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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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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第51章

狗皇帝说不杀她,方桃将信将疑。

她咬唇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捕捉到他意味难辨的视线,又默默低下了头。

他是帝王,高高在上,能说一不二,也能出尔反尔。

她的小命捏在他手中,不管她信与不信,狗皇帝这样说了,她都得做出相信的模样。

犹豫良久,方桃垂下鸦羽似的长睫,轻轻点了点头。

萧怀戬垂眸看了她一会儿,道:“你与宁王的婚事,已不作数。朕要带你回宫,回宫之后,你还像以前那样,做朕的婢女。”

方桃抿紧了唇,一声不吭。

她本就是与宁王假意成亲,婚事自然不算数的,不过狗皇帝总是言行不一,既然不杀她,还带她回宫做宫婢什么?若是真得要留她一命,不如直接放她自由。

她这样想,却什么都不敢说出口,狗皇帝难得态度温和,若是惹他发怒,后果难以预计。

许久后,她闷闷点了点头。

见方桃乖顺应下,萧怀戬无声轻舒口气。

他撩袍坐在榻沿上,对她温声道:“过来,该换药了。”

狗皇帝的声音很温和,脸色也不那么沉冷,方桃看了他一眼,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她本想一直缩在床角,那里身后有墙,左右两面有床帐,莫名给她带来一种安全的感觉,可狗皇帝坐在不远处,双眼紧紧盯着她,她不得不听话地挪过去。

左小腿受了箭伤,甫一挪动,伤口就刺骨似的发疼。

方桃痛的两眼一黑,差点一头栽到床上。

萧怀戬眼疾手快。

他屈膝跪在榻沿上,及时伸手扶住了她的双臂。

隔着薄薄的衣料,狗皇帝劲挺修长的大手冰冷而坚硬,几乎没有一丝温度,方桃莫名打了个寒噤,下意识抬头去看他的脸。

狗皇帝的脸色很苍白,看着像大病一场的虚弱模样,想是定神丹药效有限,他的毒症又发作过。

想到他的余毒之症只有用她的血能解,方桃不禁又打了个冷战。

狗皇帝口口声声说不会杀她,可他的病好不了,怎么会舍得放着她这个有用的药引子不用?

方桃小心而警惕地注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缓慢地挪到床边,直到萧怀戬拧眉收回双手,她一颗提起的心才稍稍放下。

然而下一刻,方桃的心又突地高高吊起。

待她刚刚坐稳,狗皇帝突然探身过来,毫不见外地撩起了她的裤管。

微凉的气息拂过,在他犀利冰冷的视线下,方桃莫名打了个哆嗦。

萧怀戬垂眸看着她,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桃笔直纤细的小腿裸露在外,本来白皙无暇的肌肤一片青紫,那靠近膝盖的小腿肚处缠着数层白色的细布,上面隐约可见鲜红的斑斑血迹。

“你中箭昏迷,起了烧热,已让大夫给你上过药,”萧怀戬盯了一会儿着她腿上的细布,伸出长指去解上面的布结,“每过四个时辰,要换一次药。”

方桃咬紧唇,恼恨地瞪了他一眼,怕被他发现,又赶紧垂下眼睫。

她中箭受伤,还不是拜他所赐,可他温声细语说着,态度平静而淡定,就像那一箭是由别人射中,根本与他无关似的,没有丝毫愧疚之意。

给她换药,狗皇帝又在惺惺作态,方桃不想让他碰到自己,她不情不愿地动了一下腿,立刻被死死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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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戬警告似地冷冷瞥了她一眼。

方桃抿紧了唇,只好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萧怀戬将桌旁的一只药瓶取了过来。

方桃的伤口流了很多血,细布几乎和伤口粘在了一起,他一层一层慢慢揭开细布,听到她痛得龇牙咧嘴嘶嘶吸气的声音。

待最后一层细布揭去,那刺目的血洞露出时,他敛眸凝视一眼,视线像被烫到似得迅即移开。

他很快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又重新拿来细布,将伤口包扎上。

他做这些的时候,方桃忍住疼痛没有叫喊出声,那药粉撒在伤口上火辣辣的刺痛,她抓紧了身旁的枕头,白皙的手指紧绷如弓弦。

萧怀戬将细布缠好,依原样打了个布结。

做完这些,他重又坐在榻沿上,看着方桃道:“回宫之后,你好好休养。太医说了,待养上一个月,你的腿便可以行走自如了。”

方桃拖着伤腿重又缩回床角坐着。

狗皇帝为她上了药,还要她回去休养,看来似乎真得不打算杀她。

方桃犹豫一会儿,抬眸看着他,小心地问:“皇上既然不打算杀我,那你的病该怎么办?”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若是狗皇帝病情不愈,她就一日不会真正放下心来。

萧怀戬收回药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垂眸看了她许久,面无表情地道:“此事还有解决的办法,等你身子养好一些再说。”

狗皇帝的病到底怎么才能治愈,方桃暗暗纳罕,但他没有说清楚,她也不敢多问。

在冀州待了两日,方桃的烧热退下后,便乘龙船南下,踏上了回宫的路。

腿伤未愈,回去的途中,方桃没法下床,只能呆在舱室里养伤。

龙船上的舱室可不同于她北上时搭乘的商船,这室内简直像个宫殿,铺着金丝楠木地板,挂着绣金锦缎,燃着温和芬芳的龙涎香。

就连舱室内的床帐,都是依照狗皇帝的喜好挂的,沉甸甸的暗金墨色,奢贵威严。

可住在这舱室里,一整日躺在那张奢阔的龙榻上,方桃只觉得浑身难受。

白天虽是难忍,好歹这舱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虽是无聊憋闷些,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到了晚上,狗皇帝在议事厅处理完政事,便要到这里就寝。

他睡觉时,并非像以前那样吩咐她在地铺或窄榻上睡,而是让她继续躺在他的龙榻上。

然后,他宽衣解带,只穿着一身单薄里衣,也要躺在龙榻睡觉。

他一躺下,挨她的距离便极近,近到两床锦被彼此相依,触手可及。

狗皇帝虽是皇帝,可他首先是个年轻男人,同他同睡一榻,方桃怎么都觉得别扭。

一旦觉得别扭,她便浑身都不自在,可她那条伤腿又不能轻易动弹,只能逼自己忍着。

方桃忍了两晚,到了第三晚时,眼看萧怀戬沐浴后,穿着一身白色中衣,神色如常地上榻睡觉时,她便再也忍不住了。

“皇上,奴婢草芥之身,怎能睡在龙榻上?奴婢还是睡在地上吧。”方桃咬牙坐起来,一手扶着榻沿,便想挣扎着下榻。

她的伤腿一动,额上便冒出一层细汗,萧怀戬神色不悦地盯着她,冷声道:“地板太凉,对伤口不好,若非如此,朕怎会允你躺在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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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顶着他沉甸冷冽的视线,方桃只好顺从地挪回床榻里侧躺下。

她直挺挺躺在被窝里,把自己从脚到头捂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不肯露出一点。

就在她刚掖好被角时,突地听到一声幽幽冷笑:“你是朕的婢女,尽快养好伤,回宫之后还要侍奉朕,捂得这么严实,是想伤口溃烂流脓,废掉一条腿吗?”

若是腿断了,以后就连驴都没法骑了,方桃赶忙把被子拉开,露出脑袋,左腿也稍稍抬高一些,白皙笔直的小腿和秀气的赤足都伸到被子外面。

萧怀戬看了一眼她伤口处的细布,淡淡地问:“换药了吗?”

