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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他湿漉漉地出来。
怀川用灵力将他的头发弄干:“去睡吧,明天继续早起晨练。”
云颂没有异议,躺到床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他的储物袋,不肯放下。
怀川看到这幕,笑着摇了摇头。
卯时,云颂准时起床晨练。
一个时辰后,道观陆陆续续响起声音。闻天声的嗓门最大,云颂在自己院子里都能听到他不想起床的哀嚎。
辰时中,早课开始。
云颂的生活开始变得规律且重复。
除了白天上课,每天晚上他都会跟叶道清学习用灵力控制金线。
他对灵力的掌控已经格外熟练,在叶道清看来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完全掌握的事,他只用了不到十天。之后,他开始学着用灵力凝出灵线。
但这件事比云颂想的困难,他一开始毫无头绪,看不着、摸不着的灵力如何变成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灵线?
晚上做梦他都在想。
怀川见他想得饭都快不吃了,便亲自带他感受了一番:“闭上眼。”他双指点在云颂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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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指尖泛起点点星光。
“别抗拒我的进入,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同时记住我是怎么做的。”怀川分出一小缕神魂进入他的身体。
一缕灵线出现在云颂手指间。
云颂记住了这种感觉。
等怀川从他身体里离开,云颂回忆着刚刚的感觉,再次凝出金色的灵线。
金线很短,不到半米。
怀川勾起他指尖的金线:“不错。”
云颂觉得有点奇妙,感觉怀川勾住的不是金线,而是他体内的灵力。
但他并不排斥怀川的触碰。
怀川很快松开手:“你现在只能凝出这么长的金线,但随着灵力增长,金线会越来越长,想凝出多少根都可以。”
“看来师父没骗我。”云颂说。
“没有。”怀川说。
云颂将金线收回体内:“不过我还是最喜欢画符。”省力又省钱。
金线虽然也好,但有点费力。
怀川笑着说:“不必样样精通,精通一门便可。比如我,就只专心练剑。”
云颂说:“可是你其他方面好像也很擅长,师父也是。我想和你们一样。”
怀川摸了摸他的头发:“我并没有你想的无所不能。不过,你既然有这种想法,那就要比旁人付出更多努力。”
“你就是无所不能。”云颂先是反驳他的话,然后才说,“我不怕辛苦。”
怀川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行,我知道了,师兄陪你一起。”
云颂仰起头对他笑。
这天以后,云颂更加晚睡早起。
有时候能练到子时才回房间。
但无论多早和多晚,怀川一直陪着他。
146?两副面孔
◎师兄就算是鬼我也喜欢。◎
“你是人吗?”闻天声得知云颂每天卯时起床,亥时中入睡时,觉得云颂必定是妖怪化身,还是不睡觉的妖怪。
“是啊。”云颂已经过了四个多月早起晚睡的生活,很习惯,不明白他为什么表现得如此费解,“你要一起吗?早上的空气特别清新,还能看日出。”
“都立冬了,这么冷的天,我根本不想离开我温暖的被窝。”闻天声很难相信一个在冬天早上不赖床的人是正常人。
“一咬牙就起来了。”云颂说。
闻天声听笑了:“我就算把我满口牙都咬碎咽了,我也起不来。你才这么大一点,这么努力做什么?”
“还好吧。”云颂不以为意。
闻天声冲他抱拳:“我师父每天将你挂在嘴边,拿你激励我们呢。”
云颂不解:“我什么都没做啊。”
闻天声:“……”
好啦,这个聊天就到此为止吧。
他心里有点不太舒服,想找根绳子去院里的树上挂起来荡几圈秋千。
闻天声惆怅地趴到桌子上。
云颂拿起毛笔,继续练画符。
他一张符画几十上百遍,直到闭着眼睛也能在黄纸上准确画出来。
云颂的努力经常让人忘记他是叶道清嘴里说的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他们就没见过这么肯下功夫学习的天才——呃……怀川刚被叶道清领回道观那几年似乎也是这样夙兴夜寐。再往上追溯,叶道清年轻时也是极其勤奋刻苦,上了年纪后才开始随心所欲。
难道这也是某种师门传承?
闻天声想了想,也拿起毛笔画符。
他虽然早上起不来,但他比云颂大两岁,总不能所有方面都输给自己的师弟,这样他还怎么好意思做师兄?
小孩子之间似乎很容易互相激励。
没过多久,观里的其他小孩儿也开始学习云颂。即便做不到晚睡早起,但在讲堂中明显听得更加认真。
不知不觉,新的一年就又到了。
云颂第一次在观里过年,心中格外雀跃,除夕当天,一睁眼醒来便问怀川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事情,然后被怀川三言两语打发去找闻天声和李乐安玩。
闻天声还记着自己第一次见云颂时说要带他去吃丰乐楼的话。趁着观里的人都在忙活除夕事宜,看管松散,他带着云颂和李乐安偷偷跑下山。
“你怎么跑得还没云颂快。”闻天声催促落在最后面的李乐安,“快点,赶紧吃完饭赶紧回来,别被发现了。”
李乐安气喘吁吁:“我在跑了。”
闻天声说:“知道了知道了。”
三人很快离开天青山,进入都城。
他们没有穿道袍,衣服朴素,在外人看来只以为是哪家的小孩儿成群结队跑出来玩。除夕的街道上像他们这样玩闹的孩子不在少数,他们打眼一瞧并不惹眼。但仔细瞧,还是能瞧出不同。
尤其是其中一个娃娃模样出众,皮肤雪白,眉眼精致,看着像是小仙童。
小仙童云颂已经看花了眼。
“你第一次来吧。”闻天声笑着看向已经眼花缭乱的云颂,“都城有好多好玩的东西,比观里有趣多了。等我们吃完饭,正好可以看傩戏。这个傩戏可是皇宫办的,装扮的人都是宫里的禁卫。”
“会不会回去晚了?”云颂问。
“我们看一会儿就走不就好了。”闻天声伸手拉住云颂和李乐安的衣服,“我们牵紧着点彼此,别被人群冲散了。”
“嗯。”云颂也拽住他的袖子。
闻天声带着他们直奔丰乐楼。
丰乐楼临水而建,共有三层高。
云颂进到里面,先是看到了正中间挂着纱帘帷幕的舞台,舞台是莲花的形状,四周水声潺潺,正有舞娘在上面随歌而舞,身形轻盈飘逸,步步生姿。
“下次我肯定带你们去二楼。”闻天声攒的钱只够他们坐在一楼大堂。除夕人多,一楼大堂只剩下角落的座位,三人只得缩在视野不好的角落,好在还能从缝隙中看到舞台一角。
“一楼也挺好的。”李乐安说。
云颂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在心里计算了一番他们刚刚点菜花的钱,觉得能负担得起,于是说:“下次我请你们。”
“仗义!”闻天声锤了下他的肩膀。
饭菜很快呈上来,香味弥漫。
“要是师兄也能来就好了。”云颂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忽然说。
“你说怀川师兄啊?”闻天声神情怪异地看他一眼,小声地问,“你俩不觉得怀川师兄很吓人吗?”
