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页(1 / 2)
《第三次杀死她的方法_凉蝉》 第8页(第1/2页)
“我以为你在我这里问不到线索就会放弃。”周荔说,“原来你真的是那个……‘妹妹’。”
周荔离开了,留曹春晓一个人坐在亭子里。
飞机在火红的天空里留下渐渐融化的细长尾迹。曹春晓想起孤清的海堤路,远远看着她骑自行车的江末。
她记得江末说的“危险事情”,那件事跟她的姑姑曹玉有关。
·
曹春晓出生后没几个月,父母便离婚了。母亲没带她走,父亲把她丢在曹玉家里,转头外出打工。
她过得挺自在:表弟任她差遣,随叫随到,一切好吃好玩的全都双手奉给大姐头;姑父不声不响,烧水烧坏灶扫地打碎瓶,平日不是备课就是改卷,比曹春晓更逍遥。
她需要戒备的只有曹玉。
曹玉一张瘦长脸,八字眼,永远的不开怀。
贫苦和辛劳磨损了她的脾气,喜怒都直白地挂在脸上。曹春晓考出好成绩,她的小眼睛就会睁大,嘴里不停地“哎呀,我们春晓特别棒”;夸完了,再盯着开心的曹春晓补一句“脑子比你妈好”。
她很擅长让曹春晓的快乐熄灭。
上小学那年,曹春晓收到了曹玉送的一件小裙子。
曹春晓的衣服都继承自表姐。但表姐高大,旧衣服穿在曹春晓身上总是松垮垮的。因此那件裙子才不同寻常:没有一寸宽得泛滥,也没有一寸短得局促。它是曹春晓梦寐以求的刚刚好。
曹春晓穿着浅黄色小裙子在院子里蹦蹦跳跳,扑到曹玉怀里,用最甜的声音道谢。
曹玉问:喜欢吗?专门买给你的。
曹春晓说喜欢,阿姑你最好最好最好,我最爱你了。
曹玉揉她没什么肉的小脸蛋儿,忽然说:幸好你长得不像你妈,不然丑也丑死了。
曹春晓没吭声,只是睁大眼睛看曹玉。她被裙子收服了,不想争辩,不想跟姑姑发脾气,不想耍心眼。可她也不知道怎么应付,直勾勾的眼神是她唯一能用的武器。
曹春晓的危机感产生于曹玉怀二胎的时候。曹玉夫妻俩都是少数民族,可以多生一个,他俩托关系问过,是女孩。
姑丈问,曹春晓以后住哪儿?
曹玉说,就住她现在的小房间。
姑丈又问,那以后呢?小孩总会长大的。
曹玉说,长大了就两姐妹一起住。
姑丈说,你还想养她一辈子?三个小孩,我一份工,怎么顾得来?她一岁到现在八岁,你老弟一分钱不给,你去问问,你到处去问问!哪里有这么离谱的人!
曹玉沉默片刻,轻声说:那……她也没有其他地方能去啊。
夫妻在卧室密谈,曹春晓偷听完才回到自己房间,窝进被子里闷声不出。一家人住在学校宿舍,宿舍两房一厅,曹春晓跟表弟住最小那间,中间用三合板和旧书架隔开。五岁的表弟过来小声问:“姐,你在哭?”
曹春晓很久才说,李国利,你妈妈有了妹妹,以后就不要我们了。
表弟说不会的。
曹春晓说,你想要妹妹吗?
表弟说想呀!我想当哥哥!
曹春晓说,有了妹妹就没有人爱你了,大家都照顾妹妹。
她说呀说呀,直到看见表弟眼泪涟涟,才停下来。
没多久,曹玉流产。夫妻俩从医院回来那天,表弟在家里跳得老高:没有妹妹了,太好了!
从不对小孩动手的姑丈把他从家里打到院子里,整条街都听见他的哭嚎。
曹春晓富有技巧地安慰表弟。她说你看吧,你爸居然打你,他们不喜欢你了。
刚消停的表弟又哭了,大喊:我也不要你!不要你!你又不是我们家的人!
姑父才安顿好虚弱的曹玉,又要应付吵成一团的姐弟,气得眼镜都歪了。曹春晓的裙子被表弟扯破,她抓住他:李国利!你赔我新裙子!
但表弟尖叫:“才不是新的!是隔壁王宇琪不要,我妈捡回来给你的!”
曹春晓用比他更大的声音尖叫:“你骗人!你骗人!”她看向姑父,姑父扭头。她哭着喊曹玉:“阿姑,他骗人!”
曹玉苍白的脸在玻璃后面一闪而过:吵死了,都滚出去。
曹春晓呆站在院子里,姑丈扯着表弟进去了。
那裙子后来被曹春晓卷成一团,塞进衣柜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