白日里有宫婢在舱室服侍,一早一晚换两次药,晚间睡前刚换了新药,那细布也是新的,伤口处已结痂,不再渗出血迹,方桃点点头:“回皇上,换过了。”

萧怀戬道:“吃药了吗?”

那药黑乎乎的太苦口,方桃悄悄倒掉了,她心虚地盯着帐子顶,轻轻咳了一声。

“喝了。”

“都喝完了。”生怕狗皇帝怀疑,她很快又重重补充一句。

话音落下,床畔立刻传来一声冷嗤。

萧怀戬冷声质问:“喝了还是没喝?”

狗皇帝不容欺骗,被他发现又少不了一顿惩戒,方桃咬了咬唇,老老实实道:“没喝,倒了。”

很快,药灶里剩余的汤药热好后端了过来。

在帝王沉冷的盯视下,方桃晃了几晃碗里那黑褐色的汤药,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这汤药也不知是什么熬的,如此苦口,方桃苦着脸,秀眉拧成了一团。

“皇上,奴婢腿上的伤口换过药了,就不必再喝药了吧?”

萧怀戬冷冷瞥了她一眼。

“你若喝不下,朕就吩咐人一勺一勺喂你。”

一勺一勺喝,还不得苦到舌根发麻,方桃端碗的手抖了抖,索性闭上眼睛,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她喝完药,嘴里便被塞了一块蜜饯。

萧怀戬擦着长指上沾的蜜饯糖霜,指尖犹有留一抹温软的触感。

他下意识摩挲着指腹,冷冰冰告诫方桃:“若让朕再发现你不肯喝药,就罚抄一本字帖。”

方桃闷闷不乐地点头:“奴婢记住了。”

狗皇帝还是如此严苛,以前被关在清心殿时,每日都要识字写字,逃出皇宫后,不必每日再抄书写字,总算轻松了不少,一想到惩罚是抄一本字帖,她宁愿去象园担粪。

喝完药,已到了入睡的时辰。

为了尽快赶回京都,即便在,龙船也没有停航。

四周很安静,船只在不疾不徐平稳地行驶,没有半分颠簸之感,只有哗啦的水流声,隔着舷窗偶尔传来。

萧怀戬熄了烛火,只留一盏悠亮的夜灯。

他屈膝上榻,衣襟半敞,在方桃身边躺了下来。

他刚一躺下,方桃便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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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皇帝沐浴后不知用了什么熏香,味道很是奇异。

不同于舱室内的涎香那般温和微甘,而有些像雨后盛开的桃花。

清幽绵长的香味丝丝缕缕地弥漫在身侧,几乎无孔不入地钻入肺腑。

方桃悄然往旁边挪了挪,想与他拉开些距离。

可她刚一动作,手腕却被萧怀戬突地钳住。

帐内一片幽暗,方桃紧张害怕地睁大眼睛,听到他幽冷的嗓音自耳畔传来。

“方桃,为朕侍寝吧。”

第052章第52章

要方桃侍寝,无关半分情欲。

李太医曾说过,彻除余毒之症,除了以她的鲜血制药,尽鱼水之欢,亦可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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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萧怀戬握住那一截柔韧的细腕,锋利饱满的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方桃不够听话,屡屡逃出皇宫,若是她能一直乖乖呆在他身旁,也可以压制一些毒症,可他已不能全然相信她。

他答应不会抽干她的血,提出要她侍寝,是万般无奈之下的决定。

晦暗的床帐内,狗皇帝就躺在身侧,手腕被他捏得发疼,方桃暗暗骂了他几句。

虽然她是他的宫婢,可他也不能这样不管她死活地使唤,龙船上服侍的宫人不少,他大可以让旁人服侍他更衣递茶,她总不能瘸着一条腿伺候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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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桃暗自腹诽完,迅速从他的桎梏中抽出手腕。

掌中蓦然一空,萧怀戬下意识摩挲了下长指。

他已等了片刻,方桃却没有任何回音,不知她在想什么。

自然,他的话,她只能乖乖照做,没有她不同意的份儿。

可他还是希望她能心甘情愿地点头应下。

就在他耐心将要告罄时,方桃突然撑起半个身子低头瞧着他,声音闷闷道:“奴婢腿还没好,怎么给皇上侍寝?”

伤势未好,不能侍寝。

也就是,待伤势好些后,她便乐意侍奉了。

帐内幽暗,方桃的双眸清澈明亮,视线灼灼。

萧怀戬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开口,嗓音有些暗哑。

“好,朕暂且依你,等腿脚无碍时,再侍寝。”

狗皇帝还算良知未泯,方桃怏怏不乐地点点脑袋,慢慢缩进被窝里躺着。

房内寂然无声,惟有夜烛偶尔噼啪作响。

方桃白天睡多了,晚间没什么睡意,想要翻来覆去消磨时间,伤腿又不能轻易动弹,尊卑有别,跟狗皇帝聊天更是不可能的,她只好无聊地揪着被角,瞪大眼睛盯着帐子顶胡思乱想。

她没有作声,也不肯睡觉,不知是否因为侍寝的事心生纠结,萧怀戬沉默许久,突然道:“你侍寝后,朕答应你,你想要什么,朕都会给你的。”

方桃猛地一愣,纳罕地转头看向身侧。

世上竟有这么好的事?

简简单单为狗皇帝穿衣脱衣,铺床叠被,狗皇帝便可以答应她的要求,那她不就可以出宫了?

方桃心头一喜。

如果她真得能出宫,那她就不恨狗皇帝了,也可以不计较他那狠厉的一箭了。

她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盯着萧怀戬的脸看了会儿。

悠亮烛光渗进帐内,幽暗光线下,他冷白的脸庞紧绷,唇角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看上去是严肃认真的。

方桃犹豫许久,不太敢相信地问:“皇上说的是真的?那,奴婢可以出宫回家吗?”

萧怀戬脸色一沉。

方桃侍寝一段时日,余毒之症便可彻底治愈,现在之所以留她在身边,无非是因为她有这个用处,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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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愈,他自然不会再留她一个笨手笨脚的乡野村姑在宫里。

萧怀戬不悦地冷笑一声,正色道:“君无戏言。”

饶是他出言保证,方桃还是满脸狐疑,她抿了抿唇,道:“那奴婢出宫了,皇上的病怎么办?”

萧怀戬冷着脸,淡淡道:“你侍寝一段时日,朕的病会好的。”

方桃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

为何她侍寝后他的病就能好?

