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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滨,让开,你知本公子以前与六公主相熟,让我问她两句便知身份。”
他是光禄寺卿季端的幼子,幼时做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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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燕诀的伴读,现任翰林院编撰,清高自持。
自“燕诀”起事之后,他们家就是坚定的琰王党,如今琰王登基,一家子更是水涨船高。
他丝毫不惧袁滨与余跃,坚持要与那人说两句话。
袁滨惹不起他,只能虎着脸让他过去,另外几人引颈而望。
镇抚司的厂卫分出一条路,季白云踱步过去,心中竟然有些紧张。
满身束缚的女子垂眸站立,对他们之间的对话似毫不在意,季白云走过来看她时,也不见吭声。
“你认得我么?”
……
无人回应。
他抿了抿唇,又问了一遍:“你是燕谨吗?”
燕谨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是有些眼熟,或许仔细想一想也能想起他的身份。
但她实在没有心情与气力。
前几天受寒导致的高烧还未好全,又如此折腾了一番,燕谨此刻脑中已经有些昏沉。
季白云被晾在原地,神情疑惑,但并不觉得尴尬。
袁滨客客气气地将他请出来,打了个手势,准备将燕谨压往监牢。
他心中对季白云这个世家公子有些不屑,故作姿态地安慰道:“季大人,这贼子已然无心狡辩,她的同伙被我等抓获,此时必定……”
话还没说完,包间的房门传来轰然巨响。
袁滨倏然转头,怒目而视。
踹门进来的人却让他大惊失色金吾卫统领,解千惆。
跟着琰昌帝一路从微末之地起事,沙场征战十年,忠君不二,深得帝心,乃是帝王面前数一数二的红人。
解千惆身后跟着一队人,各个头脸带着狰狞面罩,玄甲覆体如铁壁,腰间长剑与甲片碰撞,叮一声脆响,比任何警告都管用。
“奉陛下口谕,将此人带进宫中。”
金吾卫办事向来独断专行,他扔下这句话,不等众人反应,便差人上前。
见燕谨身上满是束缚,解千惆冷眼扫过袁滨,“将她身上的东西拆了。”
他都被派出来了,这女人的身份已然有三分明朗。
袁滨心中大骇,还想再挣扎两句,但解千惆眼见就要亲自上手来拿钥匙了,赶忙动作。
还在一旁看戏的几位世家子女已经看呆了。
那位疑似六公主的女子被放开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奉旨跟着解千惆离开,反而哑声对着袁滨开口:“带我去找乌轻轻。”
“谁?”
“安福街,我的,同伴。”
燕谨一字一顿,紧盯着袁滨不放,将皇帝派出来接她的金吾卫晾在一旁。
未等袁滨作答,解千惆道:“陛下已派人去接乌公子,您随我们进宫即可与他相见。”
闻言,燕谨顿时如释重负。
她长舒一口气,精神松懈下来之后伤痛如山倒,整个人软下来朝地面摔去。
包间中的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解千惆面色冷凝地将人抱起来,急如风火带着燕谨赶回宫中。
他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留下袁滨等人站在包间里傻眼。
“所以,那真是燕谨?”
“她还活着……”
乌轻轻差点死了。
被人从安福街抓出来的时候,他拼命挣扎,心如死灰。
燕谨临走前告诉他,亥时之前,她必定会回来。
但前脚燕谨刚走,后脚就来了一伙人抓他。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与小谨是如何走上逃亡之路的,只隐约猜到跟小谨的家世有关。
他不怕死,他只怕没能跟燕谨死在一起,只怕死前没能再看燕谨一眼。
武艺不精的乌轻轻只挣扎了片刻,就被人一手刀敲晕了带走。
他真以为自己要死了,失去意识之前嘴里还在呢喃小谨。
所以,当琰昌帝在御极宫等得焦灼不已时,金吾卫抬进来两个昏迷不醒的人,还有两个老太医被人拎着衣服一路奔过来。
解千惆屈膝行礼,声音泛冷:“六公主被我等找到时身负木枷镣铐,袁滨正准备将她带去监牢用刑;这位公子我等从监牢带出来时便已经昏厥。”
琰昌帝:……
“叫余跃给朕滚过来。”
她撂下一句话,心焦火燎地迈步前往燕谨身旁,怔怔看着床上的人,太医院的院正在一旁诊治。
妹妹长大了很多。
眉眼与十岁时相比,没有太大的分别,几乎等比长大的五官是她认出妹妹的首要原因。
眼前的人已经有了一副修长纤瘦的身体,脸颊不像小时候那样带点喜人的圆润。他们以前最喜欢逗弄燕谨,她总是顶着一副可爱面庞三两个字地吐出一句话,很是可爱。
小时候燕谨虽然性格也冷淡,但面上从未有过如此疲色。此时她眉间紧皱,连昏睡过去都睡得不安慰。
“情况如何?小谨为何昏迷?”
