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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定属于我[gb]》 150-157(第1/14页)
第151章扶云上×糜未
带着糜未下山的路上,扶云上心中几番挣扎。
九年未归,母父年岁渐长,上次玄门选拔时妹妹也未测出灵根……他们皆是凡人。凡人的漫长一生于修士而言,不过是闭个关、进一次秘境的光景,若错过此次,下次归家,真不知是何年月了。
行至山脚,即将踏入浅泉村前,扶云上停住脚步,回身看向身后的糜未。
那只魅正傻站在原地,见她回头,便眨巴着眼睛望过来,一派天真茫然的模样。
“你想活命么?”她开口问道。
糜未被她话里的冷意惊得一退,瑟缩着点头:“想……想活,别杀我……”
扶云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一道极细的电弧自指尖弹出,精准没入糜未颈侧,瞬息游走至他心头盘踞。
糜未身为魔物,对这至阳灵力本能排斥,即便那缕灵力收敛了杀意,落在要害处仍是麻痒难当,不由得蹙紧了眉。
“我要在凡间留些时日。”扶云上走进两步,抬手替他将散乱的弟子袍理顺,又将他散乱在肩头的长发随手束起,“你跟着我,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问。”
“若有半分异动……”她指尖轻点他心口,那缕电弧应势一跳,“它便会钻进去,然后炸开。明白么?”
糜未脸都白了,连连点头:“懂、懂了!”
“最好是真懂了。”扶云上瞥他一眼,转身朝村中走去。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三三两两的村民扛着农具出门,见到这对容貌气度皆与山村格格不入的男女,不免驻足侧目。
糜未忍不住好奇张望,见人看他,便下意识绽开笑容。
扶云上脚步一顿,将他拽到身侧,低声道:“别乱看,也别笑。”
成熟期的魅是以什么为食,她可没有忘记。
糜未扁扁嘴,老实垂下眼,只盯着脚下路面。
不多时,扶家小院已在眼前。越是走近,扶云上心中越是翻涌。她定定神,抬手叩响了门。
“……来了来了!”熟悉的嗓音自院内响起,脚步声渐近。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扶父愣在门内,怔怔看着门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嘴唇颤了颤,没能发出声音。
“爹爹。”扶云上唤了一声,眼泪已先一步滚落。
扶父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眶霎时通红:“云娘?是我的云娘回来了?”他颤抖着手搂住女儿,粗糙的手掌轻拍她的背,声音沙哑如砂砾。
扶母闻声从灶房出来,手中水瓢“啪”地落地。她几步冲上前,将父女二人一同抱住,未语泪先流:“我的儿……总算回来了……”
一家三口在门前相拥落泪,九年的牵挂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
糜未安静站在几步之外,偏头望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好奇,却又隐隐被那汹涌的情感波动所吸引。
直到一个与扶云上眉眼相似的少年从屋里冲出来,这场团聚的悲喜才达到顶峰。
四人哭哭笑笑了好一阵,久到糜未开始数门板上的木纹,数到第三百多道时,他们才渐渐平复心绪。
扶母拭去眼泪,这时才注意到女儿身后静立的少男。
“这是……”她忙上前,语气热情,“是云娘的同门吧?好孩子,快进来坐……”
扶云上抢先一步拉住母亲欲伸出的手:“阿娘,师弟怕生,不必特意招呼。”
糜未接收到她警告的目光,立刻低头退后一步,缩到她身后,一副怯生生不敢见人的模样。
扶母微怔:“这……”
“师弟他……不能言语。”扶云上简短解释,顺势将话题带过,“外头晒,咱们先进屋吧。”
久别重逢,扶家众人的注意力全在扶云上身上,对她身后这个沉默寡言的师弟,倒也未曾多问。
糜未很好地扮演了一个沉默的哑巴,始终跟在扶云上身后,细细咂摸着从人族身上感受到的、于他而言分外新鲜的浓烈情感。
接下来半日时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仿佛要将这九年积攒的话一次说尽。从田间收成到邻家嫁娶,从妹妹的学业到扶云上在宗门的点滴,话语细细密密地织成一张温暖的网,将分别的时光一点点补缀起来。
直到夜深,烛火都添了两回,仍有些意犹未尽。
安排就寝时,扶母抱来干净的褥子,很自然地安排道:“让糜未和你爹挤一挤吧。云娘难得回来,今夜我们娘仨睡一处,好多说说话。”
“不成!”扶云上脱口而出。
扶母抱着被褥的手顿了顿,思忖着说:“那让糜未单独睡东厢那间空屋也成,只是久未住人,怕是有些潮冷,得多铺层褥子。”
单独住一屋?那更不行。
糜未毕竟是只魅,不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扶云上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意识到自己将这魔物带回家中是何等欠考虑的决定。
但见母父妹妹皆望过来,她只好硬着头皮找补:“师弟……他必须与我同屋。”
话音落地,屋里霎时静了下来。
扶风起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姐姐和那垂首不语的师弟之间来回打量,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扶母愣了片刻,随手将被褥扔给扶父,快步走到糜未面前,拉住他的手细细端详,眼中神色骤然从对待客人转为打量“自己人”;
扶父抱着手中的被褥,眉头拧紧,欲言又止。
糜未适时地低下头,耳根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副羞涩紧张的模样演得恰到好处。
扶云上闭了闭眼,心一横,将糜未拽到自己身侧,语气刻意冷硬:“你先回房去,老实待着。”
糜未还未来得及反应,扶母已嗔怪地拍了下女儿的手臂:“凶他做什么?”转而温声对糜未道,“好孩子,你先去歇着,云上自小离家,性子是急了些,你多担待。”
糜未乖巧点头,抬眸飞快地看了扶云上一眼,那眼神里还含着几分欲说还休的委屈,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挪出了房门。
扶云上:“……”
屋内剩下自家人,扶风起立刻按捺不住:“姐!你跟他……真是那种关系?”