以往她每天都在清心殿侍寝,也没见他病愈。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萧怀戬欲言又止,神色莫名古怪莫测起来。

他的余毒之症,到底为何方桃能解,他亦不清楚。

此前太医分析过此种病因,原因大约有几种可能。

其一是方桃亦中过剧毒,以毒攻毒,恰好能解他的余毒之症,但她身子强健,全然没有任何中过剧毒的迹象,所以此种说法不成立。

其二是方桃常年以药为食,她的血也具有药性,能治百病,但她虽是在山野乡村长大,吃得也是五谷杂粮,这种说法更是无稽之谈。

有太医对道法略知一二,听说过曾有某种诡秘道术,若有人甘愿以寿数为祭,承来世数年锥心刺骨之痛,惟有念念不忘之人的血脉温情能解此症,便可求得与对方纠缠厮守。

此种说法玄之又玄,萧怀戬嗤之以鼻,他从不信佛问道,更不会相信这种胡言乱语。

原因不可考据,他也无需纠结,只要方桃能治好他的病,其他的,没有必要再去查清。

龙船顺流而下,不出几日便到了京都。

回到皇宫后,方桃依旧呆在清心殿做宫婢。

过了些日子,她腿上的伤已好了大半,可以下床走动。

不过,腿脚依然不便,服侍帝王穿衣用饭还是不能的。

好在狗皇帝也没有催她侍寝,他白日依旧去忙政务,因为要养腿伤,狗皇帝这回还格外善心大发,连字都没有逼她去练。

方桃得了闲暇,便时常拄着拐杖在清心殿里走动散心。

清心殿还是旧时模样,假山旁那个又大又气派的鸡窝还没有拆,方桃拄着拐着挪到鸡窝面前,弯腰拍了拍垒鸡窝的青砖。

这些砖石是修缮坤德殿时余下的,又平整又结实,这些日子风吹日晒,鸡窝没有半点变样,只是那鸡窝里空荡荡的,实在可惜。

方桃摸了摸鸡窝,难过地叹了口气。

她悄悄从皇宫逃走时,把大猛留给了梅花养着,不过,御苑距离这里太远,她现在腿脚不便,不知大猛如今情形如何,也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去亲自看它一眼。

就在方桃满腹心酸地出神时,殿外突然响起高亢的喔喔声。

宫人拎着大猛的翅膀走了过来。

到了清心殿院内,宫人便撒开了手。

大猛仰着脑袋用力拍了拍双翅,喔喔叫着冲到方桃的脚下,像尚还是鸡崽时那样,用脑袋使劲蹭她的裤脚。

“它怎么到这里来了?”方桃又惊又喜,开心地笑着摸了几把大猛的翅膀。

宫人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先前这只鸡本在御苑的,可皇上突然吩咐人接来了清心殿养着。

起先几日还好好的,皇上甚至还会亲手喂它吃的,可后来有一天,不知为何皇上勃然大怒,要亲手将这只鸡宰了炖汤,宫人听从吩咐拿了宰刀过来时,皇上又改变了注意,让人把鸡带走,不许再养在清心殿。

不知该怎么详述这段曲折的经历,宫人言简意赅地答道:“皇上今早离开时吩咐的,把鸡接过来陪姑娘玩。”

狗皇帝竟然真得有几分良心,是方桃没想到的。

她没再追问细节,兴致冲冲地拄着拐杖回殿拿了米粮过来,撒在鸡窝前喂大猛吃。

她低头喂着鸡,大红不知何时悄然落在了假山上,睁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歪头好奇地看着五彩斑斓的大猛。

方桃喂完大猛,抬头时看见了这只灰羽的鹰隼。

原先她还对大红有些好感的,可它是狗皇帝的爱宠爪牙,方桃便对它视而不见,不再搭理它了。

下午时,方桃喝过药,便歪在窄榻上睡起了午觉。

清心殿清静无扰,想到以后还有出宫的盼头,方桃近几日心情舒畅,便多睡了一会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清心殿新来了两个宫婢服侍,见她睡了两个时辰还没有醒来,便走上前推醒她起来换药。

那药是御医开的,药效很好,方桃醒来后,先拄着拐杖沐浴一番,又自己去换药。

她左腿上的箭伤已在愈合,沾水无碍,只是尚不能用力,换过最后一次金创药后,等筋肉自行痊愈便可。

方桃换完药,便和宫婢一起用了些晚饭。

到了夜色沉沉之时,萧怀戬还没回来。

那和龙榻相距数尺之远的靠窗窄榻,是方桃离宫前住的地方,自打回来后,她还是睡在窄榻上。

午觉睡多了,这会没有困意,不知狗皇帝什么时候回来,方桃靠在大殿窗前的窄榻上,就着烛火翻看他随手搁在旁边的一本带图画的舆记。

那舆记里画着舆图,可以看到当朝疆域边境和各处州县,其他的地方方桃知道得有限,但她的家乡清水镇桃花村她最清楚不过。

不过,她找了半天,那舆图上却只有乐安县,根本不见桃花村,想是村子太小,没画在那图上。

方桃出神地想了一会儿,自发了大水,桃花村已空无一人了,也不知现在村子还能不能住人,那些荒地和桃花坡还能不能种。

方桃看累了,便把舆图丢在一旁,靠在床头胡乱琢磨起来。

她如今腿脚虽不利索,但可以做些服侍狗皇帝穿衣的活。

他亲口说过,侍寝一段时日后她便可以出宫,既然如此,晚侍寝不如早侍寝,早日完成便可以早日离宫。

方桃盘算清楚,待狗皇帝回来后,便打算立刻向他提一提侍寝的事。

她腿脚不好,干活会打些折扣,做两天工抵做一天也是可以的。

殿门突然吱呀一声。

萧怀戬踏过门槛,大步走了进来。

初秋微凉,他拂袖而来,带来一阵如水的冷意。

方桃裹了裹身上的衣衫,赶忙起身拄拐向他行礼。

“皇上回来了,奴婢见过皇上。”

她最近乖顺懂事,规矩礼仪也不见出错,萧怀戬凤眸微敛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便去衣架前脱下外袍。

狗皇帝没让宫婢服侍,那龙袍繁复,光解开衣襟便要花费不少时间。

方桃有心要侍寝,便拄着拐走过去,道:“皇上,奴婢为您宽衣吧。”

她说完,只见狗皇帝莫名怔了一下,而后他意味不明地垂眸看着她,温声道:“伤势如何了?”

方桃下意识揉了揉腿,伤口不怎么疼了,只是走路时还得拄着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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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上,已经好多了,奴婢明日为您侍寝吧。”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萧怀戬幽深视线落在她清澈的双眸上,顿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今晚就开始吧。”

狗皇帝竟然如此轻易同意,连讨价还价都不用提,方桃心内不由一喜,想到出宫的日子在向自己招手,她便更加尽职尽责地做起活来。

她扔下拐杖,忍着左腿站直时的疼痛,伸手去解龙袍上的玉带。

她笨手笨脚,解开玉带费了不少劲儿。

不过,离狗皇帝近了,方桃隐约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清淡的酒味。

她记得,狗皇帝一向是不饮酒的。

见方桃无意凑近他身畔偷偷嗅了嗅,萧怀戬目光幽幽地盯着她的发顶,解释道:“今日宫宴,朕多喝了几杯,没醉。”

饮酒太多,肠胃怕是不舒服的,方桃把玉带挂在一旁的架子上,道:“那奴婢去给皇上煮碗醒酒汤把。”

她说完,便要拄着拐去外面熬汤。

萧怀戬突地抬手,重重按住了她纤瘦的肩。

“不必了,朕先去沐浴一番,你准备侍寝吧。”

第053章第53章

内殿烛火悠悠,涎香芬芳。

微风悄然从窗隙中拂入,龙榻上半拢的墨帐时而荡起波纹。

方桃屈膝跪在榻沿,仔仔细细抻平软褥四角,小心翼翼展开铺好明黄色罗岑,待把一对软枕也端端正正摆好后,便扶着床柱下榻,拨亮了床头两边微暗的宫灯。

狗皇帝临睡前有靠在床头看书的习惯,待他落帐就寝时,她再吹熄了灯便是了。

以往做这些的时候,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现在她腿脚不便,比以往多费了些功夫,不过,狗皇帝沐浴要两刻钟,不会耽误他入睡。