院正摸完脉又细察了一番,沉吟片刻后道:“公主寒气入体,前几天高烧未曾好好用药,虽退烧了,但病灶未除。这些天应是劳碌奔波不停,加之今日心神波动较大,这才昏迷。”
“这位公子也是此番症状,除此之外,后颈还曾被人重击。”乌轻轻处的太医也躬身回道。
琰昌帝一丝眼神都未分过去,她将院正拂开,坐在燕谨身侧,冷声吩咐:“用最好的药,不许让小谨留下任何后遗症。”
“是。”院正起身,准备开方用药。
乌轻轻处的太医余光跟着院正,欲言又止。
“那个也一样。”
得了陛下首肯,为乌轻轻诊治的太医快速从地上爬起来,跟着院正一起退至偏殿。
“是。”
琰昌帝静静看了昏睡的燕谨一会儿,心中划过许多念头。
余跃来时,她还坐在床侧,一动不动。
“微臣余跃,拜见陛下。”
琰昌帝静思许久,没有叫起,余跃便端正跪好,一丝声音也未从唇齿中泄露出来,以免扰了皇帝思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跃感觉膝上已经有些刺痛。
琰昌帝的指尖轻抚燕谨的脸颊,眸中坚定之色愈甚,转头看向余跃。
“朕要让小谨当燕国的亲王,此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余跃倏然抬首,唇瓣翕张,似是想要劝阻。
御极宫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倒映出穹顶的星辰与殿内的灯影,解千惆站在殿门的位置,身姿挺拔若松,呼吸声几不可闻。
跪着的人沉默良久,两腿血脉不通,以致有些麻木。
殿内摆放着的青铜火凰灯盏中燃着外域进贡的龙涎香,在殿内氤氲出一层暖融的光晕。
君臣二人对峙许久,余跃垂眸,嗓音有些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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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圣明。”
“此事朕不怪你,事先朕并未确定小谨身份,你下手失了分寸,也算情有可原,”她淡淡睨着仍未起身的余跃,“袁滨既然已经跳出来了,便将他尽早处置了。”
“是。”
“镇抚司剩下的钉子限你一月内拔除。至于对外如何作态,无需朕多言,你看着做便是。”
“是。”
“至于现在,”琰昌帝的视线落回床上昏迷着的人身上,“自去领罚吧,轻重你心中有数。”
“是。”
余跃叩首,并未为自己解释半句,躬身退下。
一出御极宫的大门,她便一副咬牙强忍的样子,忿忿不平甩袖离去。
暗中窥探的视线分毫不落,照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不太会写权谋什么的反正大家大概看看就行,主要还是感情线,权谋就简单带一下不要过脑子
燕诏跟小谨不一样她是一个很成熟的皇帝,小谨其实还是挺单纯的(不懂掌权者的那些弯弯绕绕)
下章女主就要在男主面前掉马了哈哈
宝宝以后你们都会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啦
另外,,明天不能入v了
愚蠢的作者昨天忘记申v了,忘记今天周六了,所以我得下周一才能申v,下周二(9.9)入v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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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掉马
乌轻轻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头疼欲裂地醒过来。
对于镇抚司来说,他只是一个顺带着的,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所以在下手时他们没什么轻重,乌轻轻当时感觉自己的椎骨都快被敲裂了,误以为自己死了。
此刻迷糊睁眼,他的劫后余生的第一反应是去找燕谨。
他龇牙咧嘴地想用手腕撑起身体,不过脑袋稍微抬了一下便浑身僵硬地倒回去。
是脖子断了吗……乌轻轻颤巍巍地伸出手往自己后颈摸,触手的感觉有些粗糙,他仔细分辨了一下,应当是有人给自己缠上了纱布。
身上有些酸疼,脑中思绪纷杂,乌轻轻仰躺在柔软的枕头上,视线落在永宁殿奢华拔步床的帐顶之上。
他慢半拍回过神来,这是哪?
小谨在哪里?
乌轻轻转不了头,只能用眼角余光在有限的范围中扫视。
他左侧隐约躺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能感受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是小谨吗……乌轻轻有些惊慌。他试探性地将左手挪过去,因看不见,把握不好距离,乍然感受到那人的体温时浑身都吓麻了,手闪回来的速度快到能见虚影。
“……小谨?”
躺在他旁边的人没有说话。
乌轻轻咬着下唇,既担心那是燕谨,又害怕那不是燕谨。
他给自己打气,再一次将手探过去。
慢慢的,一点一点,直到摸到另一只手。他往这只手的食指与中指处细细摸索,摸到熟悉的茧子之后才如释重负。
这是小谨。这是她在山中打猎时,拉弓留下来的茧子。
乌轻轻那时候很心疼,不知道摸过多少次。
“小谨?”他又喊了一遍。
身侧的人仍未应声。
乌轻轻瞳孔微缩,将指尖往前探,与她五指交扣。干燥的掌心带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乌轻轻心中的惶恐才勉强淡去几分。
他艰难地朝着燕谨的方向移动自己的身体,想和她靠得再近些,近到连她的体温也能够完全感受到。
床榻上细微的动静惊动了榻下守夜的宫女,她悄声掀开帐沿想看是否有人醒了。昏暗的室内,乌轻轻猝不及防与她对视一眼,吓得打了个寒颤,惊叫声被他咬牙咽下去,指尖用力到骨节发白。
燕谨就是这样被吵醒的。
右手被人紧紧握着,很突然地被捏了一下。
“轻轻……别闹我……”
她尚未恢复清醒,昏沉的大脑误以为他们还如以往那般。往常乌轻轻先醒时,总要闹一闹她。
宫女屏息后退,悄无声息地将帐沿放下,快步出去通知太医,又派人传消息给陛下。
乌轻轻听见她声音的下一秒,眼眶便开始蓄泪,
“小谨,小谨,呜呜,有人来抓我,我动不了了,你怎么样了?那些人有没有去抓你?我们这是在哪里?你有没有受伤呜呜,小谨,我好害怕……”
半睡半醒的燕谨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
乌轻轻在她旁边哭个不停,两人交握的双手被他捏得很紧。看不见燕谨,他心中十分不安。
燕谨回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睛,庞杂的思绪渐渐清晰。
昨夜她醒来时还在长姐的御极宫,乌轻轻被长姐随意安置在偏殿,由太医照管。
燕谨并不是因为身体已经恢复了才醒来,而是脑中时刻挂念被拖去镇抚司受刑的乌轻轻,哪怕身体极力抗议,她也强撑着睁开了眼。
来不及与当了皇帝的燕诏说太多,燕谨只来得及说上一句:“长姐,将乌轻轻挪到我身边来,他会害怕。”
下一瞬便彻底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便是现在。
燕谨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将不住弹跳的血管摁下去,她坐起身靠到乌轻轻身边。
这个角度乌轻轻不用转头也能看见她的脸。
“轻轻,你哪里不……”
看见乌轻轻脖颈上的纱布,燕谨的话突兀中断。
“你,有没有事?小谨,有人,去抓我。他们打我呜呜,你有没有,受伤?”
