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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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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婢》 30-40(第1/19页)

第031章第31章

挑光鱼肉里的刺,足足用了半刻钟。

其实那本是很简单的一件事,鳜鱼刺少,本费不了那么多功夫,但狗皇帝是个十分挑剔的人,他在鱼肉中发现了一根小刺,便冷脸吩咐人再细细剔除一遍。

半刻钟过后,等方桃终于有时间坐下来用饭时,才发现她的肚子已经很饱,什么都吃不下了。

那松鼠鳜鱼她根本没来得及吃,狗皇帝让她挑完了刺,却只是尝了几口便搁下了筷子,一盘子鳜鱼就那样浪费了,当真是可惜。

方桃恋恋不舍地盯着那盘菜,摸了摸几乎半点饭菜也吃不下去的肚子。

她咬呀牙,打算再勉力吃上几口时,又听到了狗皇帝不近人情的吩咐。

“朕要休息,去铺床展被。”

方桃只好不情不愿地放下筷子,去给他整理床榻。

寝房里摆放得是一张架子床,床铺很宽,足足能并排躺下三四个人。

方桃铺平褥子床罩,拉开锦被,还把那青色的床帐放下掖好,做完这些后,她便自觉退出寝房。

夜色不早了,她也困了,狗皇帝睡在这里,她便打算如以往那样,去隔壁婢女休息的屋子睡觉。

她刚往外走了不远,便看见狗皇帝从盥室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中衣,脸色依旧苍白不已,半干不干墨发凌乱地披在肩头,发梢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甫一跨出盥室,他突地以拳抵唇闷咳起来。

方桃忙停下脚步看着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咳了一阵,喘息稍稍平息下来,萧怀戬擦了擦唇畔,冷飕飕看了她一眼。

狗皇帝没有咳血,还有力气瞪她,应当没什么大碍,方桃暗暗嘀咕几句,正打算出去时,突然听到他冷声吩咐道:“今晚你和朕同睡在一张床上。”

方桃大惊失色地踉跄了一步,嘴巴张大得能吞下个鸡蛋。

待她惊恐地回过神来,想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时,狗皇帝已拂袖转身举步向寝房走去,还不悦地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过来?”

方桃才不想过去。

她虽是宫婢,身份地位低微,当该听从高高在上的狗皇帝的吩咐,可他毕竟是个男人,男女有别,她怎么能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想到狗皇帝发神经时还曾轻薄过她,方桃更不想过去了。

等她磨蹭许久,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寝房时,狗皇帝已上了卧榻。

他闭眸神色慵懒地靠在床头,长指缓慢转动按揉着额角,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方桃轻轻走近的脚步声,萧怀戬连眸子也没睁开,只是随手拍了拍床沿,道:“上来。”

方桃一步一步挪到他的床边,下意识捂紧了嘴。

“奴婢身份低微,衣裳不洁,怕脏污了皇上的床榻,奴婢还是在外边睡好了。”说完话,她立刻又捂住了嘴。

萧怀戬漫不经心地睁开凤眸,唇畔冷笑森然讥讽。

他竟不知道,方桃什么时候这么自觉身份低微,若她真有这等觉悟,怎么还总是妄想跟他讨价还价?

方桃一只手捂着嘴,还把她的衣袖举给他看。

那外裳方才还干净簇新,就这么短短片刻,竟不知从哪里蹭了一片灰泥,脏污不堪。

“那便把衣裳都脱了。”他视线锐利地盯着方桃,冷冷下了命令。

方桃心里的怒火油然而生。

狗皇帝欺人太甚,就算她只是一个宫婢,可到底是个姑娘家,怎么能脱光衣裳上他的榻!

方桃站在那里没动,手还捂着嘴,一张白皙的脸气得发红。

“我不脱衣裳,也不在你榻上睡!”她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

萧怀戬侧眸看着她,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莫名古怪起来。

他冷嗤一声,嫌弃地说:“不要自作多情!朕只是让你上榻睡觉,对你从无半分兴趣!”

方桃放下手,犹豫地瞥了他一眼。

狗皇帝那副冷脸烦躁的模样,看上去当真是对她并没什么兴致,她突然想到,狗皇帝要她睡在榻上,八成是为了方便使唤她端茶倒水。

方桃想了想,道:“奴婢不想上榻睡,奴婢皮糙肉厚,在一旁打个地铺睡就行。”

她愿意睡在地上,萧怀戬懒得理会,任由她去。

方桃抱了被褥过来,在距离他床榻一尺远的地方铺好,然后把嫁衣放在枕头旁,一骨碌钻进了被窝中。

她把自己从头到脚埋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半点,活像裹成了一个蛹。

那搁在枕旁的大红嫁衣叠得端端正正,着实惹人注目。

萧怀戬靠在床头,冷冷眯眸看了会儿。

夜色朦胧,困意袭来,就在方桃快要睡着时,突然听到狗皇帝冷声唤她:“方桃,起来,为朕擦干头发。”

方桃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从地铺爬了起来。

她是宫婢,就算困得要死,也得起来服侍高高在上的狗皇帝。

可恶得是,她忍着困意爬起来为狗皇帝擦头发,却被他百般挑剔冷讽,足足忙活了大半个时辰,他才勉强表示满意。

等方桃困倦至极得重新裹进被窝里时,已过了三更时分。

她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再醒来时,房里已经只剩她一人。

狗皇帝一向觉少早起,他不在房里,方桃并不觉得意外。

不过,她匆匆掀被起身时,才突地发现,她那放在枕头旁的嫁衣却不翼而飞,没了踪影。

方桃记得清清楚楚,睡前她明明将嫁衣放在了枕头旁。

这会子嫁衣消失不见,定然被人拿走了去。

狗皇帝的禁卫戍守驿站,这里绝对不会进贼,房里只有他们两人,除了狗皇帝,还有谁会拿她的嫁衣?

方桃急急忙忙出了房门。

驿站有一座高高矗立的阁楼,可以登高赏景,萧怀戬负手凭栏而立,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远处的景致。

三月春暖,驿站四周草木葱郁,一大片桃林桃花初绽,远远望去,如灿烂云霞,芬芳烂漫。

不远处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方桃提裙跑了过来,她跑得很快,裙摆都随风飘了起来。

萧怀戬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走近。

见到狗皇帝,方桃打量了一眼他的脸色,规规矩矩向他屈膝行礼。

狗皇帝这会子看上去神清气爽,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趁他心情不错,方桃忙不迭地问:“皇上可见奴婢的嫁衣了?”

萧怀戬意味不明地冷哼了一声。

方桃匆忙跑过来时,那张脸上明明白白写清了要问的内容。

萧怀戬垂眸盯着她,唇角冷冷勾起。

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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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桃听见他幽冷如冰的声音。

“扔了。朕想扔便扔,还要给你说清缘由吗?”

方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那不过是一件寻常嫁衣,不知怎么又惹怒了他,就算她是一个宫婢,他也不能胡乱扔她的东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狗皇帝整日阴晴不定,若是理论质问,少不了又得被他训斥惩罚。

静默许久,方桃暗暗呼出一口气,忍气吞声地摇摇头:“奴婢知道了。”

方桃闭紧了嘴,没再多问那嫁衣的事,她知错就改的态度显然让萧怀戬有些满意。

不一会儿,他脸上的阴霾散去,还心情大好地吩咐人去摘了几枝桃花,送到马车里。

刚摘下的桃花清新俏丽,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味,辘辘而行的马车中清香弥漫,书案一角的鎏金香炉里,没再燃起熏香。

不过,自打上了马车,方桃便双手抱臂缩坐在角落的脚凳上。

她双目失神地盯着盘金地毯上的菱形花纹,神情落寞而哀伤。

短短一日,簪子不见了,嫁衣也不见了,物是人非自不必提,连她前途未卜的命运都系于狗皇帝的一念之间。

这种提心吊胆没有自由的日子,不知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那桃花是她最喜欢的,她却没有多看一眼,书案上放了桃花糕,粉红酥脆,香甜可口,她也没有尝一口。

萧怀戬放下手里的奏折,不悦地拧起长眉,转眸盯着她看了起来。

狗皇帝的目光幽冷如刃,方桃满心悲伤间,突觉得头皮一紧,忙偷偷抹了抹眼角抬起头来。

萧怀戬盯着她泛红的眼角,突然冷笑着道:“朕亲自写信提醒过你,是你执迷不悟,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方桃微微一愣,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写信?什么信?”

