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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随侍的宫女侍卫皆深深地垂着头,半点不敢往凤鸾车内瞧,生怕瞧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搭上了自己这条小命。
只有一个年纪大些的嬷嬷,凑到了凤鸾车前,强忍着心中的惧意,小声同轿内的仙尊说道:“请娘娘盖上盖头挡煞辟邪。”
她是皇帝乳母,并不知道这场婚事只是逢场作戏,虽然觉得这场大婚透露出几分不对劲,但她一心为了皇帝着想,仍然想要尽自己所能将这婚事操持得妥帖些。
眼帘抬起,露出底下漆黑如墨的眸子,眼底一片波澜不惊,没有半点睡意。
他的手中捏着那织金绣凤的大红盖头,闻言垂眸看了一眼。
挡煞辟邪?他此次就是为了吸引邪祟而来的。
片刻,他微微颌首,将盖头覆在自己头上,柔软的锦缎从眼前垂下,盖头做工精良,针脚细密,夜深月光熹微,竟无法透出一丝光线,目之所及,竟只剩下锦靴前的一小片空间。
但他是修士,遮住了视线,他还可以凭神识来探查周围,这盖头盖与不盖,于他而言影响不大。
感受到在暗处探查的那人离开之后,他重新闭合双目,衣襟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滑了些,颈上玉珠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嬷嬷看华无意十分配合,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只见过长杨宫那些嚣张跋扈的修士,心中料定凤鸾车中这位也定然不是个好相与之人,没想到对方并没有为难他。
这位娘娘倒是跟长杨宫那些人不太一样。
嬷嬷放下帘幕,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被攥出汗来。
她心中不禁为贵妃叹了口气,虽然贵妃也算是容貌倾城,可跟轿中这位一比,确实黯然失色了不少。
这般姿容,确实值得皇帝惦念至此。
皇帝到底也是男人。男人么,总是喜欢新鲜的颜色,有了新人,哪里还记得跟旧人之间的感情。
嬷嬷到底也是女人,女人么,看到这种情况,在不影响自己的境地下,总是会替另一个女人感到惋惜。
自小青梅竹马长大的皇帝娶正宫皇后,今夜贵妃宫中,定然不会安宁了。
而贵妃宫中,却没有嬷嬷想的那般鸡犬不宁,哭声连天。
周采薇坐在上首,一改往日柔若无骨的妖艳形象,一身堪称素淡的粉色长裙,不是时兴款式,看样子至少也是十年前的,虽然收纳仔细,没有什么皱褶,但日子久了,到底还是没法阻止的褪了颜色。
她注意到游云中的目光在衣裙上停留了一瞬,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想听,自顾自的开口。
“这衣服是十几年前,本宫和陛下,还有安王一同学艺时,陛下送与本宫的,本宫甚是喜爱,可自从入宫之后,竟然再也没有机会穿过一次。”
学艺三年,她和方元宸返回红尘之中,成为了皇帝和贵妃;方元化选择去了长杨宫继续修行,时光在他身上流动的格外缓慢,仍旧是学艺时那个少年的模样和心性。
还当他们都是少年时候,爱意都是如池水那般纯粹。
“有些可笑吧。”周贵妃平起双臂,原地转了一圈,衣袂旋转,带起清风浮动烛火,烛火飘摇,带起一室暗香浮动。
“本宫这个年纪了,还穿小姑娘的衣服,算什么事。”
殿内白烟袅袅,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流动,游云中眉头微皱:“熏香可以灭了。”
宫殿中充斥着轻薄的白烟,那香料成分复杂,为了助长梦魇增生,除却不怀好意的乾阳木外,还有一定的致幻成分,燃多了对人身体会有损伤。
“我心中怨恨陛下为诸事分去了心神,对我日渐没了往日的亲密,心中魇气丛生,这才被人钻了空子,害的陛下为梦魇所困,落得这般下场。”
“可我日日沉浸在这熏香之中,那些怨恨淡去不少,往日的种种回忆却又涌上心头。”
往日皇帝寝宫之中只是点燃少许,对皇帝的神智是日积月累的侵蚀,但对于并未身中魇兽的人,这一星半点的香气没有什么影响。
但贵妃宫中看上去是没日没夜的燃香,香料用量至少是之前的好几倍,哪怕是普通人,也很容易受到致幻成分的影响。
“只是虚妄,即便没了记忆,人仍旧还在,你们可以从头再来。”
今夜一切都会尘埃落定,魇兽吞食记忆成熟后破身而出,这香炉也没有再点燃的必要了。
与魇兽一同离开方元宸身体的,还有他和周采薇的记忆。
他们将从自小相识的青梅竹马,变作素不相识的陌路之人。
其他的都可以由其他人协助慢慢相熟,但那些只属于两个人的回忆,无人可以替他们记住。
没有了那些记忆作保,皇帝还会是她心中那个方元宸吗?
第106章
指风轻弹,紧闭的窗户被豁然推开,夜晚的凉风送来一阵清香,皎白的月光顿时洒进大殿之中,殿内的浓烟一时间散去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