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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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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回古代种田做饭宠夫郎》 30-40(第1/18页)

第31章三尾翘大盘之上摆着三尾翘尾鲤鱼,鱼……

一群绿白菜叶,明显以宋夫子和那位宋学长为首。

村长和乔孺人端着热情的笑容,领着这帮绿白菜叶入座,一边给他们倒水一边和他们介绍长明村的风土人情。

今天是难得的盛景,各家小孩都放开了玩,放开了跑,从穿越到现在一直绷着神经的燕程春也放松下来,嘴里总叼着一根卷起的草叶,抱着胳膊站在姜幸身边,怎么看那帮绿白菜叶怎么不顺眼。

尤其是那个姓宋的,明明是自己不够坚定,现在又来装模作样炫深情。

呵,装货。

十八岁的燕程春看他不爽,傲起脸,在心里如此评价这位宋学长。

流水席每一家都出了食材,满满当当的食材凑在一起,最后做出来几十桌农家宴席,方方正正的桌子并排到一长溜,上面一盘又一盘摆着这些菜。

而石头灶房里的特色菜,去的位置是首桌。

首桌上坐着的人,自然是三大村的村长和现在的宋夫子。

至于燕程春和姜幸,他们作为为流水席付出较多的村名,和乔孺人等长辈坐在一起,算第二桌。

姜幸盘腿坐在草地上,为燕程春斟茶布菜,还在乔孺人的教导下,和同桌其他长辈敬茶寒暄,一轮下来,大家都对这个新嫁来的夫郎有了一个好印象。

而姜幸也终于搞清楚长明村的各项事情,对这里有了一个踏踏实实的了解。

姜幸拉拉燕程春的衣角,小声道:“郎君,坐下来啦。”

所有人都坐下了,就燕程春还站着,颇有些‘鹤立鸡群’的意思。

燕程春腹诽宋学长入了迷,被拉了两下才反应过来,看着自己面前摆放地整整齐齐的小餐盘,鬼使神差叫出一个从未叫过的名字,“泽晞,多谢。”

姜幸显然愣了一下,继而红脸,被燕程春叫字这件事,让他分外羞耻,“郎君,怎么突然在外面叫这个……”

“那位宋学长知道你的字码?”燕程春问。

姜幸摇头,“不知,我那些同窗都不知,我读书时间段,与他们还没有交往太多,就连嫣哥儿也不知道呢。”

既然不是只有自己不知道,那燕程春酒舒心了,不过他又找茬,“那为何你从未与我说过这个名字?是不想让我知道吗?”

“郎君怎会如此想?”姜幸眉压眼,一双明媚大眼看着燕程春,唇角抿得像喝了三大吨委屈水,“郎君还未取字,我却已经有了,若是我就那么告诉你我的字,你不会多想么?我本就大你十岁……就不要再在这些方方面面提醒我了。”

姜幸也不想每次出去都被人怀疑少夫老妻,还要开口解释才行,往往解释了,对面的人也不相信。

可他和燕程春的年龄差就长在那,他想忽视都不行。

姜幸心思百转千回,燕程春实在领悟不了,他倒不觉得十岁年龄差有什么,论炸裂的恋爱观,谁能炸裂地过现代,现在区区十岁怎么了,要是论灵魂,他们是十八和二十五,只差七岁好吗!

不过姜幸如此介怀这件事,燕程春就不提了,他只说:“泽晞这个名字很好听,等我弱冠时,你来帮我取字吧?”

“我如何能行!”姜幸吓了一跳,摆手拒绝,“取字要长辈才行,郎君,我不行的。”

“可我哪里还有长辈。”原主没了长辈,燕程春自己也没有长辈。

姜幸顿住,骤然苦笑,“……是啊,我们哪里还有长辈。”

燕程春幼年失去双亲,而他算天有不测风云,两个人现在都是孤零零的孤家寡人,堪称两个苦瓜蛋子苗苗缠绕在一起了。

燕程春毕竟是现代的灵魂,对这些古代习俗没那么讲究,他握着姜幸的手道:“现在这世上,你我才是最亲密的人。你既比我年长,就算我的长辈,由你来取字,再合适不过。”

“……到那时再说吧。”纯古代人姜幸终究绕不开‘长幼’这个辈分关系,只能容后再说。

边上有不少娃娃手里攥着两个馒头追逐打闹,他们身后追着喂饭的长辈一边骂一边叫着‘狗蛋’‘大山’‘翠翠’,企图让前面奔跑的小孩停下吃两口。

回应他们的,只有几串‘嘎嘎嘎嘎’的娃娃笑声。

农家吃饭没有太多的规矩,菜色上也没什么追求,只要能吃饱就行,所以那些什么饭前礼仪,饭中规矩,在这里全都没有。

村民们筷子一伸就去捞自己喜欢吃的菜,绿白菜叶学生们被穿插在这些村民中间,他们看到如此粗俗不堪的动作,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都稍稍坐远离了一些。

有些学生干脆不吃了,只拿出纸笔来记录今天这一趟游学行程。

更有甚者,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以画作形式将这场三村流水席印在历史的长河中。

燕程春坐在第二桌,能时时听到首桌人的谈话,三个村的村长和宋夫子谈的大多是自家村子的情况,还有村中有无读书人,是否有功名,是否要下场,是否能去省府读书。

宋夫子听着,并没有不耐烦,被问到一些学习上的事情,他会回答,但是关于省府学院的事情,再多的他也不会说。

宋夫子如同一团棉花,四两拨千斤,将三位村长轻轻推开,让三位村长乱拳打到棉花上。

长明村村长先给宋夫子捞出来一些菜,“宋夫子有所不知,我们乡下人吃饭没规矩,这首桌的菜也是留不住的。”

话音刚落,一些年轻人端着碗筷嘻嘻哈哈地跑过来,“村长,村长,讨个好彩头。”

“给你,给你,这个给你!”村长给他们一人夹了一筷子,“今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好好种田,多挣点银钱,去孝敬你们家中老子老娘。”

拿到所谓的‘好彩头’的年轻人捧着碗乖巧了许多,纷纷对村长道谢,“知道了知道了,多谢村长!”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宋夫子这才知道了什么叫‘他们这一桌的饭也留不下’。

“原来是s*w*整*理这个意思,有趣,有趣啊。”虽然他们这个流水席办的缺漏百出,但三个村的村民此时此刻洋溢的快乐不是假的,宋夫子感慨道,“难怪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若不是亲眼所见,哪能明白书中写的所谓‘民间习俗,大多随心而作’。”

谈到民间习俗,村长摸着胡子说:“宋夫子若是有时间,可顺着我们这条河再往下走走,在那边你还能见到秋收时的祭祀舞,封田时的农歌……还有过年时候的灶社行路……”

“看来这趟游学之旅,要顺着这条母亲河继续了。”宋夫子捻着胡须,和三位村长碰杯。

宋夫子夹起一块糖醋里脊,吃下后顿觉惊奇,“这是何等滋味,怎么又咸又甜,还颇有嚼劲。”

“宋夫子,这可是我们幸哥儿亲手做的。”村长已然得知宋夫子和姜幸曾经是师生关系,免不了多给姜幸说说好话,“姜幸这个小哥儿勤勉,善良,刚嫁来我们村便和周围的人都打成一片,过日子很是踏实。”

“是啊,他读书时虽偶有跳脱之举,但终归是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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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只可惜……唉!”宋夫子想到那封退学信,搁筷摇头,心中也是带着惋惜。

他知道姜幸家里是开酒楼的,倒是不怀疑姜幸会做饭,只是有些惋惜一个可以读书的好孩子,最终还是被困在灶台之上。

这样想着,宋夫子再看姜幸,眼睛里带上不少怜悯之意。

“我们都说,各人有各命,幸哥儿现在和我们村的燕小郎君一块过日子,倒也不难过。”村长并不觉得做吃食有什么不好的,但他也只能当看不见宋夫子眼里的怜悯,又开始夸燕程春,“别看我们燕小郎君现在年纪小,可他从小便自己一个小孩生活,从未麻烦过什么人,一个人过日子那是稳稳当当的,就是不爱说话,沉闷了些。不过娶了幸哥儿以后,笑容多了,也愿意出来做点小生意,俩孩子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这些野菜都是咱们村民们自己摘的吗?”宋夫子收起对姜幸的回忆,尝了一筷子炒野菜,味道不如刚才的糖醋里脊好,但带着一些清香。

村长:“正是,我们依山傍水,平时没事儿就去山上挖些野菜下来。夫子现在吃的这些,正是妇人们昨天才去摘的。”

“真是‘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啊!”宋夫子感慨,看着这等其乐融融的乡下景色,心中情谊翻腾,好想说点什么,写点什么。

燕程春正好听到那句‘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作为十八岁的高三生,下意识接了一句:“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姜幸一脸惊喜,“郎君,你背过这首诗?”

