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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德沃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立在窗框边,静静地看着邓布利多。晨光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铺开一地斑驳。
邓布利多转开了目光,忽然想起一件现实而棘手的事,“巴希达姑婆那里,我们怎么解释?两个……”
他没有说下去,两个什么?两个交换了身体的近百岁老人?还是两个本该在六十六年前就分开的人?
“不需要解释。”格林德沃看着邓布利多,“我们不见她。”
“怎么不见?”
格林德沃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阁楼的屋顶,斜斜的瓦片延伸到屋檐边缘。他跨出窗户,踩在瓦片上,然后回头看着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看见他在跨出窗户的那瞬间,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不是不稳,而是不适应,这具十八岁的身体对格林德沃来说,和对他自己来说一样陌生。
“过来。”格林德沃说。
邓布利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屋顶,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瓦片,看着屋檐下面巴希达姑婆的小花园。
六十六年前,他无数次从这扇窗户爬出去,坐在屋顶上看书、看云、看星星,那时候他一跨就能出去,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而此刻他慢慢抬起脚,先踩稳一块瓦片,手扶着窗框,等找准了重心才将另一只腿迈出去。
格林德沃看着他慢慢做完这一切,没有说话。
他们沿着屋顶慢慢走,找到一处平坦的地方坐下来,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太阳刚刚完全升起,整个戈德里克山谷铺展在他们脚下。教堂的钟声从远处悠悠地传来。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开始冒烟,是有人在准备早餐了。
“我以前常坐在这里。”邓布利多轻声说。
“我知道。”
“你知道?”邓布利多侧过头看他。
格林德沃只是看着远处的田野,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夜里,等你睡着后,我有时会起来,就坐在这里。”
邓布利多的呼吸一滞。
“……看什么?”
“看星星,看月亮,看山谷睡着的模样,”格林德沃顿了顿,目光似乎落在更虚空的某处,“也看你睡着的样子。”
邓布利多的瞳孔微微一颤,他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放向远处,看着随风飘荡的麦田,听着知更鸟的鸣声,许久才再问:“那后来呢?”
“什么后来?”
“后来你还看吗?”
格林德沃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忽然牵起一个弧度,一个难以言喻的弧度。
“后来不看了。”他说,“后来你睡着的时候,我在想别的。”
邓布利多明白他在说什么。那年夏天,燃烧他们的不只是年少的情愫,还有更多东西——未来、世界、那些足以颠覆一切的宏伟构想。他们天真地以为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看对方,所以不急。
他不知道格林德沃后来有没有后悔过。
他自己后悔过很多次,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里。
中午的时候,他们回到了阁楼,巴希达姑婆出门了,厨房门边放着一桶清水和两块奶酪面包。他们轮流洗漱完,吃完午饭,没有说话。
下午,格林德沃坐在窗台上,背对着光,翻开了一本旧书。那是巴希达姑婆放在阁楼里的书,讲古代魔文,书页已经泛黄。
邓布利多静静地看着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在巴希达姑婆的书房里,格林德沃翻着一本关于死亡圣器的书,动作慢而仔细,偶尔停下来,和现在很像。
他又转头看向墙面旁摆放的镜子,透过镜面,金色头发的青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像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湖。他抬起手,镜子里的金发青年也抬起手,他歪头,镜子里的金发青年也歪起头。
接着,他缓缓牵起了嘴角,镜子里的金发青年也在同一时刻牵起嘴角,一个慈悲的、复杂的弧度。
原来盖勒特可以这样笑。
邓布利多想。
格林德沃全程都没有抬起头,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手里的书上,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哪怕书里是他过往最痴迷的死亡圣器,他此刻也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第202章 ggad:不成为‘对方’就出不去的房间(3)
第三天,他们开始探索戈德里克山谷。
不是一起的,邓布利多沿着山坡往下走,格林德沃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他们没有商量,只是自然而然地就分开了。
邓布利多慢慢地走过教堂,走过墓地,走到老橡树时,他停了下来,在橡树前静静站着,凝视着树根旁边那片泥土。
六十六年前,他们在这里埋过一只死掉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