就在方桃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铺床展被的效果,自觉大功告成时,内殿响起沉稳的脚步声,萧怀戬已大步走了进来。

狗皇帝今日沐浴极快,方桃有些意外。

她下意识转头看去。

萧怀戬身着白色寝衣,墨发微湿凌乱地垂在身侧,一张冷白的脸似乎紧绷着。

他那寝衣的衣襟没有系好,行走间肌理分明的胸膛若隐若现。

方桃知礼地移开眼,对他恭敬地屈了屈膝,道:“皇上,奴婢已铺好床了。”

萧怀戬垂眸看了她一眼,长指虚按着腰带,淡淡低嗯一声。

方桃行完礼,也干完了自己的份内之事,可她却有些奇怪,狗皇帝站在原地未动,他既没有上榻,也没有说话,就那样凤眸微敛,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方桃满头雾水,却又不明白他还有什么吩咐。

她等了片刻,不见萧怀戬开口,便又屈了屈膝,拄着拐杖回到自己的窄榻旁睡觉。

方桃没有主动侍寝,反而忽然走开,萧怀戬不由微微一愣,长眉拧了起来。

方桃睡的窄榻旁有屏风遮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把拐杖往旁边一放,扶着榻沿慢慢坐下,弯腰脱下绣鞋和罗袜,坐直身子时,把套在外面的一件桃色长衫脱了下来。

脱掉长衫,她还穿着杏色的薄衫和撒花绸裤,贴身穿得这些衣裳和柔软的寝衣差不多,但还是得体端庄的,她睡觉时穿着,方便起夜吹灯,端茶倒水。

方桃脱完外边的衣裳,便神色如常地爬到了榻上。

入夜有些寒凉,她静悄悄地靠在了窄榻床头,拉过锦被盖住了腿脚,没发出一点不合规矩的声响。

狗皇帝以往要看大约两刻钟书,身为服侍的宫婢,这个时候还不能睡。

方桃从枕头下摸出一本蓝色封皮的空白小册子。

那册子是她特意准备的,可以用来记录在清心殿当差的日子。

她从荷包里摸出一支磨凸了的眉笔,一笔一划认真记下她做宫婢侍奉的第一天。

刚写了两笔,屏风后突然响起萧怀戬幽冷微凉的嗓音。

“你的床太窄,到朕的榻上来。”

这吩咐有些莫名其妙,方桃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照做了。

龙榻旁,狗皇帝负手站在那里,他的脸庞隐没在光线中,看不清神情,方桃一瘸一拐拄着拐走到他身旁,微微蹙起秀眉仰首看着他。

“皇上还要奴婢做什么?”

床头两侧的宫灯很亮。

悠亮光线下,方桃的眸底闪烁着细碎清澈的亮光,她巴掌大的脸白净无暇,红润的唇自然微微上翘,看上去很柔软。

萧怀戬垂眸看着她,喉结悄然滚了滚。

“方桃,上榻为朕侍寝吧。”他吩咐道。

方桃茫然不知所措地愣住,“可是,奴婢已经铺好床了啊。”

微凉的风透过窗隙,萧怀戬垂眸打量着她有些迷茫的神情。

“侍寝,你不知?还要朕教你吗?”他面露不悦,冷冷地说。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方桃的瞳孔剧烈地颤了颤。

从狗皇帝的神色语气来看,他所说的侍寝,与她理解的侍寝,绝对不是同一个意思。

以往在怡园时,是有嬷嬷教导过她规矩礼仪,但侍寝的事并非奴婢的本分,嬷嬷从没提过。

她没成过亲,除了二郎,从没和别的男人亲近过,她不太懂男女之事,但凭她的直觉,狗皇帝所说的侍寝,大约不是什么好事。

“侍寝,就是行房,”看她在发怔,萧怀戬烦躁地拧了拧眉头,这种事情他应该提前让人教导她,而不是要亲自给她解释,他沉闷地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她能听明白的粗话直说,“男女脱.光衣裳,赤.裸相见,阴阳交合。”

方桃看着他,脸上血色霎时褪尽,惨白如纸。

她的唇哆嗦几下,险些破口大骂起来。

狗娘养的萧怀戬,为了给他自己治病,他竟然还想毁她清白!

方桃狠狠瞪了他一眼,拎起拐杖便往外逃。

还没等她一瘸一拐地跑出大殿,萧怀戬上前揽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拎了回来。

床帐遽然挥开,方桃被重重扔在了榻上。

“为何要跑?”萧怀戬屈膝跪在榻沿上,视线沉冷锐利地盯着她,挡住了她跳榻逃走的可能。

方桃不服气得从榻上一骨碌爬起来。

她一下缩到了床榻的角落处,警惕地瞪大眼睛,与帝王面对面对峙着。

“奴婢不想侍寝!”她咬着唇,愤懑得大声说。

眸底郁色翻涌起伏,萧怀戬不悦地闭了闭眸子,勉强压下心头的烦躁。

“方桃,你要言而无信吗?”他冷声道,“侍寝的事,是你一早便答应朕的。”

方桃的背紧贴着墙。

那墙壁冰冷而坚硬,就像冬天的寒冰,冷意浸透心底,冷得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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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僵持一会儿,方桃低下头,眼泪不争气得在眼眶里团团打转儿。

她又不知道侍寝就是行房。

行房的事,不应该和自己喜欢的人做吗?

她不想和高高在上狠厉薄情的狗皇帝赤裸相见。

这种事光是想一想,她便觉得难受不堪极了。

她半点也勉强不了自己。

方桃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啪嗒啪嗒落下来,打湿了衣襟。

她无声哭泣的委屈模样,让萧怀戬更加烦躁。

他唇角僵直地抿成一条直线,胸膛沉闷剧烈地起伏起来。

他大可以威逼利诱,让方桃乖乖就范,可他还是不想她心不甘情不愿地侍寝。

“方桃,你这是在救人性命,”他放缓了声音,温声细语地哄着,“你心地善良,对一只鸡,一头驴都那么好,朕的性命岌岌可危,你怎忍心见死不救?”

也不知有没有听进他的话,方桃没有作声,还是缩在墙角低低啜泣着。

过了一会儿,察觉到她激动的情绪平静了许多,萧怀戬缓缓靠近她身旁,温柔地抬起她的脸,让她与他对视。

方桃的眼尾泛红,长睫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萧怀戬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拿来帕子,动作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

“方桃,是朕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萧怀戬低声说着,他的声音温润而清朗,具有十足的抚慰人心的效果。

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装出二郎的样子,让方桃对他再生温情。

“方桃,朕并非是想要你的清白,出此下策,朕也是迫不得已。朕答应你,你治好朕的病,以后想做什么,朕都依你。”他温声保证道。

方桃抿紧了唇,没有作声。

萧怀戬俯身,在她耳畔温声道:“这段时日,你就把朕当做谢二郎,在玉皇观时,二郎是怎么对你的,朕以后还怎么对你,好不好?”

似是听进了他的话,方桃抬头看着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萧怀戬把这当做她无声的同意。

他俯身扣住方桃细韧的腰,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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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桃,现在二郎生了重病,只有你能救治,你会毫不在意,坐视不理吗?”