“啊,背过,背过……听别人提起过。”姜幸仿佛发现大宝藏的表情取悦了燕程春,燕程春兴起,一口气把后面的全都背了出来,而且一字不差。

不是燕程春吹,他一个文科生,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他的背诵能力,基本上翻两页就能全部背过,连哪行字在页面上哪个位置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姜幸听完犯迷糊,“这首诗可有十三句呢……郎君凭自学便能背过?”

“可能,我有天赋吧。”燕程春也就在姜幸面前装装x。

姜幸将信将疑,却又说不出怪异感在哪里,他的小郎君是不是瞒着他什么事情呢?

燕程春不语,只一味地装文盲。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李嫣混在村民其中,和村子里的年轻人一块凑到首桌要‘彩头’。

桌上十道菜,好评最多的自然是那道糖醋里脊,但凡吃过的人,全都赞不绝口。

姜幸的腰杆忍不住越挺越直,更有学生吃过后,当场做了一首‘赠里脊’的打油诗,引来众人哄笑。

李嫣塞了一嘴里脊还没吃够,林巧英便把自己那份给了他,李嫣摸摸林巧英的脑袋,“好妹子,真是个好妹子。”

“……”林巧英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想把自己的里脊讨要回来。

李嫣已经端着碗去找姜幸,“幸哥儿,你真厉害啊,我都不知道你原来这么会做菜呢?这道难道是福源酒楼的招牌菜?可是怎么他们现在不做了?”

“这是郎君教我的,你莫忘了,郎君的娘……也是做吃食的。”姜幸解释道。

“郓城的吃食这么厉害,真看不出来啊。”李嫣知晓燕程春的来历,现在突然对郓城萌生好奇。

燕程春沉迷剥虾,没注意两个小哥儿在讨论什么。

那厢作画的结束作画,写文章的结束写文章,全都带着自己的作品去找宋夫子点评。

宋夫子偏偏要让三位村长一起,可三位村长哪里读过书,根本不知道选什么。

宋夫子道:“这场流水席,你,你,你,三位村长,和这些村民才是主角,你们觉得好的文章,那就是好的文章,你们觉得好的画作,那就是好的画作!”

三位村长推拒不了,硬着头皮选了一篇文章,一幅画作,还有一首诗。

画作画地是河边祭祀的场景,三柱朝天大香散着弯弯绕绕的烟尘气瞟向远方,将河面染出一层层的雾气,整张画作氛围肃穆神秘,极大的满足了长明村村长的虚荣心。

是的,重点是他举着香的背影,被这位学子画得很有气势,所以他喜欢。

剩下的文章便是一篇《记三村流水宴》和歌颂他们这帮泥腿子辛勤劳作,敬畏神明的诗词。

被选中的三人也没要什么大奖励,一人端着一碗糖醋里脊便跑了,一边跑还要一边躲避过来抢食的同窗,好不可怜。

“只是……”宋夫子将学生们的作品整理好,收好,还是说出心中所想,“这好山好水,好饭,好人,只差了一个好结尾。”

“一个精彩绝伦,足够留念,足够被人记忆的好结尾。”

就像一篇好的文章,有一个好开头,好段落,却只有一个寥落简单的结尾,不美,甚是不美。

长明村村长犯了难,他都没理解宋夫子的话,又怎么去给他找好结尾?

可隐隐约约,他又觉得宋夫子说的是对的。

李嫣也和姜幸讨论,“幸哥儿,你说这结尾是什么意思?我都跟着宋夫子读了两年书了,我还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也不知。”姜幸坦诚摇头,“宋夫子是举人,他的学识远超我们这些人,说的话我们听不懂也正常。”

“他那意思是缺一个升华主题的结尾。”九年义务教育出来的燕程春很明白宋夫子的意思,就是一篇作文到了收尾的时候,该升华主题了,但长明村没准备这些。

左右都到这会儿了,燕程春也不想留个遗憾,他把自己跟前儿剥好的虾肉放到姜幸面前,“你和嫣哥儿吃,我去去就回。”

然后自告奋勇地站起来,“村长,不若我再来添个菜,添个彩头,祝愿各位省府书院到来的学子科考之时能海阔凭鱼跃,一朝摘得青云梯,自此为国为民,也祝愿我们三大村今年风调雨顺,累累丰收,过个好年。”

添菜,谐音为‘添彩’,是现代酒席上常用的寓意,显然,放在古代也是极为好用的。

宋夫子一下子便明白了燕程春的意思,抚掌一拍,“添彩!在最后的时候添个好彩头,正是这样,正是这样!”

石头灶房就在不远处,里面什么食材都有,燕程春选了一尾鱼,备好葱、姜、蒜等调料,挽起刀花,在鱼两侧改刀花。

姜幸和李嫣坐不住,跑到石头灶房这里来扒窗口,正好看到燕程春挽起衣袖,一把菜刀舞得上下看不到影儿。

“燕小郎君做菜时……竟是这个模样啊。”李嫣咋舌,和他平时接触的燕小郎君完全两个模样了。

“郎君做菜时很认真。”姜幸将头靠在窗台,姿势十分不雅,可他痴痴看着灶房中的燕程春,只觉得屋内的汉子哪哪都好,就连切菜的动作都充满风采。

宋夫子等人没等多久,燕程春和姜幸等人一起端着一个大盘出来。

大盘之上摆着三尾翘尾鲤鱼,鱼头相贴,鱼尾高翘,鲜亮的酱汁淋在鱼身上,刚一请出来,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哟,这是什么?怎的从来没见过!”

“这鱼是弯翘弯翘的,真稀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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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你怎不早说这后面还有这样一道大菜啊!”

村长有口难言,他哪知道燕程春会整出这么大阵仗。

燕程春摆好盘子,朗声道:“三尾翘,一翘大昭神明保佑,兴盛不衰,二翘诸位书院学子将来科考如鱼越天门,蟾宫折桂,三翘我们三村百姓身体康健,和美万顺。诸位,请吧!”

燕程春宛如朗诵一般,感染力十分强,听得所有人心潮澎湃。

宋夫子大喝一声‘好’,立刻站起来拱手作揖,“三尾翘,每一翘都寓意极佳!这是一个好的收尾,这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收尾!”

“诸君,老宋有礼了!”宋夫子端起茶盏,与三位村长一饮而尽,“今日我带队游学至此,多有叨扰,幸得三位哥哥不嫌弃,还与我说了这般多民间俗事。”

“不敢当,不敢当。”长明村村长是这次流水席的主办,他慌忙抬起宋夫子的手臂,拍拍他,“我们都是背朝天面朝土的泥腿子,能与这么多读书人一块坐在一起吃饭,做梦都不敢想啊,是我们得感谢宋夫子和这些学生,愿意和我们一块吃饭才是!”