话音落下,她突地想起,当初是有一封夹在门缝里的信。

不过她本就不识字,那信被水洇湿,又被大猛啄烂了去,只好和鸡粪一起扫到了菜圃里。

方桃想了想,觉得有些奇怪。

“皇上不是顺路经过林州吗怎一早就知道了我表哥的事,还给我写信?”

她问出这话,萧怀戬的脸色明显不悦起来。

他啪地摔下折子,警告似地睨了方桃一眼,不容她再问下去。

狗皇帝不告诉她原因,方桃自然不敢再追问,但她看到他默然片刻,唇畔泛起森森冷笑。

“身为朕的宫婢,大字都不识几个,实在丢朕的脸。”

方桃低头抿唇一言不发,任他奚落。

她本就不识得几个字,丢他的脸就丢脸,最好他觉得她一个无知村姑不配服侍他,尽早把她赶出宫才好。

不过,狗皇帝嘲讽够了,竟突然把书案上的奏折移到了一旁。

他提笔在宣纸上刷刷写了几下,然后沉着脸看了她几眼,冷冷道:“过来,朕教你识字。”

方桃不想学识字。

当初在狗皇帝的王府,他就曾逼着她识那一本图画册子上的花草大字,还逼她背诗。

诗文之类的东西实在拗口难背,远不如割草喂驴养鸡养鸭简单,她背了大半个时辰,才勉强记下,不过到了第二日,就已经忘了一干二净。

方桃心不甘情不愿地磨蹭了一会儿,希望狗皇帝一时兴起的主意突然转变,但狗皇帝冷冰冰的眼神却越发坚定,还阴恻恻地威胁道:“方桃,别忘了,你的鸡和驴都在朕手里。”

方桃快走几步到他案旁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前,两眼盯着他写的字,低着脑袋打量起来。

看着方桃打算受教学习的认真模样,萧怀戬突然心血来潮,想要考查他教过她的那首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他起了个头,罕见温和而耐心地问道,“后面三句是什么?”

方桃想不起那三句劳什子破诗。

她刚要摇头,便看到狗皇帝随手抄起了一旁的戒尺。

那玄色戒尺冷冰冰的,抽一下不知有多疼,方桃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急忙硬着头皮去想那首诗。

她隐约记得,那诗大抵是桃树桃花还有姑娘之类的东西。

书案上就有几枝桃花,方桃盯着那桃花绞尽脑汁地想着,突然眼睛一亮,一字一句胡诌起来:“去年今日此门中,桃花林中桃花红,姑娘姑娘笑比桃花好,阳春三月暖融融。”

她抓耳挠腮勉强吐出最后一个字时,萧怀戬深深拧起眉头,脸色早已沉如冷冰。

“胸无点墨,胡言乱语,不堪”

话未说完,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莫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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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会儿,迟迟没听见狗皇帝再开口,方桃惴惴不安得偷看了他一眼。

狗皇帝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脸色也越发如覆冷霜,心情显然十分不好。

那首诗没背好,又触到了他的怒处,方桃低头胡乱揪着衣袖,心情忐忑地等着他发火。

可过了许久,他却把戒尺啪地扔到一旁,冷声道:“暂且饶过你这一次,若再不认真识字,朕会加倍罚你!”

第032章第32章

回京的马车上,方桃咬唇拧眉坐在书案的一侧,提笔吃力地临摹着宣纸上的大字。

那大字是狗皇帝写的,笔力劲挺,气势凛厉,大字旁还有简单几笔画成的画,看上去栩栩如生。

方字旁边画了块四四方方的东西,狗皇帝说那是玉玺,是方形的,见到方形的玉玺,她就该记得这是个方字。

方桃才不认得什么玉玺,他还不如画几块四四方方的砖头。

砖头她自然是认得的,乡间盖房子会用这种泥窑烧纸的砖石,这砖石又结实又稳当,打好地基后,用砖石砌墙,墙上架房梁屋瓦,一间瓦砖房就盖好了。

若是有钱人家,还会砖头垒鸡窝猪圈,这样的圈窝十分结实,风吹不倒,雨淋不烂,就算猪吃饱了用力去拱圈根,也是拱不倒的。

况且,这方字,方桃早就认识,因为这是她的姓氏,但她不会写。

狗皇帝要她一笔一划地写,横折钩那一笔,她总是忘了折,就那么僵直的一竖带个勾,看上去丑兮兮的。

那方字旁边,还有个竹字,竹字旁画了一丛细竹,方桃就认得了那个字念竹。

可虽是认得,写出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她一笔一划地临摹着,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玉皇观的竹林。

那丛竹林里的竹子长得可真好,每根竹子都又长又直,竹叶也郁郁葱葱绿油油的。

那些竹子用处真大,她砍了一根竹子,做了几个竹碗,还做了几个竹筒,那些竹子削成条,她还编了一个竹筐。

那个时候二郎刚醒来没多久,就对她说,想要一只竹笛,她便按照他的指点,做了一个六孔的竹笛

想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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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方桃赶紧用力甩了甩脑袋。

只是,她手里的笔不由顿住,墨水便在原地留下一个圆圆的浓重的圈。

方桃不高兴地拧起秀眉。

这笔墨也真是难伺候,稍不注意便会留下痕迹。

若是菜地里松土种菜,那一陇土里有土疙瘩,用铁铲敲碎了就会平平整整,可这墨却一点也不听话,反而越涂越浓,越涂越乱,一张纸很快变得黑漆漆的,那上面的大字也不见了。

狗皇帝过来检查时,脸色一沉,戒尺狠狠落了下来。

“方字怎么写?”

方桃捧着红肿发疼的掌心,敢怒不敢言。

生怕狗皇帝再打她的手心,她赶紧换了一张纸,提笔认认真真写了大大的个方字。

那方字自然是不如狗皇帝的意,他的脸沉得风雨欲来,拧眉斥道:“不堪入目!”

方桃咬了咬唇,迅速把手藏到背后。

狗皇帝一生气,她的手就要吃苦,他脾气不好,惯会打人的。

那戒尺打在手心,和当初在怡园教导她的嬷嬷一样,又重又狠。

不过,等了会儿,那讨人厌的戒尺却没有落下。

方桃悄悄抬眼,觑着狗皇帝的脸色。

他沉脸许久,握在大手里的戒尺重重敲了敲桌沿,冷飕飕睨了她一眼,突然沉声道:“朕教你写萧字。”