李乐安迟疑地摇了摇头。
云颂皱眉道:“师兄很好。”
“你别生气,我没说他不好,我是说他给人的感觉很可怕。”闻天声声音压得更低,“我以前见过他杀鬼,好家伙,那叫一个手起剑落,感觉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尤其是他的表情,你们说不害怕肯定是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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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得比鬼都吓人。”
闻天声说不过瘾,筷子一放,直接学了起来:“那个表情就是这样。”
他面无表情,微微垂下眼皮,露出轻蔑至极的眼神。模仿完,闻天声揉了揉紧绷的脸:“他平常看着挺温和吧,似乎没和人生过气,结果背后却这……”
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这这了半天,气馁地耸下肩膀:“反正就好像是有两个天差地别的人在他身体里。”
“你太夸张了。”李乐安说。
闻天声争辩:“我亲眼所见,我要不是亲眼所见,我怎么可能怕他。”
他看向云颂,极力证明自己没有说谎:“我真的没有夸大其词。”
云颂相信他说的话,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师兄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师兄就算是鬼我也喜欢。你以后别在我面前说这个了,我怕我生气了会打你。”
闻天声决定闭口不言。
他就不应该跟云颂提,云颂天天跟怀川待在一起,很明显是师兄的跟屁虫。
最重要的是他打不过云颂。
“好像有人提到了我啊。”怀川带着笑意的声音冷不丁响起,闻天声瞬间打了个哆嗦,完蛋啦,他刚刚说的话不会被听到了吧,他不会死吧?!
但云颂却眼神一喜。
“师兄。”云颂回头看去,果然看见了怀川一袭浅绿色衣衫的身影。
怀川坐到云颂身边,看向深深低下头的闻天声:“私自下山该当何罪?”
闻天声见他似乎没有听到,立即仰起头,苦哈哈地笑了笑,熟练求饶:“师兄,好师兄,能不能不罚我们啊。你看云颂他也下山了,就看在他的面子上。”
云颂瞪着拉他挡刀的闻天声。
闻天声双手合十向他求救。
云颂确实下山了,无可争辩,他扯了扯怀川的袖摆:“师兄?”
“行了,吃饭吧。”怀川说。
“多谢师兄!”闻天声生怕他下一刻就反悔,赶紧拿起筷子往嘴里扒拉菜。
云颂问:“师兄,你怎么会来这里?”
“某个小孩儿好端端的,突然不见了踪影,我当然要出来找。”怀川捏了把他的脸颊,稍微有点用力,小孩儿的脸颊很快就红了起来。他叹口气,又给小孩儿揉了揉:“下次出门一定要告诉我,不然我会很担心你,还会生气。”
“我错了。”云颂说。
“嗯,我知道了。”怀川给他夹了块鸡肉,“既然已经下山,就好好玩。”
云颂吃了他给夹的肉。
怀川问他:“过完年师父想带你继续出去游历,你愿不愿意?”
云颂脱口而出:“你去吗?”
“这要看你了。”怀川笑着调侃,“我这个师兄还不是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那我愿意。”云颂说。
“可能会两三年不回来。”
“没事啊。”
但是闻天声不乐意了:“怎么又要出去这么久啊?在观里待着不好吗?”
怀川似笑非笑道:“观里待着不好吗?还要偷偷跑下山玩。嗯?”
闻天声被他一句话堵死,沉默地继续扒饭吃。良久,闷着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是舍不得你们走。”
他害怕怀川,但又不是不喜欢怀川这个师兄,他不想任何人离开太久。
云颂和李乐安没有听清他的话,不约而同地问他:“你说什么?”
但怀川听得一清二楚。
小孩子似乎都很惧怕离别。
怀川看了眼同样如此的云颂,对闻天声说话的语气温和了许多:“两三年并没有那么长,很快我们就会回来。到那个时候,你应该会长高不少。”
闻天声还是没有高兴起来。
但他的低落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
等吃完饭,一起看傩戏的时候,他已经眉开眼笑,拉着李乐安上蹿下跳了。
怀川抱起云颂,走在人群中。
鼓声和锣声交织在一起。
上千余人戴着威严或狰狞的面具从皇宫的城门鱼贯而出,踏节而舞。
云颂坐在怀川臂弯里,看着火树银花的这幕,想到了上一年的除夕,又想到这是他们过的第二个新年了。
新年过后,叶道清不等元宵到来便带着云颂和怀川离开了天清观。
这次,他们一路向南走。
云颂见识到南方的景色才知道并不是所有地方的冬天都会下雪,这里的树木竟然四季常青。
云颂发现,叶道清这次出门游历并不是漫无目的,似乎在寻找某种东西。
“师父在找什么吗?”云颂问怀川。
“嗯。”怀川没有隐瞒他,“小师叔身体不好,师父在找给他治病的人。”
“小师叔怎么会身体不好?”云颂完全没有看出来,但仔细想想,叶鸿声的确比普通人要苍白瘦弱许多。
“他是极阴体质,小时候被许多鬼抢占过身体,导致魂魄不全。再加上阴气入体,活不过三十。”怀川回答,“师父每次出门游历,一方面是不受拘束,另一方面是为了找到救小师叔的方法。这次,他的一位好友说南方出现过一位名为长顺的道长,可以帮人补全魂魄,他便马不停蹄赶来了。但这位长顺道长神出鬼没,师父一直没有头绪。”
“怪不得师父出来这么急,赶路也很急。”云颂说,“师父很关心小师叔。”
怀川嗯了声:“小师叔是他亲手养大的,他养的第一个孩子。”
【馃摙作者有话说】
云宝无忧无虑的童年快要结束啦[心碎]
147?以魂补魂
◎生辰快乐阿颂。◎
叶道清带着云颂和怀川寻找了一年半的时间一无所获,却在准备打道回府时,意外与长顺道长相遇。
长顺道长年近古稀,须发皆白,眼神却明亮有神。得知叶道清寻找了他许久,长顺道长如实告知道:“我并不会补全魂魄之法,只是谣传罢了。”
叶道清的脸色瞬间苍白:“什么?”
他感到了莫大的荒谬。
云颂的情绪也跟着变得低落。
“但是关于补魂一事,我也知道一二。”长顺道长话锋陡然一转。
叶道清刚落到谷底的心再次回到胸腔内:“道长,你别这样吓我。”
长顺道长捋了把胡须,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尽数告诉他:“据你所说,他儿时被恶鬼抢占身体。那他缺失的魂魄便在那些恶鬼体内,将恶鬼捉到,炼化,取回他的魂魄碎片即可。”
“那些恶鬼皆已魂飞魄散,无处可寻。”若是如此简单,叶道清哪里还需要愁闷不已,早就将那些恶鬼捉走了。
“那只能靠他自己的功德了。”长顺道长说,“功德圆满,天道自会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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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活不到三十岁,哪里能休来滔天的功德。”叶道清说,“他今年已经二十四岁,只剩下不到六年时间。”
长顺道长看到他眼底深处的悲伤与哀求,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愿意付出多少代价?”
“代价若只与我个人相关,我可以付出一切。”叶道清说的严肃又认真。顿了顿,他似乎是怕长顺道长仍不能理解他的心情,补充道:“包括性命。”
云颂喊了一句:“师父?”
“这是我的责任。”叶道清扭头对他笑了笑,“我既然捡了你们回家,便是要让你们活下去。除了学习捉鬼除妖的本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我插手了你们的生死,自然该为此负责。”
长顺道长略为诧异地看着他,似乎是没想到他能做到这种地步。
“还有一种以魂补魂的方法。”长顺道长说,“以你的魂,补他的残缺。两个人从此同生共死,共享寿命。”
“怎么做?”叶道清毫不犹豫地问。
长顺道长递给他一本古旧发黄的书籍:“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上面记载了一些术法,我们有缘,送给你了。”
叶道清倒也懒得假装客气,对方既然诚心诚意送,他便恭恭敬敬地接住。
长顺道长叮嘱:“里面有些术法是禁术,虽然不是邪魔外道,但终归不为正道所接受,烦请好好保管。”
“我明白。”叶道清应下。
长顺道长扭头看向一旁的云颂和怀川,眼睛微微眯起,艳羡道:“你这两个徒弟天赋异禀,百年难遇啊。”
叶道清说:“都是缘分。”
“物极必反。”长顺道长沉声道,“你这两位徒弟在日后恐怕会有一场大劫。但若能平安渡过,未来不可限量。”
云颂和怀川面露诧异,却不惊慌。
叶道清收起书,立即追问:“道长可有帮助我两个徒弟平安应劫的办法?”
