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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天仙(重生)》 22-30(第1/12页)
第22章
“五六成罢,其中应当有些不尽然的。平阳真人素来爱徒不假,但那女冠显然并非泛泛之辈,显然知晓自己的长处与优势,又狠得下心来抛却。
且听她言谈以退为进,先将平阳真人故意跌伤一事说出,倒叫天师观无可指摘。但某又非天师观观主,她若真求庇佑,并不应当来求某,更不应当这般‘尽数’相告。”
云郗薄唇微启,面上并无半分怜惜之情。
明锦却有些意外。
方才她在窗后,其实也瞧见了静圆女冠摘下面纱的模样,当真是个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美人坯子,只着道袍不施粉黛都如此柔丽,若盛装打扮一般,定是个极为难得的大美人儿,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连明锦都觉得我见犹怜。
偏是云郗没有半分动容,明锦甚至从他的神色中读出些冷厉的不耐来她不敢说自己知晓云郗心中在想什么,但与他相交这些时日,也知道些他的秉性,他是当真对那女冠不假辞色。
明锦方才听着,心中就有些考量,听云郗这般说,与她心中的那个念头更是不谋而合:“她是冲少天师来的,所图在少天师处,而非天师观。”
想到此处,她不禁“欸”了一声:“那她怎还来见我,我却帮不上什么忙。”
偏生这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投其所好呗,这都不知道!”
明锦还以为谁在回她的话,往窗外看去,正瞧见聆竹那调皮小童和另一个小童坐在角落里嗑瓜子说闲话。
“难怪她回去了呢,原来是没讨得巧,我还以为是被少天师吓哭了。”
他们那儿有些远,显然是听不见屋中在说什么的,看他们样子,想必是在偷偷嘀咕方才静圆女冠红着眼睛走了那事,偏生凑上这一句。
明锦有些失笑,她方才还在讶异,见自己算什么投其所好,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乌龙。
却是云郗眼底微微闪过一丝深思静圆女冠此举,可不正是投其所好么。
若非明锦同他说,静圆女冠身上兴许有些不对,云郗不会在她身上多停留半分,今日来请见,他也并不会见。而以静圆女冠的手腕,她自然只能从他身边人下手,譬如明锦,譬如清虚真人,徐徐图之,再谈此事。
此女,绝非蠢人。
明锦见云郗面上似有思索之色,她心中亦有别的考量。
今日所来,意外听了静圆女冠如此一番话,就算是管中窥豹,也可看出这静圆女冠至少是个聪敏之人,阿兄入观诊治在即,绝不能出什么岔子,无论此女所图为何,是好是坏,她都得叫其不得沾染才是。
是以她轻声说起:“少天师,我有个不情之请。”
云郗从思绪中抽身出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自觉地软化下来:“殿下请说。”
“我兄长身份要紧,过两日恐怕便到观中来了,如今观中有外客,亦不知何时离去,可否允我兄长带些暗卫来,以护周全?”
天师观有自己的护卫,寻常时候自是不必担忧则个。但事关兄长,观中又有外人,必得慎之又慎。
明锦心中甚而在想,若是云郗不答应,她得用些什么法子周旋一二,却不料云郗直道:“好。”
“殿下自安排便是。”云郗看见她面上霎时间涌现出的欣喜,唇角不自知地弯了弯,“某去请见真人,静圆女冠之事,须得禀告真人。”
“劳烦少天师了。”
“何谈劳烦。”云郗声调和缓,“殿下挂念世子,却也要多挂念自身。静圆女冠有所求,若无必要,殿下也不必见她。”
“我省得的。”明锦应了,心里却不由得想起,前世里静圆女冠最终还是留在了观中。只是不知她所求究竟为何,当真只求一个道侣之位避开太师?
二人正说着话,听得外头传来猫爪儿扒门的声音。小猫儿在外头扒了一会儿门,见打不开,便学聪明了,从打开一点儿的窗跳了进来,竟咬着明锦的衣袖,似是想拉着她往外走。
“到用膳的时候了,猫猫儿怕是饿了,想回去了。”明锦到底没忍住,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告辞而去。
云郗送了她出去,瞧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黑沉沉的眸直看到她转角离去。
其实客院之中鼠患早除尽了,他彼时送猫儿过去,如今觉得有些砸了自己的脚小骗子,拿硕鼠去吓唬人,他配合她送了些狸奴去印证鼠患,现下倒叫人都被猫儿拐走了。
*
接下来的几日倒风平浪静,静圆女冠大抵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此后再没去拜见过云郗。
她也并不日日来明锦这儿点卯,只是偶尔送些东西来,明锦依礼回些,面上看来倒也融洽。
明锦不知云郗如何与清虚真人说起此事的,不过平阳真人那一日显然是跌的狠了,天师观也不好故意撵人,他们师徒二人便这样先暂且居在观中。
明锦已收到了家中之信,言阿兄已经在来的路上,她欢天喜地地消息递给了真人,便开始考量阿兄住哪儿的院落好。
镇南王府给天师观的香火钱极多,是以明锦住的是观中最好最宽敞的客院,她院中起码还有一半儿的厢房空着,住下兄长与其伺候之人属实绰绰有余。
鸣翎也高兴,张罗着要将那几个厢房先收拾出来。
她招呼了丫头婆子们洒扫,明锦就在屋中看书,只是阿兄来此在即,明锦已然是两世不曾见过他了,心中何其激荡,哪看得进去半分?人在书房坐着,书在手中捧着,心神却已然飘到外头去也,眼神时不时地便往院门口放一放,想着兄长何时才到。
正这样走着神呢,却瞧见门口有个身影一闪而过,她定睛想了,发觉那人正是柯婆子。
上回被明锦敲打过后,柯婆子显然安分了不少,只是明锦知晓偷摸之人必定不会老实,将她从守门调到了院中洒扫,一应有些重要的事务都不叫她经手打理,始终着人盯着她,就防着她做出什么事情来。
今日因收拾侧院,人倒是都忙起来了,正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明锦阖上了书本,悄悄站起身,盯着柯婆子的背影。
柯婆子手中端了水盆,说是要去明锦房中擦洗她那镂空花瓶摆件儿。
明锦正房里放了一个大花篮儿,是前段时日鸣翎找出来的,说是漂亮意头好,摆在正房之中图个吉利。
那大花篮却不是竹子编的,乃是瓷烧的,做得巧夺天工,但正因十分细致精巧,镂空太多,实则很是容易落灰,日日需要打扫。
先前此物摆放在偏房廊下,一直是柯婆子负责打扫的,这时候她说要进去擦洗,本也没错。但是明锦早和身边伺候的几个贴心人透过底,不许柯婆子到自己贴身的地方去,是以门口的两个使女只将她拦住了,说了些由头将她劝走。
片刻之后,鸣翎便来禀告,说是发现柯婆子总在她寝房外头转悠,也不知打的什么坏主意。
明锦转了转眼,便问起:“我房中并未放什么要紧的东西罢?”
