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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靠得很近,他宽大的粉白色戏服落下来,紧贴着梁修凛穿着黑色西裤的一双腿,很热。祝南亭挪动了下腿,不动声色地拉开一点距离。
柯尼塞格很快出发,穿过百转千回的地下车库,开进琴岛的夜色。
“戏鞋的鞋底很薄,我怕血泅出来了,把车弄脏。”祝南亭语气里带着抱歉,又问:“车里有脚垫之类的东西吗?”
“没关系,脏了就洗。”梁修凛看着他,想象着那层浓厚的面部油彩之下的隐忍面孔,眉宇微蹙。
“很疼么?”他的目光很直接,眼神一览无余。
“还好。”祝南亭很温和地笑了,一侧肩膀靠着车窗,看向窗外。
万家灯火的街道,枝叶依旧繁密的大王椰,在夜色里婆娑着。
司机把车开的飞快,很快就到了仁心医院。
医生跟护士已经在门口等候,甚至准备了一把轮椅。
“这……”祝南亭有些惊讶,许是觉得大惊小怪,看向梁修凛,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道:“会不会太夸张了?”
呼气如兰,压低的声音跟戏腔又不同,清越里带着一点糯。
梁修凛不自觉勾了勾唇角,认真回答:“我跟他们说,你右脚不能落地,让他们看着办。”。
“……”
说话间,轮椅已被推到诊室,门被紧紧锁上。护士蹲在轮椅对面,先替祝南亭脱掉戏鞋,又用剪刀小心地剪去已经被血染透的袜子,露出一只伤痕累累的右脚。
这是梁修凛第一次见一个昆曲演员的右脚,比起那双漂亮精致的手,脚简直像是属于另一个人的,经久的伤病痕迹在白皙的脚背上清晰呈现,脚底的伤口也异常明显。
他在国外学了多年珠宝设计,手掌也被那些打磨、钻孔的工具弄得伤痕累累——但那双脚上的伤痕,简直触目惊心。
梁修凛沉了神色,对面那张脸却始终神色如常,很淡然地笑着。
“伤口有些深,但还好不用缝针,敷药休养就可以了。”医生道,又唤着护士:“小李,过来帮忙扶一下病人的脚踝。”
护士在另一张桌子前配药,答应着正要转身,梁修凛在祝南亭面前蹲下来,掌心掼住眼前雪白的踝腕。
温热的触感传上来,他才蓦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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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他的掌心很宽、很热
梁修凛暗悔于脑海中不甚理智的冲动,怕唐突又担心冒犯,于是抬眸看向祝南亭,温声解释道:“我离得近,顺手而已。”
“谢谢梁先生。”祝南亭还是用那双好看的笑眼看向他。
“谁搭把手都一样,麻烦小梁总扶好了,我要开始上药跟包扎了。”医生倒不以为意,接过护士递过来的药膏跟纱布。
“可能会有点痛,您忍耐一下。”医生对祝南亭说,他不常看戏,所以并不认识眼前的人物,但看小梁总如此上心,自然不敢有任何怠慢,每个动作都诚惶诚恐。先用碘伏先仔细地清理了伤口,又敷上药膏,最后用绷带包扎。
全过程,眼前的人神情没有变过——也许是戏妆太浓,他看不清吧。
梁修凛却感受到手里那截雪白的脚踝,在药膏敷上的时候,有些微的颤抖。
明明是这么深的伤口,明明是看起来这样柔弱的人,却碰撞出了一种矛盾与神秘,令人禁不住想要探索,浓墨重彩的戏妆之下,那张真实的脸究竟是什么面貌?上次在“傀门关”匆匆一见,也是面具之下,短暂的惊鸿一瞥,来不及。
他看着祝南亭的眼睛,黑墨勾勒的眼妆,腮上的胭脂红,令这双原本就潋滟的眼睛,看起来更如秋水一般,晃荡着那一点忍痛的晶莹,却倔强地守在眼窝,不肯落下。
“不用担心,不疼的。”祝南亭眼尾弯了弯,翎毛一般上扬。
油彩。假面。
梁修凛盯着眼前那片戏妆假面——艳丽的红、浓重的黑,心里却想把这假面剥净了、卸掉了,这样,便能离着眼前这张面孔之后的真实,更近一些。
莹白的脚背绷直了,纱布一层一层裹缠上去,像一层积雪,也盖住了陈年的伤疤。
疤痕依旧如此碍眼。梁修凛蹙起了眉。
“药每天换一次,这几天最好不要多走动,要静养。”医生叮嘱道。
“好的,谢谢。”
祝南亭撑着椅背缓慢地站起来,身子一个踉跄,朝身侧倒去。梁修凛一惊,不自觉伸出手,扶了下他的腰。
很柔韧的一截腰肢,似乎稍一触碰,就软下去了、塌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