扶母瞪了小女儿一眼,却同样看向扶云上,眼中带着探询。
事已至此,扶云上只能咬牙认下:“是……他是我的道侣。”
“道侣?!你们成亲了?!”扶父声调都变了。
“不成亲怎能同住一屋?”扶母倒是想得明白,白了丈夫一眼,随即便开始细细盘问起女儿来。
扶云上头大如斗,只得半真半假地应付:“他天生不能言语……师尊知晓……相处一年有余……此次特地带回来让你们看看……”
待到扶云上终于解释清楚回房,已是丑时。糜未正坐在炕沿,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今日之事,也是不得已。”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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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上走过去,语气缓和了些,“情势所迫,所以才……”
话未说完,糜未抬起头,眼眶微红,小声道:“我饿了。”
他是魅魔,凡间饭菜于他毫无用处,晚膳时只勉强动了几筷子,此刻腹中空虚的感觉越发明显。
扶云上看着他微微蹙起、有些难耐的眉眼,叹息一声。
她在他面前坐下,微微张开手臂:“来吧。”
糜未眼睛一亮,立刻扑进她怀里,双臂紧紧缠住她的腰身。扶云上被他撞得微微后仰,随即感到颈侧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尖尖的虎牙抵上了皮肤,下一瞬,体内残余的阴秽之气被丝丝抽离。那股微凉的吸吮感并不难受,反倒让经脉间淤塞之处逐渐通畅。
糜未满足地喟叹一声,眯起了眼。
扶云上垂眸,看着怀中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心中五味杂陈。
她微微后撤,在炕沿坐下。糜未顺势爬到她膝上,两人身躯贴合得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该如此契合。
扶云上略觉不自在,却也只能忍耐,等他用餐完毕。
这空当里,她想起白日发给大师兄的传讯玉简,取出查看,却发现玉简光泽暗淡,消息未能成功传出。
也罢,不过是只初生的魅,不必告知师兄等人,免得徒增担忧。
将玉简收回储物袋后,她又转念想起另外一事来。
她原本计划在家住上数月,可如今身边多了个糜未,诸多不便。但若只住几日便走,心中又实在不甘。
一丝愁绪浮上面庞。她正兀自出神,全然未觉颈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已悄然抬起,正缓缓凑近她的唇。
“唔!”
唇上传来轻微的刺痛与湿润触感,扶云上猛地惊醒,一把将身上的魔物狠狠推开。
她用手背用力擦过自己的嘴唇,眉头紧蹙,呵斥道:“你在做什么?”语气间颇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居然对这只魅魔松懈至此,竟没能察觉他的逾矩。
糜未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唇,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留下一点水光。
他还想再凑近,身体却骤然僵住,动弹不得。
“我在吃饭呀,”他语气里满是委屈,“为何推开我?”
扶云上站起身,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神色间带着罕见的焦躁:“吃饭?用嘴……吃这里?”
糜未眨了眨眼,神情纯然无辜:“吃饭难道不是用嘴吗?”
他那副模样,让人一时难以分辨究竟是故意装傻,还是当真懵懂无知。
“你吃饭,与我的……有何干系?”
“看起来很好吃……”糜未感受到那股比阴气更诱人的精纯灵力离自己越来越远,有些着急,“我还没吃饱,你回来呀。”
扶云上简直被他气笑了:“……我为何非得负责让你吃饱?”
听到这话,那只魅魔又眼巴巴地看着她,不接话了。
抱怨归抱怨,可既然将他留在身边,尤其是在这凡人地界,扶云上便必须确保他能够“吃饱”。
谁知道一只魅魔吃不饱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揉了揉眉心,重新在炕边坐下,解除了他身上的禁制。“过来吧。”
糜未立刻欢欣地扑过来,嘴角扬起,目标明确地又要朝她唇上贴。
扶云上伸手抵住他的额头,无奈解释道:“不能是这里。”
“为何不能?”
“这里不是吃饭的地方……不是给你吃饭的地方。”
糜未仍旧一脸茫然:“为何?你用嘴吃饭,我也用嘴吃饭,为何我不能……”
“没有为何!”
扶云上放弃沟通,直接按住他的后脑,想将他按回自己颈窝处。一时没控制好力道,糜未的鼻梁结结实实撞上她的锁骨,痛得他“嘶”了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不吃了!”他颇有骨气地挣开,憋着一泡眼泪,背过脸去,“饿死我算了!”
“……”
扶云上最后一点耐心终于耗尽。
她手腕一翻,自储物袋中抽出长剑,剑尖寒光凛冽,直指糜未心口。“既然不想吃,”她声音冷得像冰,“不如我给你个痛快。”
糜未震惊地瞪大眼,没料到她翻脸如此之快。
他正要开口,门外却忽然传来扶母压得极低、带着迟疑的声音:“……云娘?我好像听见你屋里有……说话声?是娘听岔了?”不是说那个师弟道侣是哑巴么?