方桃咬紧了唇,轻轻摇了摇头。

萧怀戬缓缓勾起唇角。

“方桃,为朕侍寝吧。”他低声道。

方桃没有开口,他试探着把她揽在了怀里。

她的身子在细微地发抖,但没再有反抗推拒的动作,萧怀戬的大手覆在她的腰间,长臂缓缓收紧,用力抱实了她。

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满足,从心底悄然弥漫开来。

静静抱了她一会儿,再开口,萧怀戬的嗓音有些暗哑:“方桃,你与朕已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是朕帮了你,这次该你帮朕了。”

什么第一次,方桃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只是还没她等开口,绵密冗长的细吻已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床帐突然落下,连光线的窥探都隔绝在外。

结束时大概已过了两个时辰。

方桃累的迷迷糊糊,连身子都没力气去擦洗,被抱起来放回窄榻后,她便动也不动地趴在枕头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到了天色大亮时分。

寝殿内的龙榻早已是空的,萧怀戬如常起身去处理朝政,房里只有她一个人,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音。

方桃吃力地坐起身来。

突然袭来的酸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听到殿内有窸窣的响动,宫婢及时进来服侍。

寝殿内旖旎的气息尚在萦绕,龙榻上犹有侍寝之后的痕迹,宫婢低头垂目,恪守清心殿的规矩,只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不会多看一眼多问一句。

偏殿的浴房里已备好热水,宫婢知会方桃一声,便退了出去。

方桃双腿有些发软。

她歇了许久,才缓过劲来,自己拄着拐杖,慢慢走去浴房沐浴。

脱了衣裳,才发现腰上青一块红一块的,方桃咬唇闭紧了眸子,刻意不去回想昨晚侍寝的事。

沐浴完,她换上干净的衣衫,拄着拐在廊檐下站了一会儿。

金秋时节,清心殿廊檐旁摆满了盆栽,菊花紫兰花团锦簇,桂花浓郁芬芳的香气随风拂来,方桃站累了,便把拐杖放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坐在石阶上,不知在想什么。

殿外突地响起一阵陌生的脚步声。

没多久,一个面生的长脸女官带着宫婢走了进来。

宫婢手里拎着食盒,到了方桃跟前时,便把食盒里的汤药端了出来。

长脸女官看了眼汤药,略一点头示意,宫婢便将药塞到了方桃手里。

“避子汤,行房之后服用不会怀上子嗣,皇上吩咐过,要方姑娘都喝下。”看到方桃有些讶异,女官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原来这汤药还有这样好的用处。

方桃一声没吭,忙端起碗来,一口气灌了下去。

汤药苦口得厉害,她喝得干干净净,连药渣都不剩。

忍住肠胃恶心不适的感觉,方桃拿帕子擦净唇畔的药汁,勉强挤出个笑容。

“多谢,麻烦你们了。”

长脸女官没说什么,宫婢收了空碗,两人很快便离开了清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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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离开,方桃支撑不住,躬身趴在台阶上难受得干呕起来。

她死死捂紧了嘴,才没有吐出来。

干呕了一阵,总算缓过了不适,煞白如纸的脸色,也慢慢恢复如常。

喝了避子汤会难受,是因为她今日起得晚,没有用早饭,方桃记住这一点,以后再喝避子汤之前,都会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如此一来,虽然那汤药依然苦口难咽,却总算没有了想要干呕的感觉。

不过,她喝了避子汤便没什么胃口,午饭晚饭都吃不下几口,过了几日,脸颊明显得消瘦了一圈。

她虽是身子不太好,神情也恹恹的,但侍寝的效果,在萧怀戬身上却显而易见。

他偶尔的咳声消失不见,苍白的脸色已恢复如常,身体比以往康健许多,榻间的力度时长也愈发强劲。

方桃每晚侍寝,白日间也不能踏出清心殿一步。

起初几天,她身子酸软走路不便,便坐在廊檐下的台阶上发呆。

几日后,腰酸腿软的症状好了不少,她便拄着拐杖慢慢在院子里走上几圈。

那拐杖是回到皇宫时,因她腿上有伤走路不便,萧怀戬赐给她的。

随着腿上的箭伤逐渐愈合,方桃不用再拄着拐杖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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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虽不用拐杖,她的左腿还不敢用力,走路时一脚深一脚浅,从背后看去,姿势怪异而难看,像个天生的跛脚。

方桃不能走太远,否则便觉得吃力。

每每走了一会儿,她便会坐在台阶上歇一歇,看着西斜的日头,掰着手指头算着离宫的日子,再莫名发一会儿呆。

这日,萧怀戬早早处理完政事,回殿时,还不到暮色四合之时。

初秋的傍晚有些凉意,方桃穿着桃色的裙衫,乌黑的头发编成发辫垂在肩头,她乖乖坐在台阶上,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头,目光怔怔地看着炫丽的日落余晖,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他走到近前,她才恍然回过神来,赶忙起身给他行礼。

她身畔的拐杖不见踪影,萧怀戬打量她几眼,道:“伤好了吗?”

方桃点了点头,轻声道:“回皇上,奴婢已经好多了,不用拄拐了。”

她不必再拄拐,腿脚方便一些,侍寝时也会更尽心,萧怀戬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温声道:“传膳吧。”

话音落下,已有宫人按照吩咐去御厨传膳。

近日弹劾崔家仗势敛财结党谋私的折子繁多,萧怀戬忙于处理政务,已许久不在清心殿用膳。

待晚膳摆上,方桃摆筷布菜后坐下用饭时,他才发现,她只勉强用了半碗荷叶粥,连她爱吃的桃花糕和鳜鱼都没动一下,便放下筷子,规矩懂事地侍立在一旁。

若是以往,她每回都是大口吃饭,大碗喝汤,那一盘子鳜鱼,她会吃得干干净净,一点儿也不剩。

萧怀戬拧眉搁下调羹,看着她道:“怎么只吃这么点?”

方桃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摇摇头说:“奴婢不饿。”

用过饭后,天色还未黑透,这个时辰,通常是萧怀戬去沐浴的时候。

方桃沉默着点亮寝宫的灯,照常去铺床展被。

秋夜微凉,龙榻上的被子薄薄一层,需要换稍微厚一点的。

方桃跛脚走到隔间的沉香柜旁,抱了一床锦被出来。

她弯腰屈膝跪在榻沿上放被子时,萧怀戬却没有如常去浴房,而是坐在不远处的圆椅上,长指一下一下缓缓轻叩着扶手,思考着朝政之事。

朝堂上弹劾崔家愈来愈盛,此事正得他心。

不过,如何将崔家抄家流放,彻底扫除崔氏一党,又不损他宽厚仁和贤君的美名,是一个有些棘手的问题。

此事需得谨慎行事,去除崔家,改革世袭官职之弊,还得争得其余世家支持。

他揉着额角想了一会儿,暂且将事务抛到了一旁。

榻旁传来窸窣的响动,萧怀戬长眉微微凝起,展眸盯着榻上纤细沉默的背影。

近些日子,方桃侍寝还算尽心,她的性子也变得乖顺了很多。

她没再出言顶撞过,若非不必要,她也极少开口。

这样是很好,他本就喜欢清静,只是她不说话,有时候又让他觉得这殿里的气氛有些沉闷肃然。

床榻边,方桃低头一言未发,尽职尽责地铺好了床。

微凉的夜风突然吹过,带来帝王令人意外的吩咐。

“方桃,跟朕去御池,侍奉朕沐浴。”