“哎,哪儿的话啊!”宋夫子已经下定决心,待他们回去,定将三村流水席和这三尾翘写成文章传播出去,好造造他们省府书院的名声。

宋夫子又转向燕程春,“燕小郎君,你可读过书?”

燕程春已经可以坦然装文盲,“不曾,就是以前去镇上卖猎物的时候,听过书铺的学子们聊天。”

“难得天赋,可惜了。”宋夫子想了想,临走之际叫来姜幸。

“宋夫子。”姜幸不明所以。

宋夫子从腰封中掏出一个信封,提笔在纸上写了一段文字,放入信封中,并盖上自己的随身小印,“姜同学,你我师生一场,夫子不能看着你就这么过下去,这封信我交予你,怎么使用,由你自己定夺。”

“此番一见是缘分,日后是否还能再见,就看天意了。姜同学,不论如何,夫子都希望你过得开心。”

宋夫子拍拍姜幸的肩膀。

回去的时候,宋学长和宋夫子并排而行,宋学长质问宋夫子,“当年我去问你姜兄的下落,你为何几次三番都不告诉我?”

“他那时遭逢大难,不适合你。”宋夫子垂眸,“待你考取功名,自会有更合适你的公子小姐与你结亲。”

“爹……”宋公子攥拳,拳心卷入一片草叶,他应该因为姜幸和他爹狠狠决裂才是,可他想到自己的前程,想到未来的那些公子小姐,和身后已经成亲的姜幸,最后还是松开拳头。

拳心的草叶顺风飞离宋公子的掌心,被轻风托着回到长明村,落到姜幸窗前。

姜幸摊开宋夫子给他留的信,那是一封私塾入学举荐信,信上未写名字,只写了举荐内容,还有宋夫子的落款和小印。

宋夫子知他现在情况不好,不可能去县里也不可能回去省府,所以给他写的是镇上的私塾举荐信,宋夫子是举人,他只要捏着这封信,便能免束脩,去镇上私塾旁听。

只是宋夫子没有点名他的名字,信中只说了一句‘我之学子’,这个学子既可以是姜幸,也可以是其他人……

燕程春收拾完院里,就看到姜幸举着一封信窗前看,燕程春关上门,“看什么呢?”

“郎君,宋夫子感念你的天赋,留了一封举荐信,推荐你去镇上读书呢。”姜幸回头笑得温婉,“有了这封信,便能免束脩去旁听课了——

作者有话说:小燕:读书是不可能读书的,顶多蹭个课罢了

第32章镇上私塾请我去做菜?

“我瞧瞧。”燕程春拿过信封,看完一遍,心里有了数。

大昭的各个学府都是奉行交束脩入学的学制,不过规则之下难免有一些人情世故,像宋夫子这样的举人,亲自写一封举荐信,举荐一个学生去私塾读书,私塾的夫子们自然会多考虑考虑。

也就是说,有了这封信,姜幸就可以去镇上的私塾继续读书了。

燕程春没注意到信封上没有写人名,他只是单纯的高兴,“你们这个夫子人真不错,现在还记着你,这样你便可以去继续读书了。”

“郎君,你说什么呢。”姜幸收好信,笑了,“信上又没写我的名字,夫子这是让你去呢。”

“什么意思?”

燕程春玲珑心思一想,明白了。

要不说这位宋夫子是举人呢,这小心思果然不一般,他的举荐信未写名字,那么姜幸可以拿着信,自己去读,也可以向燕程春卖个好,让家里的男人去读,左右姜幸都不会吃亏,就看姜幸的如今的生活如何,让他自行决断罢了。

“我去读做什么,我这十多年都没读过书,去了也是浪费。”燕程春对读书真没那么多兴趣,他但凡热爱读书,早就在现代好好读书了,也不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时不时就跑出去参加比赛。

姜幸手撑在身后,后脊吹着窗外的凉风,丝丝入体,他沉默了一会,道:“可我读出来,也没甚作用,我又不能科举入仕,也不能做些什么。”

是了,哥儿女子可以读书,却不可以科举。

姜幸就算读到京城国子监,出来也只能是一个‘会读些书的哥儿’。

姜幸不想浪费这次机会,他想让燕程春去读。

“郎君天赋上佳,夫子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写下这样一封举荐信。”姜幸劝道,“郎君,莫要浪费你的天赋。”

可燕程春还是摇摇头,“我要是去读书了,家里的活计怎么办?还有家里的田——”

“我来做。”姜幸自告奋勇。

“一亩田那么多——”

姜幸知道家里其他的田都租出去了,目前家里只剩下一亩田,可一亩田,那就是七百多平方米!

燕程春用手比划了一个距离,又比划了一下姜幸的小身板,“你自己一个人做到死都做不完。再者说,你要像我那样日日推着小车出去叫卖?”

“况且……那是镇上,你我若是整日在镇上出行,难保不会被人发现。”

这是燕程春最担心的地方,也是他愿意做生意,却始终没有离开长明村的理由之一。

“乖了,夫子这封信并未写时间限制,咱们现在确实不能随意去,再过些日子看看。”燕程春安慰姜幸,“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定能想出一个两全的法子。”

“嗯。”姜幸点点头,虽然有些遗憾,但这种和郎君有商有量,一块商讨过日子的滋味,也让他心里像吃了蜜瓜一样甜蜜。

燕程春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的路来的那么快,这还要得益于宋夫子那些绿白菜叶!

原来长明村是省府书院的学生们游学之路的一个节点,在这里体验过流水席后,他们的游学也告一段落。

只是大家都心心念念着这一路上的见闻趣事,回去后便挥毫泼墨,将这些人和事都落到纸面上,在各大诗会,游园中散播出去。

民以食为天,这其中,不论有什么离奇的,怪异的事情,都比不过这帮学子们嘴上那一句:“你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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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啊,那流水席上一道糖醋里脊和三尾翘,吃得我们差点打起来!”

“太香了,真的太香了,从未吃过滋味那么入味的肉食!”

“里脊肉花儿不腻,上面裹着一层粗粗的面粉,沾着料汁,我吃了两碗米粥!”

“鱼的处理手法也极为仔细,那鱼刺都被剔出来了,鱼肉不柴不烂,放到嘴里时还很有劲道,真不知是如何做的……不行了,我又开始怀念那个味道了。”

“那道三尾翘实在是壮观,竟然是三条鲤鱼并排而翘,尾巴高高翘起的模样你们见过吗?据说那代表我们,就是我们这些将要去科举的学子,会像那三条鲤鱼一样,逾越天门,直奔青云梯!”

听到这些话的学子们搁下笔,眉心不解,“竟然真的有这么好?你们不是骗人的吧?”

擅绘画的学子举着自己的作画卖力佐证,“绝不是吹嘘之言!你瞧,我画下来了,那三尾翘就是如此大方,震撼,寓意好!”

“这真是……”

吃过的学子们,写的文章诗词言辞恳切,将那道菜形容得天上有地上无,吃过一回念念不忘,只以为是梦中神仙赏赐,醒来却再也找不到痕迹。

没吃过的只能听着同窗们的形容,眼馋流口水,将所有愤懑都凝结于墨中,写下一首首哀怨无比,恨未能亲自一尝的痛苦诗作。

这些带着作者浓重情感的作品被传颂出去,惹来其他读书人会心一笑,但也有不少人对其中的东西上了心。

“真有这么好吃?”

“这东西在哪啊,如何才能吃到!”

“这帮学子,怎么不在文章里写清楚!”

是的,这些学子们写的时候也怕惹出事情来,所以全都用了化名,只写了一个游学地点,并未写长明村的名字,自然也没写燕程春的名字,这就导致许多想去饱饱口福的人根本找不到地方。

不过外人不知道真相,可和这帮夫子学生们有来往的其他学府,比如镇上的私塾塾师杨挽杨夫子,已经坐着牛车来到燕程春家门口,正垫着脚往里翘,想看看那位做‘三尾翘’的师傅在不在。

燕程春午时过后,和姜幸推着小车回家来,一眼就看到家门口有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在往里看。

他家目前还是个小土房子,从外面看只觉得穷和破,这人往里面看什么?

