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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耳鸣盖过了疼。
他觉得走廊里的灯在晃,水晶灯的光碎成一片一片,像他小时候在地下室里抬头看见的漏水的天花板,水渍一圈一圈地晕开,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温热的血从额角淌下来,经过眉毛,经过眼角,顺着脸颊往下走,铁腥味,痒的。他伸手去擦,霍任把他的手打开。
“你自己选,”霍任站起来,拍拍裤脚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上去,或者再也不用回公司了。”
莫虞没有说话。他跪在走廊里,血滴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渗进去就无影无踪。
霍任等了他三十秒,转身往电梯走。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着开门键,没有回头。
莫虞从地上爬起来,跟了进去。
后来的事情莫虞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房间的门牌号是1816,记得霍任在走廊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有点紧张,你照顾一下”。
霍任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像锁舌咬进锁孔,也像什么东西断了。
他记得自己一直在挣扎。身体自己在反应,后缩,推拒,每一寸肌肉都在说不要。但没有什么用。对方把手按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抖。
莫虞偏过头,看见窗外的宁港夜景,灯火绵延到天际线,没有尽头。他盯着那些灯,让自己去想别的事情。想明天要交的方案,想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想霍任今天晚上抽的是什么牌子的烟。
然而想什么都不管用。身体是诚实的,它记得每一秒钟。
莫虞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印,一圈一圈的,像小时候母亲绑东西时打的绳结。他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好,站起来,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人额角有一道口子,已经不流血了,伤口边缘凝着一层暗红色的痂。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把脸上的血渍擦干净,对着镜子站了很久。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霍任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在看手机。
“好了?”霍任抬头看他。
霍任走过来,伸手碰了碰他额角的伤口,嘴唇轻轻覆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回去处理一下。”
“嗯。”
电梯来了,两个人走进去。莫虞站在霍任旁边,肩挨着肩,和来时一样。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你今天让我很失望。”霍任的声音在电梯里显得很空灵,模糊,不真实,“但我不怪你。你还不够成熟。”
莫虞没有说话。
“我希望你以后能懂,亲爱的。”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莫虞走出去,大堂里的水晶灯还是那么亮,照得人无处躲藏、
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在他额角的伤口上,疼得他缩了一下。
从那之后,那之后莫虞学会了不挣扎。
不是顺从,而是知道了挣扎没有用。
霍任说他成熟了,说他知道怎么处理客户关系了,说公司在走上正轨。莫虞点头,把每个月的报表做漂亮,把每个客户的方案写到位,把每一笔账记得清清楚楚。他不再跟霍任讨论公司的方向,不再在饭局上看霍任的脸色,不再在深夜等霍任的电话。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从心里拿出来,放在一边,像整理图书馆的旧书,把他们从书车里取出,码好,贴上标签,然后不再翻开。
霍任觉得这是好事。一个听话的合伙人,一个不会闹脾气的恋人,一个知道怎么成熟地处理事情的人。
分手是莫虞提的。
那天是周日,公司没有人。莫虞把一份文件放在霍任桌上,上面写得很清楚:股份分割、客户归属、资金划分。他没有多要,只要了自己应得的那部分,还有几个他一手带起来的客户。
霍任看完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你想好了?”
“嗯。”
“为什么?aice?”
莫虞想了想,说:“不合适。”
霍任笑了,那个笑和他大一那年秋天在公告栏前递给莫虞纸条时的笑一模一样,好看,得体,不远不近。
“行。”他说,“但公司的事,还是按原来那样。”
霍任能放他走,因为他对莫虞的真心早就荡然无存了,所以他不会纠结一个名分、一段关系,莫虞是不是他男朋友,这影响不了什么。他有的是办法控制莫虞一辈子,这比单单做他男友还要更能满足他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