第054章第54章

清心殿偏殿中有浴房,供帝王日常沐浴之用,方桃以往也常进去伺候,做些诸如隔着屏风递澡豆巾帕之类的差事。

御池这种奢贵稀罕的地方,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御池在一所大殿之中,乍看上去像一池清潭,池畔四周挂着飘逸的桃色帷幔,水面白雾似的热气缭绕升腾。

方桃伸手试了试水温。

池水不热不凉,恰到好处,简直比得上她少时常去摸鱼的桃花潭,也不知宫人们是如何办到的。

萧怀戬要去池子里沐浴,方桃上前帮他宽衣解带。

她低眉垂眼,帮他脱下外袍,待他仅着一件里衣时,她便自觉地退到帷幔后面站着。

哗啦水声响起。

御池边宫灯光影朦胧,隔着悄然拂动的帷幔,方桃偶尔抬眸,看见萧怀戬浸泡在池中的模糊身形。

萧怀戬没吩咐她做什么,她便一言不发地盯着眼前的帷幔,沉默着胡思乱想起来。

御池虽好,还是不如她家乡的桃花潭的。

她小时候最喜欢去桃花潭捉鱼了。

潭水清澈见底,潺潺流动,一群群鱼儿在潭里灵活地游来游去,有时候她挽起裤脚踩在潭边抓不到鱼,便索性一个猛子扎到潭水中央,拎着织网去捞鱼。

她自小会游水,水性是极好的,桃花村的玩伴们,游水都比不过她。

可自从发了那场大水,桃花潭也被毁掉了。

方桃抿唇发了会儿呆,从布袋里摸出来一本蓝色封皮的小册子。

这小册子她常带在身旁,每当心情不好时,她便会翻开瞧一瞧上面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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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侍寝了快一个月了,萧怀戬的身体看上去已大好了,他说过,按照太医推测,三个月后,他的病症便可以彻底痊愈了。

方桃从荷包里摸出眉笔,在上面认真记录上日子。

三个月,应该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她已经想好了。

她无亲无友,无处可去,以后还是回自己的老家。

桃花村无人居住,地也荒了,但没事,她不怕吃苦,也不怕受累,她可以开辟荒田,养鸡养鸭,再种一片桃林。

想到这里,方桃便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唇角。

御池边突然传来萧怀戬的温声轻唤。

“方桃?”

方桃回过神来,默默把册子和笔收好,说:“奴婢在。”

“方桃,到御池里来。”

隔着飘拂的帷幔,她听到帝王清润温和的嗓音。

方桃抿了抿唇,撩开帷幔看了一眼。

萧怀戬身披白色浴衣闭眸靠在池畔,斜飞入鬓的长眉微微蹙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兴许是因为忧心政事,他的脸色看上去不怎么好。

方桃迟疑几瞬,脱了绣鞋踩着玉阶循阶而下,赤足踩到池底后,便扶着池壁慢慢走了过去。

她离自己愈来愈近,萧怀戬缓缓睁开眸子。

方桃到御池里来,没有脱掉她的外裳,池水深度及腰,早已打湿了她的裤裙,不过,她刻意抬高了手臂,那桃色的窄袖薄衫倒还是干爽的。

萧怀戬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眉头。

视线幽冷地落在她的衣衫上,却是体贴温和地说:“小心点,到朕身边来。”

方桃的腿伤还没好全,走了许久,才一步一步慢慢挪了过来。

萧怀戬伸出长臂牵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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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温热的掌心里,方桃的手指不自在地蜷了蜷。

“皇上不用扶我,我自己可以走。”她低声说。

萧怀戬淡淡嗯了一声,却没有放手,被他温柔地牵着,方桃终于走到了他身前。

“御池的水乃是引来的温泉活水,不会变冷,穿着衣裳泡在这里,反而容易着凉。”

他温声说着,便抬起手来,作势要去解方桃的衣裙。

方桃微微一愣,赶紧拂开了他的手。

“不用了,奴婢自己来。”她忙道,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除去外裳长裙,仅着一件遮身的轻薄小衣绸裤。

这里光线很亮,方桃有些不自在,萧怀戬盯着她纤细的背影,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带到自己怀里。

“方桃,朕近日政事繁忙,很累,有些头疼,帮朕按按额角。”他温声道。

方桃抿唇点了点头。

她依然笨手笨脚,不怎么会按摩,按揉太阳穴的时候,力道时轻时重,萧怀戬闭眸靠在池畔,勉强满意地勾了勾薄唇,大度地没有计较半分。

前朝后宫息息相关,为了分化世家,不久之后,他会立后纳妃,迎娶世家女进宫。

方桃侍寝有功,最近又如此乖顺,虽说她身份实在低微,他也可以考虑给她一个位份。

自然,这位份不会太高,他也不会过于宠爱她。

但自此以后,她在宫中,可以享受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不必再去老家种地养鸡。

“方桃,你以后永远留在朕的身边吧。”萧怀戬唇畔含着一抹淡笑,温声道。

方桃蓦然一愣,猛地摇了摇头。

“皇上,奴婢不想留在宫里,奴婢以后要回自己的老家。”

池中水雾缭绕,萧怀戬的眸底闪过一抹郁色。

方桃的老家在哪里,他从无兴趣去记,左右不过是个偏僻无人的山野乡村,定然不及皇宫万分之一。

她不识好歹,执意如此,他也任由她去。

萧怀戬无声冷嗤,神色却并无半分变化,“朕说过,你想怎样,朕都会依你的。”

听到他这样温声的保证,方桃悄然松了一口气。

按摩了半刻钟,方桃手腕有些累了,却还没听见萧怀戬叫停。

他姿态矜贵地闭着眸子,薄唇冷冷抿成一条直线,也不知是不是已睡着。

泡了这么久,到了该回殿就寝的时辰,方桃小声唤道:“皇上,醒醒。”

萧怀戬睁开凤眸看着她,神色难辨喜怒。

“何事?”

“太晚了,回殿休息吧。”

萧怀戬没说话,垂眸盯着她,眸底郁色却汹涌起伏。

默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无端烦躁的情绪。

“帮我按了这么久额角,手累了吧?”

他温声说着,大掌覆在方桃的手腕上,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腰,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方桃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萧怀戬温柔体贴,日日在她面前扮演着二郎,有时候她甚至有些恍惚,他到底是二郎还是帝王。

方桃从他的大掌中抽出手腕。

“奴婢不累,夜色深了,皇上还是早点回去吧。”

说完,她伸手去够池畔的巾帕。

萧怀戬缓缓摩挲着长指,指腹还留有她细韧腰身的温软。

他神色如往常般没有半分波澜起伏,喉结却不自觉悄然滚动。

他本是个清心寡欲的人,不喜欢女人近身,于情欲之事更无半分兴趣。

自方桃侍寝以来,他也并不曾放纵过,即便有时多行几回,也不过是为了早日清除体内余毒。

这次亦然。

方桃刚拿了巾帕过来,腰间却突然覆上一只劲长修挺的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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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戬未着浴衣站在她身侧。

他开口,声音幽冷暗哑:“方桃,今晚就在这里为朕侍寝吧。”

方桃在池畔侍寝了半晚。

御池里温暖如春,出了大殿,外面却冷风瑟瑟。

当晚回到清心殿,方桃便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翌日起来时,风寒气势汹汹袭来,她病倒在了窄榻上。