“劫为考验,只能渡。但我们既然有缘遇见,便是天道允许我出手。”长顺道长朝两人招了招手,“过来。”
云颂和怀川走上前。
长顺道长的手指分别点在两人的眉心,在眉心处画了一道符。画完,他的脸色白了几分,身体肉眼可见地衰老了几岁:“我已将你二人的灵魂相连在一起,或许某一日会有用处。”
“多谢道长。”云颂和怀川齐声道。
“我心甘情愿出手,何须言谢。”长顺道长摆摆手,捡起脚边的行囊,“缘分已尽,我先行一步,有缘再会。”
他走得轻盈潇洒,身上笼着光,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年龄。
云颂和怀川一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长路尽头,才缓缓收回视线。
“走,回家。”叶道清拿出书,简单翻看了几眼,眼神立刻变得兴奋,目光灼热烫人,“你小师叔这下有救了。”
他们开始马不停蹄往回赶。
赶在年关前,他们回到了天清观。
叶道清一回来,就钻进房间里研究长顺道长给他的那本书,闭关不出。
云颂则是再度拾起晚睡早起的修炼生活。有怀川陪着,他调整得很快。
他们一起过了第四个新年。
叶道清在年后出关,直奔叶鸿声所在的院子,将紧闭的院门一脚踹开。
云颂正巧路过,看到了全程。
“叶鸿声,出来。”叶道清大喊。
“喊什么?吵死了。”叶鸿声推开房门,他仍穿着一身黑衣,也许是黑色显得人瘦,他看起来比两年前更削瘦苍白。
看叶道清时的眼神并没有变化,带着点嫌弃和不耐烦:“什么事?”
叶道清直接上前一步抱住了他,很用力,勒得叶鸿声脸色都有点涨红。
“叶道清,给我松手。”叶鸿声生气地挣脱开,“你发什么神经?”
叶道清不理会他的冷言冷语:“我找到给你补全魂魄的办法了。”
叶鸿声的表情凝固了。
叶道清将遇见长顺道长的事情向他讲了一遍:“我们可以共享寿命。我体格好,活个一百多岁不成问题。若是我勤加修炼,说不定还能修成半仙呢。”
叶鸿声脸上的情绪逐渐褪去,手指戳在叶道清的肩膀,面无表情道:“同生共死?我的师兄,我不会将我的命交在任何人手中,哪怕那个人是你。”
“什么意思?”叶道清拧眉。
“小时候我的生死掌握在那群占了我身体的恶鬼手中,所以那个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就算是死,都不会再由别人主掌我的生死。”叶鸿声看着他,神情似悲似嘲,“让你白费力气了。”
叶道清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叶鸿声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站在院子门口的云颂,再次挣开他:“回去吧师兄,别让你徒弟看笑话。”
叶道清回头看了眼云颂。
云颂不闪不避:“小师叔不是很喜欢研究稀奇古怪的东西吗,或许你们可以一起寻找断开同生共死的方法。反正还有六年的时间,能好好活着,为什么要去死?那样做会很傻吧。”
叶鸿声嗤笑了一声:“叶道清,你这个徒弟可比你有意思多了。收几个徒弟好像也不错,无聊时还能玩一玩。”
“阿颂,你先回去。”叶道清对云颂说罢,拽着叶鸿声进了他的房间。
云颂听话地回到无名院。
怀川正在院子里泡茶,看到云颂一脸严肃,笑着打趣道:“我们家阿颂怎么快要变成小老头了?嗯?”
云颂走到石桌旁坐下,顺手端起怀川面前的茶杯,喝了两口热茶:“小师叔不愿意让师父为他以魂补魂。”
“很少会有人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在别人手里。”怀川说,“如果让你和我同生共死,你愿意吗?”
云颂没有思考:“愿意啊。”
怀川愣然,倏地轻笑出声。
他不该问云颂这个问题。
云颂的回答他早该料想到的。
“我的傻阿颂啊。”怀川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是揉搓一只圆滚滚的小猫脑袋,“师父和小师叔的事不需要我们插手,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
“我知道。”云颂又喝了一口茶。
“我的杯子。”怀川敲了敲桌面。
云颂看他一眼,将茶喝完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就用你的杯子。”
怀川笑得无奈又纵容:“行。”
云颂哼了声,一边喝茶,心中一边回想师父拽小师叔进屋的架势。师父难得这么强硬,说不定能劝动小师叔。
两个时辰后,叶道清回来了,衣服有点凌乱,脸上看起来像被打了一拳。
“师父,你打小师叔了?”云颂自从知道叶鸿声身体不好后,就不再对他有偏见,还因为他也是叶道清捡回来的缘故,对他生出一点惺惺相惜之感。
“你瞅瞅我的脸。”叶道清指了指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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颊上的淤青,“明显是他目无尊长。”
“你做什么了?”云颂问。
叶道清听他提起这个就来气:“我只是想给他渡点阳气,刚碰到他丹田,他就跟上岸的鱼似的按不住。他小时候我每天给他渡阳气,现在反而不让碰了。”
“幸好我有劲儿,三两下就给他捆在床柱上动弹不得。”叶道清甩了甩手。
“那你脸上的伤?”云颂指了指。
“我刚给他解开绳子,他那个拳头就直奔我命门,多亏我反应快。”叶道清得意道,“而且你看他瘦成那个样子,一点劲儿都没有,打人都不疼。”
云颂无语半晌。
他拉了拉怀川的袖口:“师兄,听说山上梅花开的正好,我们去赏梅吧。”
还是离师父远点比较好。
“诶!”叶道清喊住他们。
云颂回头:“怎么了?”
“回来给我摘点梅花放房间里。”叶道清说,“等会儿有雪,戴上我给你缝的那顶兔绒帽子,要是有人问起来,一定要说是你师父我亲手缝的。”
“知道啦。”云颂回房间拿上帽子。
叶道清又喊住他们:“顺便去叶灵意那里给我拿点药回来抹脸。”
云颂绷不住笑了。
叶道清也笑了笑:“去吧。”
云颂和怀川前往后山。
后山的积雪未化,云颂和怀川赶去时,闻天声和李乐安正带着几个师兄弟打雪仗。一个雪球朝怀川迎面飞来,怀川微微偏头躲开,顺手将云颂拉到身后。
“怀川师兄?!”扔雪球的闻天声吓得手中刚搓出来的雪球直接掉到地上。
“你们玩。”怀川垂眸看向云颂,“想和他们一起玩吗?”
云颂有点期待地点点头。
怀川便帮他系好兔绒帽的绳子:“我在旁边看着你们,去玩吧。”
云颂立即蹲下来搓雪球,他一只手搓出来一个,分别朝闻天声和李乐安砸去。雪球精准地砸到两人脸上。
“看我的霹雳无敌雪球大旋风。”闻天声将之前搓出来的雪球全部砸向他。
云颂灵巧地躲开,一点雪也没有沾到,闻天声气得仿佛发疯的猴子。
云颂开始反击。
“别打我脑袋。”闻天声被打得抱头鼠窜,拉着李乐安挡到自己身前。
李乐安大喊:“你有没有良心?”