鸣翎答曰:“不曾。殿下先前吩咐过后,奴婢已经敲打过所有人,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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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的东西都尽数收好了锁在箱笼里头,寻常人是拿不到的。”
明锦点了点头,却说道:“你将门口那两个喊走,把柯婆子放进去,看看这一会她要作什么妖。”
上回她悄摸摸地放谢长珏进来,后来又一个人去男苑附近“散心”,明锦早想抓她个正着,今日总算逮着个机会。
鸣翎却有些不敢:“殿下!保不齐她当真弄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明锦唇边却勾起个莫名的笑来,细细看之,透出丝丝冷意:“她人在我院中,你去盯着她,她能弄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尽管放她进去,我倒要看看。”
鸣翎知晓自家小主子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人,心意既定下了便不会随意更改,既劝不动她,只好出去这样安排了。
片刻之后,门口两婢子就走开了,柯婆子寻到这个机会,果真直接进了正房。
她却也知晓自己这般做冒了多大的风险,不敢在屋中久留,一会儿就出来了。
明锦立即叫鸣翎将柯婆子架到院中。
柯婆子做贼心虚,还不待鸣翎问,她便已是满头大汗:“姑姑,这是做什么?”
她要大吼大叫,鸣翎却不会让她胡乱大叫,若是叫院子外头其他人听见了,没得在心中胡言乱语,坏了郡主殿下的名声。
正巧旁边使女的手中还正好捏着洒扫的时候用的抹布,鸣翎见她在这胡乱大叫,立刻将那抹布夺了过来,塞进了她的嘴中,面上全是冷色:“闭嘴!”
“姑姑怎的动这样大的火气。”明锦笑盈盈的从旁边的书房走出来,柯婆子见她模样,还以为救兵来了,满脸都是泪,连忙冲着她眨眼。
却不料,那小小的姑娘并未理会她挤眉弄眼的哀求之色,只是站在廊下,目光轻轻的落在她的身上,陡然没了温度:“柯婆子,刚才到我的房中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哎哟发现发错了稿子,立刻修改成了正确的那一份ovo希望各位宝吃得开心,嘿嘿
第23章
柯婆子脸上的泪滚滚而落,鸣翎在她耳边警告道:“不许在殿下面前无礼,若是再无礼乱叫,就直接拔了你的舌头。”随后才拿开了她手中的抹布,让她能够回答。
柯婆子顾不得口中的臭气,一下子就软了筋骨,跌倒在地上,随后哭叫起来:“奴婢只是奉命去殿下房中打扫那立地大花篮,那花篮一贯是奴婢负责的,怕别的丫鬟手脚不利索,反而伤了尊贵东西。”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似乎相信了,甜润的嗓音轻声问道;“果真如此吗?”
婆子连忙点起头来:“自然如此,老奴不敢乱说。”
小姑娘似乎相信了,轻轻地“唔”了一声,随后点了点头:“将嬷嬷扶起来吧。”
鸣翎便将已经吓坏了的柯婆子从地上扶起来。
她两股战战,面上吓得没有一丝人色,还抹着泪了,眼底却闪过一丝庆幸。只是她这庆幸还没品完,便听得明锦叫了旁边的使女搬了椅子过来,红唇微启:“嬷嬷果真是忠心,前头伺候的花篮,如今还记得哪儿,追去伺候。”
“诶,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嬷嬷的儿媳妇是不是今年年头的时候才生了个大胖小子?你说,要是叫人知道,嬷嬷在我屋中伺候,却犯了规矩连累全家,该当如何?”
柯婆子听她说起孙子,刚刚落下去的心又一下子提了起来,额头上尽是冷汗,打量着明锦喜怒不辨的笑意,却依旧陪笑道:“老奴知错了,老奴不当在殿下面前胡言乱语,惹得殿下心烦意乱。”
却见明锦抿唇,颊边生出一抹很是温柔的笑意,口中话语却冷:“姑姑,搜她的身。”
这柯婆子蠢成这样,胆小如鼠又偏偏贪财至极,究竟是谁放在她身边的眼线?这人选人的时候也不长长眼睛,这般人放在身边,岂能成事?