乌轻轻抽噎着问她,视线在她面上寻梭,甚至还想再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伤。
燕谨的脸色冷得吓人,但动作却很轻柔。
她一手轻抚过乌轻轻颈上的纱布,后又去擦他颊上的眼泪。
“轻轻,别怕。”她的语气很温柔,“以后都不必害怕了。”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乌轻轻心中的惶惶在看见燕谨又被温声哄了两句之后逐渐消弭。
他的嗓子还有些哑,说话时像被砂砾磨过,“什么,什么事?”
燕谨却没继续说,她拧着身子想去摸床头的水杯,转过去之后才发现这是在宫中,床头并没有水杯。
透过若隐若现的月白色软罗烟帐,燕谨猜测此处应当是她以前的寝殿永宁殿。
永宁殿在国都破后被人损毁不少,燕诏登基后将之修缮装点一番,殿中十分华丽。
燕谨有些不太适应身份的转变,她清了清嗓子,扬声问道:“有人在么?”
帐外后很快响起一个女声:“奴婢在。”
“劳烦,给我拿一杯温水过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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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纱帘外的脚步声来去匆匆,很快有人递进一杯水。
燕谨伸手接过,一脸迷惘的乌轻轻躺在枕头上看她。
他没法抬头,燕谨松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从他背部发力将人半抱了起来,依靠在自己怀中慢慢喝下半杯温水。
剩下半杯被燕谨随口喝下去,许久未进水,她也有些口干。
将水杯递出去之后,燕谨才继续那个话题。
“关于我的身世……我的家庭。”
乌轻轻靠在她身上,只能看见燕谨的半张脸。
“我不叫叶谨,轻轻,我叫燕谨。”
她的嗓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紧张,方才的水似乎没有什么作用。
乌轻轻眨了眨眼,尚未明白她的意思,“那你的户籍上错了,我们还能改回来吗?”
燕谨立马没有答话,青白的指尖在乌轻轻颈上的纱布摩挲。
帐内视线不好,乌轻轻看不太清她的神色,心中疑虑更甚。
燕谨在等乌轻轻自己想明白。
永宁殿内燃着特供的凝露香,香味清幽不浓烈,萦绕在周身,连呼吸间都带着柔润的香味;身下是极软极细的白狐绒,指尖不经意间蹭过软成一团,满是蓬松的柔意。
只这两物,便是乌轻轻前十几年都未曾感受过的富贵舒适。
将要明悟之时,一道充满嘲讽的女声由远及近地响起。
“蠢货,吾妹是上了宗谱玉牒,有金册为证的皇家公主。”
燕谨怔住,下一瞬,帐帘被人大力拉开。
她侧首回望,是满脸不虞的长姐。长姐穿着一身盘领窄袖袍,头戴乌纱翼善冠,似乎正准备去上朝。
“小谨,还记得长姐么。”
她语气舒缓,装作看不见燕谨怀里的乌轻轻,只盯着燕谨看。
惟有攥着纱帘的那只手,已经用力到骨节发白。
这是燕谨十几年以来,第一次与自己的亲人相聚。
她立马红了眼眶,在眼泪要掉不掉时立马低头掩饰,哑声道:“长姐……小谨自然记得。”
燕诏很是隐晦地松了口气,指尖微松,身后立时有人过来将纱帘挂起来,以免阻碍帝王视线。
“过来,让太医给你诊脉。”
她不知道这些年小谨是怎么过的,派去云城查探的人还未回来,燕诏对燕谨身上发生的事知之甚少。
于是自然对看着不太中用的乌轻轻极为不满,若不是因为燕谨在乎,她连一眼都懒得多看。
看着不太中用的乌轻轻此时躺在燕谨怀中,大脑已经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震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燕谨半抱着不能抬头的乌轻轻挪到床边,碍于长姐当前,她将乌轻轻放下,准备去一旁的贵妃榻上让太医诊脉。
人还未走出床帐,衣袖便被拉住。
“小谨……”
乌轻轻的声音弱弱的在身后响起,他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但下意识害怕燕谨的离去。
燕谨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心虚。
她站立不动,悄悄去看长姐的脸色。
长姐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反应,只是唇角挑起一个弧度,要笑不笑的样子。
果然是皇帝了……燕谨感慨。
“我先去上朝了,晚些时候回来,你将他,”燕诏斜睨了乌轻轻一眼,“安排好,我与你叙旧之时不希望有外人在场。”
燕谨默默点头。
长姐甩袖离去,脚下疾风闪电,终于是能看出一点生气的样子。
几位太医还候在一旁,燕谨温声道:“劳烦几位偏殿稍候。”
“是,殿下。”
几位太医依次离去,宫侍们也在燕谨的示意下鱼贯而出。
只剩下她与乌轻轻两人。
乌轻轻还攥着她的衣袖不放,由于脖子还不能动,整个人僵在床上,看起来有些好笑。
燕谨也真的被他逗乐了,坐回床沿,将他的手松开,“想明白了?”