扶云上动作一僵。糜未眼睛一亮,张嘴就要喊,她身形如电般闪至他面前,一手紧紧捂住他的嘴,警告地瞪视着他。
直到糜未顺从地安静下来,表示配合,她才扬声道:“阿娘,你听错了,没事。”
“……你俩真没事?”扶母的声音充满担忧。
“真没事,”扶云上语气放得轻松,“他就是晚上没吃饱,这会儿跟我闹脾气呢。
“那我叫你爹起来,给他下碗面……”
“不用不用!”扶云上连忙阻拦,“阿娘,我这儿有吃的,别吵醒爹爹了,您快回去歇着吧!”
扶母又在门外关切了几句,确认无事后,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直到完全听不见动静,扶云上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这才松开捂着糜未的手。
方才真是大意了,竟忘了这里是家中,父母就在隔壁。
待她回身,却见糜未像是陡然得了什么依仗,下巴扬得高高的。
“哼,你杀了我好了,明天正好告诉阿娘我饿死了。”
扶云上淡淡扫了他一眼,糜未瞬间蔫了下去,高昂的头颅低垂,声音也弱了下来,带着十足的委屈讨好:“我只是想吃饱……师姐,别凶我……”
“……我不是你师姐,”扶云上按了按额角,“也没凶你。”
“你不让我吃饭。”
扶云上重重吐出一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心累。
“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那不叫‘吃饭’,”她试图用最简单的话解释,“那是……只有道侣之间才能做的事。”
糜未眼睫微颤,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光亮,嘴上却仍旧追问:“可我的身体告诉我,贴着那里……我能得到更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吞吞地挪近,顶着扶云上复杂难辨的目光,再次贴近她。
这一次,扶云上没有立刻推开
两人身躯相贴,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交融,唇与唇之间只隔着一线微不可察的距离。
“我想在这里……可以吗?”
他抬起眼,黑亮的眸子毫无遮掩地望进扶云上眼底。窗外月色清亮,透过薄薄的窗纸,朦胧地映在他脸上,将那精致五官衬得有些不真实。
身为修士,扶云上目力极佳,轻而易举便看穿了他眼底翻涌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或许……留一个口子,才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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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地获取诛灭他的机会?
自己对他严防死守,他便无机可乘;他无机可乘,自己便也寻不到正当出手的理由。
那么……
“可以。”
扶云上终是点头应允。
糜未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不再犹豫,将自己送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今天开奖啦,嘿嘿,应该都有抽到吧!
第152章扶云上×糜未
扶云上此刻脑中一片混沌,不太明白事情是如何发展到眼下这般境地的。
今日刚从山上捡回来的魅,此刻正跨坐在她膝上,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她怀里。
他仰着脸,眼角泛红,呼吸急促地贴过来,微月中的唇。瓣无意识地开合,溢出断断续续地催促:“不要后退……你过来些……”
他大半个身体都往前倾,扶云上原本只是坐在炕沿,此刻已被他逼得后仰,全靠一条胳膊勉强撑住身体才不至于倒下去。
另一只手还得牢牢箍住糜未的腰,免得这只意识已然昏沉的魅魔软倒下去。
“够了。”扶云上偏头避开他再次凑近索吻的动作,气息有些不稳,“还没……吃饱么?”
她甚至觉得,自己经脉里残余的那点阴秽之气,都快被他吸干净了。
糜未立刻摇头,双手攀住她的肩膀又要贴上来,声音里满是渴望:“不够……还要……还要亲……”
话音未落,那两片湿润微烫的唇便又一次覆了上来。
糜未半阖着眼,眸中雾蒙蒙的,满是沉迷地望着她,仿佛连自己的神魂都要顺着这纠缠的唇齿渡过去,早已将最初的本意抛到了九霄云外。
舌尖勾缠着舌尖,带着想要将对方拆吞入腹的急切,濡湿的水渍不受控制地从两人紧贴的唇角滑落,在昏暗光线下留下暧味的痕迹。
再次分开时,两人气息都已凌乱不堪。
扶云上定了定神,用了些力气,才将仿佛黏在自己身上的糜未稍稍推开。她背靠着冰凉的土墙,下意识瞥向窗外
天边已透出极淡的灰白色。
竟折腾了快一整夜!
她心下愕然,自己竟纵容这魅魔进食了如此之久?
“这次总该饱了吧?”她蹙着眉,指尖擦过自己刺疼发热的唇。瓣,“今日之内,都不许再吃了。”
糜未眨了眨眼,从那片令人眩晕的餍足感中勉强抽离几分神智。他瞧见她强作镇定的神色下那抹不易察觉的狼狈,却也乖觉地没有戳破,只顺从地点了点头。
扶云上见他这副听话模样,心下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她这口气,松得显然太早了。
天色渐明之后,知晓扶云上回到浅泉村的乡邻便陆陆续续聚到了扶家。
基本上都是附近的乡邻,与扶家也是许多年的交情,平日里也是与有荣焉他们浅泉村竟出了一位仙人的。
此刻见扶云上归家,倒是心思都活络了起来,将家中适龄的孩童都领了来,本就不大的院落被挤得水泄不通。
有期盼着让扶云上看看自家孩子有无仙缘的;有干脆想请扶云上将孩子收下当徒弟的;有拐着弯来攀附关系的;甚至还有热心肠的,张罗着要给扶风起说亲。
最让扶云上头疼的事,竟有人将主意打到了她头上。
她只得连连婉拒,指着糜未说:“多谢好意,但我已有道侣,正是我的同门师弟。”
但当他们知晓她那师弟道侣竟是个哑巴之后,心思反倒更加活络起来。
“仙尊身边,总该有个知冷知热、能说体己话的人服侍才是,如此仙尊方能心无旁骛,专心大道。”一位婶子拉着自家身强力壮的儿子,话里话外暗示她收个“偏房”也无妨。
一直缩在角落、恪守哑巴本分的糜未,原本还津津有味地看着扶云上疲于应付,听到此处,眉梢微微一挑。
他忽然上前一步,站到扶云上身侧,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绽开一个明朗得过分的笑容,字正腔圆地开口:“我师姐眼光高,可不喜欢长得这般……嗯,质朴的。”
满院霎时一静。
扶云上只觉得眼前一黑,顾不得许多,一把拽住糜未的手腕,拉着他挤出人群,闪身往村后的介山去。
留下满院子面面相觑的乡邻,以及面色愕然的扶母扶父。
“不是说……是个哑巴么?”有人讷讷道。
扶母与扶父对视一眼,皆是疑惑。倒是扶风起反应极快,趁机板起脸开始赶人。
“都听见了吧?我姐夫会说话!”