她这脸上的笑意浅浅,瞧着和平素里赏赐的时候没甚两样,可是这笑中分明泛着冷气,哪有半分温度?听得明锦这话来,柯婆子便知自己今日所做恐怕已败露,脸上如同金纸一般苍白,摇摇欲坠。
而明锦却好似看什么热闹似的,一般一双眼儿笑得弯弯的,落在众人身上,逡巡了一圈,夹着点点锐利的逼视:“你们都给我瞧着,好好看看。我自带你们上山以来,自问待你们甚厚。若是也和柯婆子一般叫我抓到点什么……”
她顿了顿,没再往下说了,那双与镇安王妃如出一辙的明媚眼儿里闪过一点凌厉的杀机。那些乍一看娇俏的笑,在众人眼中,竟成了十成十的威慑。
郡主殿下出身尊贵,待院中的人自然慷慨大方,这些人能够跟着殿下一同上山来治病,当初自然也是卯足了头才被王妃选上的,只是时过境迁,谁也不知这些人心中有没有生出些别的心思来,见今日阵仗,怕是柯婆子早就被殿下盯上了,如今被拿下,杀鸡儆猴。
不曾做过坏事的自然是不见半分心虚,立身端正;那些做过坏事的,这会也不敢再露出丝毫马脚,只想着自己曾经做的那些事儿是否当真擦干净了屁/股,免得被人捉到没见殿下甚至连柯婆子的大孙子都知道,若是败露,到头来被架在院中问候家人的,可就是自个儿了。
明锦的目光在众人各异的面上拂过,心中大抵也有了些计较。
柯婆子哪里见过这阵仗?殿下平素里都是个宽和性子,极少苛责下头的下人,每年回府的时候王妃娘娘虽也会敲打,但一些悄悄的事情王妃娘娘自然也是鞭长莫及,不知观中情形究竟如何,极少对他们这些人言辞激烈。
她背地里做了什么,自己自然是一清二楚的,这会儿想着如此被架在人前,恐怕难以善了,几乎是要昏厥过去。
“掌嘴。”明锦的声音掷地有声,鸣翎自然是听她的,两个巴掌下去,打得柯婆子眼冒金星。她叫了旁边的人来,一左一右将她架着,不许柯婆子跌到地上去,随后关起了院门来,当着全院的人搜了柯婆子的身。
明锦院之中伺候的几乎都是女子,如今也显然不需再顾着柯婆子的脸面,一顿搜下来,将柯婆子的中衣几乎都快扒了下来,果然在她身上搜出来一个小小的香囊。
“殿下,这婆子果然手脚不干净。”
鸣翎将香囊交到明锦的面前。
明锦瞥了一眼,确是她的。不过这香囊说起来也不是什么贴身之物,只是明锦夜里时常睡不安稳,所以闲暇的时候扎了几个安神的香囊挂在自己床头,也没有想到柯婆子偷偷摸摸潜入自己房中,只是为了偷这样一个香囊。
“你偷此物是为了什么?”明锦眯了眯眼。“想清楚了再答。”
柯婆子顿时汗如雨下,这时候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一个不好,恐怕就要牵连到家人,甚至是她那个来之十分不易的大宝贝孙子了,连忙说道:
“殿下,殿下!是老奴猪油蒙了心了,老奴这些时日身子大是不好,所以夜里总是睡不安稳,之前在殿下书房伺候笔墨的君华提了一嘴,说是殿下的安神香囊极有用,老奴今日洒扫的时候,见殿下香囊极多,便动了该死的心,想拿一个这香囊用着,殿下!老奴该死,殿下请饶命!”柯婆子涕泪纵横。
她这话说的,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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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这还有几分道理,但是谁也晓得,这样的话不过只是为了保自己命的借口罢了。
不肯认?明锦有的是法子。
“去,传我的令,就说柯婆子不清醒,在观中大逆不道,偷窃东西,叫母妃拿了她一家的身契,女的提了脚发卖出去,女为娼,男的……”明锦故意停了停,见泪眼摸索的柯婆子果然哭嚎得更厉害了,声音陡然一冷,“年前天使要巡猎滇南,镇南王府自然负责天使之仪仗,叫她家的男的都净了身,预备着伺候天使!”
伺候天使?
那天使皆是奉中原皇帝之命,南下巡幸的阉人,如何伺候?自然是净了身,做太监去了!
她这是要绝了她家的香火啊!
柯婆子家素来一脉单传,这宝贝孙子也是求了好几年才好不容易的,顿时如同杀猪一般哭嚎起来:“殿下,殿下,老奴知错了!老奴说!”
明锦厌烦地皱了皱眉,鸣翎随即就将她的嘴又重新堵了起来。
其实明锦没甚要她说的,她让柯婆子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吵嚷了这半晌,自然不是为了听她说这些没用处的话的,她早已在背后安排了人手,正巧趁着发作柯婆子,将人都拘在了院子里,将所有人的寝房都查抄了一遍。
这会儿,恐怕已有了结果了。
她早就预备着此事,彼时送家书回家说起兄长之事的时候,便悄悄问母妃要了两个女卫。母妃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要便给之,将自己身边外祖留下的滇女女卫送了两个,以使女之名跟着送信的人一同回观中来。明锦明面上不曾多注意她们,只叫她们也做婢女一般的事,背地里却早定下了如今之计,趁着这时候一举端了。
果然,其中那个叫阿丽的女卫,已然抄了一叠东西过来。
瞧见她手中拿着的东西,人群之中不少作低眉顺眼状的人有些骚动起来,和着柯婆子被堵了嘴从喉中挤出的呜咽声,竟叫所有人的身上都沁出一层白毛汗,冬日的风一吹,身上与心里都似乎结了层冰。
明锦先指了个盒子,那阿丽就一板一眼地答:“这是从柯婆子房中床底石砖下搜出来的。”
“给诸位都瞧瞧。”明锦不大意外,扬了扬眉。
阿丽便将盒子打开。
盒子不大,打开竟是耀目的一排碎金,瞧着起码有十数两之多。
“我竟不知,镇南王府竟给柯婆子开这样高的月俸。守个门而已,竟如此之巨富?”明锦拨弄了一下,满目冷嘲,看在庭中已经面如土色的柯婆子,“还是说,柯婆子身兼数职,一面做我的守门婆子,一面做祁王世子的内应?”