那萧字太难写,戒尺时不时落下,方桃眼泪汪汪了一路,也暗暗骂了狗皇帝一路。

萧怀戬的寝宫在清心殿,回宫之后,方桃便在殿里住了下来。

这殿里除了数位服侍帝王的太监,只有方桃一个宫婢。

回来后几日,方桃发现狗皇帝每日忙于政务,一早离开寝宫,暮色四合时才会回殿。

狗皇帝还吩咐过,她不必做那些洒扫的粗活,只需每日服侍他起居用饭,宿在他的榻旁。

这些活计听起来不累,但她其实并没有轻松片刻。

狗皇帝严命她每日必须背一行千字文,还要识得三个字,否则便会抽她的手板心。

除了背书识字这件令人愁眉苦脸的事外,其他的,方桃心里还算满意,因为狗皇帝这次没有出尔反尔,回宫后便把大猛和大灰还给了她。

但他可不准大灰呆在养心殿,而是差人送到了御苑养着。

御苑有许多珍禽异兽,还有专人喂养,方桃不必担心大灰会挨饿,每日午后,她还可以去御苑看一趟大灰。

大灰虽然不在清心殿,大猛却可以呆在这里。

只是,玄鸢有它自己的鹰架鹰所,院里却没有大猛的窝,它晚间却只能缩着脑袋卧在廊檐下的角落里对付一宿,实在可怜兮兮。

方桃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愁得一连几个晚上都没有睡踏实。

这日她照常去了一趟御苑,回来的路上,她一边走着,一边思忖该怎么给大猛垒个鸡窝。

想得出神,没注意路边跪着个年轻的太监,差点撞了上去。

方桃及时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了他几眼。

不知那太监犯了什么错,像是已跪了许久,他额头出了一层汗,身子左摇右晃的,眼看快要支撑不住。

清心殿内外当值的太监有许多,方桃不认识他。

经过他面前时,方桃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这边,便压低声音问道:“你为何要跪?”

太监低着头,有气无力地说:“方才谢姑娘经过,奴才正在扫地,忘了跪地磕头。姑娘不高兴,罚奴才不许吃饭,要在这里跪足两个时辰。”

方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谢研是个十分不讲理的,最是骄纵恶毒,忘了行礼竟让人罚跪两个时辰,简直与她的狗皇帝表哥不相上下。

方桃对他万分同情。

看那太监饿得有些发虚的模样,她撂下句“等我一会儿”,便提裙一溜烟跑回了清心殿。

不一会儿,她又很快偷偷跑了出来,手里端了一碗热汤两个花卷出来,腋下还夹了个厚厚的垫子。

等走到那太监跟前,她不由分说把吃的用的都塞到他手里。

“给你的,快拿着。”

太监感激地看她几眼,跪坐在垫子上,一口气喝光了一大碗汤,又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花卷。

他吃完东西,脸色看上去好了不少,还剩半个时辰他的罚跪就会结束,安慰他几句,方桃端着碗回了清心殿。

这件寻常的小插曲一闪而过,过后几日,方桃也没再见到那个太监。

清心殿的日子枯燥又无聊,她最忧心的,还是大猛的住处。

傍晚时,狗皇帝如常回殿,方桃伺候他就寝后,心里盘算了一整夜。

翌日清早天色刚亮时,狗皇帝要去上朝。

他最近气色越来越好,心情也似乎十分愉悦,不仅没有冷脸斥责人,竟偶尔还会和颜悦色地说几句话。

方桃一骨碌从地铺上爬起来,趁狗皇帝心情好时向他求情。

“皇上,奴婢想在清心殿搭个鸡窝。”

萧怀戬目光幽幽地盯着她的发顶。

方桃说话的时候,正在手忙脚乱地侍奉他穿衣,她实在手拙,那龙袍的衣带总是系不端正。

萧怀戬没好气地冷嗤一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做为他的贴身婢女,她笨手笨脚,连为他穿衣都服侍不好,每日才勉强识得三个字,那字写得奇丑无比不堪入目,还整日只想着喂鸡养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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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她尚且有用,他早已容忍不了。

“搭鸡窝可以,你自己想办法,休想要朕帮忙。”半晌后,他不冷不热道。

方桃才不指望狗皇帝会帮她搭鸡窝,能得到他的允许,她已经十分开心了。

午后,方桃早早习完三个字,便在清心殿的庭院内转了一圈。

养心殿很大,转一圈花了她足足大半个时辰。

她这一圈转得格外仔细认真。

每根竹子旁的砖瓦她都摸一摸,每块假山上的石块她都去敲一敲。

不过,这些名石贵瓦姿态奇异中看不中用,既不平整也不厚实,连搭鸡窝都是不配的。

没办法,方桃只好挎着竹筐出了清心殿,去外面寻找能垒鸡窝的砖石。

戍守宫殿的太监早得到吩咐可以任方桃自由走动,看到方桃出了殿门,一个眉清目秀的太监赶紧提袍跟了上去。

只是令他奇怪得是,每次方姑娘出殿,都会径直奔向御苑看她的驴,这次她却没有去御苑,而是在后宫的各处宫殿外驻足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太监提袍不远不近地跟在方桃身后,好奇地问道:“方姑娘,你在找什么?”

狗皇帝的后宫很大,除了清心殿,还有数不清的宫殿,那些宫殿檐牙高啄,富丽堂皇,却没有一块多余的寻常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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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桃不由发愁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哪里有四四方方的砖头或是石头吗?”

年轻太监比方桃进宫早,对后宫各处也有所了解,他眯起眼睛笑了笑,道:“坤德宫正在修缮,想是能够找到姑娘要的砖石。”

坤德宫在何处,方桃并不知道,眼前的太监她总觉得眼熟,只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太监见方桃睁大眼睛看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笑道:“姑娘怎么忘了?那天我罚跪,姑娘还给我送吃的。”

他这样一提,方桃突地想了起来。

“原来是你?你没事吧”

太监咧嘴笑了笑,“我没事,多谢姑娘帮我。”

举手之劳,方桃根本没放在心上。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两人算得上熟人了,太监主动自我介绍说:“我姓安,姑娘叫我小安子就行。”

同是宫中奴婢,方桃可不觉得自己比对方高贵,小安子的名字,她是叫不得的。

稍微熟悉一些,方桃同他闲谈起来。

“安公公,你是什么时候进的宫?”

“我到宫里已有好几年了。不过,再过三个月,我就要离开了。”

方桃微微一愣。

她还以为太监进宫后,会在宫里服侍一辈子呢。

安公公道:“皇上登基时,宫里的旧主子被送去西苑养老,宫女太监也都发了银子遣散,我是最后一批要走的。”

方桃虽不大懂宫里的规矩,但那些所谓的旧主子,她大抵还是知道一二的。

那应当是先帝的妃子们,帝王三宫六院妃嫔不少,即便方桃是个没见识的乡野村姑,也听说过。

狗皇帝如今当了皇帝,以后自然也会三宫六院,纳上许多嫔妃。

当皇帝是很好,全天下的人都得听他的,他想怎样就怎样,怪不得他为了登上帝位,竟然不择手段地杀了他的皇叔。

胡思乱想间,方桃莫名想起狗皇帝提刀杀人的森寒模样。

初来宫中朝夕相处,狗皇帝除了偶尔会冷斥她几句,态度还算温和,他的本性暂时遮掩,卑劣的脾性没有发作,方桃险些忘了他是怎样一个人。

暖融融的天气,她就像突然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方桃莫名停下脚步,一张小脸忽然煞白,看上去像是被什么吓呆了一样,安公公连唤了她几声,她才慢慢回过神来,抱歉地冲他一笑。

“刚才我没听见,你说了什么?”

