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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肃立于殿内, 黑压压一片,寂静无声。
随着王忠悠长的唱喏:“陛下驾到!”
所有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晋棠在萧黎和王忠的小心搀扶下, 步下御辇, 踏着汉白玉阶, 一步步走向那巍峨的殿门。
冕冠垂旒轻晃, 遮住了晋棠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萧黎紧随其后,紫色蟒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冷峻的面容如同殿前矗立的石狮, 带着无声的威慑。
进入大殿,登上御阶,在那张冰冷宽大的龙椅上缓缓坐下。
晋棠微微喘息,调整了一下呼吸, 目光透过晃动的玉旒,俯瞰下方垂手恭立的百官。
“众卿平身。”晋棠的声音透过冕冠传出, 略显沉闷。
“谢陛下!”百官起身, 分列两班。
例行的事务奏报开始, 多是些各地耕种、水利的寻常之事, 气氛看似平和。
但有心之人却能察觉到, 今日这朝堂之上, 暗流格外汹涌。
几位阁老神色沉凝, 不时交换着眼色。
以周勉、李文柏为首的几位官员, 眼神闪烁,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而更多中立或倾向于皇帝的官员,面露忧色,不时偷偷抬眼觑向御座之上那道清瘦的身影。
最近他们也不是没有听到风声,目前的情况于皇帝不利。
当几桩无关紧要的政事议毕,殿内出现短暂的空当时,监察御史周勉,手持玉笏,越众而出。
“臣,有本启奏!”周勉的声音刻意拔高。
来了。
晋棠眸光微凝,身体坐直了些许。
萧黎眼帘微垂,掩去眼底冰冷的锋芒。
“讲。”晋棠的声音平淡无波。
周勉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决心,朗声道:“启奏陛下,臣近日风闻,光禄寺为筹备下月宗室小宴及月底祭天大典供奉,所用物料规格、银钱用度,较之往年同期,乃至较之市面常价,均有大幅削减!宴饮菜式降等,祭祀供品俭薄,此非仅关乎口腹之欲,实乃关乎天家体统、祭祀诚敬!”
他的目光偷偷向上瞥了一眼,见皇帝面无表情,胆子似乎大了些,声音愈发激昂:“陛下!宗室乃陛下血脉至亲,祭祀乃沟通天地祖宗之大事!若因俭省些许用度,而致亲族寒心,天地祖宗不佑,则得不偿失啊!臣闻陛下圣体欠安,心系黎民,躬行节俭,此乃圣德,然节俭亦有度,过度则为苛、为怠!望陛下明察,恢复旧例,以全亲亲之道,以显祭祀之诚!”
周勉话音刚落,李文柏也立刻出列附和:“陛下,周大人所言,句句肺腑!《礼》云: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又云:君子不以菲废礼,祭祀供奉,贵在诚敬丰洁,而非奢靡,然亦不可过于俭薄,致失其诚!宗室宴饮,亦是天子亲亲仁民之体现,若过于简陋,恐伤天家和气,惹人非议啊!”
这两人一唱一和,引经据典,看起来还真是站在礼法和亲情的制高点上,言辞恳切,忧国忧君。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不少官员面露思索,或微微点头,似乎觉得二人所言不无道理。
更有几位素来与杨家有旧,或是本就对皇帝近来打压世家心存不满的官员,蠢蠢欲动,准备出列声援。
晋棠高坐御座,冕旒下的面容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果然,还是这套说辞。
他正要开口,却见下方文官队列中,又站出一人。
是礼部一名姓赵的郎中,素以耿直敢言著称,虽非世家出身,却极重礼法规矩。
赵郎中对着御座深深一揖,沉声道:“陛下,臣以为,周御史、李学士所言,虽有其理,然未免失之偏颇!陛下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忧劳国事,乃至圣体违和,此皆为国为民操劳所致!如今陛下心系国用,躬行节俭,为天下之表率,光禄寺体察上意,节省用度,正是臣子本分!岂能因口腹之欲、器物之华,而责陛下与朝廷节俭之心?此非忠臣之言!”
又有一位户部的官员出列,声音洪亮:“赵大人所言极是!陛下,去岁江北水患,今春多地干旱,国库开支甚巨,黎民待哺,正当上下同心,共克时艰之时!光禄寺节省之银,若用于赈济灾民、兴修水利,其利岂不胜于宴饮供奉之浮华百倍?臣以为,非但不该责难,反应褒奖光禄寺体恤国用、实心用事!”
“荒谬!”周勉立刻反驳,“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乃根本,岂可轻忽?宗室乃屏藩,岂可怠慢?若凡事皆以节俭、实用为由,削减用度,则礼法何在?体统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