“没有!”闻天声说。
李乐安倒戈阵营,站去云颂那边。
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
怀川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小孩子。
几个人将地面厚重的积雪嚯嚯干净,又等到下雪,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云颂还记得叶道清的叮嘱,帮他折了几枝梅花带回去,放到花瓶里,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放到花瓶旁边。
叶道清不知道去了哪儿。
半夜,叶道清缓缓归来,看到院子里练剑的云颂,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还不去睡?”叶道清说,“这么晚睡,小心以后长不高。”
“等会儿就去睡了。”云颂说。
叶道清立即喊怀川:“你这个师兄怎么当的?赶紧把你师弟弄回屋睡觉。”
怀川懒洋洋地答应:“好。”
叶道清听到他的声音找了一圈,在窗户框里看到了他的身影。怀川一直坐在窗边看云颂练剑。
叶道清无声地对他谴责了一番。
云颂收起桃木剑:“师父你不要怪师兄,是我自己想练,师兄拿我没办法。”
“去睡觉。”叶道清命令道。
云颂乖乖回房:“哦。”
怀川也离开窗边,看了眼小孩儿手中的桃木剑。这把桃木剑还是四年前他送出去的那把,对长高许多的小孩儿来讲已经不再趁手。该送把新的了。
就在小孩儿的生辰当天送吧。
怀川往云颂身上扔清洁咒,顺便回想观里的库房中都有什么好东西。
他记得有块千年的雷击桃木。
小孩儿的符偏向雷法,正好合适。
……
云颂发现师父和师兄忽然都忙了起来:师父每日找小师叔研究长顺道长留下的书籍,师兄不知道在忙什么,但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淡淡的木香。
但怀川并没有忙碌太久,大概半个月,他就恢复了往日的生活习惯。
四月中旬是云颂的生辰。
早晨醒来,他便收到了怀川送的桃木剑,上面还刻着“小桃”两个字。
“让桃木剑认主。”怀川提醒道。
云颂却没有急着做,他从被窝里爬出来,一头栽进怀川的怀里:“师兄,你前段时间是在给我准备生辰礼啊。”
“嗯。”怀川搂着他坐到床上,随手拿起给他买的新衣,“穿衣服。”
云颂配合地伸胳膊。
先是雪白的中衣和外袍,最后是层红色的纱袍。红色衬人,而小孩儿的皮肤又白皙细腻,透着健康的粉色,更是显得他明艳俊俏,精致如画。
“不错。”怀川很满意,抱着穿好衣服的小孩儿起身,走到镜子前,开始给他梳头发,用红绳编辫子。
云颂甩了甩扎起来的马尾,坠在红色发带上的金铃铛开始铃铃作响。
头发扎好,衣服穿好,云颂还是挂在怀川身上,不愿意下地。
怀川也由得他去,托住他的屁股。
云颂重新拿起桃木剑,爱不释手。
“可以认主了吗?”怀川笑着问。
云颂划破自己的食指,往桃木剑上滴了一滴精血。精血融入桃木剑,剑身瞬间发出耀眼金光,与他的神魂绑定。
“养久了或许能生出剑灵。”怀川说。
“你的剑会吗?”云颂问。
“不会。”怀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但说的话却冷酷,“我的剑不需要有自己的意识,我不喜欢。”
云颂丝毫未觉:“那我希望我的桃木剑能生出剑灵,应该会很有意思。”
“去试试剑。”怀川松开他。
云颂跃跃欲试地跑到院子中,随意耍了一套剑招,只觉得哪里都合适。
而且他注意到这把桃木剑的尺寸完全是按照成年人做的,也就意味着他即使长大,也不需要再更换桃木剑。
“可以收起来,让它变成你想要的模样,方便携带。”怀川说。
云颂想了想,念头一动,手中的桃木剑飞速变小,圈到他的手腕上。
他晃了晃手腕。
桃木剑跟着晃动,和手镯没什么区别。
“师兄,你的剑长什么样子?”云颂忽然惊觉,他好像从未见过怀川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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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面对厉鬼,怀川也是随手从地上捡一截树枝做法器。
“我的剑在身体里用灵力和血肉养着,以后有机会再给你看。”怀川说。
云颂看出他不是很想提,直接扑进他的怀里,转移话题:“师兄,我们下山去玩吧。我听闻天声说,城里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子,做的糕点特别好吃。”
“嗯。”怀川答应。
他们刚走出院子便遇到了来给云颂送生辰礼的闻天声和李乐安。
两人一听他们要下山,死皮赖脸地缠上了他们,跟他们一起去了都城。
怀川领着三个精力充沛的小孩儿在外面玩了一天,天完全黑了才回到观里。
叶道清在院子里逮到迟迟而返的云颂和怀川,送上生辰礼,令云颂惊讶的是小师叔竟然也给他准备了。
“小师叔身体还好吗?”云颂关心。
“比以前好点。”叶道清说,“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不管他愿不愿意,我都会帮他补魂。就让他怨我好了。”
“不提这个。”叶道清察觉到气氛的沉重,赶紧挥挥手,“生辰快乐阿颂。”
“谢谢师父。”云颂回答。
“我要带你小师叔离开观里一段时间。”叶道清说,“他自从进入观里便没有出过门,我想带他四处走走,说不定能改变他心里的想法。”
“离开多久?”云颂问。
“不确定。”叶道清看出他脸上的不舍,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捏了捏,“观里还有师兄陪着你呢,别害怕。”
云颂走上前抱住他。
“三年内一定回来。”叶道清承诺。
云颂抱着他不松手。
叶道清叹息一声,摸着他的头发。
良久,云颂松开他:“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叶道清说。
“哦。”云颂声音低沉。
叶道清抬起他的脸,左右晃了晃,逗他开心:“生气了?”
“没有。”云颂说,“我去送你们。”
“好。”叶道清看向怀川,“阿颂就交给你照顾了——别老让小孩儿睡太晚,万一长不高了怎么办?”
“一直都是我照顾。”怀川说。
叶道清绷着脸,片刻后,他笑着抱了下怀川。抱得很快,生怕被推开。
第二日清晨,云颂站在天清观的山门前,目送叶道清和叶鸿声逐渐远去。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闻天声的感受:原来送人离开这么令人难过。
148?那理理我
◎没有不理你。◎
叶道清失约了。
第三年,他没有回来。
回来的只有一封信,信上说他和叶鸿声发现了一处灵脉,或许可以借灵脉修复叶鸿声的魂魄,让他们再等一年。
云颂将信装回信封,向怀川半真半假地埋怨道:“师父他言而无信——不过也希望灵脉真的能帮到小师叔。”
他像个小大人似的叹口气。
虽然体谅叶道清,但他心情不免有些低落,他已经三年没见过师父了。
“但愿吧。”怀川宽大的手掌落在他纤细白皙的后颈,安抚地捏了捏。
十二岁的云颂长开了许多,脸颊上的婴儿肥消失,多了些锋利的棱角,但眉眼依然充满灵气,唇红齿白。
下山时有更多人喊他小仙童。
怀川的手掌顺着他的后颈落到背上,手掌兜着他的后背,带他离开山门。
云颂的情绪还是不高。
怀川想到他已经三年未离开过天清观,山上的风景和都城的热闹大概已经看腻了。想了想,他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年:“想去我长大的地方看看吗?”
少年的身体抽条很快,已经到他的肩膀,不需要他蹲下来才能看到脸上鲜活的表情,但他还是弯了腰去问。
清冷的淡香笼罩下来,云颂盯着他忽然放大的脸愣住片刻,唇瓣微张,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明所以的音节。
“去我长大的地方。”怀川重复。
“我想去。”反应过来的云颂生怕自己点头点慢了怀川会反悔,小鸡啄米一般快速点了几下,“什么时候?”
