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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讥笑一声:“你还想如何?”
温长疏张了张口,心中混乱一片。简照生静静看着她,微笑道:“你忘了吗,我身上这毒、这蛊虫,可都是拜洛钟阳所赐。你叫我如何我不恨她?”
他深吸口气:“长疏,你说这世上一切是否都是因果相就?当年洛钟阳弟子要杀我的孩子,却不小心错抓其修。倘若他得手,死的便是其修。妖女的弟子,杀了洛钟阳的亲生骨血。”他勾起唇角,竟然笑出声来,却隐隐有一种森然:“可惜啊!是我救下其修,是我中了这蛊虫!”
简照生话音一转,又微笑说:“当然,我若不中这毒,其修也不会有愧于我,心甘情愿做一把剑。因着这点用处,我留他一命。但现在他不情愿了——那就只好让他帮我度过这次难关,也算还了我这二十年恩情。”
他轻轻看着温长疏:“长疏,你想要其修活下去,难道我就不想活下去吗?难道我就该死吗?难道……我做了这样多的好事,我就活该被洛钟阳的蛊虫,早早害死吗!我也想活!可其修宁可帮别人,也不要帮我!”他叹气道:“你看陈绍和,他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秦济心神俱震,几乎压不住呼吸,陈绍和正是长乐老帮主!
可他又为何会与温长疏相识?
简照生见她神情,笑道:“我就知道,你心里果然还在想着他。可是他早就死了。”温长疏蓦然提高音量,喝道:“简照生!”简照生微微一顿,不再说了。
温长疏一字一顿:“你我做了二十多年夫妻,你觉得我心里还能想着谁?”她摇了摇头,几乎站不稳了。简照生心里一软,又去扶她:“好了,不要生气,是我说错。”
温长疏没有甩开他的手,简照生淡淡道:“长疏,是不是时间太久了,你就真的以为他是你的孩子?我们只有一个孩子,就是其松。将来所有的一切也都是给他的……至于其修——”他微微一顿,“你瞧,他敢背叛,就证明终究不是自家人。和洛钟阳一样。”
一时间,再无人说话。简照生又叹一声,道:“我送你出去。”刚要扶她出门,却听温长疏喃喃道:“钟阳……从来都不想和我们反目成仇。”简照生不以为意一笑:“她假借正道身份,接近我们,迟早都会露出真面目。”温长疏阖了眼,眼角有一滴泪水落下。心中想道:何种面目?认识那几年,洛钟阳虽为无极宫人,却从不曾害过她。
简照生放软语气:“我知道,你很重情谊。但是洛钟阳是妖女,她同那些无极宫人没有甚么两样。”他顿了顿,忽然似笑非笑:“而且……你不要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难道你看着其修时,心里就没有过惧怕吗?不然你又为何不阻止我,不叫他出门呢?”温长疏搀着他的手轻轻一颤。半晌,才低声道:“对,很久以前,我确实怕过。这是我的错。”
简照生一怔,又听她道:“但如今我再看其修,却与其松没有什么两样了——都是我的孩子。”她静静道:“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以前你叫他练剑……早知道如今变成这样,我就不要他练了。”
香烛燃到一半,简照生皱起眉头,冷冷地说:“……要开宴了,你还是去招呼客人吧。若当真想放不下,就去后面看他,也不会有人拦你。何必这样难过,装模作样。”转身继续参佛。
好一会儿,听得一声轻笑。笑里有一点怅然。温长疏说:“你日日拜这些神佛,有什么用?人老了……”简照生冷冷一瞥,温长疏微笑道:“你又生气了。”
简照生说:“你是想说,我老了,内力也大不如前,总有一天要退出这个位置的,对吧?”
他微微地笑:“但是长疏,凭什么呢?无极宫活得好好的、天下魔道也活得好好的,反倒是我,我还有那样多的事没有做,却要死吗?你仔细瞧瞧,我做武林盟主,有多风光。这些风光,难道你不喜欢?“
温长疏怔怔看他,他柔声道:“待我拿到那本心法,不只是我,其松也能拥有无数内力,到时我们一家人,一统江湖,千秋万代。这不好吗?”
好一会儿,温长疏轻轻叹了口气。简照生淡淡道:“罢了,这里太闷,我们出去罢。”
温长疏摇了摇头:“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轻轻向后退,拂过简照生的手。简照生已经不耐,当下便道:“随你便罢。”拂袖往佛堂外头走去。
香烛已经快燃尽了,秦济一口气再忍不住,好在简照生走了。温长疏跪在那蒲团上,垂泪道:“钟阳……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秦济心中却乱成一团,又好像有一点清明。原来这许多年来,并不是他走好运,而是因为温长疏——又或者,秦济隐隐有一个猜想:是因为他们与老帮主相识。可为何老帮主从未向他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