阿丽从盒子的夹缝之中,找出来一张完整的名录。
其上记录着,每从明锦这儿顺一件小东西走,交给谢长珏身边的人,便得一钱碎金,而这盒中零零碎碎,何止十两?经年累月,不知这柯婆子在明锦这儿拿了多少东西漏出去,她这院落,竟成了个专往外漏东西的筛子?
连鸣翎都闻言变色,她一直负责掌管明锦的钗环物什,竟也不知经年累月下来,竟出了个柯婆子这般的硕鼠?
鸣翎将阿丽手里的单子拿了过来,瞧见上头歪歪扭扭地写着些简单的字,有些不会写的便以图画代替,却也看得一目了然。自打柯婆子在这儿守门伊始,便收了谢长珏身边书童给的一锭银子,此后长年累月地偷摸拣些不起眼的物件悄悄地送过去。
诸如殿下无聊时打了一半的络子、摔坏了不要的簪子、写错了揉成一团的字帖、弄脏了的团扇等等,这等大多数当垃圾清理出去的,很是不起眼的东西,竟叫柯婆子全拿了出去,也亏得谢长珏那边照单全收,养着她这么一只家贼!——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好!大修了一下本章!
第24章
所幸这些东西不起眼,其余重要的东西鸣翎一贯是好好管着的,若是漏了重要的贴身之物出去,殿下名声便毁于一旦,她万死难辞其咎。
鸣翎眉头皱了个死结,见柯婆子还在贼眉鼠眼地偷看明锦面上的神情,心中一阵火起,一脚便踢在她腿弯上,叫她跪倒在明锦面前:“腌臜的老鼠婆,吃里扒外的老东西,当真是要财不要命了!”
柯婆子也已然是吓了个半死。
那一匣子金子,是她攒着给宝贝大孙子讨媳妇用的,因怕被人偷了对不上数,她就跟着男人学了几个字,记了个账册以便自己核对,怎能想到成了她的催命符!
明锦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柯婆子便打了个抖。她还想求饶,可明锦垂下了眸,神情正好落在廊下的阴影里,不辨息怒。
柯婆子在镇南王府多少年,怎不知这样的罪自己决计是善了不了了?她一家的身契都在王府手中,若是明锦动怒,恐怕牵连得全家都没有一个好下场,包括她那心肝肉儿的儿子和金孙。
是以她咬了咬牙,哭嚎道:“殿下,是老奴猪油蒙了心了,老奴死不足惜,只是家中人并不知晓,求殿下宽恕他们一命!”
说着,她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大力,挣开了身边两个使女的手,一头便往墙上撞去。
“拉住她。”明锦的声音轻飘飘响起,阿丽两步就冲到她的身侧,一只手扼住了柯婆子的手腕。那力道如铁一般,柯婆子生生被她拦了下来。
“是拿我如今说的话不当话了?想寻死,你还不够格。”明锦搭着鸣翎的手起身,缓步走到柯婆子面子,那被阴影遮住的鲜妍面孔渐渐浮现,如同往常一般娇美可人,可眼却极冷,扫了柯婆子一眼,又环视了周围所有的侍从一圈,点了采薇道:“来,你和柯婆子说说,我方才说了什么。”
采薇从没见过这样的明锦,只觉得殿下脸上虽笑,却叫自己不敢多看一眼。但她行得正站得直,也没什么好怕的,遂大着胆子说道:“殿下方才说了,柯婆子大逆不道,家中女眷发卖出去,男丁送去伺候天使。”
“诸位,可都听得了?”
众人都只得齐声应答,可看着阿丽手里显然还有另一堆见不得人的东西,审完了柯婆子,便要审她们了,这声音便变得有些颤抖了。
而明锦让人将柯婆子结结实实捆好堵了嘴,推到院中,不管后来如何发卖,先鞭一百。
柯婆子晓得自己结局已定,面如死灰,也不再哭喊求饶。她望了明锦一眼,明锦倒依稀在她眼中看出些别样的疯狂来。
将死之人的疯狂?明锦并不放在心上。
在呼呼鞭风与鞭子落在背上的闷声里,明锦从容而坐,手在旁边那一堆东西上点了点:“这些,也不尽然是全部。谁做了亏心事的,自个儿来领,还可免去一死;若是叫姑姑翻出来……”
她有意一停,将众人的心都高高提起,才一字一句道:“即、刻、绞、杀。”
明锦受封临真郡主,身有公主食邑,可不仅仅只有封地俸禄。按公主之权,又手有证据,她是当真可以越过一切,当场将人处死。
此话一出,和着那几乎能将周遭空气都撕开的鞭声,有些人霍然变色,却也顾不上别的了,愧然跪下便磕头,自陈其罪。
有一便有二,还有个满门问罪的柯婆子还在一边受刑,个个吐得如同滴了油的蛤蜊一般,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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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都没敢留。
大事儿没人敢犯,小事儿却多,明锦听着这些,唇角的笑意愈发冷然。也多亏了柯婆子这个由头,竟在自己院中找出来这样多蛀虫,倒不知,她这院子里都被蛀成了筛子了!