“……你是公主?”乌轻轻满脸呆滞。
“十一年前是。”
“那……现在呢?”
燕谨摸摸他的脑袋,又在他濡湿的睫毛上点了点,“也许还是。”
得了确定的答案,乌轻轻沉默了足足有半刻钟的时间。
期间燕谨一直在他脸上摸摸蹭蹭,眼神中有些好奇,待乌轻轻回过神来,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那你得给我报仇。”安静的人突然在她怀中挣扎,妄图起身。
挣扎不到一半,便被颈上的刺痛激得瞬间倒下去。
乌轻轻拉住燕谨的手,一脸严肃地看她,“这个砍我脖子的人,你要帮我报复他。”
燕谨有些怔愣,下意识点点头:“好。”
“以前我生日时你总用草编敷衍我,你得给我补上新的礼物。”
“可以。”
“……既然你是公主,那你能用金子做的草给我再编个蚂蚱笼子吗?”
有金子做的草吗?燕谨不太确定。
她略带犹疑,“我得问问,如果有金子做的草,我就给你编。”
“那咱家的镖局和院子能要回来了吗?”
“当然可以。”
她答完这句话,乌轻轻眸中越发明亮,喜滋滋地拉着燕谨,兴奋地不得了。
“当公主真好,小谨,你怎么不早些回来当公主。”
“……嗯?”
“这样我就可以早早跟着你享福啦!说不定娘也可以呢。”
燕谨默了片刻,旋即大笑起来。
她心中原本积压的不知名情绪忽然消散的一干二净。
乌轻轻还是那个乌轻轻,不论她是叶谨还是燕谨,不论她是青山猎户还是燕国公主,乌轻轻永远是那个乌轻轻。
她笑得毫无拘束,洪亮的笑声穿透罗帐,在空敞的寝殿里铺开,像带着风似的绕着鎏金柱转了两圈,连窗外廊下的宫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余音许久才淡去。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开怀。
乌轻轻不明所以,傻乎乎地跟着燕谨一道乐呵。
燕谨眼尾泛红,她揩过眼角泪水,俯下身抱住还梗着脖子的人。
我们。
往后,都是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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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宁王
琰昌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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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封燕谨为亲王之事,自年前搁置至开春,始终未能落定。
原因很简单燕谨是女子。
朝堂之上,争议无一日平息。朝中老臣日日与余跃等人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琰昌帝案头的劝谏奏折早已堆成了小山,她却连翻都懒得翻。无非是那套陈词滥调:燕谨原是公主,陛下既已登基,念及兄妹情分,晋封长公主便是极致,何苦违逆祖制,授她亲王之位?
帝王虽已临朝一年,根基未稳,尚无力全然一意孤行。只得捺着性子坐在龙椅上,听着两派大臣在殿中唇枪舌剑,暗自隐忍。
这些事,燕谨与乌轻轻并不知晓。
二人独处深山将近六年,尚未成年便唯有彼此相伴,早已养成了异于常人的生存模式与处事准则。加之琰昌帝刻意隔绝,他们对于外头的时政变迁、朝堂动态,自然是两眼一抹黑。
燕谨直到事情已经发生很久,听见两名小宫女私下议论,才知长姐想封她为王,引得朝堂不安震动。
她伫立良久,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将敞开的窗扇掩上。
冬日午后,这两天国都下了几场雪。平章殿的朱红殿门半掩着,殿外阶前积着半尺新雪,檐角垂落的冰棱透亮,风吹过时,偶有碎雪从琉璃瓦上簌簌滑落。
琰昌帝端坐于案后,案上摊着的奏折墨迹未干;燕谨坐在一旁的紫檀木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
“长姐,你为何要封我做亲王?”
朱笔上的墨汁滴落在砚台中,燕诏抬眸看向幼妹,“小谨,你从何处得知此事?”
“殿中两个宫女闲暇时谈话,我偶然听见。”
燕诏微微一笑,“我还以为小谨会劝我不要因私废公,不必封你为亲王。”
“长姐做事自然有自己的道理,我不懂朝堂事,怎会劝阻长姐?”
燕谨放下书卷,一双墨眸静静看着御案之后的帝王。
殿角铜鹤炉里飘出的檀香丝丝缕缕,萦绕在温暖的殿内,燕诏冷不丁问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小谨可知为何我后宫无人?”
燕谨面色微怔,“不是因为……长姐是女子,所以后宫无法……”
“是也不是。”
燕诏思忖片刻,后放下朱笔,合上摊开奏折,看着燕谨勾唇一笑。
“若我是‘琰王’,那自然要遮掩一二,放两位世家贵女在宫中,以免让人识破我女子身份。”
“可我不是‘琰王’,此事,朝中众人皆知。”
不顾燕谨是如何心胆俱震,她语气未顿,指尖轻轻叩了叩御案:“幼时父皇母后尚在,诀儿是被寄予厚望的皇子,你我虽顶着‘公主’的名头,被人跪称金枝玉叶,说到底,不过是皇室用来联姻、用来装点门面的器物就像那案上的金题玉躞,华美是真,可若我要将它赏给哪个臣子,你说,它有半分拒绝的余地么?”
“可叹我终究是皇家骨血。朝中老臣早已知晓燕诀已死,却还是捏着鼻子认了我这个‘琰王’,无非是我出身正统,手握兵马能镇住这乱世残局。他们揣着明白装糊涂,以为我坐上龙椅,总得顾忌世俗偏见,把这些表面功夫做足做透可我偏不。”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却更显锐利:“我在朝堂设女官署,让她们与男子同列,掌章奏、理民政;我封你做燕国亲王,赐你金印紫绶,居万人之上小谨,你猜猜,长姐下一步要做什么?”
