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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钟阳捏住薄纸边缘，这时秋风一吹，便吹得那纸页翻飞，哗哗作响。过将许久，秦济才道：“洛长老，您说老帮主身死业消，的确如此。然为何要等身死方能业消？此刻补全，亦能消障。如今无极宫、简盟主，二十年皆造下各处杀孽，倘若如今有一个机会叫双方议和，彼此签订盟约，十年之内江湖不再起纷争，不也是弥补所过？”

洛钟阳冷冷一笑，道：“我有何错？”秦济静静道：“你用人身练蛊，是否是无仁之错？”

洛钟阳冷冷睨他，秦济又道：“你身为无极宫长老，又为左辅星，看着简盟主对你教中人生杀肆意，不问、不听、不说，是否是无责之错？”

洛钟阳轻笑一声，一字一顿：“二十年前，我让老宫主与其议和，却没有人听。是他们自寻死路，与我何干？”

秦济道：“对，二十年前，你尚不为长老之称，纵然心有其意，却力不能及，但如今你身处此位，若可劝灵夫人止歇纷争，不正是你之所愿？”

秦济突然上前几步，说道：“长老，你也不想流血，是也不是？”

洛钟阳微微一顿，秦济目光灼灼：“洛长老，我曾听过你为人处事，想来你并非大恶之人，而是心有善意，亦求侠义之道。若你无极宫人与正道人士一同死在这里，则徒增不少杀业，也彻底叫正道与无极宫反目成仇。”

他一字一顿：“不起纷争，难道不是长老想要的吗？”洛钟阳怔怔看他，秦济恳切道：“长老曾经无能为力之事，也许今日，便有了办法呢？”

三人安静半晌，忽然听得洛钟阳轻轻一笑，道：“小子，你倒是伶牙俐齿。”她好整以暇道：“如若我猜得不错，依简照生性格，长乐帮如今处境尴尬，你叫我们签订盟约，从此以后，正邪言和，便也是要给江湖其他门派寻一条生路，是也不是？”

秦济微笑道：“长老不愧是长老。”

洛钟阳静静看他一会儿，话音忽地一转：“听说长乐帮走镖先付定金，后结酬劳。你送此镖，可有定金？”秦济心思转得极快，登时明白过来，这便是好商量之意，由是便道：“老帮主不曾给我一分半钱。”

洛钟阳道：“夫人想要我手中蛊虫为那姑娘续命。我以此相劝，她自然会应。盟约之事，明日日升之时，我们自会相提。你将这信留给我，这便是酬劳了。”

她似笑非笑：“只是我要提醒你，我能答应，这简盟主可不曾欠你银钱。你就算劝动了他，他临阵反悔的事，却也不是没有。”秦济微笑道：“尽人事，听天命。”

洛钟阳冷冷一笑：“你这人倒是天真得很。”秦济道：“行一点天真之事，总比始终老气横秋要好吧。”

洛钟阳将信纸攥进手中，转身欲走时，又忽地一顿，回头说道：“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教秦帮主。”眼神凝望着他。秦济微微一怔。听得她淡淡地道：“这世上真的没有长生典吗？”秦济与她对望，她这话压低声音，灵夫人决计听不到。

秦济道：“长老感兴趣吗？”

洛钟阳的视线越过他，落在简其修身上，自三人出来讲话以后，简其修几乎一言不发，又或者，是在她面前，他便宁可不要讲话。两人四目相对。其时清风吹过，空山寂寂，两双相似眼眸，两幅相似眉眼，只是一个更加俊秀，一个更加清丽。

半晌，洛钟阳道：“如若当真有此物，便是先人错误，还请秦帮主毁了便是。”又看着简其修道：“今日你出手救那峨眉姑娘，瞧你武功不错，我且同你说一句话，心肠不要太善。”转过身去。便在这时，听得简其修道：“洛长老。”

简其修道：“什么是善？”洛钟阳道：“多管闲事则为善。”简其修淡淡道：“很久以前，我也是这样想的，但后来发现，倘若没有人多管闲事，我也活不到今日。”秦济不由一乐。

洛钟阳道：“怎么，你身为简家弟子，简照生还不看重你吗？”简其修微微一笑。洛钟阳似欲想问，过了一会儿，却还是将话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