也不知道,原来有些人背地里个个这样多的心思。
明锦一笔一笔皆记下,写作名单一封,便吩咐鸣翎:“人先都绑回去,养到我城东的那个庄子上。待到年节回府的时候,再来料理此事。”
她说这话,声音不大不小的,也没避着人。
鸣翎刚觉得不妥,便瞧见明锦手指在她手背上搭了搭:“去吧。”
她顿时明白过来,没再多说,叫了人将这些个都先捆起来,一会儿便安排人将她们往庄子送去;至于剩下的,皆先打发回下人房里
柯婆子受了一百鞭刑,皮开肉绽,已然昏死过去,明锦厌烦地看她一眼,却又想起来她方才那个夹杂着疯狂与几分莫名快意的眼神。
不对。
快意?
明锦皱着眉在心中思忖片刻,忽然叫住了阿丽与鸣翎。
“殿下,可是有何处不妥?”鸣翎看出她神色有异,下一刻便听见明锦问起:“这几日,柯婆子可有去空着的厢房转悠?”
“她素来是个爱偷懒的,时常到少人的地方躲闲,厢房没人空着,她却常去里头瞌睡。”
明锦的眉头越皱越紧:“去过哪几间?”
鸣翎如实答了,明锦心中有个念头愈发强烈。她立即叫阿丽带上另外一名女卫,将包括柯婆子躲懒在内的所有厢房,全数检点一遍,着重看看多了何物。
而她亦带了几个人,将自己所住的几个厢房尽找了一遍。
半个时辰后,明锦看着面前找出来的几包不知名的东西,袖中的手几乎捏出血来。
她虽不识医理,却也认得出来这些东西瞧着像药。更别提母妃给的女卫已然将她护在身后,叫鸣翎先用手帕捂着明锦小脸,免得她闻到了。
手帕捂住了她大半张脸,唯独一双盯着那些药包的眼大大睁着,怒火在其中翻滚成海。
这些东西显然是这几日才放进去的,都不曾怎么落灰。早不放晚不放,阿兄入观来救命倒放了,此物针对的是谁,昭然若揭!
“真人这会儿可还在观中?”明锦的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火气,鸣翎当即差人出去问,片刻之后便得了答案回来,说是清虚真人今日受邀,往某位土司府上打醮去了,今夜恐怕都不会回来。
冥冥之中,似有一只手将明锦的肺腑都攥成一团。她觉得心口陡然传来些闷痛,扶着鸣翎的手才勉强站稳。鸣翎见她面色白得似雪,连忙喂她喝了些热茶,想安抚她几句,可是看着桌上那些药,她安抚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
这必是一桩大事,什么安抚顶用?
明锦压下心口的骤痛,先吩咐了下去,叫使女们不必再收拾其余的厢房了。这些脏东西是找出来了,谁可知道旁的地方还有没有,再叫阿兄住这儿,岂不是要害了阿兄的命?
鸣翎见明锦显然是强撑着,想先将她带到软榻边坐下,可院中发现了这些东西,岂还敢叫她在院中留着?
思前想后,鸣翎狠下心,正想劝明锦先出去避一避,便见明锦站了起来,咬着牙说道:“真人不在,观中还有少天师识药理,先将这些收拾起来,一块儿带过去请少天师辨认。”
鸣翎应了,明锦又看向阿丽与另一女卫,面色白得吓人,一双瞳冒着森森死气,紧盯着她们:“你将卫哨吹了,再调十来个女卫过来,将院子守住,尤其是看死了柯婆子,不许她出任何问题。再传我的信回去,将柯婆子一家尽数看管起来,越快越好。路上若是察觉旁人也在从天师观传信回去,加调人手,最好将人活着逮住。”
敌在暗,我在明,只能抢时间。
见她小小年纪竟能这样冷静吩咐,几个女卫心中亦是肃然起敬。
人人各自安排好了,明锦便带着鸣翎往云郗云房而去。
她心中一团乱麻,甚至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到云郗院门口去的。
聆竹又在门口罚站,瞧见她来了,面上下意识露出一个笑来,可在看见明锦面上毫无一丝血色后,就是聆竹也不敢插科打诨了,连忙将她迎了进去。
云郗见是明锦,面上本有些暖色漾起,目光却在触及她脸上的苍白时陡然一凝:“殿下,发生何事了?”
明锦心口的闷痛愈发胀了起来,她咳嗽了几声,叫鸣翎将装着药包的盒子打开。
云郗扫了一眼,面色便有些凝重。但他见明锦咳得凶了,颊边浮起一层病态的薄红,愈发衬得她面无血色,失魂落魄,便什么也没说,只叫鸣翎将她扶到侧殿去,吩咐人煮了安神养气的药茶来伺候她用着,才带了鸣翎去了耳房,将药包打开,一一清点。
鸣翎见少天师面色逐渐凝重,忍不住轻声问起:“这是什么药?”
