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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顽强了,不知道在泥地里躺了多久,还有一口气。”军医正在查看着,紧急地杀菌,清洗伤口,做着急救。
他伤的很重,不一定能醒来。莉齐娅靠在马车上,她不愿意想到这一可能。
摸上他的手,那里,她一愣。低头,那儿是一枚相片盒。军医抱怨着,“他攥的太紧了,手指怎么都掰不开。”
她眼泪瞬间汹涌着,她摸着他的手指,小指那一如地戴着,缠着绺金发的那枚戒指。
他们结过婚的戒指。她的泪掉下,紧紧地和他十指相扣。
……
他受了七处重伤,断了四根肋骨,有伤到肺部。其他幸运地避开了要害,肩膀上一个窟窿。
他没中弹,也没被炮弹轰倒,但双臂到大腿布满刀伤,小腿被刺刀穿过,腰腹满是长枪穿透的伤。
好处是不用截肢,坏处是他内脏受了伤,很严重,他的血快流干了,他不一定能醒来。什么支持着他,现在还活着。
他的伤口被清理,裂开的伤口缝住,裹着一层层绷带。莉齐娅在女仆帮忙下给他擦洗。
她看着纵横交错的伤痕。他从马上摔下,被拖行,枪骑兵的长枪贯穿着他。
他这么残忍地被杀害了。
她勤恳地护理着他,抱有那一份希望。医生对此并不乐观,只是感慨他一直活着,那一点点微动的脉搏。
第二天,第三天,他一点点消瘦,他的肤色灰白,到嘴唇都如纸一般。她帮着剜去他的腐肉,换伤药换绷带,清理伤口防止生蛆。
围着那一股逐渐的腐烂的臭味。他没有醒来,所有人都告诉她,他要死了。
他感染了,他开始发烧。她给他用着水杨酸,她祈祷着那一份奇迹。
四天,伤兵被救治完了。脱离危险的一车车地被送去布鲁塞尔,继续休养。
联军雇佣平民清扫战场,挖掘壕沟掩埋联军死者,但壕沟深度不够,人脸和肢体露出了地面。
法军的尸体则被火葬。柴堆熊熊燃烧了八天,人体油脂被燃烧着。人的大腿、胳膊和腿脚堆积如山,大约50名工人用手帕捂住口鼻,用长长的叉子翻动大火和骨骸。 4
骨灰四散纷飞,灰蒙蒙地遮住了天日。
玛格达琳的丈夫没有好,医生一开始跟她保证会好的,但后面一点点恶化,再后面他们说,他不行了。德兰西清醒着,跟她说话,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逝去。
她意识到了他时日无多,他们才结婚三个月。她躺到了那种狭小的床上,睡在他的怀里。
第二天,他死了。
三天了,他没有醒。这时候战胜的消息早就传去到伦敦,连带着死亡名单,伦敦在为胜利欢庆和为死者哀悼。但名单还远远不够,接二连三死去的伤者,让真正的死亡人数在三周后才能落定。
她无法想象他成为其中的一员。莉齐娅握住他的手,护理着,日复一夜地不愿意离开他。
她希望他醒来,但即便这样,她也无法接受他再死去。莉齐娅默默地躺在了床板一侧,她摸出他那时送她的素戒,一枚自己戴着,一枚戴在他手上。
她牵住他的手,听着他轻微的呼吸,摸着虚弱的脉搏。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她跟他说话,偏过头,望着他的侧脸。
……
他的烧退了。医生都感慨怎么会有这么强悍的身体。他的伤口没有继续恶化。他的腹部听不到积水和杂音,他一点点地在愈合。他的呼吸和脉搏一点点强健,身体迅速消瘦,因为无法醒来和进食。
就这样,在有一天他醒了。被救的第六天,莱克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想他一定来到了天堂。因为他看到了窗边白色的衣裙。他看到她转过来的脸,她睁着那双蓝瞳,眼泪蓄在了眼眶里。
就像是梦一样。她过来,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他手背上。温热着的。她吻他的手,吻他的脸,有如等待的这段时日,一直祈祷,一直做的那样。
她听到他开口,轻轻地说,“我好像更爱你了。”他柔和地看着她。她抱着他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