“后天?”怀川看他的表情,见他点头如捣蒜,满眼期待,不禁笑了笑。
云颂一扫刚刚的低落,眼睛变得神采奕奕。他习惯性牵住怀川的手,往无名院一路小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怀川迈开大步跟上他。
少年跑起来时,红色的发带从怀川脸侧飘过,清越的铃铛声响了一路。
云颂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装进了许多羽毛,四肢就要被羽毛充满,变成一只小鸟飞到高高的天上去。
怀川很少和他谈及自己的过去,他的所有过往怀川都清楚,可是关于怀川年幼时的经历,他却知之甚少。
他迫切地想要了解怀川的一切。
怀川是他的师兄,他们本来就应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
现在他终于有这个机会了。
“师兄,你长大的地方叫什么?离得远吗?我们要去多久?”云颂打开他的专属柜子,掏出一堆做工精细的衣服。
怀川耐心地回答他的每个疑问。
“出生在落月坡。”
“离道观很远。”
“往返需要将近一年。”
“那么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师父和小师叔也就回来了。”云颂收拾出一年四季的衣服各两套,放进储物袋。
“嗯。”怀川想说不必拿衣服,路上买新的就好,但少年兴致勃勃,嘴里哼着欢快的小曲儿,他便没有开口。
“这些也要带上。”云颂又拿起一沓符纸,连同画符材料一同扔进储物袋。
他在房间里巡视一圈,忽然跑到妆台前,拉开抽屉:“今年生辰,灵意姐姐送了我抹脸的香膏,可以在路上用。”
“好。”怀川轻笑出声。
少年不知何时开始注重起了自己的外貌,每日都要照一照镜子,还会仔细搭配衣服的颜色,发带也会根据衣服而变化。时而雅致,时而明艳。
直到某天被师门的人笑着调侃,他们一看就是亲的师兄弟,怀川才恍然发觉,云颂似乎都是按照他的服饰穿的。
少年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发现,怀川也不主动戳破。
“应该都收拾好了。”云颂说。
“我去找叶师伯报备。”怀川朝他伸出手,“要一起去吗?说不定叶师伯知道你要下山,会送你一些法器防身。”
“那我们快过去。”云颂和闻天声经常一起玩,已经被他有便宜就要赶紧占的思想影响。一听有法器,脚步都快了。
怀川笑得无奈,却放任他的步伐。
叶秉正果然给了云颂法器,不仅有法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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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张灵力充沛的五雷符。
“路上小心。”叶秉正言简意赅道。
云颂和怀川应下。
殿内的氛围一时有些沉默。
叶秉正反思自己说话是不是过于冷酷,清了清嗓子,对怀川道:“你修为高,还是师兄,出门要照顾好师弟。”
“是。”怀川拱手行礼。
似乎也没有别的可叮嘱的。
叶秉正摆摆手,让他们走了。
离开大殿,云颂和怀川正巧遇见来找叶秉正商量卖香膏事宜的叶灵意。
“你们要下山游历?等等啊,别着急走。”叶灵意从储物袋中掏了掏,掏出一堆东西,一股脑全塞到云颂怀里,有灵符和法器,还有香膏和药膏。
“你们两个一定要记得用香膏,都是新做出来的,各种香味都有。”叶灵意十分满意地看了看师兄弟两人的脸,心想她待在观里果然没错,没有一个丑的。
“谢谢灵意姐。”云颂说。
“跟我客气什么。”叶灵意觉得他小题大做,挥挥手,“一路平安。”
“知道了。”云颂应声。
叶灵意进入大殿。
云颂和怀川回到无名院。
云颂又去找闻天声和李乐安告别。
“你绝对是我们这群师兄弟中,下山游历最多的。”闻天声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想让所有人都留在观里,反正只要天清观还在,离开的人总会回来。
“我也好想下山游历,可惜我还差一年满十五岁。”闻天声惆怅地说,“观里也没有已经及冠的师兄愿意带我,我师父是观主,更不会带我了。”
“真羡慕你们,一个有师兄带,一个已经满十五。”闻天声长叹一声。
“三天后我要下山做法事,到时候偷偷带你一起。”李乐安拍拍他的肩膀。
闻天声宛如枯萎的花重新获得生机,抱着李乐安一顿拍马屁。
云颂和他们聊了一会儿才离开。
两日后。
云颂和怀川已经离开天清观,走出都城的管辖范围,朝着西北继续前行。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青州。
青州位于西北深处,六十年前是边塞军城,后来一场失败的战役让青州城中两万多人死于屠城,从那以后,青州就成了一座荒无人烟的孤城。
直到二十年前,青州重新回到本朝手中,再度成为军城,由军队驻守,才逐渐从战争的疮痍中恢复。
“我年幼时曾被青州的一位老兵捡到收养过几年。”怀川向云颂提起这段幼年经历时,他们已经进入青州的地界。
路上多有风沙,怀川和云颂均佩戴了帷帽。帽檐微微遮住眉眼,怀川的青色纱帷垂直锁骨,风一吹,便露出下颌和一双线条锋利的薄唇。而云颂的纱帷则长至腰间,将他遮挡得严严实实。
但云颂时常嫌弃纱帷碍事,尤其是和怀川说话的时候。纱帷虽然轻薄,但无法令他看清怀川的脸。
云颂掀起前帷,却刚好来了一阵裹着沙子的风,来不及偏头躲开,风沙便扑了一脸。他抹着脸问:“后来呢?”
怀川拿出手帕给他擦脸,将他的帷幕重新放下:“他年纪大了,还在战场上受了很多伤,不到四年便去世了。”
“啊。”云颂微微一怔,顿时后悔自己没过脑子的多嘴一问。
“他是寿终正寝。”怀川说。
云颂心里这才没那么不舒服。
“先进城吧。”两人已经走到青州城的城门,怀川拿出度牒交给城门口的守军。守军盘查了一番,放他们入城。
城内的景象比云颂想象中安稳,街上往来的人员虽然繁杂,但各安其位。
两人率先找客栈安顿下来。
云颂摘掉帷幕,甩了甩上面的沙子。
“师兄,你刚刚看到了吗?竟然有金发碧眼的人。”云颂兴冲冲地向怀川比划刚刚在路上遇见的异域男人。
怀川被他栩栩如生的动作逗笑。
云颂看向怀川浅金色的眼眸,忽然想到怀川因为这双异于常人的瞳色,被说成是不详之人、遭父母抛弃的事情。
但是在青州地界,人们对金发碧眼者见怪不怪,浅金色的眼眸在他们眼中估计更是不足为奇。
这里没有人会认为他是不详。
“师兄。”云颂忽然抬起手。
怀川配合地弯下腰:“嗯?”