她嘴皮子利索,对着那些还想纠缠的,也不客气。
“也不瞧瞧自家儿子什么模样,也敢跟我姐夫比?”、“修仙是看资质的,你们家孩子有吗就好意思开口?”
另一边,扶云上已将糜未带至介山一处僻静的林间空地。
她松开手,胸中恼意翻腾,正待开口斥责他不听叮嘱,却见糜未先一步红了眼眶。
“你拉我做什么?”他声音里透着委屈,指尖戳了戳扶云上的肩膀,“他们那样说,你都不帮我?”
扶云上一怔:“都是乡里乡亲,我如何好当面驳斥?”她可以一走了之,但母父妹妹还要在此生活。
“那他们让你纳小,你也不吭声?”糜未更气了,仿佛真成了遭遇负心妇的可怜人。
扶云上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我连大都没有,哪来的小?你我本就不是道侣,你忘了?”
糜未瞪大了眼,不可置信:“你昨夜明明说,亲吻是道侣之间才能做的事!怎么,亲完了就不算数了?”
扶云上:“……”
她扶额:“这不是一码事。”
“怎么不是一码事了!”他拽住她的衣领,眼圈说红就红,泫然欲泣,“你亲了我,我们就是道侣了。你要忠贞些,不能找别人!”
一只靠吸食他人精气本能的魅魔,此刻竟在同她讲“忠贞”?
扶云上顿感头疼:“……你我昨日才相识。”
“昨日相识又如何?你已经亲了我!”
扶云上望着眼前这张写满委屈与控诉的脸,心中蓦地升起一股荒唐的、仿佛落入圈套的无力感。
然而细想之下,糜未虽在胡搅蛮缠,她却也并非全然无错。
她错就错在,初见时那一念之仁,未能当机立断的诛魔。
“……罢了,是我的不是。”她叹息一声。
糜未立刻得寸进尺地贴上来,手臂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回去你就告诉他们,你只要我一个道侣就够了,才不要别的‘知冷热’、‘说体己话’的人。”
“我本也无此意……”扶云上话到嘴边,看他泛红的眼尾,又咽了回去,只应道,“好,回去便说。”
糜未这才满意,低头蹭了蹭她的肩膀,将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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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泪痕抹在上面。
待两人回到家中,院中人群早已散去。
扶云上带着糜未向父母解释:“阿娘、爹爹,方才……是糜未不懂事,我代他向……”
扶母连忙摆手:“不怪糜未,是他们话说得过了些。”说着,她顿了顿,目光迟疑地落在糜未身上,“只是……云娘,糜未他……不是不能言语么?”
“……师弟的情况比较复杂,方才也是一时情急……”扶云上硬着头皮圆道,“平日里,他确是……不便开口的。”
站在她身后的糜未,闻言悄悄撇了撇嘴。
都这样了,还要他装哑巴,不许他跟别人说话。
一旁的扶风起听了,却是心头火起,她几步冲到院门口,拔高了声音嚷道:“把我姐夫气得都会开口说话了!我姐姐和我姐夫女才郎貌天作之合,休要旁人来碍眼!”
扶云上:“……”
也罢,如此理解,倒也……省去许多麻烦。
经此一事,糜未在扶家更是如鱼得水,自觉拿住了扶云上的软肋,渐渐显露出本性来。
有时夜间太过宽纵他,扶云上清晨方觉后悔,严令禁止他白日再“进食”,可到了傍晚,糜未便蹭到扶母身边,神情恹恹,十足委屈。
他一双眼睛欲言又止地望一眼扶母,又看一眼扶云上,眸中写着一句话:不让我吃饭,我就告状。
扶云上额角青筋直跳,她强压下火气,将人叫回房。
糜未却不怕她的冷脸,反而凑近了,眼神往她唇上飘,意图明显。
“休想。”扶云上别开脸,“不能从这吃。”
“那我就不吃了。”糜未抱着手臂后退一步,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饿死算了。”
扶云上气极反笑:“饿死正好,省得我亲自动手。届时我再寻个新的道侣,定是乖巧听话、温柔和顺,还是同族修士,岂不圆满?”
糜未脸上那点小得意和倔强瞬间垮了。
他抿了抿唇,眼睫垂下,蹭着步子挪回来,不情不愿地扭捏道:“……那、那吃脖子就吃脖子嘛。”
两人之间气氛古怪,比第一次亲近时还要不自在些。
扶云上闭眼靠在微凉的土墙边,任由他靠近。熟悉的微凉触感贴上颈侧,带着些许湿意的舔舐传来。
起初她只静待他用餐结束,可却渐渐察觉出一丝异样。
那吸吮的力道并未带来多少阴气流逝的虚乏感,反而……有些流于表面。
她蹙眉,抬手捏住糜未的下巴,将他的脸稍稍推开:“我体内的残余阴气,是不是早已被你吃尽了?”
