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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了大半生来躲避你的影子,来对抗你代表的一切,但盖勒特,”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对抗的,又何尝不是我自己内心不敢承认的那一部分?”
这句话出口后,时间仿佛静止了。
山谷的风依旧在吹,云朵缓缓飘过天空,格林德沃侧过头,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声音再次响起时,带了份淡淡的嘲弄:
“我们真是可悲的一对,不是吗?”
“也许。”邓布利多的嘴角同样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但也只有我们,能真正懂得这份可悲。”
他们在山坡上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日照西山,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回去的路上,经过教堂后的墓地,他们不约而同地,在一个小小的、没有标记的角落停留了片刻,那里开着一丛不起眼的白色小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着。
关于下面埋葬的人,他们默契地没有人提及,有些伤痛,早已无需言语,便已刻骨铭心。
第七天,黄昏。
他们坐在阁楼的地板上,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房间染成暖金色,那扇门在光影中显得愈发沉默而厚重。
“你恨过我吗?”邓布利多问,这是最后一个,也是最直接的问题。
格林德沃望着窗外渐渐黯淡的天色,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柔和了些。
“恨过。”他诚实地说,声音平静,“在失败的那一刻,在纽蒙迦德最初那些冰冷孤寂的夜里,恨你的选择,恨你那‘正确’的立场,恨你把我独自留在了黑暗里,而自己却始终站在光中。”
他转过脸,目光沉沉地看着邓布利多,“但恨意终有燃尽的时候。正如你最终也理解了我的道路——哪怕你至死也不会认同它。”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眼中闪着朦胧的水光,“我恨过你的无情,恨你带走阿里安娜,恨你让那个夏天变成我余生无法摆脱的梦魇,但更多的……是恨我自己,恨我的软弱,我的自负,我的……爱。”
他迎上格林德沃的目光,“是的,爱。它从未消失,盖勒特。它只是变成了悔恨、责任和漫长痛苦的养料,它让我无法彻底毁灭你,也让我无法真正原谅自己。”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朝向那扇门的方向。
“我想,我明白那扇门要什么了。”邓布利多轻声说,“它不是要我们变成对方,那不可能,也非所愿。它是要我们看见对方,真正地看见——看见彼此的罪与罚,执念与伤痛,选择与代价,然后,承认这一切。承认我们造就了彼此,也毁灭了彼此;承认我们曾拥有最灿烂的梦,也制造了最深的噩梦;承认这一生,我们既是彼此的劫难,也是彼此唯一无法磨灭的印记。”
格林德沃凝视着他,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年轻而锐利的脸上,流露出那种独属于阿不思·邓布利多的、深邃的悲悯与智慧。这一刻,灵魂超越了皮囊,真实得刺眼。
他也伸出手,与邓布利多的目光一起,投向那扇门。
“然后,”格林德沃接道,“与这样的对方和解,也与这样不堪的、矛盾的、犯下大错却也无法抹杀曾经的自己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