燕谨怔怔望着她,喉间发紧。
眼前人明黄的龙袍一角垂落在铺着白虎皮褥的脚踏上,金线绣的龙纹沾了点殿外飘进的雪沫,竟似要活过来一般。而燕诏眸中亮得惊人,唇角噙着抹张扬的笑。
“长姐要……做回燕诏。”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燕诏朗声大笑:“不错!我要做回燕诏!不止是满朝文武,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如今坐在龙椅上的,不是男子燕诀,不是皇子琰王,是女子,燕诏!”
“所以……长姐封我做亲王,除去尊荣地位,”燕谨忽然懂了,声音微颤,“是为了撕开那层遮羞布。”
“是!”燕诏猛地直起身,“我要我的妹妹当亲王,更要让天下人看见若女子能佩亲王印,为何不能戴天子冕?”
百官反对的从来不是燕谨这个“妹妹”,而是她燕诏这个“女子”。
燕诏就是要明白告诉他们,她既已登上至尊之位,那这层表面功夫,她不仅不做,还要全部撕碎!
她自二十一岁在斜柳郡招兵买马起事之时起,便已想到如今的局面。
这世上,惟有掌权者才能打破规则、制定规则。既然如今是她燕诏做了这个掌权之人,那天下,自然也得按照她的规则来。
燕谨望着眼前野心勃勃、张狂肆意的燕诏,静默片刻,哑声道:“不论长姐想做什么,小谨,永远支持长姐。”
世界合该如长姐心意运作才对。
琰昌二年三月廿五日。
皇帝诏曰:朕妹燕谨,德厚性纯,心怀社稷。今册其为宁王,赐金印紫绶,食邑若干,以彰其贤,以固国本。望其恪尽职守,辅弼王室,不负朕望。钦此。
册封之后,燕谨与乌轻轻又在宫中住了三月。
待燕谨过完二十二岁生日,燕诏才放他们搬进燕谨的亲王府邸。
王府是改建的,先前是座空置许久的郡王府邸。战乱方平,国库并不充盈,加之琰昌帝是个好皇帝,私产也少,只能不太高兴地选了一处地段好的地方让工部改建。
在修缮宁王府时,工部谨遵皇帝旨意,极尽心思,务必让这旧府翻新花,一切都按照亲王的最高规制去办,力争皇帝与新册宁王的满意。
建好前几人来看过两回,燕谨没什么要求,叫工部看着做便是,乌轻轻这个土包子却回回都能看呆了去,惹得琰昌帝嫌弃。
因着燕谨不懂理事,燕诏特地派了两个人过来,打理宁王府对内对外的一干事宜。
七月底,宁王府内外一应改建妥当。
燕谨喜静,乌轻轻怕生,搬进王府的那天,阵仗不算太大。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到完整的王府,乌轻轻愣神太久,被燕谨拎着后脖颈带进去。
宁王府不似其他王府浓艳张扬,却在低调中暗藏贵气。朱漆大门高阔,只在门环处饰以黄铜兽首,不鎏金、不镶玉,门旁立着两株百年古槐,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入府穿过三重仪门,方至中庭。地面铺着整块的太湖石,两侧种着青竹,竹影婆娑;府中梁柱皆用南洋紫檀打造,檐角挂着鎏金铜铃,殿内十二根盘龙金柱撑起高阔的穹顶,案上摆着和田玉鼎,壁上悬着御赐的名人字画,处处彰显出亲王的赫赫威仪。
两位长史躬身跟着两人身后,府内一步一景,她们讲解地非常细致,态度极为恭谨。
现在全天下都能看出琰昌帝对这位宁王的爱重,哪怕她十几年未回国都,也无一人敢轻视半分。
逛了半日,长史领着二人来到一处院落。
“殿下,此处便是您的修竹堂,
《他注定属于我[gb]》 40-50(第15/20页)
陛下特地吩咐,皆按照永宁殿一般修葺。”
燕谨扫了一眼,抬步进去,乌轻轻自然跟上。
方才说话的长史急忙拦住他,“公子,您的寝殿还未到。”
“啊?”乌轻轻被府内的富贵迷得有点恍惚,甚至都怎么听清这一路长史在说什么,“我和小谨要住一起。”
穿着青绿袍子的长史面带犹疑,虽是在跟乌轻轻说话,但眼角一直注意着前头的燕谨。
“公子,这不合规矩……”
乌轻轻有些无措。
他站在原地踱了两步,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进还是该出。
还未等他考虑好,走在前头的燕谨冷着一张脸又走回来,牵着他的手将人带了进去。
“以后你等见乌轻轻如见本王,若做不到这一点,自请回宫吧。”
身着青绿袍子的长史冷汗津津,俯身应是。
等到屋内,正在洒扫的侍女在燕谨的示意下悄声告退,燕谨将乌轻轻摁在榻上,神情有些不快。
“在宫中你倒是敢顶着长姐的眼刀跟我住在一起,怎么到了自己的地方还被个长史唬住了?”
乌轻轻眨了眨眼,手指去勾她的掌心。
燕谨甩开,他又贴上去,声音黏黏糊糊的,“你都是宁王了……我怕影响你的,你的,你的……什么来着?”
“威仪?”
“对!就是这个词!”
燕谨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任他攥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歪理,明日我就让长史给你请先生。”
“请先生?!”乌轻轻被她的话语吓了一跳,黑亮的眼眸瞪大,“你要给我请先生?我都十八岁了,怎么还要读书?!我不要!”