“要人命的药。”云郗随手拣了几样嗅了嗅,垂眸遮住眼底的一层阴翳。这药……
还不待鸣翎再问,却听得身后传来几声大咳,瓷杯“嘭”地一下落了地。她心中暗倒不好,猛然回头,便见案前的少天师不知何时已然疾步上前,顾不得踩在一地碎瓷上。
明锦软倒的身影如一瓣折了翼的玉腰奴,轻飘飘地落在他怀中。
有几滴不知从何而来的血,重重砸在他的心头——
作者有话说:日常求收藏,求评论,求灌溉(打滚滚)
“蜜官金翼使,花贼玉腰奴”温庭筠。玉腰奴是蝴蝶的意思~
第25章
那几点温热的液体滴到他手背上时,云郗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但明锦已然软倒在他怀中,唇边的血迹顺着下巴滴滴答答而落,将他的袖口手背都沾上了猩红。
当真这样将她拥在怀中,唯觉得她如轻飘飘的一尾翎羽,仿佛只要不慎松了手,便要被暴风卷起撕碎。
云郗眼底骤然聚起惊色,已然顾不得这许多,即刻将明锦抱到一边的榻上。
鸣翎几乎是几步冲到明锦身边,动作之大,将整个桌案都撞歪了。她撞到桌案的半个手背都青了,却完全顾不上这许多,只顾着看明锦的情况。
聆竹听到里头的声音,以为是不小心打碎了什么,小跑进来,便瞧见四下乱糟糟的,少天师正微俯身在软榻前,伸手擦去明锦唇边沾着的血污。
“少……殿下?”聆竹吓了一跳。
榻上的明锦不省人事,仍旧紧皱着眉,时不时咳两声,刚擦净的颊边便又是一层血沫。
聆竹吃了一惊,下意识去看云郗。这位少天师面上时常是冷的,现下却几乎成了一片空白,而那只执剑十数年不曾颤抖的手,如今竟也微微地发起颤来。
云郗手上身上皆沾了明锦的血,一贯爱洁的他却恍然未觉,手愈发地颤了起来,便收了回来,只问鸣翎:“殿下的金珠可带着了?”
这金珠是明锦续命的宝贝,鸣翎从不敢离身,连忙从怀中取了装金珠的玉匣,双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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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云郗拿了玉匣,将金珠先压在明锦口中,免得她一直咳嗽,呕出血来。鸣翎亦忧惧地看着明锦,不曾注意到云郗的目光一直停在明锦的面上,惊含着几分惊痛,几近刻骨。
他道:“聆竹,取一枚紫玉丹来。”
聆竹瞪大了眼,下意识道:“怎可!紫玉丹是……”
“去取。”云郗的话几乎没有半分波澜,聆竹纵有千言万语想劝,却也不敢忤逆云郗的命令,只得匆匆跑进了内室,翻箱倒柜地捧出一枚丹药。
那枚丹药不大,外罩一层金壳,云郗捏碎了,顿时一股沉郁的松芝芬芳漫逸四周。
就算鸣翎不懂医术,但闻那草药之气,就可知道这丹药恐怕是经年之久的好物。
云郗低念了一声“得罪”,在明锦喉间按了一处穴位。昏昏沉沉的明锦便侧过头微张了口,云郗的手放在她唇边,将从唇齿间滚落出的金珠接到掌心,再将那一颗紫玉丹喂入她口中。
金珠上药液与血水混在一起,瞧上去很是浑浊,云郗却不曾介怀,只是先捧着,等聆竹取了洗珠的药液回来,他才将金珠放入其中,净了手回来。
那一颗紫玉丹不知是何等好物,明锦这会儿紧皱的眉头已然松开了,也不再咳嗽呕血。
鸣翎担忧地看着明锦,却见云郗就这般跽坐在了软榻边的地上,素白的袍服打了皱,他却全然不管,往明锦手腕上垫了一层手帕子,垂眸凝神,细探她的脉象。
等闲这般,其实也算唐突殿下玉体了,但事急从权,真人出观在外,观中也只有少天师能看顾明锦,是以鸣翎心中唯有感激,甚而退了两步,将软榻边的让出些空间来。
片刻后,云郗收了手,从方才明锦跌倒开始便一片空白的面上终于有了些暖色:“万幸,殿下只是惊怒过度,牵动了胸中一口淤血。如今吐出来了,反倒是一桩好事。”
鸣翎闻言,紧绷的身子终于一松。
谢天谢地,殿下没事!
她甚至眼底都有些泪光浮现,几乎开始埋怨自己若非自己想的不周到,怎会叫殿下听得这样的消息,牵动她的情绪这般波动?鸣翎甚至在想,是否是自己命中带煞,乃是不祥之人,伺候小世子,世子生了致命的腿疾:伺候殿下,殿下又呕出血来?
