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九十七个伤者(1 / 2)
判官府的门板拆了两扇。
不是打坏的。
伤员太多,担架进不去,柳嬷嬷嫌抬一个卡一个,抄起锅铲指挥人把门卸了。
“放墙边,别踩。”她挽着袖子往里走,“等忙完还得装回去。判官府的钱也不是风刮来的。”
门内已经铺满草席。
东边安置魂体开裂的,西边放煞气反冲的,中间留一条窄道,供人送药。许照微坐在最里头,面前摆着十二只黑陶碗,碗里药色各不相同。谁敢往错处躺,她头也不抬,药匙先敲过去。
“右臂没了,去西边。”
“我伤的是左臂。”
“那你捂右边做什么?”
役煞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捂错了,默默换了只手。
沈清萝抱着新誊的伤册,从门口一路核到后院。
“姓名。”
“赵七。”
“哪座山?”
“原来西岭二峰,现在北区三号洞。”
“木牌呢?”
赵七摸了半天,从后腰掏出一块裂了一角的牌。
沈清萝看完,在名册上添一笔:“魂体右肩裂伤,已归营。木牌损坏,领药后去铁柱那儿补。”
“补牌要钱吗?”
“战损不收。”
赵七松了口气,刚想躺下,又被她叫住。
“你那把断刀登记了吗?”
“刀也要?”
“昨晚有人把断刀当伤员抬进来,占了半张席。”
后面立刻有人喊:“那刀会哭!”
沈清萝头也没回:“会哭也排器物册,不占人位。”
屋里笑了两声。
不响。笑完都牵着伤,纷纷闭嘴。
谢无咎从外院进来时,手里还拿着东侧防线的损毁图。
玄袍换过,袖口却没束好。昨夜被浓煞缠过的地方留着一圈暗红,沿手腕往上没入衣袖。
沈清萝只看一眼,继续点名。
“下一个。”
“周四海。”
“住处。”
“还没分。”
“伤势。”
“胸口疼。”
许照微在远处冷冷补了一句:“那是饿的。领完牌去喝粥。”
周四海抱着胸口走了。
谢无咎把图放到案上。
“东侧阵石损了二十七块。血煞将已带人补,午前能封第一层。”
沈清萝翻过一页:“北区呢?”
“无事。”
“你呢?”
“无事。”
她终于抬头。
谢无咎站得很稳。
除了手背上有两道没压住的黑纹,确实看不出哪里有事。
沈清萝朝许照微那边抬了抬下巴。
“去坐。”
“还有三处阵——”
“血煞将会看,骨煞将会补,宋砚会报。你再站一会儿,伤册就得加一名。”
谢无咎没动。
柳嬷嬷正端着一盆染血的布从旁边经过,闻言脚下一停。
“少爷,您要自己走过去,还是我叫铁面抬?”
铁面刚包完胳膊,坐在墙边喝药,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把碗放下。
谢无咎看了他一眼。
“坐回去。”
铁面又把碗端起来。
谢无咎走到药案前坐下。
沈清萝顺手把自己还没喝的药推过去。
许照微看见了:“那碗是你的。”
“我知道。”
“他的在左边。”
沈清萝把碗又拿回来,换了左边那只。
谢无咎低头闻了闻。
“苦。”
“有味了?”
“嗯。”
“那挺好。”沈清萝继续记伤册,“苦得明白。”
他没说话,把药喝了。
铁柱坐在后院石阶上,面前摊着三本册子。
一本是战前迁入名册,一本是前线轮值册,一本是伤员登记。
每核完一人,他便拿小木签在名字后压一下。
铁算盘本来在旁帮忙,算到后头嫌他太慢,伸手想替他拨珠。
铁柱把算盘抱走。
“会乱。”
“我做判官账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我死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