糜未被迫仰着头,眨眨眼,老老实实点头:“早没了呀。我都没吃饱,只能……只能舔舔,解馋。”
“……没吃饱?”扶云上顿感棘手。
凡人界灵气稀薄,阴邪之气更是少之又少,除非有如那影魔般造下杀孽,积聚枉死怨气,否则何处去寻这魅魔的口粮?
界门司坐镇下界,稍有规模的妖魔作乱便会惊动上界,此地总体还算太平。
那她上哪儿给他找吃的去?
“其实……也不是非得吃阴气不可。”糜未窥着她的神色,小声开口,“比起阴气,我更想吃……你的精气。”
眼见扶云上眸光一凛,他忙不迭地补充解释:“只要一点点就好!真的!你灵力那么强,还是雷属性的,对我而言是大补……我只要很小很小一口就能饱,绝不会伤及你根基的!”
他急切地伸出手指,掐出一小截指尖,极力证明自己所需甚微。
扶云上背倚着墙,看着眼前这幕糜未仰着苍白的脸,眼神里混杂着渴望、试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这情景竟莫名有些熟悉。
初识那日,她似乎也是在这样的对视里,鬼使神差地同意了这只魅魔与她接吻的要求。
难道现在她又要满足这魅魔,允许他汲取自身精气?
“求求你了……”糜未的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衣袖,“我真的好饿,刚才只尝到一点点味道,现在更难受了……”
他的气息靠近,带着一种清凉的、属于山林的淡渺气息,眼神湿。漉漉的渴求。
扶云上闭了闭眼。
“……仅此一次。”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今日只许……亲一会儿。”
话音刚落,她带着几分说不清是懊恼还是泄愤的力道,伸手掐住糜未的下巴,低头撞上了他的唇。
糜未微微一怔。
他也没说吃。精气要接吻呀?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反应极快,立刻启唇迎合,甚至得寸进尺地环上扶云上的脖颈,将她拉得更近。
一丝极淡、却精纯无比的灵力,伴随着这个深。入的吻,缓缓渡入他口中。
糜未满足地眯起眼,喉间发出细微的喟叹。
第153章扶云上×糜未
不知是否因为失了一缕精气的缘故,平日里已经习惯的亲密接触,此刻竟也扰得道心微乱。
扶云上阖着眼,唇舌间的攻势带着些许不同于往常的急躁,似在宣泄,又似在探索。
一只手缓缓游移至糜未颈后,扣住;另一只手环过他腰腹,指尖隔着衣料无意识地摩挲,将人牢牢锁在自己方寸之间。
气息交织,渐趋灼热。正当情迷意浓时,糜未忽然蹙紧眉头,从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闷哼。
“唔……痛……”
他本能地仰头想退,颈后的手却不容置疑地将他按回原处。
“躲什么?就吃饱了?”低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糜未挣不开,急得额角渗出细汗,身子竟似过电般细细颤抖起来。
他含糊地大喊:“它、它在电我!”
扶云上动作一顿:“什么?”
她顺着糜未扭动的方向低头,只见他正捂着自己右胸口,指缝间隐约有细小的银色电弧闪烁,分外活跃。
“你留下的那个……它电我……”他极其委屈地将手放开,将那处完全袒露,好让她看清那缕灵力是如何在自己身上作乱的。
扶云上:“……”
她轻咳一声,正欲召回那缕灵力,糜未却忽然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小声道:“你摸摸,是不是肿了?”
“……摸哪?”
“就……被你弄伤的地方呀。”
方才还泫然欲泣的魅,此刻眼尾泛红,眸光流转。他牵引着她的手靠近自己微微敞开的衣襟,温热的肌肤若隐若现。
扶云上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颇为狼狈地别开脸:“胡闹!”
糜未舌尖轻轻舔过自己下唇,一股极淡、却异常惑人的幽香,自他周身弥漫开来,如藤蔓般悄然缠向扶云上。
“你不想……看看吗?”
他牵着扶云上的手靠近自己,那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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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气也随之变得浓郁,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当她终于触碰到那片肌肤时,两人俱是一颤。
扶云上侧着脸,垂落的发丝掩住了眸底翻涌的暗色。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股魅惑的香气正顺着相触的肌肤,狡猾地朝她丹田气海的方向悄然渗去。
“你这般,”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正暗自窃喜的糜未心头一跳,“究竟是想让我看哪里?”
“师姐……”糜未强自镇定,眼波盈盈,“师姐想看哪里,便看哪里。”
扶云上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昏暗室内显得有些突兀。
糜未尚未及反应,便觉那缕已接近她丹田的魅气,骤然被一股更为精纯浩大的灵力反扑缠裹!那灵力顺着魅气来的路径逆流而上,迅如闪电,直冲他眉心印堂!
“呃!”