安公公道:“这坤德宫是咱们未来的皇后所居,想来皇上不久就要大婚,再过两日坤德宫便要修缮好了。若是方姑娘要用砖石,咱们得抓点紧过去讨要些了。”

方桃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崔姑娘是狗皇帝的未婚妻,以后就是他的皇后,崔姑娘貌美又心善,是她见过的最好的贵女,而狗皇帝性情那么恶劣,他以后还要娶一大堆小老婆,不知以后他会怎样待崔姑娘呢。

不过,方桃只思忖了一瞬,很快便把觉得自己想多了。

她只是一个小命被人攥在掌心的宫女,前路岌岌可危,说不定哪天惹怒狗皇帝便丢了性命,还是先操心好自己的事。

再说,狗皇帝与崔姑娘早已定亲,他们认识许多年,就算他再怎么心狠手辣虚伪无耻,对他未来的皇后,总该好一些吧。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坤德殿外。

日光下,坤德殿的琉璃殿顶熠熠生辉,修缮宫殿的人还在忙碌着,殿墙外,堆了不少废弃不用的砖石。

安公公帮方桃足足装了一大筐。

那些砖石很重,坤德殿到养心殿距离又很远,足足要快步走上两刻多钟。

两人吃力地抬着一筐砖石回到养心殿时,都累得气喘吁吁。

放下竹筐时,方桃高兴地咧着嘴角,安公公帮了她大忙,若不是有他,这竹筐她一个人是搬不回来的。

安公公又累又热,脸上出了一层汗,他拿袖子扇着风,道:“方姑娘,你要这些砖头石头做什么?”

方桃递过她的帕子,示意安公公擦擦脸上的汗。

“我想在院里垒个鸡窝。”

她的帕子散发着自然的皂角清香,淡淡的,很好闻,帕子是淡粉色的,上面绣着一朵红红的桃花,只是那走线不甚工整,看上去俏皮而可爱。

安公公垂眼看着那帕子,微笑着说:“方姑娘,你的绣帕很是别致,我还是都一次见到这样的绣花。”

方桃自知绣工不好,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我手笨,让你见笑了。”

安公公忙道:“方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这绣帕上的桃花很好看,独一无二的好看,真的。”

他加重了“真的”那两个字,说话时一脸真诚郑重。

那绣帕上的桃花常被狗皇帝奚落嘲讽,乍一得到旁人的肯定,方桃高兴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谢谢哪有那么好看,你若不嫌弃,将就着擦擦汗吧。”

安公公擦过汗,把帕子握到了自己手里,道:“方姑娘,我把帕子洗干净,明日再还给你吧。”

不过是借给他擦了擦汗,方桃是不用他洗的,她抿唇笑了起来,一双明亮的杏眸亦弯起好看的弧度。

“不用了,你太客气了”

话音未落,突然遥遥传来幽冷森寒的声音。

“方桃,朕不在殿中,你每天是不是很闲?”

方桃脊背一冷,转眸看去。

狗皇帝不悦地抿直唇角,苍白脸色如覆寒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微微眯起凤眸审视地盯着她,像看待犯了大错的罪人似的,视线冰冷而锐利。

第033章第33章

狗皇帝脸色冰冷,看上去显然心情不悦。

方桃赶紧把竹筐放到一旁不起眼的角落,遥遥向他屈膝行礼。

萧怀戬冷冷扫了一眼那筐不知何处搜寻来的砖石,视线顿了顿,瞥向那跪下请安的太监。

片刻后,冷哼一声,拂袖大步向殿内走去。

方桃快步走到殿内时,看见狗皇帝冷脸负手立在衣架旁。

他清晨离开时,穿得是黄色的龙袍,那龙袍威严华贵,繁复而厚重,这会子回来,已另换了身玄色的锦袍,那龙袍不知放到了哪里。

方桃小心翼翼上前为他宽衣。

这锦袍的玉带简洁,只需左右轻轻一拉,便可以扯开。

方桃低头为他拉开腰带,又自上而下,将那衣襟上的纽扣一粒一粒解开。

做这些的时候,生怕狗皇帝莫名的怒火突发,她战战兢兢抿紧了唇一言未发,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许。

萧怀戬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绵密的乌发,突地冷笑起来。

“刚才不是有说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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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朕,就如鹌鹑一般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桃不敢顶嘴,但也不能任他冤枉。

她暗暗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回道:“回皇上,奴婢上午习了三个字,午时过后去寻了些砖石回来,多亏安公公帮奴婢抬回了竹筐,奴婢感谢他,皇上回来时,我们才刚刚说了几句话,奴婢今天要做的活,一点儿都没耽误。”

萧怀戬意味不明地冷嗤一声。

“那手帕是怎么回事?”

狗皇帝大事小事都要过问,容不得任何欺瞒,方桃闷闷道:“安公公出汗了,奴婢借帕子给他擦一擦汗,明天他便还给奴婢了。”

萧怀戬冷冷勾起唇角,沉冷脸色没有半分好转。

“方桃,朕让你留在身边做婢女,你的所有东西,哪怕是丝缕针线,都是朕赐给你的,没有朕的恩准,你不得转赠别人。”

他一字一句皆是警告,方桃听了却气不打一处来。

狗皇帝坐拥天下,却甚是抠门,说要发给她大笔银子,至今不见踪影。

服侍他的宫婢,也仅仅只有她一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每日从早忙到晚,没有片刻空闲,即便到了晚间,还要睡在他的榻旁随时等候端茶倒水。

就算是农家养来拉磨干活的驴,都不会舍得这么使唤。

方桃心里有气,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她低眉顺眼帮狗皇帝宽完衣,待他沉脸去了盥室沐浴时,便默默侯在与浴桶一屏之隔的外头,等着给他递帕子擦发。

萧怀戬悠闲地沐浴完,落日熔金,还未到暮色四合的时候。

他没有传晚膳,而是在寝房靠窗的书案旁坐下,拿起墨色戒尺,沉着脸吩咐道:“先背《千字文》,再把今天学的字写给朕看。”

说这话的时候,狗皇帝顶着一头稍显凌乱的墨发,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

他冷白的脸庞却如覆薄霜,瞥过来的眼神锐利如刃,那把墨色戒尺握在他劲挺的大手中,似乎下一刻就要打在掌心上。

方桃看着他头皮一紧,不由揪紧了衣袖,老老实实站在他面前背起《千字文》来。

凭心而论,方桃觉得那《千字文》是极好的,尤其是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这一句,她记得最清楚。

一年四季,冬天来了又走,暑天走了又来,秋天到了,庄稼成熟,就该收割了。

那黄澄澄的粟米,先用镰刀一把一把割下来后,再拿到农场上晾晒,晾晒干透了,再用石碾碾去外壳,收到粮缸里。

但若是想存粮过冬,那就不要去壳了,而是直接存放到粮仓里,待什么时候吃再用碾子碾或是石臼舂米,这样存放的时间会长一些。

这句话方桃喜欢,一下子就记在了脑海里。

但果珍李柰,菜重芥姜这一句,她却觉得没有那么好。

水果里最珍贵的怎么会是李子和柰子呢?人有身份地位之别,水果怎还有贵贱之分?

除了李子,柰子,桃子也很好吃啊,尤其是水蜜桃,红彤彤水灵灵,那可是她最喜欢的。

除了桃子,苹果也不错啊,上至狗皇帝一样的皇亲贵胄,下至普通百姓,都可以吃苹果。

李子,柰子,桃子,苹果,它们应当是一样的。

再说,蔬菜中最重要的也不止芥菜和生姜,秋葵也很重要,可以炒菜可以凉拌还可以炖汤,萝卜白菜也很重要,一到冬天,她老家的人顿顿离不开大白菜和煮萝卜的,若是没有白菜萝卜,那冬天是不知道怎样才能挨过去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几句写得虽然不尽如她意,但还是不错的,毕竟要是把萝卜白菜写进去了,那这文章就要写得更长,长到这辈子都难以背完了。

方桃绞尽脑汁地边想边背,结结巴巴地说:“果珍李柰,菜重芥姜,萝卜白菜,顿顿都爱,海水太咸,鳞”

后面这一句,方桃抓耳挠腮良久,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她记得狗皇帝耐心地给她解释过“潜”“伏”之类的字,还说了什么潜龙在水,蛰伏隐忍之类的话。

方桃心虚得偷偷看了一眼狗皇帝。

果然,他的长指烦躁地摩挲着戒尺,脸沉如水,眸底风雨欲来。

等了片刻,狗皇帝似乎耐心告罄,不悦地睨过来一眼后,那墨色戒尺就狠狠落了下来。

方桃白皙的手心立刻多了一道鲜明的红印。

火辣辣的痛感袭来,人也疼得一哆嗦。

她欲哭无泪地摸了摸手心,顶着狗皇帝阴恻冷酷的视线,提笔一笔一划写起大字来。

她新习了一个戬字,这个字笔画太多,实在难写。

不过她害怕再挨戒尺,足足写了三页大字,认真练习了许多遍,手腕都累酸了,终于记下了这个字。

方桃的字写完,依然歪歪扭扭,简直连孩童的字都不如。

萧怀戬沉脸看了一会儿,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语气幽幽地冷讽:“不堪入目,当真愚笨!”