云颂伸到半途便觉得不妥,想要收回去手指却因他的陡然靠近,就这样轻轻落到了清艳的眉宇间。他的手指忍不住蜷了蜷,似是无意触摸。
“怎么了?”怀川握住他的手。
云颂便如实说了自己刚刚的想法。
怀川一时愣怔住,回过神来,轻轻叹息一声,唤出他的名字。
云颂立即抬眼看他。
怀川扬起嘴角:“真可爱。”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云颂说。
怀川笑着说:“明明一直都是。”
云颂皱着眉抗拒:“不是。”
“那就不是吧。”怀川从善如流地改口,却看到少年的身体别到一旁。
“生气了?”怀川弯腰去看。
云颂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那理理我?”怀川问。
云颂转回身体:“没有不理你。”
怀川知道此时不该笑,却还是没忍住从唇角溢出一声轻笑。他又想说那两个字了,但又害怕真把少年惹炸毛。
“我很快就会长大的。”云颂说。
“我知道。”怀川回答。见少年的表情已经和往常一样,他往少年身上扔下清洁咒,兜着他的后背去到床边:“赶了一天的路,早点休息。”
云颂脱下衣服和鞋子,躺到床上。
“明天带你去落月坡。”怀川躺到他旁边,拉上被子。
云颂趴到他怀里,闭上眼。
半夜,一阵阴冷的气息席卷房间。
云颂刚睁开眼,发现怀川已经坐了起来,只是胳膊还被他抱在怀里。
“只是战场遗留的煞气。”怀川按住想要起床的云颂,“没事,继续睡吧。”
云颂安心地重新闭上眼。
怀川画了道符笼罩住房间,房间内的阴冷气息瞬间消散。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年,给他画了道安神符。
熟悉的煞气出现,怀川已经没有了睡意,但还是躺回去,陪少年继续睡。
149?度化冤魂
◎家乡的风沙送了他们最后一程。◎
落月坡位于城西,是一处低矮的小山坡。山坡附近没有农户,景色荒凉。
还未靠近落月坡,云颂便感觉到空气中翻涌的煞气,和昨晚突然袭来的煞气一样。浓烈的煞气形成阵阵罡风,永不知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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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刮在落月坡的空中。
云颂只是被风轻轻擦过胳膊,血肉下的骨头缝里却都泛起疼痛。
怀川说自己在落月坡长大,可是这里的罡风和煞气如此强,怎么可能住人。
“罡风的范围比十二年前我和师父离开时扩大了许多——把手给我。”怀川施法护住云颂,然后拉起他的胳膊,掌心覆盖到刚刚罡风触碰过的地方,送入一缕灵力。温和的灵力驱散了手臂上沾染的煞气,也消弭了痛感。
“还疼吗?”怀川问他。
云颂看出他的自责,摇头:“不疼了。”
怀川攥着他胳膊的手往下滑落,将他的手裹进掌心:“跟紧我。”
“嗯。”云颂贴近他。
两人完全走进罡风覆盖的区域。
“这里煞气好重。”云颂皱起眉,“要是放任不管,会影响城内的百姓吧。”
“这些煞气是屠城时枉死的数万百姓的怨气所化,要想清除煞气,需要先度化青州城枉死的数万冤魂。”怀川面色凝重地说,“师父曾封印过这里的煞气,让它不再扩散。没想到才短短十二年,封印就破了。”
“我们能度吗?”云颂问。
怀川讶然片刻,没想到云颂的第一反应不是问能不能再次封印,而是度化冤魂。他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我不知道。”怀川实话实话。
“那我们试试。”云颂果断道。
闻言,怀川望向少年认真的眉眼。
少年似乎不知道恐惧为何物,也不会去思量失败的后果,仿佛天地间无不可往、无事不可为。
怀川忽然低头笑了声。
倒是他畏缩不前了。
“好,我们试试。”怀川说。
云颂笑了笑,但是一想到怀川在这种地方长大,笑容倏地消失,严肃地问:“不过在尝试之前,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这种地方长大?”
“被一个道士抓过来的。”怀川和云颂已经走到山坡后,也就是罡风的中心。
山坡后面有一处被半人高的石块堵住的洞口。怀川轻轻松松将石块移开。石块移开后,露出一条幽深的向下的通道。
怀川弯下腰,率先进入洞口:“小心碰头——那个道士是邪修,想要借这里的冤魂修炼,同时用煞气打造一把阴兵。”
洞内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云颂只能看到怀川模糊的轮廓,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的温度却很清晰。云颂学着怀川安抚他时的动作,捏了捏怀川的手。
“他抓了三十多个生辰八字适合为阴兵献祭的孩子,就关在这个洞里面。”山洞越往下走越开阔,已经可以直起身子。到了一处拐角的时候,山洞陡然变得开阔,但是仍旧没有一丝光线照进来。
“我是最早被抓进来的孩子,那时我应该是六岁。”怀川说话时,云颂从储物袋中拿出火折子,轻轻一吹,一簇明亮的火焰腾得燃烧起来,照亮他们站着的角落。
怀川扭头便看到云颂被火焰照得暖烘烘的脸颊,情绪陡然从过往游离出来。
云颂对上他的目光,有点无法理解其中复杂的情绪。但是他往前走了半步,一只手搂住怀川的腰,抱了抱他。他的手臂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忍耐克制。
“我没事。”怀川拍着他的后背。
但是云颂没有松开手,反而往他的胸口埋得更深,不让怀川看见他想要杀人的眼睛:“我知道你没事,你觉得都过去了,但我心里不舒服,还很生气。”他的语气尽量平静,但是每个字都无意识咬得很重。
洞里有了火光之后,他基本看清了洞内的情况:四周全是大大小小的牢笼,每个笼的空间都很小,只能容纳两个人,高度和宽度勉强能够容纳六七岁的孩子舒展身体,长得再高一点就只能蜷着。
那个道士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的师兄,对待那些无辜的孩子。
咔嚓——
云颂捏碎了手中的火折子。
“阿颂?”怀川一把攥住云颂握着火折子的那只手,强迫他松开手。
云颂听到怀川叫他,恍然回过神,手中攥着的劲儿一下子就松了。
碎成两截的火折子滚到地上,火焰明明灭灭,最终还是熄灭了。
洞内再度被黑暗笼罩住。
云颂听到怀川在他耳边轻轻叹息了一声:“怎么给自己气成这样?”
“好啦,一个死人哪里值得你生那么大的气。”怀川带着灵力的手指轻轻抚摸过云颂手掌心被火折子划出来的伤口。
刺痛的伤口很快愈合。
云颂的手指蜷了蜷。
怀川摸到他的脸,将他从自己胸前挖出来,抬起他的下巴,凑近了瞧他。
云颂垂下眼睫。
“气得眼睛都红了。”怀川说。
云颂下意识问:“你怎么看见的?”
怀川笑了:“我猜的。”
云颂不说话了。
“那还要不要听了?”怀川另一只手伸向云颂的储物袋,储物袋像认主一般朝他完全打开。他从里面又拿出一支火折子,轻轻吹了吹。火焰亮起。
“要听。”云颂闷声说。
怀川摩挲两下他的脸颊,松开手,用火折子将墙壁上遗留的蜡烛一一点燃。
“我在这里被关了三年,但受煞气影响,多数情况下意识都不清醒,所以也没有觉得很难熬。”怀川指了指其中的一个笼子,“当时我就被关在那里。”
云颂皱着眉看过去。
怀川见他下颌都绷紧了,立即轻描淡写地揭过去:“然后师父就来了。师父解决了那个道士,救了我们。”
云颂的表情这才稍微好看一点。
“你之前不是问我,我的剑长什么样子吗?”怀川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我的剑就是那个道士即将练成的阴兵。”
他将它养在手臂里。
云颂愣住:“怎么会是阴兵?”
“那把阴兵生出了灵识,为了不被销毁,强行认主。若是销毁它,我也会跟着死。”怀川的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却没有笑意,只有淡淡的嘲弄,“所以,在它认主后,我便抹去了它的灵识。”
云颂在意的却另有其事:“你怎么能把这么危险的阴兵放在身体里养!师父他没有帮你想办法解开阴兵认主吗?”
“师父说,阴兵吸收煞气而成,只有慢慢炼化才不会损伤我的身体。”怀川从手臂中抽出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
剑光闪过,云颂眯了眯眼睛。
“这把剑原本漆黑无光,现在就只剩剑柄处还有一点墨色。”怀川将长剑递给云颂。云颂接到手中时,看到了剑柄上的墨色,仿佛洁白雪地中的一点脏污。
长剑看着轻巧,拿在手里却很沉,而且触手生寒,仿佛这把剑是用冰做的。
怀川及时从他手中拿走长剑。
“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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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想听的吗?”怀川将长剑放回手臂中,垂眸看向正望着自己泛白的手掌心发呆的少年,“被冰到了?”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但是被少年匆匆躲开了。这个动作令他下意识皱起眉。
“没有。”云颂握住手指,“我只是在想,它在你的手臂里会不会也很冰?”
