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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周勉、李文柏,以及他们身后那几个脸色发白的同党,一字一句,宣判:“其心可诛!”
整个太极殿,死寂一片。
方才还争论不休的官员们,此刻全都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勉和李文柏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们知道,自己完了。
不仅是被萧黎当众揭了老底,更是被钉在了“结党营私、攻讦君上”的耻辱柱上。
杨澈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没想到,萧黎出手如此狠辣,不仅将水搅浑,更是直接掀了桌子,将他安插的棋子彻底废掉。
更让杨澈心惊的是,萧黎对他和杨家的调查,竟然已经深入到了这种地步!连那幅画的事情都知道!
就在这时,御座之上,一直沉默的晋棠,终于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透过冕旒传来,带着久病初愈的微哑,却奇异地抚平了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王叔息怒。”
晋棠的声音很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倦意,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并未引起他多少情绪波动。
他微微抬手,示意萧黎退后一些,然后目光,落在了下方始终垂首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杨澈身上。
“杨卿。”
杨澈心头一跳,强自镇定,出列躬身:“臣在。”
“光禄寺节省用度之事,朕已知晓。”晋棠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周御史、李学士等人,关心则乱,言辞或有激烈,其心倒也未必全是恶意。”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周勉等人更是面如土色。
皇帝说“未必全是恶意”,那潜台词不就是“至少有一部分是恶意”?
“至于节省下来的银钱去处。”晋目光依旧落在杨澈身上,“杨卿身为光禄寺少卿,主理此事,想必心中有数,账目清楚?”
杨澈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立刻深深躬身,语气无比恭顺:“回陛下,所有节省款项,皆已单独列支,暂存光禄寺库中,账册清晰,随时可供户部与陛下查验,臣只是体察陛下节俭圣心,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有半分贪墨之心,望陛下明察!”
他说得斩钉截铁,心中却飞快盘算,必须立刻将转移到那几家商铺的款项处理干净,抹平痕迹。
“嗯。”晋棠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了些许:“杨卿能体察朕心,主动节省,为国库虑,其心可嘉。”
杨澈一愣,有些摸不准晋棠的意思,只能更加恭顺地低头:“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当陛下夸奖。”
晋棠却仿佛真的在夸奖他,继续道:“既然杨卿如此体恤国用,那朕,便顺了杨卿这份好意。”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晋棠缓缓站起身。
冕旒轻晃,珠玉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满殿文武:“传朕旨意——”
“感念光禄寺少卿杨澈,体恤国用,率先垂范,朕心甚慰。”
“即日起,今岁宫中一应用度,减三成,省下之银,着户部悉数登记造册,全部用于边疆军士犒赏!”
旨意一下,满殿皆惊。
宫中用度减三成?这可不是小数目,而且省下的钱全部拿去犒赏边军?
杨澈猛地抬头看向御座。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晋棠会来这么一手。
本想给晋棠扣上“刻薄”的帽子,结果晋棠反手就来了个“宫中减用,犒赏边军”。
这哪刻薄?这分明是圣明,是体恤将士,是重视国防。
他杨澈成了什么?成了促成陛下这番圣明之举的“功臣”?
更让杨澈心惊肉跳的是,晋棠没有直接点明是他主使了周勉等人的发难,反而“嘉奖”他“体恤国用”。
这看似是赏,实则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边军是谁的势力?是萧黎的势力!是皇帝如今最倚重的萧黎!
皇帝用“节省”下来的钱去犒赏萧黎的边军,萧黎和边军将士会感激谁?会记得谁的好?会认为是他杨澈“体恤国用”才让他们得了犒赏吗?不,他们只会感激皇帝的恩典,只会对皇帝更加忠心。
而自己呢?
促成了皇帝对边军的犒赏,世家集团内部会怎么看他?
那些原本可能因为他“节俭”而对他有些好感的清流、寒门官员,又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其实是站在皇帝和边军那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