虽然狗皇帝冷嘲热讽,但他掌中的戒尺没再落下,方桃摸着依然隐隐作痛的掌心,终于提心吊胆过完了今天的一关。

收完纸笔,便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再过一刻左右,御膳房会将晚膳送来,方桃要提前侯在偏殿,为狗皇帝布菜摆筷。

不过,她刚走出正殿,却遥遥看到崔姑娘带着嬷嬷和丫鬟迈过门槛走了过来。

许久没见到崔婉婉,再次见到她,方桃又惊又喜,还有些意外。

以往崔姑娘都是穿着杏色的衣裙,看上去温婉而柔美,今日她却穿了一身桃红色曳地长裙。

那长裙在腰身处特意收紧,显得身姿纤细而窈窕,她的嘴唇也涂了红艳的口脂,看上去比以往美艳了不少。

在她身后,老嬷嬷和小玉姑娘一左一右随行。

小玉提着一个食盒,低头快步匆匆走着,老嬷嬷则紧绷着张严肃的老脸,昂着脑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得不紧不慢。

老嬷嬷手中还捧了个四方的鎏金托盘,那托盘上放得衣裳有些眼熟,方桃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几眼,认出那是狗皇帝清晨离殿时所穿的那身龙袍。

方桃看了那龙袍一眼,便很快收回视线,笑着冲崔姑娘用力挥了挥手。

“崔姑娘,是我,我是方桃啊。”

看清那廊檐下的宫婢是方桃,崔婉婉惊讶地顿住脚步一顿,随后轻轻提起裙摆,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方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崔婉婉压低了声音问。

说来话长,方桃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她踌躇着该怎么细说过往时,那严厉的老嬷嬷突然清清嗓子重咳了一声。

崔姑娘不安地咬紧了唇。

她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绣帕,嗓音虚弱轻飘,像是勉强从唇齿间挤出来几个字:“方姑娘,皇上在殿里吗?”

狗皇帝就在殿里,崔姑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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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然是为了见她这位未婚夫,不过,离得近了,方桃才发现,她的神态有些不自然,脸色也煞白不已,看上去像是生了病。

方桃迟疑着点了点头,关心地问道:“崔姑娘,你没事吧?”

崔婉婉看了一眼嬷嬷。

那嬷嬷不悦地瞥了过来,眼神中满是警告性的催促。

她默默咬了咬唇,道:“我没事。”

说完话,崔姑娘便带着嬷嬷和小玉走了进去。

方桃本想要跟小玉说两句话的,但小玉紧抿着唇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只是匆匆看了她一眼,连话都来不及说,便提着食盒跟在小姐身后进了大殿。

她们一走进去,方桃迟疑片刻后,也赶紧去了殿里。

崔姑娘和狗皇帝见面聊天,这里无人服侍,需得她端茶倒水,布菜摆筷的事,可以稍稍往后挪一挪。

殿内,见到崔婉婉带着丫鬟嬷嬷不经通传径直闯入清心殿,萧怀戬眉头蓦然拧起,待人走近了,他却若无其事地扬起唇角,温和笑道:“最近不是在养病么?怎会到朕的殿中来?”

崔婉婉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了头,轻声道:“我本来是到宫里拜访谢姑娘的,看到皇上的龙袍落在了旁边的殿中,怕是皇上身边的人忘了拿回来,便送了过来。”

谢研掌管料理后宫事务,在宫中有居所,只是她今日住在怡园,并没有回宫。

听到崔婉婉这样说,萧怀戬深沉如潭的眸底,悄然泛起晦暗波澜。

等了片刻,未婚夫却并没作声,崔婉婉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绣帕,道:“臣女臣女可是打扰到皇上了?”

她的帕子上绣了一朵紫色的茉莉,因她慌乱无措,不经意露在了外面。

萧怀戬无意瞥了一眼,似是想起了什么,视线莫名顿了顿。

他漫不经心地转动几下冷玉扳指,温声道:“多谢,你有心了。既然来了,就陪朕一起用饭吧。”

两人说话间,方桃像只猫似得悄无声息溜了进来,随后她轻手轻脚提起茶壶,看样子要打算端茶倒水。

她倒是极有眼色,以往也不见她这样勤快,萧怀戬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吩咐道:“这里不必你伺候,出去等着吧。”

方桃巴不得狗皇帝不必她伺候,但她是想借机跟崔姑娘说几句话的,狗皇帝打发她出去,她的机会又没有了。

方桃站在门槛处偷偷看了好几眼。

崔姑娘很好看,简直貌美如天仙,她柔柔弱弱地站在那里,让人突然莫名觉得,狗皇帝就像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恶狼,嘴里会生出狰狞的獠牙,说不定转眼间就会将她撕成碎片。

方桃被自己这个冷不丁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

她兀自摇了摇脑袋,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不可理喻,狗皇帝毕竟是崔姑娘的未婚夫,再怎么也不会伤害她。

狗皇帝要她出去候着,方桃不敢怠慢,但她不想走远,便站在门外等着。

隔着一扇虚掩的门,方桃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她倒不是偷听,而是担心万一狗皇帝心血来潮吩咐她过去端茶倒水,她若听不见,回来又得受斥。

但等了许久,再没听到狗皇帝的吩咐。

里面时而传来崔姑娘极轻极小的说话声,偶尔夹杂着狗皇帝温润如玉石相击的清朗嗓音。

狗皇帝不用晚膳,御膳房收到吩咐,便没有送晚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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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桃在门外等了许久,直到夜色朦胧,饿得肚子咕咕乱叫时,崔姑娘才带着嬷嬷和小玉走了出来。

不知为何,她明明与狗皇帝相谈融洽,走得时候脚步却很快,甚至有几分仓促逃走的意味,连话都忘了跟方桃说一句。

崔姑娘离开后,方桃去房里伺候。

到了房里,她才发现那桌上摆着饭菜酒水,还有两双筷著。

萧怀戬负手立在窗前,遥遥目送着崔姑娘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方桃提壶时不甚撞到桌沿,发出一声砰的轻响,他才沉着脸转过身来,拧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

崔姑娘送来的饭菜很是精致,看上去便让人食欲大开,就连那花卷都别出心裁,一层洁白如玉,一层碧如翡翠,色泽极是诱人。

狗皇帝与崔姑娘一起用过了饭,自然就不会再传膳,以往吃饭时,方桃为他布菜递粥,自己也能坐下吃饱。

今天情况意外,晚间没有饭可吃,方桃闷闷不乐地收拾着桌上的饭菜酒水。

那些饭菜已吃过,桌上还有两只玉盅,一只里的酒水未曾动过分毫,另一只似乎喝了几口。

方桃拎起桌上盛酒的青花瓷瓶晃了晃。

这瓶子是崔姑娘带来的,里面的酒水还满满当当。

这青花瓷瓶造型甚是别致,肚大口小,玉白剔透的白瓷,上面绘着水雾蒙蒙的远山桃林,实在是好看极了。

狗皇帝用饭谨慎,即便是御膳房的饭菜,也必得银针试毒,再由她吃过几口,确定安全无毒后,才肯下筷子。

这些开封过的酒水,他根本不会再用的。

这么好看的瓷瓶,里面的酒水闻起来也醇香扑鼻,必定是好酒,若是这样扔了实在可惜。

方桃偷偷瞄了眼。

狗皇帝负手立在窗前,根本不会注意到她。

她深吸一口气壮了壮胆子,飞快把酒藏了起来。

那些饭菜很快被宫人收拾好送走,不过崔姑娘送来的花卷未曾动过,方桃留了几个,打算给自己垫肚子用。

等她忙活完,刚喜滋滋地拿过花卷,打算咬上一大口时,突然听到狗皇帝冷冰冰的声音:“放下,不许吃!”

