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页(1 / 2)
游云中顺着月光看向窗外,庭中的一株玉兰花不知何时已经结了花苞,有些早成熟的,已然展开了几片洁白的花瓣。
月华被薄薄一层云遮蔽在身后,只有淡淡的光华透出来,给花瓣边缘蒙了一圈朦胧柔和的光晕。
原来不知不觉中,又是一年初春时节了。
同八百年前的早春并没有什么不同。
人改情迁,唯有这四季轮转,日升月落,花开花谢,从不曾为谁停留半分,亦不曾因谁更改分毫。
游云中和周采薇之间相隔遥遥,在周采薇身前一丈远安置着一架铜盆,盆中黄泉之水清冽。
他指间夹着那张符纸,缓步行至铜盆前,垂首看向盆中,水中空空如也。
黄泉之水,不见往生,不见来世。
手下微动,刚要松开手指,忽然被周采薇一把握住了手腕。
“真的……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走近了看才发现,垂在身侧的手已经将粉纱攥的满是褶皱。
指尖用力到泛白,那层层叠叠的褶皱便如心事般深深浅浅地印在纱上。这套衣裙被小心收藏了多年,仿佛一直压在箱底,就能够逃过岁月的侵蚀,永远那般整洁如新。
“原本有。”
游云中敛下眸子,神色淡然。
他没有太多时间来等周采薇做出决定。
况且,再等下去,也只有这一个解法。
尾音伴着手下松开,符纸悠悠荡荡的飘落下来,落入盆中,顷刻间被打湿破碎,从暗色逐渐过渡成鹅黄,随水波轻轻旋转。
昭宁宫中。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殿中一片静谧,红幔低垂,龙凤喜烛高烧,暖意融融,驱走了初春时节仍旧还未散去的一点寒意。
华无意一人静静地坐在大红的喜床上,挺拔的身姿遮掩在大红锦绣之下,反倒将浑身清冷的气质中和了不少。
不多时,一串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外传来小太监尖锐的嗓音。
“陛下到——”
接着又听到了方元宸踏着有些凌乱的步伐,都来不及等小太监帮他打开门,猛地一把推开大门。
“爱妃,是朕的爱妃!”
人未至,声先闻。
华无意的指节一收,宽大的衣袍遮住了他的动作,从外表看。身形却没有丝毫变化。
算算时间,师尊那边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
在不惊动施术之人的情况下,李雁姿也只能勉强将削减两道禁术的威力,一旦落入黄泉之水中,施术那人必定有所察觉。
双生术解,梦魇必然会被惊动,甚至会提前破体而逃,而操纵这一切的那个人,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催熟魇兽,如果魇兽提前惊醒,他必然会坐不住。
他要做的就是等待暗处那人按捺不住主动现身。
还有师尊说的,等他。
透过盖头,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摇摇晃晃的向他走来。
他必须忍住,周贵妃的梦魇是同情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恩爱两不疑,没有道理都到拜堂成亲这一步了,还对人存着抗拒的心思。
方元宸走的不稳,为了骗过梦魇,他被哄着喝下了许多酒,现在眼前只觉得一片天旋地转,脚下没看准,被绊的一个趔趄,身子猛地晃了两晃,脑袋磕在了烛台上。
好在这烛台只是摆设,并没有点燃,但饶是如此,方元宸也磕的不轻,额角顿时红了一片。
他那一片混沌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某些片段,那些光影般的东西一闪而过,快的他根本来不及去抓住,只觉得有东西从自己的脑海中被强行剥离出去。
留下的残渣初尝甜蜜,可回味过后,却弥漫着淡淡的苦涩。
“呃……”
他痛苦的抱着头跪倒在地,拼命想要挽留那些消失的片段,却无济于事,就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拉了一根线,线的另一端绑在他的脑海深处中,只要轻轻一扯,就能拖泥带水的拉出许多或黑或白的回忆。
小皇帝似乎有些不对劲,看上去像是双生术解除的后遗症开始生效了。
华无意眉头一皱,打算起身查看,这盖头挡着视线太碍事,他并非主修神识,还是习惯用眼睛观察四周。
他本打算取下来,手指刚碰到流苏边缘,忽然顿住了。
西边窗下有陌生的灵气一闪而过,紧接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弥散在空气中。
抬起的手不动声色的放下,屏住了呼吸,并迅速用灵力在体内视察一圈,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才稍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