“不会。”怀川说。
“我们出去吧。”山洞内空气稀薄,云颂待在里面总觉得呼吸不畅,当然,也不否认与他看见那些笼子就生气有关。
怀川熄灭洞里的蜡烛,牵着他原路返回后,用石块重新堵住洞口。
云颂重重地呼出口气。
怀川看了他一眼,给少年看得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怀川笑着收回视线,看向漫天罡风:“什么时候开法坛?”
“现在就可以。”云颂拍了拍腰间悬挂的储物袋,“里面什么东西都有。”
怀川见他已经动作麻利地从储物袋里拿东西出来,欲言又止。
云颂的余光注意到他的表情,语气自如:“我知道有危险,师兄,我不怕。”
他在天清观学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度化冤魂的不易,更别提数万冤魂。一时不慎,说不定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但天清观一直教他的是护道守正、济世度人。他和怀川看到了,便不能无视。
“我知道了。”怀川在这一刻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心中复杂的滋味是什么:一直需要他保护的小师弟,忽然间走到了他的身边,不需要他再频频回头,对方已经成为了跟他并肩的人。
云颂着手布置法坛。
怀川施法请来青州城的城隍。
城隍一听他们竟然要度化这里的冤魂,心中没有半点不情愿,笑容灿烂到堪称谄媚地问他们需要自己做什么。
他自从接手青州这块地界,每日都在为这里的冤魂焦头烂额。现在终于有人站出来说要度化冤魂,无论是否成功,他都愿意尽最大可能地配合。
而且真要是让他们度化成功,数万人啊,这可是滔天的功德。他完全可以凭借这份功德再往上升一阶了。
法坛布置完成。
罡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云颂和怀川并肩站在法坛中央。
城隍则在坛下为他们护法,并在度化成功后打开黄泉,将冤魂引入地府。
怀川手指划过长剑,雪白锋利的剑身出现一抹血色,很快被长剑吸收。长剑金光大盛,怀川反手将其立于法坛中央。
一道剑光以他为中心涤荡开来。
周围的罡风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齐齐扑向法坛中的两人。罡风猛烈,呜呜的风声如同哀嚎,仿佛是无数人在惨叫。
云颂定下心,以血画符,手中快速掐诀。血符瞬间燃烧出金色的火焰,火焰熄灭时,一道紫光将法坛笼罩。
罡风被阻挡在法坛外,却比之前更加凶猛。无数罡风席卷而来,铺天盖地的煞气被唤醒,天地已然变了模样。
一双双泣血的眼眸出现在煞气中。而每一双充满恨意和杀戮的眼眸背后都是一个无辜惨死的人。他们用这双眼盯着这个世界,盯着法坛上两个渺小的生人。
云颂如芒在背,心中微微震颤。他垂下眼睫,不去看那些能够影响人心智的眼眸,一刻不停地加固法坛结界。
城隍也在出手帮忙。
与此同时,怀川手中的长剑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怀川握紧长剑,手中掐诀。
剑光荡开的范围更大,将罡风覆盖的区域笼罩,仿佛将其束缚在剑光之内。
他必须确保罡风不会伤害到普通人。
怀川盘腿坐下,双手掐诀,回头看了眼额头已经冒出冷汗的云颂。他的眼神沉了沉,但什么劝阻的话也没有说。
“还可以。”云颂说。
“嗯。”怀川闭了闭眼,“那便开始。”
两人同时咬破舌尖,念出度亡经文。
经文一出,混沌的天地间顿生清光。
罡风微微停顿片刻,煞气中的无数双眼睛流露出近乎茫然的神色。
经文声继续。
数万冤魂发出凄厉的嘶吼,疯了一般冲向法坛。云颂感觉一股热流从自己耳朵里流了出来,他闻到了血腥味。
但嘴里诵出的经文却没有半分停顿。
嘶吼声逐渐变成悲泣。
哭声不绝如缕,沉重得如同山崩。
云颂的心神忽然不稳,唇边溢出鲜血。
煞气找到机会,猛然冲向结界,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宁愿与法坛同归于尽。
结界瞬间出现裂纹。
经文还有一半,但结界根本撑不到经文念完。云颂咬了咬牙,想要调动体内的精气,用自身精气来补耗尽的灵力。
忽然,云颂感到一股轻松之意。
他怔了怔,猛地抬眼看向身前的怀川。
怀川先他一步做了他想做的事。
结界重新恢复稳固。
云颂闻到了更多血腥味。
但他不能分神,经文更不能停。
“……诸恶冤业,尽愿消除。”
随着最后一声经文落下,罡风骤停。
数万冤魂放下执念,走上黄泉。
黄泉路上的风沙和青州城的风沙似乎重叠在一起,云颂眼中流出血泪,看不清楚黄泉的景象。但是他想,这样算不算是家乡的风沙送了他们最后一程。
150?残害百姓
◎悖道灭德,天地不容。◎
砰——
长剑坠地,剑柄处的最后一点墨色消失。剑身泛起莹润的光,煞气尽消。
云颂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踉踉跄跄地起身去查看怀川的情况。看到怀川浅绿色的前襟已经被吐出来的鲜血染红,云颂吓得脑子一片空白。
他颤抖的双眸慢慢挪到怀川苍白的脸上,却看到怀川沾血的唇微微勾起上扬的弧度:“别怕,我没事。”
他的语气平静又淡定,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给云颂擦了擦脏掉的小脸。
“怎么可能没事。”云颂不相信。
使用精气折损的都是自身寿命。
“十多年的寿命而已。”怀川捏住云颂的下巴,为他擦拭脸颊上的血痕。
云颂生气地说:“是我要度化冤魂,要用也应该是用我的命。”
怀川捏着他下巴两根手指收紧,沉了声音道:“云颂,我是你师兄。”
云颂气恼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怀川见他乖巧下来,手指的力度松开。但少年一直垂着脑袋,模样看着好不可怜。怀川心软了:“阿颂,我想保护你,和你需不需要保护是两码事。”
云颂的睫毛颤了颤。
怀川擦干净他脸上的血,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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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声:“哪怕我们都老了,我也会这样。”
云颂这下是真的说不出话了。他抬眼看了下怀川,从他手中夺走手帕,开始给他擦脸:“你的脸也脏了。”
怀川连忙抓住他的手。
“干嘛?!”云颂的反应很大,“为什么不让我给你擦脸?”
怀川无奈地笑:“这条手帕脏了。”
云颂这才反应过来他抢来的手帕刚刚给自己擦过脸,尴尬地僵住。
少年苍白的脸瞬间有了血色。
“我当然知道!”云颂赶紧烧掉手中的脏手帕,拿出一条新的给怀川用。
两人像是两只依偎在一起互相舔毛的猫咪,给对方擦拭干净脸上的血迹。
一道多余的咳嗽声打破了两人之间温情的氛围。一大一小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发出嘈杂声响的城隍。
城隍挠了挠头,面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笑:“两位,抬头看看天。”
他矜持地往上指了指。
云颂和怀川缓缓抬起头。
罡风和煞气一同消失,天空变得澄澈空明。而在两人的头顶上方,如流霞一般耀眼的功德金光形成一朵形似莲花的祥云。在两人看向它时,祥云化作丝丝缕缕的金色星光飘落到两人身体里。
云颂感觉自己的身心都被这片金光洗涤一新,灵识清明,变得宽广深厚。
“我的灵力恢复了。”云颂惊喜道。
“我的也是。”怀川捡起长剑,却不再放回手臂,而是放到丹田中温养。余光看到云颂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怀川向他解释:“剑上的煞气已除,不碍事。”
“行吧。”云颂不再如临大敌一般盯着怀川的丹田看。他收回视线,看向同样得到功德金光的城隍:“那些冤魂去了地府之后,你们会怎么处理?”