花卷近在眼前,马上就能填饱咕咕叫的肚子,可狗皇帝脸沉如冰不许她吃,方桃眼巴巴地看着花卷咽了咽口水,怏怏不乐地放到了一旁。

狗皇帝就算小气抠门,以前吃饭还是能让她填饱肚子的,这次不知莫名其妙发什么病,连剩下的花卷都不许她吃。

方桃暗自腹诽间,萧怀戬已迈着大步走到她面前。

离得近了,方桃才发现,他似乎饮了酒,冷白脸庞有一点不正常的酡红,身上也散发着淡淡的酒味。

方桃想了想,方才狗皇帝与崔姑娘说了一阵子话,想必是对酌了几杯,那玉盅里的酒一定是他喝的。

她可从没见过狗皇帝饮过酒,不知他是醉了还是没醉。

若是醉了酒,她可不敢在这里伺候他,狗皇帝本就性情阴晴不定,万一撒起酒疯来,她的小命可不禁折腾。

就在方桃眨巴着眼睛胡乱猜测时,萧怀戬盯着她,薄唇冷冷勾起。

“区区杯酒,就以为朕醉了?”

说完,也不听方桃答话,他随手解开外袍扔到地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大步走向里殿的卧榻。

隔得远远的,方桃听见他不容置疑的吩咐。

“还愣着做什么?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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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睡觉!”

方桃赶紧跑了过去。

狗皇帝上了榻,她只能饿着肚子躺在旁边的地铺上。

狗皇帝似是困倦了,很快便睡了过去,他呼吸均匀而深沉,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方桃饿得睡不着,烙饼似地在铺上翻来覆去,心里暗骂了他许久。

不过,饿过了劲,似乎也不觉得那么饿了。

迷迷糊糊间,不知过了多久,她也睡了过去。

睡熟了,她做了个香甜的梦。

梦里出现一片桃林。

桃树真多啊,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

桃树的叶子绿油油的,枝头都辍着又大又红的桃子,那些桃子熟透了,在树底下都能闻到香甜的味道。

看着这数不清的桃子,马上便可以吃得尽兴,方桃高兴地笑出了声。

她咽着口水大声笑着,桃林却突地刮过一阵阴冷的风。

那冷风似乎长了眼睛在盯着她,让她莫名觉得浑身冷飕飕的。

方桃朦朦胧胧从梦中醒来,猝不及防对上了狗皇帝的眼睛。

夜色很深,殿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夜灯。

萧怀戬屈膝坐在榻沿旁,正直直盯着她。

他的眼神似乎很冷,又似乎很热,那复杂难辨的眼神是方桃没见过的。

不知狗皇帝是不是犯了什么毛病,方桃惊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动作间,桃色寝衣无意从肩头滑落,露出细腻白皙的肩膀。

萧怀戬瞥向她的肩头,眸光突地暗了暗。

他忽然长臂一捞,把方桃拦腰拎到了床榻上。

第034章第34章

方桃虽每天伺候狗皇帝的起居,却从没和他一同呆在榻上过。

床榻里的空间有限,被他一把拎到床上后,方桃只觉肩头一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狗皇帝已把她推到了靠墙的一边。

他的力道很大,像是跟她有仇似的,砰得一声重响,方桃的后脑勺磕到坚实的墙壁,疼得眼泪差点涌了出来。

大半夜的,不知狗皇帝要发什么疯,方桃又惊又怕地缩在床角。

萧怀戬垂眸盯着她,眸底晦暗难测的情绪汹涌起伏。

他突地勾起唇角,抬手扯开衣襟,俯身慢慢靠了过来。

他的眼神炙热滚烫,视线游移片刻,盯住了方桃的唇。

突然想起狗皇帝轻薄人的那一次,方桃赶紧捂紧了嘴。

她本能地想逃。

但狗皇帝身高腿长,牢牢占据着床榻外面的空间,她根本逃不出去。

方桃紧张地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注意着他的动作。

趁着两人之间尚有些距离,她背靠着墙壁,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往角落处挪。

狗皇帝越来越逼近,近到不足咫尺之远,他像头目露精光的饿狼,眼神贪婪地盯着她,似乎下一刻,就要把她吞吃入腹。

方桃捂紧嘴巴,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萧怀戬离她越近,她心中不妙的念头却愈来愈盛。

她记得,他一向是有病的。

以前他在玉皇观时便有咳疾,回宫后,李太医时常给他把脉看诊,他的咳疾虽好了不少,但偶尔也咳上几声。

可她只知道他有这种毛病,却不清楚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病。

就比如说,此时他这种有些发疯失控的症状,与他上次弑君之后的躁动情绪,很是相似。

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也许是先胡乱亲她一通,然后再杀了她,方桃心中害怕极了。

她退无可退地缩在角落处,战战兢兢伸手抵住狗皇帝靠近的胸膛,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晦暗不明的帐内,狗皇帝没作声。

萧怀戬俯身靠近她颈侧,漆黑的瞳仁犹如深不见底的暗夜,隐藏着炙热可怕的东西。

方桃的心快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后,萧怀戬突然低头,微凉的薄唇几乎挨到了她白皙的肩头。

方桃头皮一紧,下意识往后撤了撤身子。

萧怀戬很快追了上来。

他粗重的呼吸凌乱而灼热,喘息喷洒在颈侧,方桃只觉脖子热热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她冒着被杀头的风险,忍无可忍胡乱踹了他一脚。

“别碰我,你走开!”

不知踹到了他哪里,似乎硬硬得有些硌人。

只听狗皇帝吃痛低嘶了一声。

方桃咬唇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等着他再次发作。

不过,过了一会儿,狗皇帝好像神思清明了许多,没再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方桃定神去看他。

他支着长腿,一手搭在膝上,另一只劲挺大手用力揉起了额角。

许久后,突然发现方桃缩在卧榻的一角,萧怀戬抬头冷冷瞥了她一眼,长眉不悦地拧了起来。

“你在朕的榻上做什么?”

方桃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瞳孔震动地颤了颤。

狗皇帝看上去恢复如常,似乎忘记了刚才的事,也不记得曾亲手把她拎到了榻上。

他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毛病?

不过,转念一想,他不记得并不是坏事。

若是记起他方才被踹了一脚,还不知道他会怎样罚人。

既然他忘了,方桃也不害怕了。

她抬头心虚地看向帐子顶,小声道:“我昨晚没吃饭,肚子饿,到到你榻上来找点吃的。”

说着,她的肚子十分应景地咕噜咕噜叫了一声。

萧怀戬脸色沉了下来。

“胡闹,朕的榻上怎会有吃的?”

糊弄过去狗皇帝,方桃暗暗松了口气。

她手忙脚乱地爬下他的龙榻,一骨碌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心情忐忑地睡了一晚,天色微亮时,膳房的人收到吩咐送来了早膳。

方桃吃了一大碗馎饦。

她用早饭的时候,狗皇帝就在她身边坐着。

他坐姿端正挺拔,吃相斯文优雅,等他慢条斯理地吃了一碗荷叶粥,便如往常般拿过帕子擦了擦长指。

方桃虽埋头吃着饭,却也时不时偷偷瞥他一眼。

用饭期间,狗皇帝神色极其自然,冷白的脸庞并无半分病色。

他昨天半夜发的那一场莫名其妙的疯病,好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早饭过后,待李太医为狗皇帝请完脉离开时,方桃寻个机会悄悄追上他,道:“李大夫,皇上除了咳疾,还有没有别的毛病?”