糜未浑身剧震,识海门户被强行叩开,强烈的晕眩与失控感席卷而来,他闷哼一声,软软倒进扶云上怀中。
他的识海,被人闯入了。
扶云上唇角微勾,将昏迷的魅魔平放在榻上,双手掐诀,一缕凝实的神魂顺着对方留下的钩子,毫不费力地探入那片陌生的空间。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有些出乎她的掌控。
她的神魂甫一进入糜未的识海,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源自本能的吸力攫住,以惊人的速度拖向其最核心处。
那团代表糜未本源的、氤氲着朦胧光华的魂元。
神魂相交,是修士间最私密亦最凶险的触碰。
扶云上在猝不及防间,与一只魅,进行了灵魂最深处的碰撞与交融
她竭力维持灵台清明,试图掌控局面,却终究在对方那浑然天成、不加掩饰的本能牵引下逐渐迷失,昏昏沉沉地随波逐流……
待到终于从那片温暖而混乱的识海漩涡中挣扎脱身,扶云上撑着手臂坐起时,仍觉阵阵眩晕袭来。
碍于糜未,这些时日,凡是晚间入睡之时,她总会是屋外设下结界,是以与糜未胡乱纠缠许久,也无人能唤醒她。
不知耽误了多久,扶云上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定了定神,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衫与心绪,立刻盘膝闭目,灵力急速运转数个周天,仔细探查自身状况。
半晌,她睁开眼,神色复杂地望向身旁仍在昏睡的糜未。
体内因超度怨魂而残留的阴秽暗伤,此刻已荡然无存。灵力不仅未损,反倒愈发充盈凝实,神清气爽,状态竟是前所未有的好。
反观糜未,气息虽稳,眉宇间透着倦意。
可思及他先前胆大包天的举动,扶云上仍是冷下脸,出声唤道:“糜未。”
昏睡的人毫无反应。
扶云上抿了抿唇,心念微动,那缕仍徘徊在糜未身前的灵力,立刻分出细若发丝的电弧。
“啊!”糜未猛地惊醒,尚未看清眼前人,便已皱着脸哀叫起来,“别、别弄了……疼……”
“……醒了就好。”扶云上语气平淡,收了灵力,“可还记得自己先前做了什么?”
糜未见她收了攻势,也顾不得算账,急急掀开衣襟查看。
那里瞧着很是凄惨。
月匈口那片肌肤红痕未消,被电弧照顾过的地方更是微微红肿,带着些许破皮的痕迹,又麻又胀,还有种说不清的痒。
这几天两人在识海当中神魂纠缠,那缕没被收回的电弧始终盘旋在他周身,且因为主人的灵力不稳而四下乱窜,本就将他折腾得苦不堪言,现下更是雪上加霜。
“你看!”糜未指着自己身上的伤痕,悲愤交加,“都被你弄成什么样了?!”
扶云上目光微移,轻咳一声:“若非你先行魅惑之术,意图不轨,何至于此?”
“可、可你也没吃亏啊!”糜未不服,声音却弱了下去,“我承认我是动了点歪心思……但你不是也……总之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惯会胡搅蛮缠,倒让扶云上一时语塞。
她试图解释:“那缕灵力当时……受神魂交融余波影响,略有失控,所以……”
糜未眼里迅速积起一汪泪水,忽然话锋一转,委屈道:“真的很疼……你能不能亲一亲它。”
扶云上一怔:“亲?”
“就像……就像之前在识海里那样……亲一亲,然后……”
“住口!”扶云上耳根发热,急声打断,目光死死盯住墙壁上年久褪色的旧画,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功法。
糜未干嚎了两声,见扶云上不为所动,便自动自发地将昨夜自己试图釜底抽薪、攫取对方本源精气的危险念头抛诸脑后。
他蹭过去,像藤蔓般缠上扶云上,软声撒娇:“我不说了……可这伤是你弄的,你得负责。”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列举补偿条款,从每日需得如何嘘寒问暖,到往后修行资源如何倾斜,每说一条便要扶云上点头应允,方肯原谅。
直到听到“以后你每日早晚都得渡我一缕精纯灵气”时,扶云上那被搅得有些混沌的脑子才蓦地清醒过来。
昨夜,分明是糜未意图对她不利吧?
她不过是反击自卫,纵使……纵使神思迷乱间,顺着本能与他神魂双修,意外疗愈了自身暗伤,那也算是……情理之中?
至于糜未受的这点皮肉小伤,不正是咎由自取?
想通此节,扶云上眸色转深,眯起眼,看向怀里正说得眉飞色舞、畅想未来的魅魔,缓缓伸出手。
糜未正说到兴头上,见状还以为她终于妥协要安抚自己,甚是乖觉地将双手背到身后,仰着脸等她动作。下一瞬,手腕便被一道柔韧的灵力缚住。
“你还要带我去唔”
脚踝亦被同样缚住,紧接着是眼前一暗,唇上一紧。
扶云上将他放倒在尚有体温的被褥间,并未锁死他所有关节,只简单缚住手脚。
糜未方才被扯开的衣襟依旧凌乱,更显暧昧。而封住他唇舌的灵力并未化作布条,而是凝成一个微光流转的透明圆球,妥帖地撑开他的口腔,令他檀口微张,内里湿润的软。肉与不甘被困、试图推抵的舌尖一览无余,水光潋滟。
扶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若我没记错,昨夜,是你先对我出手,是不是?”
正在徒劳扭动的人影顿时僵住。
“好好在此反省,待我回来,再行处置。”
说罢,她整理好自身略显褶皱的衣物,推门而出。
屋外结界随她心念撤去,甫一踏出,便对上三张写满焦虑的脸。
“云娘!”扶母急步上前,拉着她上下打量,“怎么在屋里待了这许久?可是出了什么事?有没有伤着?”
扶云上愕然:“许久?”
