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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济坐在丁字席,这一片离得很远,后面的人要往前挤,前面的人则忙着再往前挤。有的只自顾自喝酒。只有判官注意到他,笑道:“去解手,怎的去了这么久?”阎王已经喝醉了,用手撑着头,眼睛也睁不开。
秦济勉强笑笑:“我看万壑松峰景色不错,就干脆走了走。”判官微微一笑。秦济为自己倒了杯酒,却不喝,怔怔盯着杯子,心中茫然一片。杯中酒液映出他的脸。
判官道:“赵兄,你错过好些。”秦济回过神来,面上重新挂起笑来,“他们说了什么?”
判官道:“刚刚简盟主说,要将盟主令传给这位简少爷呢。”
秦济抬头看去,果然一群人正围着简其松,有说英雄出少年,有说虎父无犬子……简其松被围在里面,像一棵小松,被周遭大树不停地、不停地挤压。
秦济说:“是好事。”阎王酒醒,忽然一拍桌子:“好什么好!”他声音稍大,引得左右两席的人各个看过来。判官连忙去赔笑脸。
阎王道:“他简其松算个什么东西,这些年一点名声没有,却要接盟主令?”
有人嗤笑一声:“不给亲儿子,难不成给你?”
阎王被他一激,陡然大怒,刚要拔刀,判官赶忙按住他,横他道:“别说话了!”阎王深吸口气,郁郁坐了回去。
判官压低音量:“出来前你同我保证什么?”阎王闷闷道:“不打架。”有些不服气:“但我说的也没错。”
秦济劝道:“好了,不要再吵了。”他干脆转过话题:“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说明日要审一个无极宫的人?”
判官道:“确有这事。”说着,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旬明远,悄声道:“估计是寒山派来了人,要给人家交差。”
秦济微微一顿,好一会儿,才慢慢道:“寒山……确实是大派,需得给个说法。”
判官笑道:“怎么,赵兄对这无极宫的人感兴趣?真奇怪,来这的人大部分可都是来看宝贝的,可没人想看魔教。”
秦济勉强笑笑,手中捏住酒杯。忽听得一阵喧哗,几人抬头看去,竟然是简照生来了。身边还跟着简其松。一时间,丙、丁字席上的人,都纷纷站起,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斟酒。
秦济也跟着站起来,只有旬明远还自顾自坐着,紧敛眉头。丁字席末尾,有人干巴巴道:“简……简盟主,久仰久仰。今日一见,果真是……雄姿英发,卓越不群……”越说越抓耳挠腮。简照生笑了一下,同他举杯一碰,那人便受宠若惊。
众人一杯饮罢,简照生的视线便微微一顿,落在旬明远身上,一刹安静。有人低声道:“明远师兄,站起身来。”砰的一声,旬明远将酒杯放下。
简照生温声道:“明远,听说你下山历练许久,几年不见,长疏也很想你。待得明日赏宝结束,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
旬明远冷冷道:“简盟主好意,只是怕我吃过饭,便同我师父一般了!”
周围人纷纷低声喝他。简照生却不以为意,放轻声音,宽厚道:“明远,你师父的事,我很抱歉。”
一时间,十分安静,秦济站在人群里,静静看他。日光落在简照生脸上,让那张脸变得十分模糊,人看去时,好像在看一处深渊。
简照生道:“你师父一生正直,只是因为你师娘的病,不小心被无极宫蛊惑。”
旬明远冷冷看他,简照生微微一叹:“谁料那位无极宫人,心狠手辣,假借治病之名,引你师父一家入局,我赶到时,他们已经……”
简照生道:“如今外面都传,是我夺了无极宫宝贝,也是我杀了杜兄、旬兄。这实在是无稽之谈!”他提高音量,大声道:“是无极宫为报二十年前之仇,挑唆我正道情义。如此无稽传言,难道各位却要相信吗?”
他偏过头,看着简其松道:“二十年前,我将无极宫逐出江湖,如今是我老了,他们便要卷土重来。幸好……幸好,我正道不死!今日我宴请诸位,也有一事相告——诸位同道,无极宫意图作乱江湖多年,我决意赴九折峰与无极宫一战,生死无惧。若在座诸位有志同道合者,愿与我共赴此局,明日之后,还请留下,我们共商大计。”
四周鸦雀无声,简照生眉峰一缓,又微微地笑:“当然,若有不愿涉险者,亦不强求。我已将盟主令传给其松,待得小儿撑起此责,我便会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