亏贼!

燕程春将车停下,抽出车上的一根棍子,握在手心,凝眸:“你是谁?”

杨挽甩袖问好,身上一股文人书生气,“小哥好,请问这儿的主人今天是否不在家?”

燕程春棍子往地上一插,“我就是这家的主人,你是谁?来我们村做什么?”

姜幸站在燕程春身旁,要是打起来了,随时准备去叫帮手……不过就看眼前这个人瘦弱的身躯,感觉他家郎君一拳就能把这人打晕头。

“什么!年纪这么小!”杨挽不可置信地看着燕程春,震惊燕程春的年纪,又看向旁边的姜幸,艰难道:“其实这位……才是……”

“不,就是我。”燕程春指指自己。

“……”杨挽的眼珠子在燕程春和姜幸之间滑来滑去,终于认清现实,拱手作揖,“小郎君你好,在下聚仙镇私塾塾师杨挽,今天过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这下,轮到燕程春震惊了,“你是镇上的夫子?”

“正是。”杨挽看着三十多的年纪,但也留了一撮小胡子,显得非常温和儒雅。

就是看着瘦削,燕程春感觉他像营养不良,难不成镇上私塾的伙食不怎么样?

相比较之下,姜幸现在的脸蛋肉肉的,被燕程春喂养的极好。

燕程春把杨挽接进屋,姜幸给人送上一碗白水,两夫妻搭配合作,十分默契。

“郎君,你先放那儿,待会我去收。”

“没事儿,我收了。你等会把被褥拿出去打一下,昨天掉灰尘了。”

“知道了,郎君。”

“……”

杨挽捧着碗,把自己缩得特别小,不是很想再听这些亲昵之言。

燕程春收拾好东西才坐下来,身上汗水未去,带着午后的干燥味道,“杨夫子,可是有需要在下帮忙的地方?”

“小郎君,先前长明村流水席的三尾翘可是你手之作?”杨挽问道。

“是我做的。”燕程春点头,他们都是一个镇子的,这不是什么秘密。

杨挽得到正确答案,松了口气,终于说出他的不情之请,“省府书院的学子们因为吃了小郎君手下的三尾翘,写了许多文章出来,直说这是为国为民为学子的一道‘荣盛鱼’,现在许多人家都想复刻这道菜,给家中要参加科举的学子尝尝。只是不管怎么做,都没有文章里写的那样‘味浓如云,色亮如玉’。”

“私塾中也有一批学生今年要参加童生考试了,我作为夫子的,便想请你过去亲自做一次,让他们也尝尝这荣盛鱼,安一安他们的心。”

燕程春一直在长明村里过日子,对外界的变化并不知晓,今日听到杨挽这么说,他还以为听错了,“那帮绿……不是,那帮学生们,还为这道菜写了文章?”

“自然,好些文章和诗篇著作,现在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咱们长明村的流水席,也被省府知晓了。”杨挽捻着胡子,笑呵呵的,很是与有荣焉。

“真不愧是文人的笔杆子……”燕程春服了,果然,笔墨就是一个文人的武器,只要他们想,没什么做不到的。

“这份不情之请……小郎君可答应?”杨挽又问,“至于银两价格,咱们都好商量。”

“这……”燕程春有些拿不定主意,因为姜幸大伯的关系,他其实并不想经常带姜幸去镇上,他害怕姜幸被人认出来,然后打破如今平平静静的日子。

但他若想要赚钱,就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燕程春思虑再三,答应了。

燕程春去了才知道,他的担心其实没有必要,镇上私塾为了保证读书环境,设立的地方,与镇上商街相隔颇远,而且极为封闭,哪怕姜幸天天在镇上读书,也不会有私塾外面的人发现他——

作者有话说:今天身体情况终于好一点了呜呜,宝宝们要多注意身体健康啊

第33章五天一去蹭课举荐信不及郎君重要

燕程春和姜幸,跟随杨挽来到聚仙镇私塾时,正值午时。

私塾坐落在镇子东边一处清幽之地,四周竹林环绕,青砖黛瓦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古朴典雅。

推开朱漆大门,迎面是一条席编纹理小路,方砖两旁种着一排排植物,未到开花时节,燕程春认不出来那些是什么植物,不过那遒劲的枝干已显出几分风骨。

杨挽领着燕程春和姜幸来到私塾后厨,那里正有五六个学子,穿着后厨的衣裳,热火朝天地对着一个大铁锅做着什么。

“该放这个了,放这个!”

“不是,现在应该下调料了!”

“什么啊,你们鱼都没处理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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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个学子年纪都不大,有男有女有哥儿,挤做一团,互相争吵,声量越来越大。

杨挽只能‘咳咳’两声,把这些学子的注意力拉过来。

"杨夫子回来了!"学生见到杨挽,立刻起身行礼,他们的目光很快就被跟在后面的两个人吸引,眼中满是好奇。

"这位是长明村的燕小郎君,今日特来为我们做那道三尾翘。"杨挽简单介绍道。

学生们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就是省府书院学子们盛赞的那道菜吗?"

“这位莫不是那位师傅?!”

“夫子,你真的请来了?!”

杨挽捻着胡须,十分得意,也不看看他是谁!

“诸位学子好。在下长明村燕程春。这是我夫郎姜幸。”燕程春腼腆地笑笑,抱拳做礼,姜幸也跟着行礼。

这些学生大多十五六岁年纪,衣着虽不华丽,却干净整洁。

厨房比燕程春想象的要大得多,而且还分里外两间。

外间可以叫备菜区,宽大的木案板擦得发亮,墙上挂着各式厨具,里间则是灶台区,三口大灶并排而立,灶台擦得一尘不染,这帮学子们现在就是在其中一口大锅面前折腾一条已经死掉的鱼。

那条‘惨死’的鱼,让燕程春不忍直视,他捞出来放到一旁,笑着说:“不是这么做的。”

“不好意思,我们都不会做饭,但都想试试。”其中一个学子憨厚地挠头,承认自己的不足。

这几位学子,姜幸都不熟悉,忍不住问道:“诸位都家住镇上吗?”

有人举手回答:“没有,只有我是镇上的。”

“镇上的有钱人都去官学或者请坐席夫子了,哪会来我们这里,我们都是周边村子里出来的。”

“我是马家沟的。”

“我是九星湾的……”

“原来如此。”姜幸点点头。

燕程春看到灶台旁边放着几个木桶,一个木桶里游着三条活蹦乱跳的鲤鱼,每条都有两斤多重,另一个木桶里则是新鲜的河虾和贝类,再旁边的竹篮里装着各种时令蔬菜,青翠欲滴。

其他学子推推搡搡,眼神飘忽,终于,忍不住凑到燕程春面前,“小郎君,你和我们一般大吧?已经有这么好的手艺了?”

“自小练的。”燕程春含着微笑,一边回答学子们的问题,一边手法娴熟处理鱼身。

一刀下去,鱼鳞纷飞,尽数剔净,再虾一刀,鱼鳃也去除,到了第三刀,鱼腹剖开,内脏尽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片刻功夫,三条鱼都已处理干净。

"小郎君这刀工……神乎其技啊。"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从未见过这么干净利落的刀工。"

姜幸及时见过许多次,再见到燕程春这般精彩的刀工,还是忍不住赞叹:只有郎君这样的手艺,才能叫后厨大师傅,他那点算什么啊!