“姑姑勿忧,除了胸中这口淤血,殿下的身子反而能比从前好上一些。”云郗见鸣翎神色自责,能猜到几分她心中在想什么。但他记得明锦很是看重自己这位从小看到大的女官姑姑,恐怕不愿见她自责伤身,破天荒地开口宽囿几句。“殿下倚重姑姑,怕是离不得您的,今日便先暂居某处,某叫人收拾一间云房出来,辛苦姑姑守着殿下。”
鸣翎含着泪点了点头,坐在明锦身侧,时刻关注着她的情况。
如此一番折腾下来,竟也到了半夜。
云郗的道袍打了褶,袖上更是团团血污药液,却丝毫不损他身上谪仙貌。他想到耳房中那些药物,方才因为明锦没事儿生出来的几分松快又隐了下去,眸中浮出几分若有所思。
鸣翎将状况稳定下来的明锦换去了旁边的云房,彻夜守着,云郗便一直在耳房之中,甚至连弄脏了的衣袍都不曾换去,只是看着那一堆药包。
他方才拣了其中几样看了,心中那些熟悉便浮上了心头,而如今他再次坐下,将所有的药包都拆开,每一件药物都细细查看了,那种熟悉感便愈发强烈。
此物,他甚熟悉。
这东西,不仅仅损人底子,也要人性命,是最阴毒、最腌臜的玩意儿。
云郗久坐在桌案前,目光落在那一堆药包上,久久不动,似是在看着那些药包,却又好似透过这些东西,想起来一些夹杂在血气冲天与满耳哭喊里的尘尘旧事。
仿佛有一个声音正在他的耳边尖叫,拉扯着他的神智与灵魂都一同下坠。他上一刻在亭台楼阁、明堂高着,下一刻便被人扼住喉咙,狠狠丢在地上。
他抬头,便瞧见面前三清塑像光风霁月、飘然如仙,耳边似有仙音阵阵,却忽然不知从哪来的一双手,又狠狠将他推了一把。
他从高台往下坠,眼前的光亮逐渐遥不可及,三清面上温润的笑意渐渐模糊隐而不见。
而身下是万丈深渊,是冥府地狱,种种尖锐古怪的声响在其中涌动,化作一双双利爪,撕扯着他要堕入其中。他转过身一看,下面尸山血海,渐渐幻化成一张张或是熟悉、或是狰狞的面孔。
它们都在尖叫着,他怎么还不去死。
于是高台楼阁成碎土,斗角飞檐,尽付之一炬;
神台仙人,亦成碾碎齑粉,和了红尘作古。
他好似在那浓重的血海里瞧见一个人,他步步膝行,妄图从那粘稠的血海中挣脱而出,却也好似他方才一般,遭推了一把,整个人便跌入其中,分不清彼此你我。
“殿……下……救……我……”
是谁呢?
*
“少天师……?”直到聆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云郗才似乎从那深重粘腻的窒息感中醒过来,他回头一看,见是聆竹取了大氅过来,似是想替他披上氅衣,倒将他从这深深梦魇之中惊醒。
原来他竟在桌案前睡着了。
“少天师,去床榻上歇息罢,您脸色不大好的样子。”聆竹面上很有些忧虑之色。
云郗没答,他呼出一口胸中的郁气,揉了揉有几分疲惫的眉心:“什么时辰了?”
他的声音粗糙如砂砾一般,叫他开口都觉得喉中如刀割般疼痛。
聆竹看了一眼自走钟,小声道:“已然是子时一刻啦。”
云郗点点头,倒了一盏茶水。
那茶水是白日里明锦来的时候奉上来的,如今已然凉透了,云郗食不知味地喝了一盏,感觉那冰冷苦涩的茶水顺着喉管滚落下去,却激出一层更重的痉挛。
疼痛蔓延而上,他却好似已经习惯了。
聆竹见他面色疲倦,本想说些什么,这会儿倒吞吞吐吐。
云郗瞥他一眼:“想说什么,尽管说就是。”
聆竹这才敢说:“……少天师,那紫玉丹是真人给你炼的,只剩下这一颗了。今次给殿下用了,回头怎么办是好?我之前去药庐问过了,说紫玉丹要的雪芙蓉,已然两三年采买不到了。”
云郗没答。
他脑海之中似乎还有些昏沉的影子在闪,但他的目光一落在那一堆药上,便显了清明之色。
四处的沉默如蛇一般渐渐蛰伏。
好一会后,云郗才道:“不必担忧。”
都是空话,聆竹怎能不担忧?
紫玉丹,是少天师续命之药,他跟着少天师这许多年了,自然知道紫玉丹之重要不可言表。但他也知晓云郗的性子,他心意已定,自己说再多也没用。
聆竹垂头丧气地低下头来,也不敢再说话了。
窗外一声雷响,闪电“咔嚓”一声劈开了夜,将屋中凝结的死寂也一下子劈开了。
聆竹推窗去看,见外头竟又下起了雪,忍不住咋舌道:“冬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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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祥瑞之兆啊……”
*
这头如此沉寂,那头的明锦亦沉在梦魇之中,不得脱身。
她头脑昏昏,不记得自己是谁自己在哪。
一时见自己是小小少女,被谢长珏揪了辫子,哇哇大哭;
一时见自己已然长成,站在廊下与母妃沉默对峙,却不被应允;
一时见漫天红色,吹吹打打,谢长珏的脸就在她面前,紧紧扣着她的手。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觉得不对,于是奋力挣开了谢长珏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谢长珏还要拉她,便听得她一声尖锐的哭叫,如幼兽濒死的求救:“我不要你!”
