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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将地图轻轻放在整理好的书堆上,“后来我才明白……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地方。”
格林德沃沉默着,转身走回了门边,重新坐下,闭上了眼睛。但邓布利多看到,在他闭上眼之前,那双属于“阿不思·邓布利多”的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那天夜里,邓布利多静静地躺在干草铺上,听着窗外细微的虫鸣,和房间另一头平稳的呼吸声。他想起纽蒙迦德,想起更早的时候,报纸照片上格林德沃建造的那个堡垒,宏伟、冰冷、充满力量的象征,他曾经在校长室里对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试图在那座建筑里寻找一丝当年阁楼里那个金发少年的影子,但却从未找到过。
——也许不是找不到,而是不敢找。
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方清辉,那扇门在月光下只是一道更深的黑影,固执地紧闭着。
第五天清晨时,格林德沃率先开了口。
“我们需要谈谈那扇门。”他站在门边,指尖按在粗糙的木纹上。
邓布利多坐起身,按压着眉心,“谈什么?我们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格林德沃转过头来,锐利的目光钉在他身上,“阿不思,别自欺欺人。我们被扔回这里,塞进对方的身体,面对一扇打不开的门,这绝不是偶然,也不是恶作剧。”
“那你认为这是什么?”
“一个考验,或者,”格林德沃扯了扯嘴角,牵起一个略带苦涩的弧度,“一个机会。”
邓布利多沉默着走到窗边,清晨的雾气笼罩着山谷,一切都朦胧而不真实。
“你认为出去的条件是什么?”过了许久,他问。
格林德沃慢慢走到了邓布利多身边,同样望向窗外,两个年轻的身体并肩而立,承载着百年纠葛的灵魂。
“理解。”
格林德沃的声音几乎被窗外的鸟鸣盖过。
“理解对方,理解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还有,理解……罪。”
邓布利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向格林德沃——或者说,看向自己年轻的面庞上那种深刻而疲惫的神情。那是纽蒙迦德二十年时光刻下的痕迹,此刻却借由他的面容呈现出来。
“谁的罪?”
格林德沃侧过头。那一刻,邓布利多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嘲讽、痛苦、了然,还有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深藏的悔意。
“我们的。”格林德沃说,“我的傲慢,你的恐惧。我的野心吞噬了怜悯,你的爱变成了枷锁。我们共同的……对那个夏天无法释怀的执着。”
阁楼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在光线中浮沉的声音。
“所以,”邓布利多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这扇门要的……是和解。”
“与对方,也与自己。”格林德沃补充道,他转回身,再次面对那扇门,笔挺的背影透出几分孤寂,“很讽刺,不是吗?用这种方式。”
接下来的半天,他们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僵持。某些东西被挑明了,横亘在中间,反而让人不知如何触碰,他们像两个在雷区边徘徊的人,知道必须穿过,却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午饭是沉默的。邓布利多咀嚼着干硬的面包,味同嚼蜡,他无数次用眼角的余光看向格林德沃,看对方脸上那种沉静的、近乎肃穆的表情,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几十年来,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近”彼此。
下午格林德沃又开始翻看那本古代魔文书,他偶尔会站起来,在小小的阁楼里踱步,邓布利多坐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身体在眼前移动,以一种缓慢沉稳的、更像自己的步态,感到一种眩晕的割裂感。
“你在模仿我。”邓布利多没忍住说道。
格林德沃停下了脚步,“你的身体有它的记忆,走得快些,它会别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邓布利多的手,“就连握笔的姿势也和我不一样,我需要适应。”
“就像我需要适应你的张扬?”邓布利多说,想起第一天格林德沃从窗台跃下的样子。
格林德沃沉默了一瞬,才用低得几乎是在耳语的声音说:“我们被困住的……不止是灵魂。”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蓦然打开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