姜幸愈看便愈觉得燕程春厉害,一个人靠在门窗处,又看痴了。

身旁的学子看到这样子,全都忍不住捂住嘴笑。

虽然姜幸和燕程春年龄差距颇大,不过他们都是读书人,不拘小节,所以并未惊讶太多,况且,他们年纪还小,都未成亲呢,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害臊的小夫郎!

燕程春专心致志地制作三尾翘,他先将鱼身改刀,再裹上免费下油锅,等候期间调至独家酱料,然后将炸好的鱼头鱼尾精心修整,使其能够立起。

最后将三条鱼摆到一起,便是一道完整的三尾翘。

"小郎君这手法,简直像在写诗作画一般。"杨挽忍不住说道。

燕程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做菜和做学问其实很像,都需要用心。"

姜幸掏出自己的布巾,帮燕程春擦汗,燕程春闻着姜幸身上的皂角气味,心中熨帖。

来都来了,只做一道菜显然有些不好,燕程春道:“杨夫子,多亏了您,我才有机会来这私塾看一看,今儿也算是送诸位学子一道祝福,在下斗胆想再多做两道,不知可有时间?”

杨挽本以为能有一道三尾翘已是极大的幸运,没想到燕程春这般心善,立刻上前握住他的双手,“自然是好,自然是好。实不相瞒,私塾因为位置偏远,月钱又低,并未聘来合适的后厨师傅,每日都是附近的村民过来帮厨。”

“但是那些伯伯婶婶做饭实在是……”学子们捂住自己的肚子,唉声叹气。

杨挽摸摸自己瘦削的脸颊,却也不好说什么。

“……”燕程春总算知道为什么一个夫子能把自己弄成营养不良的模样了。

燕程春取出一条处理好的鱼,在鱼身上划出几道口子,塞入姜片和葱段,淋上少许酒,放入另一个蒸笼。

接着,他将剩下的鱼肉剁成茸,加入蛋清、盐和少许淀粉,搅打上劲,捏成一个个小巧的鱼丸。

有了肉菜,燕程春又简单做了两道清炒时蔬和凉拌合菜,大热天的,给各位学子解解腻。

随着燕程春的动作,厨房里渐渐弥漫起诱人的香气。

杨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好香啊!这香气……让我有点想念我娘了。"

炊烟袅袅,总是让他想到家中娘亲为他蒸馒头的场景,只可惜,他娘已经故去多年。

燕程春专注地盯着火候,闻言轻声道:"食物与食物之间是有共通之处的,难免会唤起一些回忆。"

一刻钟后,三尾翘的尾巴高高翘起,栩栩如生,真有省府学子说的那种鱼跃天门,登天梯的气势。

清蒸鱼鱼肉雪白,鱼面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搭配燕程春的特制料汁,清甜中带着一些蒜香。

鱼丸汤呈现奶白色,雪地一样的鱼汤中有一个个圆润的鱼丸浮起,十分可爱。

燕程春既然做了菜,其他学子十分懂事的帮他清理好后续的锅碗瓢盆问题。

私塾虽大,但用的都是县衙发下来的旧房子,这里的学子并不多,满打满算才二十几人,还有几人因为农忙回家去了。

最后只有十几人坐在后厨,捧着碗筷,眼巴巴地瞧着一桌子菜。

燕程春只做了那些,杨挽不好让他真的做十多个人的量,于是挽起袖子,和其他学子齐上阵,又自己折腾出来一堆只能下咽不能看的菜式。

如此一整合,便够一个私塾一中午的饭食了。

学子显然是许久没吃过这么尽兴的饭食,吃的时候都有些狼吞虎咽,杨挽看在眼里,心中有了一个决定,他拍拍燕程春的手臂,借一步说话。

杨挽直接开口s*w*整*理道:“小郎君,不知你是否愿意常来私塾做一顿吃食给私塾的学子?银钱我们给不了太多,但你若是愿意,可以留在私塾听课。”

他在找人的时候就已经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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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燕程春的身份背景,自然知道他从小都未接触过读书一道,杨挽猜测,这位小郎君大概也是想读书的。

燕程春并没说愿不愿意,他道:“我现在还每个三日在村里卖一些午食……这时间上……”

“不耽误的,私塾这边,每五日来一次便可。”杨挽也知道农家人时间上多有不便,所以尽可能多方调节,“若是小郎君想要多听课,在下私下可以多与小郎君讲解一二。”

杨挽又道:“虽然我现在只是秀才功名,但用来开蒙足够了。”

况且,不日他也会继续下场。

燕程春沉吟了一会,想到家中那封举荐信,点了点头,弯腰作揖,“多谢杨夫子大恩,能让小子有机会读书,小子定当尽心尽力。”

他们详细商量了后面的各项问题,定好章程。

解决了一个大事,杨挽和燕程春心里都有些轻松,他们再回去的时候,脸上笑容从未下落,姜幸看在眼里,十分好奇。

燕程春小声道:“回去再说。”

这等好事,自然要回去细细详说才是。

一顿饭吃的所有人都很高兴,临走时,众学子找遍全身找不到一件之前的物件,只能将一些课间手稿赠与燕程春和姜幸,红着脸说:“这上面有些事我们摘抄的诗词,有些是我们自己写的文章,若是二位不嫌弃,拿回去贴个墙面也是可以的。”

不过他们害怕贴墙面都不愿意,毕竟他们都还没有功名……

燕程春和姜幸将所有手稿仔细收好,拜别这些学子。

回到家里燕程春找出那封举荐信,笑着说:“我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

他将杨挽的请求告诉姜幸,姜幸听了晕晕乎乎的,“真、真的这般幸运吗……”

他们两个都可以一起去私塾读书了?

“上天会眷顾善良的人。”燕程春捧着姜幸的脸,忍着想捏一把的冲动,将他额上的碎发抿到耳后,“日后你可以住在私塾,我每五日去一趟,接你回来在家休息两天,然后再送你去读书。”

燕程春觉得这个模式,有点像走读生,所以他也没多想什么。

可姜幸听了,心中不安加重,他与郎君成亲不过几个月,他就要离开郎君去私塾读书,每五天才能见一次面,他这样的行为,也太不贤了……

日子一长,难保郎君不会生气。

况且,家中无他,万一再有那不省心的人来怎么办……

姜幸突然摇头,“郎君,我和你一道五天一去吧。左右我读书也只是想涨涨见识,读多了,也没什么用处。”

“那这封信岂不是浪费了?”燕程春不是很理解姜幸的选择。

姜幸按下举荐信,“举荐信不及郎君重要。”

读书是他还未成亲时可以做的事情,可他现在已然成亲,那就不能再像未成亲时那样考虑所有事情。

与那些事情相比,和郎君好好过日子,才是姜幸现在看重的。

燕程春拍拍姜幸肩膀,尊重他的选择,他环顾四周,松落的墙面又有些掉皮,他沉思,“你说,咱们是不是该重新盖一下我们的房子?”——

作者有话说:又要上班了

第34章修房子他愿意陪着小郎君一路走下去,……

修房子,这是燕程春一穿来就想做的一件事。

主要是大昭修房子没那么麻烦,只要找一下村子的工匠,或者找几个年轻力壮的,再从镇上买一车砖回来,贴上就行。

若是要扩大面积,那就再耗费一点时间,先把之前的房屋拆了,往外挪一挪就行。

这会儿的房子都没有什么钢筋混凝,都是草和土泥,力气大的话,几天就能扒拉干净。

当时困住燕程春脚步的,除了姜幸,就是手里没有多余的银子,现在燕程春手里还有五十两整,按照现在的物价,修十间屋子都够了。

姜幸一听要修屋子,脑海中蹦跳的想法突然停滞,这么大的事,他不知道怎么拿主意。

幸好燕程春比他有想法,既然要修房子,那就直接开始做计划。

“最简单,直接找村长。”燕程春做的计划,就是把这件事外包出去!