“他们虽是冤魂,但是仍需审判生前的善恶。赏善罚恶,不容私情。”城隍回答,“但他们可以先申冤,再审判。”
云颂表示理解。
城隍微微躬身,向他们行礼:“多谢两位道长今日为青州做的一切。”
云颂不好意思受他的礼,连忙躲开,疯狂摆手道:“不用谢。”
怀川虚扶住城隍的胳膊。
“两位以后遇到麻烦事可以凭借这块令牌找我。”城隍递给他们一块令牌。
怀川接住,反手递给云颂。
云颂也没有仔细看,收进储物袋。
城隍笑了笑,向他们告别。
落月坡只剩下云颂和怀川两人。
云颂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又看向怀川全是血的前襟,非常认真地说:“师兄,我们需要洗澡。”
但是青州水源短缺,并不方便。
不过刚刚如雨般的功德或许会让落月坡这片区域的草木重新焕发生机。
怀川问云颂:“要走吗?”
云颂最后看了眼青州城的方向,点点头。他自然而然地伸手去牵怀川,明明是和往常一样的动作,但在握住对方的手掌时,他的心里忽然划过一丝异样的别扭感。莫名其妙的感觉,云颂摇摇头,没有理会:“找个汤泉。”
怀川直接使用地遁术。
两人的身影从落月坡消失,再次出现已经是百里外的汤泉镇。两道浅绿色的身影进入镇上最大的汤泉店。
“舒服。”云颂进入汤泉,手里还拿着一颗削好皮的苹果,惬意地啃了一口。
听到怀川的脚步声,云颂啃着苹果回头看去,嘴里忽然忘记了咀嚼。
怀川披着宽松的浴衣,只在腰间系了衣带。领口随意敞开,从喉结到胸口的线条一览无余,肌肉紧实又饱满的胸膛在白色浴衣下若隐若现。
察觉到云颂直白的目光,怀川垂眸看向他,似笑非笑道:“还没看够?”
云颂慌忙移开视线,吭哧吭哧啃了三大口苹果,将自己的口腔塞满,这才克制住想要吞咽口水的冲动。
他也想有这样的身材。
怀川进入汤泉。
水声哗啦啦涌动。
云颂感觉到怀川坐到了自己身边不远的位置,大概只隔了半条手臂。汤泉水的温度很热,他却感觉怀川坐下来的那瞬间,从怀川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更热。
云颂又啃了两口苹果降温。
怀川笑着扫了他一眼,调侃道:“怎么突然喜欢吃苹果了?我怎么记得某个人说自己宁愿喝茶也不愿意吃。”
“不是我。”云颂从果盘里又拿了一颗苹果递给怀川,“这里的苹果甜。”
怀川握住云颂的手腕,就着这个姿势咬了一口苹果:“确实挺甜的。”
云颂举着苹果呆住了。
怀川松开他的手腕:“怎么了?”
“没……没事。”云颂愣愣地把怀川咬了一口的苹果也啃完了。连吃两颗苹果的云颂有点撑,在水下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来的肚子。想到什么,他偷偷瞥向怀川。怀川身上的浴衣已经完全被汤泉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可以看到腹部很明显的肌肉轮廓。
云颂对比了下,很挫败地在心里叹口气。他的视线收回来时,不小心扫过更下面的位置,看到一团隆起的阴影。
云颂皱了下眉,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的是什么,脸色瞬间涨红。
他猛地站了起来。
被他带起来的水花溅到怀川脸上,怀川动作随意地抹去脸颊的水珠,开玩笑道:“水里有东西咬你了?”
云颂心如鼓擂,缓缓坐下:“……没有。”
他坐得离怀川稍微远了一点。
怀川却凑近了他:“有心事?”
云颂脑子里全是刚刚看到的那团颜色深重的阴影,现在又闻到怀川身上清浅的香味,脑子更乱地摇了摇头。
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明显是有心事了,但少年不愿意告诉他。
怀川心里有点微妙的不悦。
“没有就好。”怀川忍耐住。
云颂在他的身体离开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微微张开嘴大口呼吸。
刚刚差点憋气憋死。
他为什么要觉得不好意思?
明明他和怀川都是一样的男人,明明他和怀川每天都睡在一起,又不是没有过比这更加亲密的距离。
搞不懂自己的想法。
云颂将自己埋进了汤泉池中,咕噜咕噜吐出来两个水泡。
但没几天,让云颂更苦恼的事情出现了。一觉醒来,他的声音变沙哑了。
怀川说他进入了换嗓期,声音出现沙哑是正常的现象,不用着急。
“那我的声音会不会变得很难听?”云颂担忧得几乎吃不下饭,他知道人到了年纪就会换嗓,他陪闻天声经历过,当时他还嘲笑闻天声说话像鹅叫,现在轮到自己身上,云颂又一次理解了闻天声的心情,怪不得对方想打自己。
《梦里的老公找上门了》 140-150(第19/19页)
“不会。”怀川说。
云颂听到他如此肯定,心中放心。
他的换嗓期持续了很久,久到他和怀川回到天清观都没有结束。
“我师父他们回来了吗?”云颂问来道观门口接他和怀川的闻天声。
“还没有。”闻天声说。
“那有寄信回来吗?”云颂又问。
“也没有。”闻天声的眼神忽然变了变,托着下巴打量他,“你长高了。”
“啊。”云颂没适应突然转变的话题。
“你还变声了。”闻天声叉起腰,“这下该轮到我嘲笑你了吧。”
云颂给了他一个无语的眼神:“你不是满十五岁了,怎么没下山?”
“我和李乐安刚回来两天。”闻天声立即和他分享起自己和李乐安一起去附近的应州给人做法事的事情。
云颂一心二用,一边听他讲,一边在心里想叶道清不回来也就算了,竟然连封报平安的信都不寄回道观。可是之前三年,叶道清每个月都会寄信回来。
云颂心神不宁地拽住怀川的胳膊。
怀川知道他心中所想,覆上他的手背:“师父修为高深,不会轻易出事。”
“嗯。”云颂也只愿自己杞人忧天。
可是又过了两个月,叶道清还是杳无音讯。云颂的换嗓期都要结束了,他原本还想让叶道清听一听自己奇怪又好笑的沙哑声音,叶道清肯定乐得不行。
夏天到来时,云颂的换嗓彻底完成——曾经稚嫩的声音沉了些许,却并不粗浊,依旧清透干净,仿佛一汪澄澈的清泉,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
某天醒来,云颂没有看到怀川。
他穿上衣服,推开门出去。
怀川也不在院子里。
他继续往外走,出了院门,他听到一阵喧闹声,仿佛出了什么大事。
云颂有所预感,快步朝声源处跑去。
法堂已经围了不少人。
云颂看到了人群里面的叶道清,下意识喊了声:“师父?”
叶道清闻声回头。
云颂却愣住了,他发现叶道清苍老了许多,竟然都有了白发。
叶道清对他摇摇头,示意他站在那里不要动。云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中一阵慌乱不安,他下意识去找怀川的身影,但怀川也示意他不要往前。
云颂突然不想听他们的话,他挤开前面的师兄们,来到最前面。然后他就看到了跪在地上,阴气缠身的叶鸿声。
法堂内,叶秉正、莫见尺和赵凝微都在。法堂正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位须发全白的老者,面容威严肃穆。
这是他们的师祖,叶凌虚。
师祖竟然出关了。
云颂拜入天清观已经将近九年,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师祖的模样。
他心中来不及惊讶,便听见叶秉正一字一句道:“叶鸿声,你修炼邪术,残害无辜百姓数十余人,悖道灭德,天地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