扶风起虽也焦急,但见姐姐面色红润、神完气足,心下稍安,接口道:“已是整整三日了,姐姐!可是出了什么事?姐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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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
“三日……”扶云上喃喃,心下恍然。
她按下惊异,温声安抚父母妹妹,只道是糜未修行出了些许岔子,需她护法调理,故而设下结界,累家人担忧。
好不容易劝住想要进屋探视的家人,她匆匆用过些饭食,便再度折返屋内。
糜未仍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听见响动,极有骨气地扭过头,只给她一个黑发凌乱的后脑勺。
扶云上挥手解开他唇上的束缚,问道:“反省得如何了?”
糜未此刻已有几分破罐破摔了,不仅不示弱,反倒呛声:“我才不反省!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他自觉委屈极了。
他本就是一只魅,以修士精气或纯净阴气为食乃是天性。这些时日跟在扶云上身边,他老实听话,已算得上极为克制,直到昨夜才正式尝到第一口精气的滋味。
那滋味实在太好……好到他一时贪恋,未能把持住。
可就算他没把持住,不是也未能得手么?
要说采补,他才是被人采补的那个……而且扶云上行事好生奇怪,两人在识海中双修时,他总觉得似乎某些关窍颠倒了……
加之醒来后,浑身都被那缕该死的灵力折磨得酸麻胀痛,她还要这般冷脸相对……
越想越觉憋屈,嗓音也沙哑起来:“你杀了我好了。正好腾出位置给你娶二房,让你去寻个知冷知热、能说体己话的贴心人伺候你。”
扶云上蹙眉,顺手解开他眼前的束缚。糜未睁眼瞪她时,两行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瞧上去可怜兮兮。
“……又说这些怪话。”她总是不太能跟上糜未跳跃的思绪,“我何时说过要杀你?”
糜未兀自抽噎着,对她的问话充耳不闻。
“别哭了,”扶云上略显生疏地用指腹揩去他眼下的泪痕,叹了口气,“不杀你。”
糜未抬起湿漉漉的眼睫,喉结微动:“真、真不杀?”
“嗯。”
“……你为何不杀我?”昨夜他可是险些触及她的修行根本
扶云上看出他心中所想,唇角勾起:“以你的修为,若非我有意纵容,你那点魅惑之术,连我衣角都沾不到。”
“……”好生羞辱。
糜未悻悻垂首,却又不死心地追问:“那你……为何要纵容我?”
这个问题,扶云上却没能立刻回答。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静到糜未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瞧她。
这一瞧,却让他愣住了。
扶云上的眼神极为复杂,困惑、无奈、一丝未散的恼意,甚至还有几分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怜惜……种种情绪交织,竟悉数映在他眼中。
“你……作何这样看我?”
话问出口,他才惊觉自己的嗓音已经沙哑至此。
扶云上淡淡移开视线,挥手散去缚住他手脚的灵力,兀自在炕沿坐下,不再言语。
这沉默反倒让糜未心下忐忑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脚踝,蹭到扶云上身侧,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了?”
“……”
“别生气嘛……我认错,是我不对。我不该一时被精气迷了心窍,没有控制住自己……但那之后,你不也没吃亏么……”
“……”
觑着扶云上依旧冷淡的侧脸,糜未心一横,长腿一跨,面对面坐到了她腿上,带着几分羞赧,低声道,“你若喜欢……我们,我们可以像在识海中那样,继续双修,一切都随你……”
扶云上正因他那句“为何纵容”心绪翻腾,闻言,不答反问:“你知晓那是双修?”
糜未瞪她一眼,略带不满:“我是魔,又不是傻。”
“……此事容后再议,你先下来。”她拍了拍糜未紧实柔韧的腰侧,抬颌示意门外,“你我在此闭关三日,阿娘与爹爹忧心不已,你且随我出去,向他们报个平安。”
“三日?!”糜未惊得差点跳起来,“我们……双修了三日?!”
“……勿要如此大惊小怪。”
扶云上伸手替他拢好散乱的衣襟,指尖不经意拂过他胸口红肿处,渡去一丝清凉柔和的灵力,缓解那恼人的麻痒。
糜未乖乖穿好衣衫,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出了房门。
之后的日子,两人心照不宣,都未再深究那夜的纠缠之后的心潮涌动。
糜未不再问“为何不杀我”,扶云上也绝口不提“诛灭”二字。
只是夜间有些亲密之事……逐渐变得寻常,好似两人真成了道侣一般。
时光荏苒,凡间一年,于修士漫长的生命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这一年里,扶家举家从浅泉村迁往了国都。
扶云上离家时尚且年幼,母父念着仙凡路远,女儿归期难定,始终不曾搬离故居,一直守着老屋生活。
此番她回乡探亲,正逢妹妹得恩师举荐,将往国都求学,一家人便顺势前往都城。
扶风起虽无仙缘,却聪慧敏达,于学问一道颇有天分。
其师乃是名门贵女,出身显赫,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然其本人志不在此,考取功名证其才学后,不过半载便辞官而去,于山水明秀处开办学堂,逍遥自在。
扶云上归家那日,扶家三人原就是预备前往这位师长府上拜谢,商议扶风起入学事宜的。
如今妹妹前途明朗,又有恩师照拂,料想无人敢欺;父母身体康健,于国都生活亦算适应。临别之际,扶云上心中总算卸下大半牵挂。
她将爹爹亲手做的各式点心小菜仔细收入储物袋,又将阿娘为他们亲手缝制的新衣妥帖放好,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阿娘,爹爹,不必挂心女儿,女儿定会常回来看望你们。”她语声微哽,又转向已哭成泪人的妹妹,“风起,在家要好生照顾爹娘。若遇难处,我予你的那些物件尽可动用。若有急事,便捏碎这枚传讯灵石。”
扶母强忍泪水,笑着应下,叮嘱完女儿,又拉过糜未的手,细细嘱咐。
这一年相处,糜未早与扶家众人处出了深厚情谊。此刻离别场面,数他与扶风起哭得最厉害,抽抽噎噎,好不可怜。
他紧握着扶母的手,斩钉截铁地保证:“阿娘,呜呜……你放心,我必定、必定与师姐好好的,不教你们担心……呜呜呜……”
扶母如今已能十分自然地接受这哑巴女婿时而开口的事实,闻言欣慰颔首,眼眶却也湿了。
纵有千言万语,终须一别。
跨过界门司,重返修真界地界时,糜未仍止不住地小声抽噎,眼圈鼻头通红一片。
已平复心绪的扶云上有些无奈地看他:“哪来这许多眼泪?”