燕谨淡淡瞥了他一眼,“说起话来跟八岁有何区别?再闹便将武师傅也给你请了。”
两人一站一立,是以燕谨能够将乌轻轻面上的愕然、不忿、委屈尽收眼底,他脸上神色变幻,像个万花镜似的。
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燕谨又去哄他:“多学些知识不好吗?我也请先生来授课,陪你一道可好?”
“那你来教我好不好?小谨,就像以前在山上那样。”乌轻轻眼巴巴地看着她,勾着燕谨的手松开,转而过去抱她的腰。
燕谨扯了扯,没扯动,无奈叹气,“怎么这么粘人。”
“你答应我,我想要你教我。”
垂眸跟他对视了片刻,燕谨见他实在委屈,又有些不安,只得应下:“好,我教你。”
乌轻轻便又开心起来。
晚上吃过饭,两人绕着府里的游湖走了几圈,正是七月里,湖中的荷花开得正盛,乌轻轻闹着要坐船进去采莲。
被燕谨训了一顿之后安生下来,直到晚上睡觉都闷闷不乐的。
“明天你得陪我坐船,我要去采花。”
他窝在床里,侧着身子,一脸认真地看向刚刚洗漱完进来的人。
燕谨拒绝了侍女想要上前擦发的动作,将帕子扔给乌轻轻,坐在床沿,等他吭哧吭哧爬过来给自己擦头发。
“你们先下去吧,以后没有吩咐不必在内室伺候。”
“是,殿下。”
侍女们垂首退到外间,掩上房门,留一室静寂。
这种静寂很快被乌轻轻打破,他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特意凑到燕谨耳边,小声跟她抱怨:“幸好你叫她们出去了,我方才等你的时候,都觉得很不自在。”
燕谨被他唇间呼出来的热气弄得有点痒,侧首躲了一下,抬眼时刚巧看到了乌轻轻敞开的领口。
他还在念叨湖中的荷花,喉结滚动,底下的锁骨也跟着露出来。清隽的少年人只有脸蛋晒得有些小麦色,身上却很白,利落的骨线被白皙的皮肉衬得温润。微微摇晃的竹节玉佩坠在红绳上,垂落在领口深处,极富冲击力的画面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但燕谨只不过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她没好气地将乌轻轻的身上的衣服拉好,止住他还在擦发的动作,语调有些冷:“衣裳怎么穿成这样?方才便没穿好么?你若觉得不自在便让她们出去,我白日说过的话你就忘了?”
乌轻轻靠她很近,双眼在她脸上探查,似乎是想找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没有注意……你不高兴吗?”
燕谨将他的身体往后推了推,“自然不高兴,我已经说过了,见你如见我,你在宁王府中与我是一样的。”
“哦……为了这个不高兴啊……”
“还能为什么不高兴?”燕谨有些疑惑,想了想,她又说,“明日下午我陪你去坐船采花,但你不得下水。”
乌轻轻将帕子往她身上一扔,气鼓鼓地爬回去,躺倒闭眼,一副不想再和燕谨说话的样子。
燕谨:……
“再撒娇也不能下水。”
这下乌轻轻连身体都转过去了,背对着燕谨,一语不发。
还剩几天就十八岁了,怎得还这么孩子脾气?燕谨自己拿了帕子绞头发,时不时看乌轻轻一眼,心中十分疑惑。
擦完头发,熄了灯,燕谨躺在床外侧,乌轻轻与她隔着一臂距离。
半梦半醒间,燕谨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忘了是听谁说过,男子只要娶亲,便会成熟许多。
也许乌轻轻也到了这个时候。
他身份低,长姐不太喜欢他,任他跟着自己却不给他官爵,连金银珠宝都不曾赏赐过半分。燕谨其实不在意这些,长姐总归有自己的考量,乌轻轻跟着她也用不着那些东西。
但女子嫁人,总得考量夫家人品家世。
乌轻轻虽然人微言轻,但自己已是亲王,应当能为他找到一门不错的亲事。
燕谨睡意朦胧地想着,甚觉自己的主意精妙,她下意识跟乌轻轻分享
“轻轻,我为你安排一门亲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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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下个单元我目前想了两个,你们看比较想看哪一个呀
1.
【超绝反差感貌美腹黑女大学生×有钱有颜有身材但因为年龄自卑霸总】
公司上下都传遍了,总裁新谈了个小女朋友,刚刚上大学,花一样的年纪。
偶尔遇见小女友来公司找总裁,员工们总是一脸可惜,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就跟了他们老板。
总裁自己也这样想,钟见幸什么都不缺,跟自己在一起是挺可惜的。
直到被人压住肩膀,抬起下巴问:“可惜什么?可惜你跟了我吗?”
(腹黑女和自卑男的绝妙组合,年龄差8岁。)
2.
【风流潇洒玩了半辈子准备回家继承家业大小姐×貌美但笨拙的人夫属性狐狸精】
《他注定属于我[gb]》 40-50(第16/20页)
活了三十多年的景明心原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直到她捡到了一只传说中的狐狸精。
在神话传说里,狐狸精几乎没有正面形象。祂们妖冶勾魂、善变魅惑,一时不察便可能掏出人的心脏挖出来吃掉。
在盯着家中无死角的监控画面看了半个多月之后,景明心纳闷。
她捡到的这只,怎么除了洗衣做饭,别的什么也不会?
到底什么时候来魅惑一下她啊?
