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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到个法国士兵面前,对方肚皮被划开后肠子流了一地,正捂着痛苦地呻吟。
他的血变成黑色,身上有了腐败的气息,苍蝇围着打转。
公爵给他喂了手中的白兰地,伤员说着法语,像是道谢,这能让他的痛苦减轻点。
但他活不了了。
一边断了腿的英国士兵哀嚎着,被从压在他身上敌方骑兵的死尸和战马下救下,抬到担架上。
救下的人被放上推车,有序地分成一块块,从这边搜寻到那边,能发出声音求救的人被关注。在这样微湿的雾气中。
联军伤兵优先得到救治。但伤势尚好的法国人被搬到车上,昨天还敌对的人挨在一起。
莉齐娅立在马上。她被这样一股惨象给震动了。她满怀着一种巨大的悲恸和痛苦,泪流满面。
原来,她在伦敦浮华享乐时,他没日没夜经历得都是这些。
他很少提起。她亲眼目睹,才知道,有多惨痛,言语不能形容其十之有一。
他三年都是这么经过的。到最后,他留在了这里。再也没回来。
他和这些受伤的人一样,倒在泥里,濒死着。死亡的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她想到他留下的木盒里的那沓信。写给她的。再被召回到军队后,他每想起她都会写一封信,隐去姓名,只有一句一句我最亲爱的,天使。
以防给她造成困扰。
像她在书房里的看到的那些,他倾诉着,像在她耳边低语。他三年如一日地等候着那个影子,成了执念,对着墙壁,寂寞得没有回音。
最上面的一封,是什么?滑铁卢前夜,无论英国人,荷兰人,汉诺威人,普鲁士人还是法国人,都在写着给家人的遗书。
他一字一句,说他在舞会看到的幻影,说那场冷雨唱过的歌,他在布莱顿时就这么唱着,那是三年前了。莉齐娅知道在那时他收到了她要取消婚约的信。他说他在雨中淋得狼狈,但被暴雨洗涤后前所未有的亮星,澄在夜空中。他躺在马上,思念着她,写下这封信。
“我最亲爱的,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是享受你的爱与温情的日子,我至死只爱你一个人,并热切希望我们的灵魂能够团聚,再也不分离。”
“我亲爱的莉莉,我必须再一次告诉你,假如命当如此,我会宁静地死去;我的爱人,我们没办法一起死。但我会等你,等你。我会在天空上等你,看过你的一生,再挽上你的手。别为我伤心,我不会真正地离去,我会活在你身边的丝丝缕缕,我因对你的爱灵魂永存。”
我爱你,我的爱,我的莉莉。 ”2
……
他跟她郑重地告别。 adieu永远。
她相信他没死,虚幻飘渺的幻想。她想象他能活着回来,睁开那双眼。跟她说,“太坏了,我不希望再有战争了。”
但她找不到他。
莉齐娅由中士陪同,沿着据说他倒下的那一片,一遍遍搜寻,但太大了,战场的混乱,他的副手说不清他在哪里。
漫山遍野的死尸,各色的军服,炮弹枪支,垂死的马匹,叠在一起,滚落的断肢,趴着的背,糊上的脸。
他们只得一点点地翻开查看,擦过布满血污的脸,和军医们一块收拢着,看有无气息,救助。
再把完全死了的尸体堆叠收拢起来。
她没找到他。
就算整天搜救,这么多人,起码要花上四天。很多伤员没被及时救治,在等待的期间死去了。
每时每刻都在有新的人死去。他们的呻吟,化成细不可察的哼声,到最后消寂。
站不起来的战马被人道的枪杀。死掉的人看能不能辨认,衣服上有无姓名,记录。但大部分,死而无名。
在这里,这片战场上,山谷狂风呼啸的土地,到处都能看到军官和被允许离开队伍的士兵倚靠着战死或者垂死的兄弟或战友哭泣。 3
散落着。
还有没有和幸存士兵重聚,没得到他们尸体,赶来战场,寻觅着亲人的妻子和母亲。
在满地死尸鲜血的那片土地徘徊,呼喊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的名字,企图得到一丝丝回音。
哭泣,悲恸,哀悼,席卷着,裹着湿冷的狂风。
一个个名字被呼喊着。很快地散去。
……
她从一点点希望到消逝,到麻木。她疲惫地行走着。她帮着抱起伤员,给他们包扎。运输的一辆辆车被装满,叠的齐齐。死去的尸体摞成了一座座小山。
他们的军服和武器被脱摘下,只穿着内衣躺在那里。比起有人寻找的军官,有家人的,什么都没有的士兵只能被埋在异国他乡,无人知道姓名。
莉齐娅有了新的目标。她要把他带回英国去,把他的尸体带回去,装在朗姆酒的木桶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