不会带团队只能自己干到死,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姜幸也记得村里嬢嬢和他讲过,但凡日子有个什么难处,先去找村长商量,村长这人实诚,本事大,只要有解决办法,村长准能想到。

年轻的夫夫俩定下修房子的事情,但想了不过几个呼吸,便把这桩事情扔到村长头上,再不多思考。

翌日,燕程春拎着杨挽赠给他的一条鱼和新鲜出炉的两盘菜,找到了村长家,和他说了修房子的事情。

村长答应了燕程春的请求,但没要燕程春的东西。

“你这臭小子,你小时候到村子里衣不蔽体,光屁股的时候,你乔奶奶追在你后面给你喂饭。现在你修个房子还要拎这么多东西过来?”村长手里卷着乔孺人做好的鞋底,没忍住砸了燕程春一下。

村长那点力道根本不疼,燕程春嘻嘻笑道:“小子这不是成亲了嘛,已经是大人,就该像大人一样做事。再说巧英丫头这几天带队上山辛苦了,我这拿来给巧英丫头补补的。”

村里又到了每月上山打猎的时候,这次是林巧英带着年轻人去的,无惊无险,每个人都带了一些肉食下来,算是平稳度过燕程春不在的过渡期。

村子里的老猎手经过村长游说,现在也愿意多跑两趟,带带他们这些拖油瓶。

所以燕程春很是感激。

提到林巧英,村长倒收下了这些东西,“英丫头确实辛苦了,那就留给英丫头吧。”

“巧英不在吗?”燕程春许久没见到小丫头,没想到来村长家也没见到。

“她这些日子去给李员外家的公子跑腿去了。”村长捶了捶自己的腿,刚做完农活,身上不爽利,“李公子每次给她几个同伴,几天一次,让她买点村子里的东西,她跑得可勤快了。”

“噢……”既然是给李嫣跑腿,燕程春知晓李嫣那人不是个坏的,便没多想,于是又和村长定了章程。

村长不愧是村子里的一把手,两天后就给燕程春定好了工匠队伍,有推墙的,有拉砖的,还有给他上房梁的,林林总总十来号人,绝对能给他稳稳妥妥地办完。

银子么,比其他的稍微贵了一点,但也是燕程春能承受的一个价格。

青砖大瓦房要几十上百两银子,但在长明村,燕程春只用十一两五钱银子就能换个更宽敞的新房子。

而且工期还只要二十天。

这结果比燕程春想的更好,他连忙和领头的师傅停下了推墙的日子,还多给几位工人几个铜板,让他们回去的时候买点酒吃。

领头师傅掂着铜板,他和燕程春是一个村的,但平时没什么交际,如今才发现燕程春这小子很会做人。

定好日子,燕程春和姜幸还有得忙碌。

推墙自然不是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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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全都推倒,他们打算推一座修一座,这样他们也不用额外去住别人家。

只是头几天,他们肯定要先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整出来才是。

于是这几天,燕程春和姜幸一趟又一趟把家里积攒的物品都搬出来,顺便来一个大的断舍离。

燕程春找来纸笔,杨挽送了他不少笔墨纸砚,他将需要整理的东西一一列出:被褥、衣物、锅碗瓢盆……

姜幸则计算着家中剩余的银钱,盘算着房子修好以后还要置办什么必需品。

姜幸看着堆在地上的一些瓷碗,"郎君,这些碗筷都不是成套的,要换么?"

他们福源酒楼的东西都是成套的,一套碗筷摆上桌,雅致有意境。

燕程春这儿多数都是常年积攒下来的老货,很多都缺了一块,能用,但确实不美观,若是日后推着出去叫卖,给客人摆一个有豁口的碗也不太好。

“是应该换一下了。”燕程春挠挠后颈,“不过不着急,先放着吧。”

燕程春就这样,拿不定主意就先放着,嗯,船到桥头自然直!

两人就这样一直蹲在院子里商量了一天,将所有东西都安排妥当。

燕程春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几个月前,他还是个历经穿越,又莫名其妙成亲的十八岁少年,现在不仅婚后关系稳定,连新房都要安排上了。

第二天,燕程春起晚了,他醒过来的时候,姜幸已经院子里晾晒被褥,晨起的曦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清透地能看到内在的骨骼,显得格外温柔。

"郎君醒了?"姜幸转头笑道,"我所有的被褥都晒了,这样再放进去就不会有霉味了。"

燕程春打着哈欠走过去,帮他将被角拉平:"你今天起得好早……"

姜幸从灶台里端出两碗粥,"我还做了早食。"

自从姜幸学会做饭的基础操作后,一发不可收拾,现在只要是简单的餐食,姜幸绝对一马当先,绝不让燕程春动手。

"你别太累着。"燕程春握住姜幸的手,那双手因为这些时日的劳作,已经没有最开始的细嫩,燕程春看了心里不爽,还有些恼怒,"这双手还是写写字,玩玩花比较合适。"

姜幸的手生得漂亮,修长又骨节分明,燕程春知道,这个时代的公子哥都是赏花弄月的,一双白瓷一样的手只适合被鲜花围绕,而不是握着大扫把清扫院落,然后被扫把上的倒刺刺伤。

姜幸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像是想到自己之前在姜家的好生活,但很快又摇摇头:"哪能一辈子都不事生产做大少爷……若是我能早些成长,爹娘可能也不会……"

燕程春无奈道:“好了,那不是你的错。你现在这个境遇……好吧,有一小部分是你自己的原因,若是你能力够强,自然不会有人能害你,但再厉害的人也只是人不是神仙,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都是加害你的人的错,与你无关。”

姜幸眨眨眼,“郎君,你懂得好多啊。”

他的郎君真的很有天赋,没读过书,却能出口成章,遣词造句信手拈来,若是让他读了书,岂不是能一展宏图?

“杂学……都是杂学。”燕程春说了谎,摸摸鼻子。

姜幸很快调整好自己,他现在确实偶尔还会想到过去,但不会再自怨自艾,他现在会的已经很多了,而且也能帮到燕程春,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好,将来再有一个小娃娃……

从前爹娘还说他这般可爱,定要让他找一个有本事,有钱,会疼爱他,把他捧在手心里的贵人,可天不从人愿,且各人有各人的命。

现在他的相公就是燕程春。

他的小郎君还未彻底成长好,但是他愿意陪着小郎君一路走下去,看着他春华秋实,风姿夺目。

爹娘在天有灵,知道了也会为他高兴的。

修缮房子进行地很顺利,或许是燕程春的好脾气和值钱的铜板起了作用,匠人队伍做的很是尽心,不需要燕程春和姜幸多看顾。

他们这工程动地轰轰烈烈,周围的街坊邻居没事儿的时候都会抓一把瓜子,坐在院子里一起瞧瞧。

刘婶婶就一边缝衣服一边替燕程春多看着些。

刘婶婶也是看着燕程春长大的,现在又拿了燕程春家的田,总想着要多照顾他一些。

有了这些长辈的帮忙,燕程春感激不尽,也能放心地和姜幸一大早赶车去镇上私塾。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他们二人又站在私塾门口,还有些紧张。

不过没紧张多久,就有学子叼着硬饼子开门打扫,一看到燕程春和姜幸,立马把啃了两口的硬饼子收起来,“小郎君,幸哥儿,你们终于来了啊!”

学子眼睛里亮得都像要哭了。

燕程春哪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袖子一挽,笑着往里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能给各位读书人做顿早食。”

杨挽捏着一个书籍布袋迎头走来,燕程春拱手作揖,“杨夫子,今儿来早了,诸位若是还未用早食,不如让小子再露一手?”

杨挽当时和燕程春定的只有午食,但燕程春想着,来都来了,而且还能听一天课程,总得多付出些什么,左右对他来说多做两顿饭不算什么。

私塾和学校很像,套用大锅饭的道理,也很容易——

作者有话说:一上班就早不了这个更新时间……

第35章读书怎么,你想做官太太?

