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煞潮里的木牌(1 / 2)
第一块木牌变白后,判官府封了门。
不是防人出去。
是防名字继续丢。
沈清萝把那名役煞安排到单独的小屋,又叫人把同一伤区的木牌全摘下来,按原位平码在长案上。
四十三块。
最左边那块已经空了。
第二块的“冯”字少了一点。
第三块还完整,摸上去却比别的凉。
白槿从玄司带来的封证纸不够,干脆把袖口撕成窄条,一块块系上。
“先说好,衣料算公损。”
沈清萝正拿朱砂描那块缺笔的木牌。
“找赵无眠报。”
“堂主会说我自己撕的。”
“那就写裂缝撕的。”
白槿看她一眼。
“你现在越来越会写公文了。”
“被你们逼的。”
屋里那名失名役煞醒了三回。
每回都问同一句。
“我是谁?”
没人敢乱答。
昨夜登记时,他报的名字是梁小九。可那是生前名、死后名,还是随口捡来的,册上没写。
铁柱翻出迁入登记。
“西岭三峰,住旧石窟。会补鞋。跟陈老六一起来。”
陈老六被叫进来。
他在床边站了半天,先说:“小九。”
床上的人没反应。
“梁小九。”
还是没反应。
陈老六急了,从怀里掏出一只补了一半的破鞋。
“你昨晚还骂我脚大,费线。你说这双补完收我两枚阴钱。”
梁小九盯着那只鞋。
过了一会儿,手指动了动。
“……三枚。”
陈老六眼圈一下红了。
“行,三枚。你先记起来。”
沈清萝站在门边,把这一条写进临时验名册。
旧物有反应。
熟人呼名有反应。
魂印微弱。
姓名暂存,不得销籍。
她写完,腕间照幽纹轻轻热了一下。
不是反噬。
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敲了敲门。
谢无咎在外头查过所有伤员,回来时带了一截从裂缝边取下的黑石。
“甜腥气附在伤口,不碰魂体,先碰名字。”
他把黑石放到空白木牌旁。
木牌立刻往后退了半寸。
白槿盯着看:“木头自己会躲?”
“牌里留过魂印。”沈清萝道,“名字没了,印还知道怕。”
“能补吗?”
“先别补。”
她把缺笔的木牌翻过来。
背后只有一道登记印。
另几块完全没变的牌,背面却多了一点暗红。
那是战前新渊律登记时按下的复核印。
沈清萝把两类牌分开。
“昨夜临时补登记的人,只有一道印。提前迁入、核过住处和旧名的,有两道。”
铁柱听完,抱来迁入册。
对了三十余人。
没有一块例外。
白槿把纸铺开:“所以多一道印,就不容易丢名?”
“不一定。”沈清萝把话压住,“只能说目前没丢。先做临时防护,别急着把猜的写成规矩。”
她让人搬来空木牌。
每人两块。
第一块写现在用的名字。
第二块写旧名、乳名、编号,想得起几个写几个。
不识字的由文吏代写,再本人按魂印。若连名字都想不起,就写住处、熟人和一件能认主的旧物。
消息一传出去,判官府门外又排起长队。
有人嫌麻烦。
“昨夜才登记,今日怎么又写?”
“我活两百年换过六个名字,写哪一个?”
“魂印按多了会不会被玄司拿去抓我?”
旧判官府的一名库吏站在队外冷笑。
“打仗不去补阵,倒在这儿给木头认祖宗。名字能挡刀?”
沈清萝正替一名断了手指的老役煞扶牌,闻言没抬头。
“不能。”
库吏还想说,她把按好的木牌递回去。
“但人走丢了,得有人知道找谁。”
“渊里死了这么多年,没名字的多了。”
“所以以前丢了多少?”
库吏顿住。
沈清萝看了他一眼。
“你有旧账,拿来。没有就先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