李序微微一愣,一向面无表情的神色突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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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身患余毒之症,除了会因脏腑之痛咳嗽外,若受外界剧烈的刺激,也会引发躁动的情绪。

方桃的鲜血可以彻底治愈皇上的毒症,但事到如今,皇上绝口未提过用她的血入药,只是令她侍奉在身侧。

她的血脉亦可以压制毒性,自她入宫以来,皇上的病症已大大减轻。

但这是绝密之事,身为药引,她自然是不知情的。

几息后,李序温和地笑了笑,道:“皇上身子最近日趋康健,并无异常,方姑娘何出此言?”

李大夫给她看过病,医者仁心,方桃是相信他的。

她把昨晚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她心有余悸地深吸了口气,“我从没见过皇上这副模样,他该不会还有什么其他的病吧?”

原来是这件事。

李序思忖片刻,沉声道:“方姑娘放心,除了咳疾,皇上并无其他病症。至于昨晚的异常,皇上虽不太记得,也已知晓是何原因,以后不会再发生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大夫医术高明,他说狗皇帝没病,那自然是无事的,得了他的准话,方桃总算放下心来。

她倒不是特别在意狗皇帝的死活,只是若他突然死了,她担心狗皇帝的承诺无人兑现,御苑的人怕是不会把大灰还给她。

狗皇帝有要事要忙,今日不回清心殿,难得一日闲暇,午后习完字,方桃便去垒鸡窝。

清心殿的西南角有一处高大的假山,山上怪石嶙峋,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

不过,山脚下有个阴凉的好地方,倒是适合垒鸡窝。

昨日安公公帮她运了一筐砖石,那砖石又沉又重,方桃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竹筐拖到假山旁。

她把地面弄平,先铺上一层砖块,再提水和泥,把泥浆均匀地抹在砖块背面,像砌墙那样,一层层垒砌起来。

午后的日光很好,清心殿很安静,大猛高昂着脑袋在一旁闲庭信步,方桃挽着衣袖,干得热火朝天。

没多久,鸡窝初具雏形。

不巧得是,那竹筐里的砖石却见了底。

正当方桃打算再去坤德殿讨要些废弃的砖石时,安公公快步提了一大筐过来。

“方姑娘,估摸着那些砖石不够,我又给你送了来。”他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笑眯眯地说。

那是满满一大筐砖石,足够垒鸡窝用了,安公公一个人运来,定是费了不少力气。

方桃又惊又喜,赶忙洗净了手上的泥,跑去给安公公倒了盏茶。

等她端来茶水的时候,却看见安公公已挽起袍袖,蹲在地上帮她砌起鸡窝来。

对于这些活计,他似乎甚是熟悉。

那砖石被他轻松提起摞在在窝墙上,而后,他拿着泥刀左右震上一震,那窝墙便变得又直溜又坚实。

他垒得又快又好,不一会儿,整个鸡窝都快垒完了。

方桃虽会垒鸡窝,但垒得是不如他好的,安公公有这样的水平,她实在是万分佩服。

“安公公,你怎么会这个?”

安公公低头忙活着,笑着回答:“我入宫之前,曾做过泥瓦匠,这点小活,根本不在话下。”

方桃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那你是哪里人?”

“在江南的江州,你听说过吗”

江州?方桃摇了摇脑袋。

那应该是距离京都很远的地方,她没听说过,她知道的,也就只有京都、林州和她的家乡了。

那鸡窝快垒好了,安公公还多加了几层,大功告成,新垒的鸡窝看上去比寻常鸡窝高了许多,好看又气派。

方桃蹲在旁边左看右看许久,高兴地合不拢嘴。

她是很喜欢这鸡窝,不过还有一点担心,毕竟这是狗皇帝的寝宫,不知他会不会嫌弃。

方桃抬手比划了几下了。

“安公公,这鸡窝不是太高太大了点?这殿里只有大猛一个,不用那么大的鸡窝也行。”

安公公手脚麻利地砌上最后一块砖石,道:“鸡窝垒大点好,里头宽敞,若是你以后能多养几只鸡,也能住得下。”

这话深得她心,方桃不由咧开嘴角,高兴地笑了起来。

不过,刚笑了几下,她又默默叹了几口气。

多养几只鸡,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狗皇帝能允许大猛住在清心殿,还让她垒个鸡窝,已是格外开恩,还怎么可能让她多养几只鸡?

砖石垒好后,只差再加一道门便彻底完工了。

那木门是不用再麻烦安公公的,方桃自己会做。

这木门也不用太复杂,清心殿里没有黄鼠狼,也不会有人偷鸡,只需砍上几根竹子钉在一起做个简易的竹门,通风透气,还能拦住大猛。

方桃畅想时,鸡窝已经彻底砌好,安公公忙活了许久,额头上冒了一层汗。

他手上糊了泥,不便擦汗,便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笑道:“方姑娘,我袖袋里有你的帕子,你帮我擦一擦。”

他已经帮了如此大的忙,帮他擦汗自然义不容辞。

方桃伸手在安公公袖袋里摸了摸,找到了一方帕子,便拿出来细心地帮他擦了擦汗。

那绣帕是她昨日留给安公公擦汗的,他已经洗净了,方桃帮他擦完汗,便装回了自己的袖袋里。

安公公帮完忙,还要去外头当差。

等他离开后,方桃找出来一把粗柄长斧头,砍起了竹子。

她手脚利索,叮叮当当忙了一阵,安放在鸡窝上的竹门便完工了。

忙活完,还不到日头西斜的时候。

方桃左看右看新做好的鸡窝,怎么看怎么满意。

今天是农历三月二十,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大猛有乔迁之喜,而她,今天也满十七岁了。

双喜临门,知足常乐,今日还不必伺候狗皇帝,方桃拿来昨日藏下的酒,坐在鸡窝一旁,喜滋滋地倒了满满一大杯,自斟自饮起来。

那青花瓷瓶的酒喝起来真不错,一点也不辛辣,倒像是果酿,酒味淡淡的,唇齿留香。

方桃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不知不觉,一大瓶酒快见了底。

日光和煦,暖暖地照在身上,方桃托腮盯着大猛的鸡窝,心里自然是满意的,但也有点淡淡的失落。

今日是她的生辰,清心殿这么大,却没有一个能和她说说话的人。

安公公帮了她大忙,算是她的好友了,但他在殿外当差,等闲不能到殿里来。

她每天除了伺候狗皇帝,没完没了地背书识字,其余的乐趣,也只有看看大猛和去瞧一瞧大灰了。

方桃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不快的念头驱出脑海。

狗皇帝不好相与,她现在还有命活着已是幸事,其他的不敢奢求。

一瓶酒彻底见了底,方桃晃了晃酒瓶,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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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酒水也没倒出来。

不能再喝了。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摇摇晃晃起身,去打扫鸡窝前的泥灰碎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刚拿过大扫帚扫了几下,清心殿外突然传来凌乱轻缓的脚步声。

方桃微微一愣。

这声音陌生,狗皇帝的脚步声不是这样的。

再者,清心殿一向无人敢靠近,除了昨日未经通报突然造访的崔姑娘,还没有人来过。

方桃眯起眼睛,好奇地循着来声看去。

只见狗皇帝的表妹谢大小姐领着一队人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刚到殿内,谢研一眼便看见了假山旁那突兀矗立的鸡窝,和高昂着脑袋在院中散步的大公鸡。

谢研猛地顿住脚步,细眉不可思议地高高挑起。

她登时满脸怒容,视线钉子似地盯了方桃片刻,然后抬手遥遥指向那鸡窝,不敢置信地高声斥责起来。

“方桃,你尚且还有几分用处,表兄才容你住在这里,这清心殿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在这里盖鸡窝?”