上一次来的时候,私塾里还有将近二十个学生,这回听说又回家了一批,现在私塾里只有十二三人了。

这么点人口,燕程春觉得大锅饭都用不上,多做两个菜,给他们造点抗饿的主食就行。

杨挽原本也打算啃自己的冷饼子,现在看到燕程春过来,立马把饼子藏到怀中,决定让冷饼子再待上一天。

姜幸和燕程春不同,他是拿了推荐信来的,杨挽看了姜幸的推荐信,询问了一番,确定姜幸曾经是宋夫子的学生,并且有一定的基础后,将他的名字记到了私塾名册上。

虽然只是旁听,但那也是他杨挽的学生。

至于燕程春,这小子有一定的好手艺,并且对于读书一事一直态度暧昧,杨挽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将名字记在他这个小小的私塾。

像这样的登记姓名,日后若是再去更大的书院读书,都要讲一句学生来自聚仙镇私塾,不日要是有能力科举高中,他这个私塾也会因为有这个登记,而变成此学子启蒙之地。

对于一生要清白好名声的读书人来说,在私塾登记姓名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情,所以杨挽不敢轻易去问燕程春。

姜幸么,他没办法科举,自然没有这样的困扰,所以他提笔便写好自己的名字。

杨挽让姜幸有时间问问燕程春的意思,杨挽告诉姜幸,一定要温和,侧面的,不要让燕程春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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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是他们私塾逼迫自己。

燕程春若是没打算科举,记不记录在册也不影响,只是杨挽是个做夫子的,但凡他教过的学生,都想记到自己的小本本上,记得多了,这样让他可以有一种‘桃李满天下’的荣誉感。

姜幸‘唔’了一声,答应了杨挽。

不过姜幸没有杨挽考虑那么多,他揣着杨挽给他的私塾学子身份木牌就去了后厨。

这会儿,燕程春在灶台上煨着汤,锅里蹲着软烂的红肉,就连学生们手里的冷饼子,都被他过上浅浅一层鸡蛋液,放到铁锅里贴着。

燕程春是北方人,早饭时常就是一个肉夹馍或者鸡蛋灌饼,再精细一点,那就是下碗面条,学生们一会儿还要去上课,燕程春赶时间,就没做复杂的早食。

“郎君,杨夫子问你要不要把自己的名字记到私塾里。”姜幸来之前已经被燕程春喂饱了,所以他不饿。

只是他看着一众扒在后厨门口的学生们,忍不住觉得好笑。

这帮学生年纪都不大,此时都饿着肚子,捂着肚子,眼巴巴站在灶房门口,看燕程春的眼神称得上望眼欲穿。

燕程春见惯了这样渴望的眼神,一点不慌,该做什么做什么,还有闲情逸致用私塾的时蔬做成蔬菜沙拉,加上自己调制的调料递给姜幸,让姜幸当小零食吃。

现下这个天气,吃一口酸酸凉凉的时蔬和瓜果,能让人心静不少。

燕程春真是把姜幸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他让姜幸习惯他的照顾,习惯他的管束,姜幸端着燕程春递给他的小碗,一点也没发现自己已经被燕程春养牢,他只觉得燕程春待他极好极好,现在的日子是神仙赠与他的神仙日子。

旁边的学子们都未成亲,也没有过年少慕艾,看着他们夫夫俩一个投喂,一个乖乖吃,心头都有些火热,烧得他们嘴唇发干。

娶妻过日子,莫不是都这么幸福么?

姜幸又提了一遍杨挽的请求,燕程春没闹明白,“一个签名而已,很重要?”

姜幸给燕程春解释了一下这里不成文的规矩,知道燕程春之前从未接触过读书一事,他着重强调了一下读书人看着风轻云淡,实际上私下来往都十分看重师脉传承,显然在他们这个聚仙镇,谈不上什么师脉和传承。

“喔,我懂了。”燕程春真的懂了,这不就是一些学阀么?

这类东西屡见不鲜,他也没有觉得太奇怪,不过既然姜幸都记了,那他也记了吧,这样还能和姜幸一起做个同窗,就像现代的同学一样,得劲。

姜幸听了燕程春的回答,又确认了一遍,“郎君,你真的不介意啊?”

虽然燕程春现在说不打算科举,可万一呢,日后要是想去科举了,聚仙镇私塾是绝对不会给他助力的。

“嗯,没事,你帮我写上吧。”燕程春锅里的肉和饼子都好了,他忙着捞出来做饼夹肉。

书生们那么受不了冷硬的饼子,那燕程春就给他们热软了,像锅贴那样,再加上一层他做的内陷,肉和时蔬混在一起,还有酱汁,这顿早食吃起来就比以往好吃。

书生们狼吞虎咽吃掉一个,擦擦手,没忍住又问燕程春拿了一个。

燕程春早就料到这个年纪的人能吃能睡,并不奇怪,到最后每个人都吃得要打嗝,一点读书人的端雅气质都没了。

燕程春只负责学生们的伙食,杨挽和其他夫子有自己的小灶,可他们看看自己手里毫无滋味的糙面馒头,再看看学生们手里喷香的饼子,嘴里的馒头块立刻变成面渣渣。

“杨夫子,咱们不能一道去吃么?”

“吃什么,咱们现在还能和学生们抢食不成?”杨挽早就做好了打算,“待会等学生们去上早课,咱们再过去。小郎君早就给咱们单独留了。”

燕程春虽然只负责学生们的伙食,但他并没有真的只管学生,他早就打听了私塾里的三位夫子,问清了喜好,也给他们准备了一份。

燕程春感恩杨挽和其他夫子的接纳,杨挽却感动燕程春的体贴,最后吃饼子吃得热泪盈眶,感性至极。

燕程春和姜幸收拾好灶台后就去跟着书生们一起上课,他们是旁听,却也能坐在学堂里一块听课。

私塾的学堂在西边,所以又叫西室,虽然房间老旧,和燕程春的土房子有的一拼,但每个学生的座位都干干净净,一方小案桌后面,学生端端正正地坐着。

挺直腰板时,这帮人没了方才差点饿死的姿态,像极了燕程春想象中的古代读书人。

说到底只是旁听,所以夫子们讲课并没有照顾姜幸和燕程春,姜幸因为早就读过书,此时跟着也能跟上,他担心燕程春什么都不会,听都听不懂,担忧地看过去。

哪料到燕程春撑着下巴,津津有味地听着,讲堂上的杨挽正讲到《大学》一篇文章,在逐字逐句地解析。

学生们都是要科举的人,听得也很认真,只有燕程春好像在听故事一样。

姜幸他们坐在最后面,于是他小声道:“郎君,杨夫子讲课有些快,我有些地方没有听懂,回去可否和我一起再通读一遍?”

他不想掉燕程春的面子,所以这样说。

燕程春听懂了,直接道:“我能听懂,放心吧。”

“……好。”姜幸半信半疑,这些文章读起来晦涩绕口,他当年花了大把时间才读懂一小半,燕程春从没读过书,怎么会听懂?他只当燕程春是安慰他。

一天的课程都是这样,燕程春就托着下巴一直听,不问,也不记。

杨挽给他们俩发了粗制的笔墨纸砚,不贵,胜在量大,所以姜幸遇到听不懂的地方,就随手记下来。

上完了课,姜幸也会随着其他学生一起去问问夫子没听懂的地方,燕程春就坐在桌案后,一页一页翻过手里的典籍,眼里兴味浓郁。

文科生,谁没有一个中二的梦想呢。

午食,并不是有多少学生就要做多少道菜,这会儿私塾也和现代学校一样,只定几道菜,然后做足量,像现代食堂一样,用餐盘装着,给学生分发下去。

现代学校学生可以自己挑,但这古代私塾,自然是后厨师傅做什么,学生吃什么了。

燕程春秉着良心,和夫子们一块整出来三菜一汤,搭配精米粳米混杂的饭,让大家好好饱餐了一顿。

虽然只是普通的两顿饭,但这一天,已经是极为舒适的一天,至少学生们吃饱了,吃好了,看书也有力气。

杨挽答应了开小灶那就没有食言,他单独留下燕程春和姜幸,问他们有没有没听懂的。

姜幸犹豫了一会,去问了。

杨挽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燕程春的问题,疑惑,“小郎君,你可是没听懂?”