身为宫婢,若是病了,自当住到跨院的偏殿,以免过给帝王病气。

方桃搬去偏房时,虽然头晕眼花,腿脚软绵绵的发飘,心里却莫名有些轻松高兴。

她病了,便暂时不用侍寝,也不用面对假意温柔的帝王,可以偷得几日清闲。

不过,该喝的避子汤,侍寝过后从不会落下,除了避子汤,还有祛除风寒的汤药。

苦口汤药灌了一肚子,方桃躺在榻上,缓了半天才恢复如常。

待烧热稍稍退去,她的精神好了些时,便取了针线筐过来,打算给自己做一个荷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前些日子她奔波躲藏,好些行李都遗失了,连荷包都不知丢到了哪里。

她这会儿被拘在清心殿严格看管,出不得宫,身上也没多少银子。

荷包之类的东西买不了,央求别人做也不好意思。

清心殿有针线锦缎,做荷包的材料是有的,她绣活虽不怎么样,但多花心思做个荷包,凑合着用还是可以的。

方桃裁了块两块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靛青色锦缎。

这颜色对于姑娘来说太过暗沉,可她觉得很是合适。

从京都回到她的老家足有上千里路,这荷包要放银子铜板,若是太过鲜艳则会招眼,容易被小贼惦记上。

方桃穿针引线,把两块锦缎对齐压好缝了边,只在一侧留了个系口。

至于绣花,她别的不会,只有桃花勉强会绣,接下来的几日,便断断续续绣了一株歪歪扭扭的桃花。

她独自住在偏殿,边养病边做荷包,偶尔也会一瘸一拐走出房来喂一喂大猛。

不过,萧怀戬倒是注意爱惜自己的身体,自她染了风寒,他未曾到偏殿来过,也没有吩咐她侍寝。

转眼数日过去,方桃病情快要痊愈,她做的荷包也快要完工时,清心殿的宫人们开始忙碌了起来。

宫婢太监们擦桌抹地,扫灰除尘,就连方桃先前给鸡窝做的竹门都擦得一尘不染,五彩绸结与各式各样的宫灯布满了整个清心殿。

宫婢们忙碌着,方桃却没不知道外面的情形。

一整天,她都在专心地缝着荷包,待那靛青色的荷包总算大功告成,她抬眼看向窗外时,才发现夜色已沉了下来。

暮色虽已降临,整个清心殿却亮起了五彩宫灯。

红黄蓝绿的彩绸绚丽非常,整个宫殿熠熠生辉,耀眼夺目。

非年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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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清心殿这样装扮,方桃出神地看了好大一会儿,才想起来去问到底怎么回事。

有宫婢给她解释原因。

“明日是皇上的千秋节,又是重阳节,整个皇宫都要装扮一新的,这可是一等一的大事,明日群臣贺寿,大摆宴席,就连我们做宫婢的,也要给皇上磕头祝寿呢。”

重阳节,原来也是萧怀戬的生辰。

方桃是不知道他的生辰日的。

她当初救他时是在春末夏初,未到重阳节时,他便不辞而别。

之后再相遇,他是高高在上的魏王殿下,关于他的生辰,他的年少过往,她几乎毫不知情。

自然,如今她只想待他病好之后尽快离开,至于其他的,她也不会去过问。

方桃把荷包揣到兜里,驻足在廊檐下赏了会儿宫灯。

那宫灯样式各异,别出心裁,上头还写着吉利的“福”“寿”之类的大字。

王公大臣们给帝王贺寿,都会呈上精心挑选的贺礼,而宫婢们不用送礼,磕个头便算尽心。

看完灯,方桃便回了房。

偏殿无人管束,她一个人还算自在,沐浴后换过了寝衣,便窝在榻上拿出了自己的小册子。

因为她近日没有侍寝,小册子上最近没有新添几笔,她默默数了数之前的日子,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何时能够离宫。

正数着,吱呀一声,偏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方桃愣了愣,下意识抬眼看去。

萧怀戬身着明黄色龙袍,冷白脸庞如覆寒霜,神色不悦地拂袖走了进来。

第055章第55章

天色已暗,萧怀戬这个时候会来跨院的偏殿,方桃是有些意外的。

他脸色紧绷,眉头紧拧,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势,与他这段时日温柔体贴的举止,大相径庭。

怔了片刻,方桃放下荷包,规规矩矩向他屈膝行礼。

刚入夜,偏殿里点着灯烛。

昏黄的光线下,萧怀戬冷眸垂下,一言不发地盯着方桃。

她的发辫散开,乌黑如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身侧,换了一身桃色寝衣,分明是已打算睡觉的模样。

萧怀戬眸底闪过一抹郁色,唇角冷冷勾起。

这些时日,政务繁忙不已,在御书房批完折子,已到了深更半夜。

他每每到偏殿里来,房内烛火早就熄灭。

他体谅方桃风寒未愈,便大度地容她在这里养上几日。

谁知她倒好,借着生病的缘由躲在偏殿,一连几日都不回他的寝殿。

若非他今日特意早些回来接她,恐怕她还要再拖延几天。

看来他最近太过温和体贴,对方桃太过宠爱纵容,已让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变得懒怠起来。

萧怀戬唇角抿直,幽冷嗓音带着怒意。

“即刻收拾东西,随朕回正殿。”

方桃闷闷咬了咬唇,垂眸应下。

她的东西不多,仅有几件衣裳和新做的一只荷包,方桃慢慢收拾起来放到包袱里。

偏殿的厢房狭窄逼仄,仅有一张床榻,两张桌椅,与帝王奢华的寝宫天差地别。

方桃扫了扫地,把床榻桌椅都整理好后,拎了包袱,默默跟在帝王身后,一瘸一拐地向寝宫走去。

从跨院到后殿的寝宫,距离不远,大约只需两炷香的时间。

萧怀戬负手不悦走在前面,连清隽挺拔的背影都透着冷酷怒意。

方桃沉默低着头,一路上未发一言。

到了寝宫时,萧怀戬沉冷的脸色和缓些许。

他开口,嗓音又变得温和可亲。

“方桃,朕口渴了,去给朕沏一杯茶吧。”

方桃把包袱放下,去外殿端水沏茶。

她的包袱放在窄榻的床头。

萧怀戬负手站在屏风旁,漫不经心地瞥了几眼。

那松垮的包袱里,躺着一只丑陋的靛青色荷包。

荷包是新缝制的,正面背面都绣着一株丑巴巴的桃花,一看便是出自方桃之手。

默然片刻,萧怀戬捞起那荷包反复看了几眼,唇畔闪过一抹轻蔑不屑的笑意。

把这荷包当做生辰礼送与帝王显然太过寒酸。

但方桃的绣活一向不堪入目,绣成这样已尽她所能。

他是不屑笑纳这荷包的,但看在她用心的份上,他也可勉强原谅她这几日的懒怠。

没多久,殿内响起轻重不一的脚步声,方桃端茶走了过来。

萧怀戬矜贵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劲挺修长的大手摩挲着冷玉扳指,唇畔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桃把茶搁到桌上。

清淡的茶,散发着袅袅热气,是他爱喝的。

“皇上,喝茶吧。”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对面,方桃垂眸盯着地面,恭敬地对他说。

腰间忽然一紧。

还没等方桃反应过来,萧怀戬已伸展长臂,将她捞到身旁,拉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扣住她的腰,将紧紧她圈在了怀里。

力量悬殊,被牢牢禁锢着,方桃想要起来,却半点动弹不了。

“怎么感觉又瘦了?最近朕没在殿里,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他捏了捏她的腰,温声责问。