话音方落,不等方桃回答,谢研便呵斥身边的人动手。

“赶紧把鸡窝给我拆了!这是皇宫大殿,竟敢垒这么大的鸡窝,目无尊上,成何体统!”

那是辛辛苦苦才垒好的,方桃可不舍得让她拆。

也不知从哪里来的胆量,方桃身子不稳地晃了晃,提着扫帚飞跑着冲上前去,横在鸡窝前头拦住那些要动手的太监,大声喝道:“住手!我看谁敢拆?!”

一个小小宫婢,大约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违逆上意,顶撞主子!

谢研横眉盯着方桃,轻蔑而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这清心殿乃是帝王居所,一砖一石一草一木皆有讲究,你还敢阻拦!来人,抓住方桃,掌掴五十!”

谢研掌管后宫事务,出行带了十多个宫女太监,太监们要去拆鸡窝,剩下的宫女立即一拥而上,想要抓住方桃。

方桃吃过这位嚣张跋扈表小姐的大亏。

她人多势众,她一个人是打不过的,她想要逃,可若是逃了,这鸡窝就得遭殃。

就在方桃胡乱挥舞着扫帚,又气又急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大猛喔喔朝天叫了几声,突地拍了拍翅膀,像飞起来似的,一下冲到了谢大小姐的面前,朝着她辍着晶亮珍珠的鹿皮小靴啄去。

御苑里有珍禽异兽,可从来不会养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公鸡,没想到这鸡竟这样凶猛,谢研踉跄着退后几步跌坐在地上,吓得捂住脸尖叫。

“快把它给我捉住!”

几个宫女放弃追打方桃,很快围过去救主子,另外几个则径直朝大猛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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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猛没啄到谢大小姐,但它动作灵活,左扑右闪,一会儿飞奔到假山顶上,一会儿又跑到廊檐下,几个宫女累得气喘吁吁,竟一时拿它不住。

大猛这么威风,方桃也不落下风,她拿起扫帚,麻利地爬到鸡窝顶上站着。

她的脸红红的,身子站得也不怎么稳当,力气却格外得大,一把扫帚在她手里挥得虎虎生风。

那些太监竟被她拦在外头,半点无法靠近鸡窝。

那大公鸡被宫女围追堵截,谢研暂时脱离了危险。

她发髻乱蓬蓬的,衣裳也沾上了灰,在下人面前狼狈地丢了一次大脸,谢研气愤不已。

方桃还站在鸡窝上舞着扫帚发疯,谢研咬牙切齿地冷笑一声。

方桃今天这么过分,半点不守宫规,她定要表哥治她的罪!

那鸡窝旁躺着一只空空如也的酒瓶,谢妍一眼看见,不由更加得意地冷笑起来。

身为宫婢,白日酗酒,撒泼耍疯,罪加一等!

她立刻吩咐道:”快去太和殿给表兄禀报,就说方桃喝了酒撒酒疯!"

没多久,萧怀戬大步流星地回了清心殿。

刚到殿外,就听到一阵喧嚣的吵闹声。

迈进殿门,他负手而立,冷冷拧眉看去。

殿内鸡毛乱飞,方桃摇摇晃晃站在那才垒好的鸡窝顶上,乱舞着手里的扫帚,嘴里还不清不楚地嚷着什么,分明在用她的家乡土话骂人。

萧怀戬脸色顿时如覆冷霜,沉声喝道:“方桃,下来!”

第035章第35章

方桃被罚面壁思过。

她这次倒是乖觉,只是低着头小声嘀咕了几句,便一动不动地站在偏殿的廊檐下,双眼直直盯着面前的红墙,认真思起己过来。

从日头西斜到暮色四合,萧怀戬罚足了她面壁思过一个时辰。

可到了她该进殿悔过的时候,却迟迟没见到她的影子。

一窗之隔,萧怀戬遥遥看了眼她依然站立的背影,不悦地抛下奏折,起身走了出去。

听到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方桃却像木头桩子似的没有任何动静,萧怀戬冷冷勾起唇角,不禁怀疑她是不是聋了。

“方桃!”

狗皇帝的声音很冷,方桃脑袋抵着墙壁迷迷糊糊地睡着,猛然听到熟悉的冰冷嗓音,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她隐约记起自己似乎被罚站了,便晃了晃脑袋,努力挺直身板。

狗皇帝唤了她,她要及时回应,她想开口说话,却觉得口渴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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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不同寻常的口渴,嗓子眼痒痒的,体内似乎燃起了一个火炉,火焰越来越盛,燥热而难受,浑身都不自在。

太热了,想要凉爽一些。

方桃松了松脖颈处的衣领,微风吹过,带来一点凉意。

觉得似乎好了一丁点,方桃迷茫地思考了一瞬,迷迷糊糊去解衣襟上的纽扣。

廊檐下早已挂起了灯笼,光线亮如白昼,方桃却笼在一团晦暗不清的阴影中。

她两只手在身上笨拙地摸索着,不知在干什么。

唤了她,她却没有吭声,萧怀戬拧起眉头,冷声道:“方桃,你在做什么?”

狗皇帝的声音冷不丁又传来,实在烦人,胸前的扣子怎么解也解不开,方桃不由憋了一团躁郁的火气,闷声回道:“我在脱衣服。”

话一开口,她却皱了皱眉头。

那说话的声音像她的,却又不怎么像她的,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甜腻腻的,像是捏紧了嗓子,故意发出的娇媚音调。

方桃不喜欢那样的声调。

她低头烦闷地拽了几下扣子,清清嗓子重复道:“皇上,我在脱衣服。”

话一出口,她觉得更讨厌了。

那声音比方才的还要做作,像是掺了过量的糖霜,甜得齁人。

直觉方桃的情形不对劲,萧怀戬拧眉拂袖走近。

《逃婢》 30-40(第10/19页)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萧怀戬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抬手捏住方桃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他。

“你喝了什么酒?”他垂眸盯着她,冷声道。

狗皇帝的力气很大,那只大手像钳子似的,捏得她的脸生疼。

他总是爱罚人,总是疾言厉色,总是容不得半点欺瞒。

方桃鼻子一抽,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儿,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喝得青瓷瓶里的酒。”

青瓷瓶里的酒,就是崔婉婉昨日带来的酒。

那酒里有暖情药,喝多了如中情毒,□□焚身,难受至极,必须及时解欲才行。

萧怀戬沉默起来,神色越发寒冷。

崔家乃世家之首,在朝中根基深厚,皇帝与崔家女的婚事关乎前朝安稳,登基时他对崔侯爷既往不咎,甚至礼待有加、亲切宽容,已然笼络安抚对方。

可因大婚屡屡推迟,崔家不能送女儿入宫,已渐生惶恐疑心。

崔婉婉做不得主,她被崔家所迫才出此下策,此事他没有怪罪于她。

那酒,他本让方桃扔掉的,没想到她却私自藏起来喝完了一大瓶。

真是愚蠢至极!

萧怀戬缓缓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斥道:“方桃,你是想死吗?”

方桃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狗皇帝沉着脸骂人,像是她欠他多少银子似的。

突然,眼里打着转儿的泪啪嗒一声落下,她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委屈得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她很难受,浑身都难受。

狗皇帝还整天冷着一张脸威胁恐吓人,真是讨厌至极!

活着多好啊,她能想死吗?

若不是他非逼她进宫来,她在外头不知多自由自在,说不定早就过上了想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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