是不是燕程春全都没听懂,所以不知道问什么。

燕程春摇摇头,短褐衣裳扎着紧实的绑带,他站在原地,十五岁的年纪精神奕奕,“都听懂了,没什么要问的。”

“都听懂了?”杨挽心有不忿,这小郎君看着踏实,怎么这般心浮气躁,他们一天讲得内容,那些学生都不一定全都能吃进去,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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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君堪堪听了一天就能听懂?

杨挽想让燕程春知晓人不可自傲,便挑了两句出来问询燕程春。

杨挽是个夫子,便是现代学校的老师,还没高中毕业的十八岁少年好像回到了上课的时候,他站直身体,慢吞吞回答杨挽的问题。

杨挽提问一句,燕程春便回答一句,不过一炷香时间,杨挽问无可问,他抿了抿干燥的唇舌,“小郎君……以前读过书?”

“没读过。”燕程春摇头,“就是听书铺的书生们聊过天。”

“这……”这怎么可能。杨挽咋舌,只听了一天课,就能背过所有讲过的内容,还能分文不差将文章背出来,做解析,这是文曲星下凡?

杨挽方才的怒气都消了,他现在只想多给燕程春几册书,让他回去自己看,多认字,多读书,不要浪费了文曲星。

可燕程春还是摇头,“没想考什么大功名,不用看。”

他一个厨子,读书可以,考科举就算了,考出来他又不会做官,到时候再残害了百姓去。

“你这……”杨挽第一次赠书都没赠出去,心有遗憾,只好挑了两本适合姜幸的,递给他,“这些都是夫子们的抄录本,好好珍惜,莫要弄脏了,读完了再回来,夫子再给你换别的。”

姜幸有读书的基础,但是嫁了人之后想必家中是没有书册的,杨挽不忍,便给他一两本薄本,让他在家中也不忘记读书。

“多谢夫子。”姜幸摸着纸张,好像又回到了读书的时光。

燕程春偷偷看了一眼,都是一些风俗志怪的小册子。

回去后,工匠师父已经推好了主屋,燕程春和他们沟通了明日的工作后,拿着简便的铺盖去了另一间小耳房。

小耳房以前是盛放猎物和工具的地方,现在是一个杂物间,两个人收拾好一切,姜幸掌上油灯,珍惜地打开杨挽赠给他的书。

之前他们家里是烛火照明,但燕程春觉得这样伤眼,便换了油灯,换了以后燕程春才发现,其实区别并不大,只是油灯的光更亮一些。

不过油灯贵,姜幸舍不得用,便约定只有必要时候才用,平时都还是烛火。

姜幸在读书,燕程春也心血来潮,拿来一张纸,记下日期,并写下今天一天的经历。

得益于造纸术的发展,这会儿的笔墨纸砚并不如之前朝代珍贵,他们这些泥腿子做工几天,也能买来一份纸用。

姜幸看了一会,发现燕程春已经密密麻麻了好些字,他又惊了,“郎君,你认得字。”

“认识啊。”燕程春用流水账的笔法,写好一篇简单的记录,甩甩手腕,“我之前送猎物是和各大商铺签过纸约的,所以简单的字和算术,我都会。”

不光是他,村里那些叫卖产品的村民们,说是泥腿子大字不识一个,其实做生意时间久了,或多或少都会认识一些字。

就算真的不认识,也会想办法去认几个基础的字,不然做声音被人亏了都不知道。

“瞧瞧,写的好吗?”燕程春感觉回到了写作文的时候。

姜幸接过读了一遍,思索着如何说才能不伤郎君的心,这篇文章,规格不对,语序不对,词组落下的地方也不押韵……

不过,郎君从未读过书,现在能写这样一篇文章,已然是天赋异禀了。

燕程春知道自己不懂这会儿的文章格式,他有些尴尬,“是不是写的太乱了。”

姜幸叹气,似乎是在惋惜,“郎君,你真的不去科举么?”

“怎么,你想做官太太?”燕程春开玩笑。

姜幸没跟着笑,他道:“郎君一身好本事,还如此有天赋,应当报效天听,为君分忧才是。郎君仁善,踏实,若是郎君去了,定能成为声名远播的大好官。”

“……”燕程春好像被姜幸那股‘报效君主’的思想震到了,不过想想也正常,这个时代,皇帝就是天,就是父,是他们老百姓的一切,读书十几载,卖与帝王家是所有读书人的梦想,姜幸这么想也不奇怪。

但是他不会有这个想法,燕程春觉得姜幸一腔热血很可爱,“哪有那么容易,咱们这没身份没背景的,去了岂不是任人揉捏。再者说,能做官的,都不是善茬,我们拿什么和他们比,万一惹了祸事,得不偿失。”

“……”姜幸歪头,似是不懂燕程春为何会这么想,在他看来,读书,入仕,做官,是所有人毕生的追求,他那祖宅姜家不也是为了族中做官的子弟,才动了收拾他们家的想法。

哎,这就是教育的差别。

燕程春无意改变什么,拍拍姜幸的肩膀,盖灭油灯,拉着姜幸滚进被窝里睡觉,“日后我们遇到什么开心的,想记住的事情,都这样写下来,日后想回忆了,看看文章即可。”

他们二人还是分开睡的,只是他们俩的被子都没有以前那么楚汉分明,已经松松散散,稍微一转身,便能越过那条线,达成一个燕程春没想过的结果。

姜幸撑着下巴,想着以后的生活,渐渐困倦,忍不住趴在枕头上睡着。

月光透过窗棂,在姜幸明媚的脸上洒下斑驳的影子,燕程春轻轻摩挲着姜幸散在外面的长发,心中一片安宁——

作者有话说:我恨工作!!

第36章潮湿雨夜燕程春一声一声数着自己紊乱……

燕程春觉得真是不能小瞧了古代的匠人师傅,不过区区四五天,他们的主屋已经全部建造好。

简简单单的一座瓦片房,砖块是最便宜的品类,表面仔细摩擦一下,能看到茅草印痕。

内部穿斗式纯木结构做的漂亮又整齐,推开窗户,窗外的阳光便能倾洒到屋内,让人暖融融的。

外面有一道厚实的封火墙,师傅们卸掉了原先破旧的烂木门,给燕程春安了两扇红棕铜锁门。

整体造型像一个窝起来的燕子窝,所以又叫燕子屋。

燕程春这个燕子屋,改了格局,改了占地面积,虽然并没有多么贵气,可比原先空旷了不少,估计能放不少东西。

工匠师傅吃了燕程春这么多天的饭,额外帮燕程春做了一个小地窖,方便他日后囤放一些食材。

“今儿这主屋就完工了。”领头师傅叼着一根稻草,拿起腰间的匕首,在主屋左下角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刻上今时今日的日期,代表这座房屋修建于今天,待日后有什么问题,也好说话。

燕程春看着上面刻下的大昭年历,心头一动,笑着说:“百年之后说不准会有后人挖到这块砖,当传家宝放起来呢。”

就像现代博物馆,里面盛放的东西可不就是古人们日常使用的小玩意?

领头师傅听了这话,哈哈一笑,“成,那我可得写好点,不然被后人嘲笑这手烂字。”

姜幸擦擦手,从灶房出来,穿着简单的蓝布衣衫,笑容明媚,“郎君,饭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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