“心里……心里难受,一时、嗝……忍不住……”
扶云上轻叹,伸手用指腹轻柔地拭去他颊边泪痕:“好了。此番带你回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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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你须记得……”
“我记得,”糜未吸吸鼻子,接口道,“多看,多听,少说,少问,紧跟师姐,寸步不离。”
两人登上小型飞舟。糜未忙着平复心绪,好奇地扒着船舷看下方飞速掠过的云海山峦;扶云上静立舟头,衣袂飞扬,望着渐近的熟悉山脉,心中难得泛起一丝忐忑。
带糜未回宗门……虽已事前在传讯中委婉向大师兄提过,但他毕竟是魔身,见的又是她视若亲长的师兄师姐,难免有些惴惴。
可再忐忑,这人……总是要带给他们看看的。
飞舟迅疾,不过半日,太玄宗巍峨的山门与缭绕的灵峰已清晰在望。
刚在入宗门,便见两道熟悉的身影疾掠而来。
“云上!”宿思之的声音满是喜悦,“家中一切可还安好?”
宿思之与闻人愿早早等候在此,此刻满面笑容,上前便给了扶云上一个结实的拥抱。
扶云上心中暖融,与师兄师姐略叙别情,这才有些不自在地将一直乖巧跟在身后的糜未轻轻拉至身前。
“师兄,师姐,这是糜未。”她顿了顿,脸颊微热,“他是一只魅,也是我的……”
闻人愿看出她的窘迫,十分善解人意地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师妹,不必说了,我们都知道。”
扶云上微讶:“你们……猜到了?”
宿思之满脸沉肃地点头,拍了拍她的肩:“我们明白。没想到你年纪轻轻便……咳,无妨!师兄师姐永远是你的后盾!”
这话听着有些怪,但来自最亲近之人的支持,仍让扶云上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糜未此刻十分乖觉地上前一步,朗声见礼,笑容灿烂:“师兄好!师姐好!我是糜未!”
宿思之与闻人愿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了看一旁目含期待的师妹,终是含糊地应了这声称呼。
“对了,云上,”闻人愿想起什么,提醒道,“明阳仙尊月前已然出关。你带他回来,莫非还要……”
扶云上闻言一喜:“师尊出关了?师兄师姐,那我先带糜未去拜见师尊,晚些再去寻你们说话!”
她匆匆告别,便带着糜未驾起剑光,直往明心峰而去。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宿思之与闻人愿脸上才露出几分复杂神色。
“师妹这般年纪便收用炉鼎……是否早了些?”闻人愿微微蹙眉,有些迟疑。
“收都收了……”宿思之满面愁绪,叹口气,“连明阳仙尊都要带去拜见,罢了,随她去吧。”
已经远去的扶云上并不知晓师兄师姐对她的误会,她带着糜未落在明心峰清幽的殿前,整了整衣衫,方才步入。
明阳仙尊似乎早知道她会回来,此时正端坐于扶阳殿的正堂当中,神色温和地看向大踏步而入的爱徒。
“师尊!”扶云上难掩激动,撩袍便拜,“您出关了!”
糜未紧随其后,老老实实跪下,却忍不住偷偷抬眼,好奇地打量这位闻名已久的大能。
明阳仙尊含笑颔首,一股柔和灵力将二人轻轻托起:“一别数载,云上长大了。”
“此次下界,家中一切可还好?”
“一切都好,阿娘与爹爹托弟子向您问好。”扶云上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将糜未引至身前,“师尊,这是糜未。他……是弟子的道侣。”
糜未圆亮的眼睛满是好奇与敬意地看着明阳,丝毫不惧眼前是一个弹指间便可将自己诛灭的大乘期修士。
他上前一步,依着扶云上先前所教,朗声问好:“师尊好!我是糜未。”
明阳仙尊含笑应下这声称呼,目光在糜未身上停留片刻,忽而伸出一指,隔空在他额心轻轻一点。
扶云上屏息静立一旁,不知师尊意欲何为。
片刻,明阳仙尊收回手指,看向糜未的目光愈发温和。
“既入我明心峰,便是自家人。日后安心在此修炼,与云上相互扶持。外间诸事,不必挂怀。”
糜未虽不明所以,但能感受到这位大能释放的善意,当即乖巧应道:“多谢师尊!弟子记住了,定会好好伺候师姐,用心修炼!”
扶云上:“……”
谁伺候谁?
看着师尊颇有些忍俊不禁的表情,她生怕糜未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忙拉着他又行一礼。
“师尊,弟子先带他在峰中安顿,熟悉环境。”
“去吧。”明阳仙尊笑容温煦,目送二人退出大殿。
出了殿门,糜未才长长舒了口气,抚着心口小声道:“师尊瞧着很和气呀,我还以为这般厉害的修士,都会很威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