她满脸都是泪,也不知跑了多久,然后一头扎进了一个沾着风雪的怀抱里——
作者有话说:感觉有个剧情前后还是不合适,修了得了~
第26章
鸣翎本在明锦的榻边陪着,见明锦情形渐好,她也逐渐放下心来,迷迷糊糊趴在了床边睡去。
岂料这大半夜的明锦忽然发出几声呓语,猛然睁开了眼,眼中却无半分清明之色,披头散发地下了床榻,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鸣翎顿时惊醒,拉住明锦的手,却被她奋力甩开,再要拉她,她脸上便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泪来,尖叫着挣脱。再看她眼中迷蒙蒙的,竟是魇着了。
明锦四五岁时最是多梦,半夜时常惊醒,哭闹不休,只是随着年岁渐长,这样沉在梦魇之中的时候才渐渐变少。
她不敢再用大力,只怕伤了明锦,只得行先送了手,抄起旁边的披风,跟着她的步伐往外去。
外头不知何时已落了漫天的雪,明锦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寝衣,甚至连鞋袜都没穿,深一脚浅一脚地就这样赤足踩进了雪里。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了她满头,她却好似感觉不到冷似的,就这般跑了出来,在冲过云房角门的那一刻撞入了另一个身影怀中。
鸣翎认出了那人是云少天师,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只怕不近女色的少天师动怒伤她,正要开口,便见明锦死死地埋头在云郗怀中,些许破碎的呜咽声从他怀里传出来:“我不回去,我想父王母妃了,我不要嫁给谢长珏……”
云郗微微垂眸,视线落在她哭得肝肠寸断的小脸上。
她是这样伤心,鼻头都被冻得通红,大颗的泪水从她腮边滚滚而落,如瑟瑟发抖的小兽。
“殿下?”云郗已然察觉到她身上极其的单薄,眉头已是皱了起来,不等明锦有何反应,他便已然将身上的大氅脱下,将明锦整个罩在其中。
他的氅衣对娇小的少女来说还是太长,一下子将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大抵是察觉到氅衣的温暖,明锦的呜咽声小了许多,却还是时不时地抽泣一下。
鸣翎见她情绪安定下来,连忙走过来,面上半是歉意地看着云郗,轻声道:“劳烦少天师了,奴婢来照看殿下就是。”
但她只要一伸手,明锦就抗拒地躲开,又隐约有哭起来的样子。
她在梦魇之中,就连王爷王妃都不认得,鸣翎十年前是见过明锦沉在梦魇里,谁也无法近身的模样的,也不敢强行去拉她。
但风雪渐大,怎能让她这样站在雪中任凭风吹?
鸣翎满目忧心,却听得云郗长叹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也如雪落一般轻软,只是低声说道:“殿下,你认得我是谁么?”
明锦噙着一双斑斑泪眼,抬头看了看他,竟轻声说道:“……是仙子。”
鸣翎还没懂自家小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便见云郗甚是轻车熟路地将她从怀里暂且先挖了出来。旁边有一斗书案,是天时好的时候看书所用,云郗拂去了上头的积雪,念了一句“得罪”,便将她暂且抱着坐到了桌案上。
明锦紧紧裹着云郗的氅衣,这时候才觉得自己的脚冻的厉害,缩了缩脚。
云郗却俯身半蹲在她身侧,看了鸣翎一眼。
鸣翎立即会意,拿着鞋袜上前来。但是明锦谁也不认,见了她就要躲,鸣翎也没法子,只能将鞋袜放在一边。
云郗拿了鞋袜过来,却先将自己衣摆扯开一截覆在眼上,随后才握住了她被雪冻得发红的脚踝,用袖子替她将脚上沾着的雪水擦干净了,再将鞋袜替她套上。
他全程小心极了,不曾碰到她一丝肌肤,皆用衣料隔开了,眼也覆上了,可见心中并无半分唐突之意。
而明锦便乖乖地坐在那儿,既没哭也没闹。
鸣翎不知怎的,竟从云郗这动作里头看出几分轻车熟路,又见明锦这般安静听话的样子,心中很是复杂。
她是看着明锦长大的,知道她幼时梦魇之症极重,一旦夜里魇着了便谁也不认得,常常惊惧不休。那个时候夜里要三四个使女一同守夜,点好安神的香,若殿下梦魇之症又犯了,便必得将门窗守好,第一时间给她喂下药去,这才能消停。
鸣翎从不知道,殿下魇症犯的时候,竟还会听人的话。
云郗似是轻声同她说了什么,而明锦睁着不甚清明的眼看了鸣翎的方向一眼,终于很是勉强地点了点头。
而云郗已然替她将鞋袜都穿好了,他站起身来,眼上虽还覆着,却仍旧能够精准地转向鸣翎站着的方向:“姑姑,将殿下带回去罢。某命人送滚水姜汤等物过来,后院亦有汤池,辛苦姑姑照料殿下。”
鸣翎便看着明锦走过来,她的眼神仍旧有些失焦,还是不认得她,却当真听了云郗的话,走到她的身边来。
鸣翎满腹复杂与疑窦,只是她到底不知该如何开口,尤其殿下今夜忽然发了梦魇之症,淋了这许久的雪,还是得先以她的身子为上。是以她到底什么也没问,只是哄着明锦跟她走了。
云郗便立在雪中,看着她二人转身回去的身影,直到风雪朔朔,将她二人在雪上留下的一行脚印都渐渐掩住了,他才转身回去。
看来倒也不是尽忘了。
云郗下意识地探了探袖中,随即失笑罢了,东西都早已经送给人家去了,还探什么呢。
*
明锦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但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唯见周遭有些陌生的陈设,一下子坐了起来,梦里的浮光掠影便一下子如潮水一般褪了下去,再不可寻。
“殿下醒了?”明锦听得身边传来鸣翎关切的声音。
她觉得头好似有些疼,不由得揉了揉眉心,点了点头,昨日的记忆才渐渐回笼。
一想到此,明锦的眉头便皱了起来,连忙下了床榻叫更衣,一面问起:“我记得,少天师说,那些药物是要人命的东西,得去请少天师问问。”
鸣翎连忙将她拦下,只说道:“殿下休息时,奴婢已经问过少天师了。那药材是新放进去不久的,是要与旁的东西一同用,才会催化毒性,单独这几味药,其实不妨事,殿下不必担忧。”
明锦的心才稍稍安定下几分,又想起来自己好似是吐血昏倒的,再看四周陈设并不熟悉,便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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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