(架空现代背景,男主是真的狐狸精,女主收心之前是真风流)
第50章亲事(入V大大大肥章)
乌轻轻庆幸自己还未睡着,能听见燕谨此刻跟他说的话;但他更恨自己心中想着燕谨,迟迟未曾入睡,是以听见如此诛心之语。
他牙齿紧咬着下唇,浑身发颤,将唇肉咬破溢出腥甜的血液才堪堪忍住自己没有动作。
幸好,幸好小谨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没再有下文。她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时乌轻轻已经侧卧着不知僵挺了多久,半身都是麻的。
此时夜已深了,屋内一片漆黑。长史说得没错,这里与宫中的永宁殿别无二致,不论是格局、器物,亦或是身下的白狐绒。
乌轻轻指尖攥着软乎乎的绒毛,双眼茫然睁大,干涩的眼珠连转动也不会了,痛彻心腑的胀麻一下一下在他心间炸开。他无意识间张开嘴,大口攫取着微凉的空气。
小谨不要他了……
他们一起过了清苦又孤独的许多年,还以为……还以为往后终于可以安稳相伴,幸福一生。
怎么只过了一天,小谨就不想要他了?
乌轻轻身躯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急促的呼吸声愈加沉重,他的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服,想要止住那股钻心之痛。
不要这样,乌轻轻,不要这样,你得冷静一点,会吵醒小谨。
不要被小谨发现,不能被小谨发现,怎么这么没用,怎么什么都忍不住……
他混乱不堪的大脑艰难地挤出两句话,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但是没用,他管不住自己。
不论是因害怕恐慌而颤抖的身体,还是因心痛难忍而急促的呼吸。
在燕谨面前,乌轻轻的身体与心,向来不归他自己管。
“……轻轻?”
燕谨沙哑的声音在暗室中响起。
无人回话,只有身侧愈发剧烈的颤抖,粗重短促的喘息在暗室中回荡。
“轻轻?”
燕谨顿觉不对,昏沉的大脑瞬间清明。她腾得一下从自己的位置上弹起来,伸手将身旁的乌轻轻搂入怀中。
“轻轻?!你怎么了??乌轻轻?”
燕谨抖着手摸上乌轻轻的面颊,他仍旧睁着眼睛,眼下干涩,并没有哭。但再往下摸,他唇上一片湿黏,略带腥气的液体让燕谨瞬时明白过来那是什么。
她脑中有那么一瞬,一片空白,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
燕谨没有时间思考太多,她迅速打横抱起怀中人,衣冠不整、光着脚往门口冲。
门外守夜的侍女被惊动,刚要起身时就见宁王殿下状似疯魔地撞开了内室大门。
“殿,殿下……”
看见侍女,燕谨才恍然惊觉她已经是亲王了。
“速去,速去请太医。”她嗓音艰涩地不成样子,扔下这句话,又将乌轻轻带回内室。
侍女被她吓到了,一刻也不敢耽搁。
内室的燕谨怀抱着乌轻轻坐在床沿,一只手抚在他背上顺气,把他整个人扣在自己怀里。
“轻轻……好了,轻轻,放松,慢慢呼吸,不要急……”
乌轻轻的手还紧攥在自己胸前,燕谨一根根松开他的手指,左手穿插进去与他十指相扣,以防他太过用力伤了骨节。
“放松下来,轻轻,我在这,我在抱着你,慢慢呼吸……”
燕谨的手还在不自觉地发颤,她拥着怀中的人,心下说不出的恐慌。
她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可能会失去乌轻轻的破碎感。
幸好,约半刻钟后,乌轻轻在她怀里渐渐平复。他空洞的双眼极其缓慢地眨动,视线茫然地落在床尾的八角宫灯上方才已经有侍女进来点了灯,室内添了几分光亮。
他坐在燕谨腿上,整个人被她用一种极为亲密的姿势扣在怀里。她温热的脸颊贴着自己,低声呢喃。
“轻轻,没事了……不要难受,不要害怕……你会没事的,轻轻……”
这些话犹如在他脑中飘过,乌轻轻能够听见燕谨在与自己说话,却分辨不出她话中的内容。
“小谨……”
大惊过后身心俱疲,他歪着脑袋靠在燕谨肩上,手脚发软,身体有些控制不住地下滑。
燕谨将他摁得很紧,察觉到他的无力,又扣住人往上提了提,贴合得更加紧密。
“轻轻,”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太医马上就到,我在这里,不要怕……”
乌轻轻想说点什么,他想告诉燕谨自己没事,自己很好,什么事都没有,但眼皮却越来越沉。
身体轻飘飘的,又有些沉。明明像是要浮起来似的,又感觉什么东西重重坠在自己身上,压得有点难受。
极度的情绪爆发造成的疲累之下,乌轻轻只勉强动了一下脑袋,意识便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燕谨被他忽然的安静吓到了。
乌轻轻指间卸了力道,脑袋歪斜倒在她肩上,身体也软塌塌的,全凭燕谨搂住他才不至于滑落下去。
她眼前发晕,骇得面色青白。
喘息声撞在空荡的屋子里,她勉力才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木着半边身子将乌轻轻无力的身体挪上榻。
躺着的人彻底没了声息,这份过于诡异的安静,比任何激烈的动静都更攥紧她的心脏。
燕谨深吸一口气,才敢将食指慢慢递向乌轻轻鼻下,可抬手的动作却滞涩得厉害。她脑中早已乱作一团,连最基本的思考都做不到了。
温热的鼻息打在她指尖,燕谨急促地呼出一口气,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连呼吸都忘了,生怕触碰到那个她不敢想的答案。
乌轻轻唇上还挂着半干的鲜血,燕谨缓了片刻,让人拿温水与干巾过来。
那个裂口有些大,而且很深,擦净之后又缓慢地流出新鲜血液来,燕谨眉头紧皱,难掩焦躁。
“太医还没来?”
