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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读了御旨……”蒋翡说了半句,立刻闭口不言。
“既然是圣心所向,便不是别处。”蒋如赫道,“我早已写了折子上奏,想来这几天就能到达圣听。”
蒋翡抿唇,呼吸一窒,口中还是顺从道:“可圣心所向,未必是民心所向。我已经托人在民间散播消息,捧杀池渊……双管齐下,成效更佳。”
“你是觉得输他一筹,要做戏给我看吗?”蒋如赫哂然道,“冬天要到了,他也该回京述职了。你捧归捧,可有杀的打算?”
蒋翡悚然,极力维持面色如常,立刻埋头称罪。
“儿子绝无此意。我只是觉得……池渊民间声望太高,于我们行事无益。
“他如今在北三县以工代赈做的风生水起,王府绝不能再坐以待毙。不如趁机招安灾民,抬高王府声誉,再给他们一个防寒的住处。毕竟天一天比一天冷了……”
蒋翡一口气说完,蒋如赫也微微点头。“是个好主意。”
他浅浅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汗湿了。又听得蒋如赫道:“既然如此,你便接着随他去赈灾吧。让他趁早回京。”
蒋翡听得明白。拓南王要让他作为王府代言人去北三县招安,再顺道败坏池渊的风评。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地板,一瞬间脑海中同时闪过数个画面。
何益不让他继续劳心劳力的劝说、钱溢之步步紧逼的性勒索、家丁恶意揣测他非王府血脉、池渊眼眶湿润,声线颤抖着唤他“阿翡”。
蒋翡真的做不到再去操心别的恶心事了。
他抬起头,刚要逼自己开口拒绝,就见蒋如赫淡淡道:“流言可畏的威力,想来你也体会到了。这件事,你务必做好,不要再出岔子。”
父亲果然还在为坊间传闻生气!
蒋翡瞳孔骤缩,唇角颤抖,本就残存无多的勇气瞬间消散无踪。
脑中紧绷的弦几近断裂,他想声嘶力竭地拒绝,想立刻躺回床上休息,想杀人,想活着,也想死。
但他只是涩声应道:“……遵命。”
蒋如赫什么时候走的,蒋翡压根没注意。他跪得太久,双腿已经毫无知觉,连痛感都察觉不到了。
这世道实在荒谬,竟有人能把自己搞成这幅非人非鬼的狼狈德性。
蒋翡抓着矮几,几番努力,还是站不起来。他干脆双肘撑地,长久地跪伏在地面上,最终肩头耸动,止不住地放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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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渊今日收到一封来自京城的信件,用了他们少时发明的特殊文法加密写作,寄信人是左进。
大概是知道他身处棉州,消息滞塞,收到的讯息都被美化到几近不实;左进平铺直叙,用词平淡,池渊读后却生出一身冷汗。
两件事,池贵妃诞子,皇家迎来第四位皇子,皇帝大喜。拓南王弹劾他罔顾民生,意图不轨,在棉州匡扶自己势力,皇帝大怒。
又补了一句:行事需谨慎,勿回信。
若是公主便罢了……偏偏是名皇子。此时这道劾他的折子简直是将侯府置于火上烤。
池渊把信烧了,沉吟一会儿,提笔写了一封长信。
收信人非皇帝、非侯府、非贵妃、非左进……而是当今太子。
自幼时被指为太子伴读后,池渊就被迫绑上太子党这条船。此刻他什么也不该做,提一封轻描淡写向太子述职表忠心的书信就足够了。
池渊做不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皇城中如何风起云涌,他在棉州只能听得零星半点。他刚来棉州时本有趁年末回京述职的打算,但此时做此抉择确实不是上选。
首先是好不容易拉了仓曹参军下马,正是一鼓作气再扫几个贪官,扶几名清吏上去的好时机;但若执意如此,可能要在皇帝心中给自己结党营私的污名再添一笔。
其次是贵妃诞子,侯府貌似日臻鼎盛,实如烈火烹油。他此刻回京,反倒显得自己急于辩解,拓南王的弹劾确有其事;搁置赈灾事务,更坐实“罔顾民生”这盆脏水。
本就是回也不是、留也不是的两难局面。但池渊知道,就算并非两难,他也不会回京。
蒋翡在棉州过得不好,他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