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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翡蹙起眉。
池渊顿觉后悔,怕自己这个问题冒犯到他,开始搜肠刮肚地找借口想要盖过去。
然而蒋翡却压根没想婚约的问题,他的思绪停在下月廿二这个日子。如果池渊那个时候还不动身回京……他十有八九是没有回京述职的打算了。
蒋如赫不会想在世子婚宴上见到池渊的。他想着对策,随口回道:“没有。”
“太好了,我也没有。”池渊说完就想咬舌自尽,他这是说的什么话!
果不其然,蒋翡莫名其妙盯着他看。池渊耳根发热,支支吾吾道:“赵诲安已经娶妻了,得闲时叫都叫不出来。还是无牵无挂为好……”
蒋翡点头,顺着话题问:“左进如何?”
“左进在检察院当值,与我是同僚。”池渊突然反应过来,“他不像会议亲的人,但大概也快了吧。左都御史可不像我爹那样好打发。”
“那你呢?”
池渊一时语塞。“……我还不错。”
他把点滴日常记录下来,好的坏的,或欣喜或抱怨,一股脑写进信件中,寄往棉州。等待回信慢慢变成奢望,池渊积年累月的零碎心情也随着远去的驿马一起石沉大海。
千难万险后,终于有了与蒋翡平心静气追忆往昔的机会,两人之间却像隔了层看不见的屏障。他除了“还不错”,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如何?”他问。
“我也还不错。”蒋翡回道。
为什么不能对他说真话呢?池渊眼神暗淡下来,却也打消了再追问的念头。既然蒋翡不愿意说,那他自己查就好了。
只是思来想去,他还是试探道:“你看过别的大夫没?”
“到这一步,看与不看也没什么区别了。”蒋翡并未表现出十分抵触的模样,神色如常道。
“别这么说。”池渊立刻打断他,“我找了京城和厘州的名医,正往棉州赶。你不要拒绝。若是不想我知道细节,我避嫌就是,你能康复比什么都好。”
“还有,现在的药……若不起效用,还是别喝了。”池渊声音突然低下来,不自然道。
“作用自然是有的。”蒋翡见他脸色不对,心中了然。他沉默几秒,还是真心道:“……多谢。”
“明日你可要去北三县?我与你一起。”
“你是不是疯了?”池渊倒抽一口气,“你知道人是需要休息的么?”
“王府要招安,我去帮忙。你若不愿意,我只能自己去了。”蒋翡道。
“……我午后再走,你多歇息会儿吧。”见蒋翡眉头微动,池渊观察他表情,补充道:“我上午要审仓曹参军的钱谷师爷。”
钱溢之……蒋翡垂下眼睫。
“那便午时,我在府外等你。”蒋翡站起身,“今日不早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他默默陪池渊往回走了一段路。蒋翡侧过脸扫他一眼,晃神间,眼前好像浮现他们二人过去并肩而行的画面。他们总是眉飞色舞、吵闹不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冷场的时候。
好在没有唇枪舌剑,没有杯弓蛇影,遮羞布仍然好端端地盖在难堪的故事表面。
“抱歉。”蒋翡忽然道。
池渊意外:“为什么……?”
“你觉得是为什么,便是什么。”
过去种种,未来种种。
所有说不出口又心知肚明的,所有泥足深陷却情非得已的。
蒋翡停在原地,目送池渊走远。直到确定池渊院门轰然关紧,他才脱力般靠在树干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尚未入冬,秋风已经让他肺中刺痛,呼吸不畅了。他颤抖着把大氅裹得更紧,极力忍耐着低声咳嗽起来。
他再抬眼时眼前景色仿佛被浓雾覆盖,竟是什么也看不清了。好半天才能正常视物,蒋翡抓着树干站起身,却过不上气,只能大口喘息,冷风灌进肺部,又激得他喉咙发痒。
自堂审昏迷之后,他明显感觉出自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
他哥叫何大夫给他用猛药,他一直都清楚。之前还能悄悄换了、或是偷偷倒了,糊弄着混过去;苏醒之后却发现,若是再换成性温的,他连久站都做不到。
他仿佛置身于一辆驶向山顶的破旧马车,曾经还能走走停停修修补补;如今却发现不管是车子还是马匹皆是强弩之末,若再暂停翻修,就会在停摆的瞬间悉数坍塌,化为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