方桃低头,一时没吭声。

喝过避子汤,胃口一直不好,最近又感染了风寒,胃口便更加不好了。

不过,萧怀戬日日扮演着二郎,表现出一副浓情蜜意温和体贴关心她的模样,有时候恐怕连他自己都骗过了。

方桃想了会儿,道:“奴婢每天都按时用饭的。”

殿内烛火悠亮,萧怀戬垂眸盯着她白净的侧脸。

她虽说按时吃饭,这张白皙的脸蛋却不如之前莹润了。

不过,他政务繁忙,这些琐碎小事,他并无闲暇在意,只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萧怀戬唇角莫名悄然勾起,低声道:“方桃,明日是朕的生辰。”

她给他做的荷包,笨拙又丑陋,他自然是看不上的。

他微微一笑,温声说:“你背一首应景的诗,让朕听听。”

方桃猛地一愣,不安地咬了咬唇。

她虽认得了许多字,也会写了一些字,但诗词之类的根本一窍不通,吉祥话也不知该怎么说。

萧怀戬教过她一首诗,她也仅会那一首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1]

方桃回忆着,慢慢背出这首诗来。

她背完后,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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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去看帝王的神色。

她本以为萧怀戬会满意的,却见他英挺锋利的长眉微微凝起,脸色明显难看起来。

“朕不想听到这首诗。”他突然冷声道,“你说几句吉祥话,为朕祝寿。”

方桃低头想了一会儿。

桃花村还在时,村里的老人过寿,小辈们通常要说一些祝寿词。

那些祝寿词,她还记得。

“奴婢祝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笑口常开,子孙满堂。”

寿词实在俗气至极,萧怀戬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方桃本就是个乡野村姑,又并非什么知书识礼的世家贵女,说出这番话来并不意外。

若是定要她说出什么诗词来,倒是有些强人所难。

子孙满堂,是方桃对他的祝愿。

萧怀戬长指下意识摩挲着她的腰,唇角冷直抿起,脸色一时古怪莫测起来。

崔氏一族已被抄家流放,朝中余党树倒猢狲散,薛相功不可没。

皇室宗亲凋零,年轻天子尚未娶妻,薛相已上谏进言,请皇帝早日立后纳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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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后纳妃,充实后宫,嫔妃们早日诞下皇嗣,是国之根本。

这本是正合他意的事,此事也已提上日程,可不知为何,他却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方桃风寒还未彻底痊愈,偶尔嗓子还会发痒。

寂然无声中,她突地捂唇躬身咳嗽起来。

萧怀戬蓦然回过神来,抬起大掌,轻轻帮她拍了拍背。

“怎么样?好点了没有?”

“奴婢好多了。”在他腿上坐了好大一会儿,方桃本就不自在,她轻轻动了动发僵的身子,“奴婢起来吧,别过给皇上病气。”

话音落下,萧怀戬的脸色却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她坐在他怀里,就不该乱动弹。

方桃刚想起身,他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坐下,别动。”他嗓音有些暗哑地说。

方桃的身子顿时紧绷起来。

室内安静下来,萧怀戬一时没说话,却低头埋在她凌乱的长发中,颈间热乎乎的,是他轻喘呼出的温热气息。

为他侍寝了好些日子,她已明白他此种反应是想做什么。

“皇上,奴婢风寒还未痊愈,今晚不能”

话未说完,便被男人幽暗微哑的声音打断。

“方桃,为朕纾解吧。”

方桃的手被修长的大掌钳住。

为他纾解简直比侍寝还要久。

就在方桃的手腕发酸,不知到底过了多久时,萧怀戬松开钳制放过了她。

他将她拥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满足得轻叹一声。

方桃侍寝有功,明日又是他的生辰,他可以格外开恩一次,不必总是将她拘在清心殿。

“朕允你明日去颐园观赏烟火,不过,不可久赏,戌时便回殿。”

翌日的千秋节,帝王受群臣拜贺,宫宴之后,暮色四合之时,颐园要燃放烟火供帝王群臣观赏。

方桃是随着清心殿的宫人们一起去颐园看烟火的。

自从再次回到宫中,她一次都没有出过殿门,今日能有机会到外面逛一逛,散散心,她的脸上,也难得展露笑颜。

颐园与皇宫相邻,除了错落有致的宫殿建筑,还有一个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湖。

湖面上停驻着一排排装饰着点着五彩宫灯的画舫,准备燃放烟火的宫人在画舫上来回忙碌着。

方桃站在琳琅阁外不起眼的角落处,奉命默默监视盯守着她的宫人,驻足在不远处。

宫人们都是奉萧怀戬之命行事,个个寸步不离地看着她,生怕她趁着人多逃跑。

方桃心里明白,她如今是萧怀戬的药,不治好他的病,就算跑到天涯海角,她也会被抓回来。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袖袋里的小册子。

她已经侍寝许多时日了,萧怀戬的身子越来越强健,三月之期愈来愈近,她只要再忍耐一段时日,就可以离宫了。

方桃的腿现在已行走无碍了,只是受凉或站久了会钻心地疼上一会儿。

来时,她走了好长一段路,左腿伤处便有点酸痛。

她拣了块平滑的石头坐下,一边揉着腿,一边托腮观赏湖面上的画舫。

没多久,帝王携群臣及家眷驾临湖畔的琳琅阁。

烟火已备好,听到吩咐,宫人们依次点燃烟花爆竹。

烟花此起彼伏地升空,在夜幕中炸开一团团绚丽夺目的五彩花火。

盛大烟火与清波水面交相辉映,辉煌耀目的烟火美景,让人叹为观止。

烟花看起来很美。

在家乡时,可从没看到过这样盛大的景象。

京都的贵人多,世宦人家也多,给帝王贺寿,这些自然都是顶好的东西,就是不知得花费多少银子。

方桃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唇角不自觉轻轻弯起。

顷刻间,一朵五彩烟花突地在天空炸开,就像五爪巨龙腾飞于空。

这等精巧心思立时引起轰动,此起彼伏的赞赏惊叹声响起。

欣喜嘈杂的混乱声中,方桃下意识转过脑袋,向不远处的琳琅阁台看去。

隔着难以逾越的距离,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年轻帝王高坐于高台御座之上。

她本以为萧怀戬会在欣赏盛景。

却没想到,他没在看烟火,而是微垂着眼眸,视线在高台下方的宫人中逡巡,似乎在寻找什么。

视线无意相对。

萧怀戬转眸的动作微微一顿,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便很快移开了视线。

方桃仍旧盯着高台看着。

她本就没看他,只是一时对高台上的人有些好奇。

萧怀戬的身旁有群臣及家眷环绕,除了他最爱护的亲表妹谢研站在他一旁,另一边还站着位身穿紫色裙衫的姑娘。

那姑娘貌美非常,端庄温婉,衣着钗环繁复而华贵,一看便是身份地位非同一般的贵女。

方桃从未见过她,便不由多打量了几眼。

等她再回过头来时,绚烂烟火已如落雨般纷纷坠下。

“时辰到了,方姑娘回殿吧。”严密监视她的宫人催促道。

方桃又默默看了几眼烟火。

起身,慢慢一瘸一拐向幽深的皇宫大殿走去。

第056章第56章

烟火逐渐落幕,鼓乐之声又响了起来。

伴随着鼓点声,两条彩扎长龙上下翻飞腾云驾雾般戏起了五彩灯笼糊成的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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