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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虞撇过头去,没有说话。
“没有我,你现在能光鲜亮丽地在宁港生活?要不是我选择你,你早就在某个五平米的廉租房里混吃等死了。你对我什么态度?你在跟我摆什么架子?不舒服?你以为你是什么金贵的东西?”
霍任又抬手在他脸上重重扇了一巴掌。
“贱人。”
霍任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骨头的钉子,又细又冷,入肉三分。
莫虞站在原地,手从茶几上垂下来,垂在身侧,微微发抖。他看着地面,什么话都没说。
霍任在沙发对面的单人椅里坐下来,翘起腿,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松弛,像是在审阅一份十分不满意的文件。
他静静地盯着莫虞,等了片刻,然后说:“过来。”
莫虞走过去。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但他走过去了,站定在霍任面前,隔了半步的距离。
“跪下。”莫虞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烟蓝色的眼睛盖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泪水没沉下来。
他看着霍任,嘴唇微启,声音暗哑:“ashley,我真的是身体不舒服。我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下午就开始头晕恶心,我不是故意的……”
“我说跪下。”霍任不耐地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只是重复着指令,他笃信莫虞最终一定会执行。
莫虞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站了三秒钟,或者五秒,也许更久。
然后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弯下膝盖。
但他最终还是撑住了,没有跪下去。
他的膝盖离地毯只差几厘米,肌肉绷得发抖,硬生生撑住了那个将跪未跪的姿态。他抬起头,眼眶里的水光终于漫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莫虞的泪水很轻,没有重量,无声无息。他抬起雾蒙蒙的眸子,固执地看着霍任。
“我今天真的不舒服。”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受抑制地在发抖。
霍任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他没有继续逼莫虞跪下,只是站起身,从莫虞身侧走过去。
莫虞以为他要去阳台,或者去门口,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膝盖一软,几乎要跌坐在地上。
然后他听见一声猫叫。
是莫三三。
那只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里跑出来了,大概是听见了动静,它好奇地仰着头,看着霍任,因为对方身上有莫虞的味道,于是下意识地选择了信任他,用身子蹭着霍任的脚踝,撒着娇喵喵叫。
霍任弯腰,一只手就把那只猫拎了起来。
莫三三被粗暴地捏住后颈,感到很不舒服,三条腿在空中蹬了几下,发出一声委屈的“喵呜”。
莫虞的瞳孔骤缩,对霍任的了解让莫虞瞬间就预想到了他接下来的举动。
“ashley,霍任——”
霍任没理他。他拎着猫,往窗户那边走。
套房的窗户很大,落地窗,推开就是六十八层的高度,夜风灌进来,窗帘随之翻滚。
霍任用空着的那只手推开窗户,冷风呼地涌进来,把桌上的文件吹落了几张,扑簌簌。
莫三三被冷风一吹,开始挣扎,爪子在空中乱抓,叫声变得尖锐。
“你在干什么?”莫虞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疲惫而卑弱的哑声,而是尖锐的、撕裂的,他的呐喊像是从喉咙里被硬扯出来的,“霍任!你把我的猫放下!”
霍任没有回头。他站在窗前,拎着猫的手伸到窗外,夜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
那只五个月大的小猫悬在六十八层的高空,下面是整座海璇的夜景,灯火绵延,车流如织,繁华似锦,楼层很高,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房间里只有风声呼啸,和莫虞的求饶。
“ashley,我求你。”莫虞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他往前冲了两步,膝盖磕在茶几角上,疼得他蜷了一下,他膝盖一软,重重摔在地毯上,他忍住膝盖的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只手死死攥住霍任的裤脚,“我求你,你把它放下来,你放下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眼眶里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止不住的泪水糊了满脸,顺着下巴滴在地毯上。
霍任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居高临下地旁观一场与他无关的蝼蚁的自食其果。
莫虞跪在地上,两只手都攥着他的裤脚,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折成扭曲的角度,整个人在发抖,从手指到肩膀到声音,都在抖。他的脸上全是泪,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头发散着,衬衫皱成一团,狼狈得像一条被踩断尾巴、拔去毒牙的蛇,再没有半分优雅和从容。
“它什么都不知道,它只是一只猫,它什么都没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