“殿下,长史已经遣人去请了,想来……想来快要到了。”
侍女战战兢兢回话,她们皆是第一天伺候宁王这个主子,对她的脾性尚不了解,是以十分惶恐。
燕谨闭了闭眼,起身随意套了件外袍在身上,又替昏睡的乌轻轻理好衣衫。
他胆子小又怕生,若是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地被太医诊治,不知要羞到什么时候去。
做
《他注定属于我[gb]》 40-50(第17/20页)
完这些事,燕谨也不再动弹,安静地坐在床沿饰演雕塑。
她一眼不错地看着床上的人,心中闪过许多念头。
大约小半刻钟后,气喘吁吁的老太医被两个侍卫抬着进来了。
“殿下容禀,乌公子此番乃是骤逢惊悸,情志逆乱所致。《内经》有云‘惊则气乱’‘悲则气消’,骤闻难承之讯,心神猝受巨震,致气机逆乱,心失所养此乃发病之根由也。”
太医诊治一番之后,俯首向燕谨汇报。
燕谨听不懂什么内经不内经的,她语气焦灼地打断太医,“行了,你且说怎么治。”
“乌公子脉来急数,乍疏乍乱,且殿下言他初时呼吸促迫、肢颤心悸,现下是气耗神疲,阳不入阴,故昏睡过去,险而不危,殿下暂且宽心。”
老太医说起来文绉绉的,倒是头头是道,但只有险而不危四个字才是燕谨想要听到的,她隐晦地吁出一口气。
“情志所伤,今虽暂平,恐醒后或有余悸不宁、食少神疲之状。臣即刻拟方,以宁心安神、平肝息风,服后当能渐安。”
燕谨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些疲累:“有劳太医,今夜本王心中实在不安,还请太医歇在府中吧。”
“此乃臣之本分,殿下不必客气,”老太医应下,收好药箱跟随侍女一道出去,临走前又叮嘱道,“乌公子既是情志所伤,殿下勿再提刺激之事,免复惊其神。”
太医去开方煎药了,殿中的侍女也被燕谨遣下去,屋内只剩两人。
一坐一躺,一醒一睡。
情志所伤。
是什么,让他受惊至此,甚至自毁身体。
燕谨怔怔看着昏睡不醒的乌轻轻,身体往前探,想要伸手摸摸他的脸。
他唇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上面被太医敷了一层药粉,与他惨白的脸色有些相像。
触手微凉,柔软的肌肤下是乌轻轻鲜活的生命。
燕谨指尖下滑,沿着他毫无起伏的喉结,一路滑到他跳动的心腑处。
手掌贴在胸口,能感受到微微的起伏,像揣着一只温顺的小兽,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温热的、踏实的生命力。
也许只差一点,连这里也不会动了。
燕谨不是傻子,相反,她很聪明。
在太医说出乌轻轻病因的下一瞬,她就知道了乌轻轻为何受惊。
‘轻轻,我为你安排一门亲事如何?’
他听见了,但并没有回应自己,而在漆黑的夜里将自己折磨地快要断气。
燕谨有些想笑,扯了扯嘴角却激不起一点起伏。
她的神色逐渐冷淡下来,静静看了乌轻轻半晌,躺倒在他身侧,闭眼休憩。
太医的药两刻钟之后送过来,怎么给昏睡的病人喂药他们很有一套,温热的药汤一滴都未洒出来,被乌轻轻尽数喝下。
许是有些涩口,他睡着了也紧紧皱着眉,燕谨又让太医用同样的方法喂他喝了些水,免得口中泛苦。
喝过药,乌轻轻的脸色好了一些。燕谨给他换了沾上冷汗与血渍的寝衣,又用帕子给他稍微擦了擦。
侍女被燕谨早早遣了下去,不然若是她们看见尊贵无比的宁王亲自做这些事,不知要如何惊讶。
对于燕谨与乌轻轻来说却只是平常。
他们在荒寂的山中相依六年,病痛伤病皆有,互为依靠,悉心照料彼此。
在外人看来,孤男寡女日夜相守,再加上燕谨先前户籍上是乌轻轻的妻子,那些不经意的亲近,早让两人的关系成了公开的秘密。
可于他们自己而言,这不过是日复一日的寻常罢了。
燕谨将他安置好,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睡前她一只手搭在乌轻轻腰上,以防他半夜惊醒。
这倒是自两人同床以来,第一次如此亲密。
次日燕谨早早醒了。
她睁眼时眸中一片清明,立马去查探乌轻轻的情况。他不知何时蹭到燕谨怀里,将脑袋埋在她颈窝处,将燕谨的衣领蹭上许多他唇瓣的药粉。
他的面色仍然有些苍白,但与昨夜相比已然好上许多。
燕谨看了一会儿,将他从自己怀里挖出来端正放好,起身下床。
换了一身中衣之后,燕谨穿戴齐整走了出去。
“殿下,”六名侍女正在外殿候着,见燕谨出来,急忙行礼。
燕谨嗯了一声,原本正要出去,脚步一转又坐回了外殿的宝座之上。
“郭太医现下何处?”
“回殿下,郭太医方起,此时正在小厨房准备煎药。”
回话的是一位身着浅绿色褂子侍女,燕谨对她有点印象,但不多。
“你叫云岫?”
“是。”侍女俯首。
燕谨随意点了点头,“名字倒不错,让人准备些清淡的吃食。晚些时候长姐应当会派人过来,不必通报,直接让人进来。”
“是,奴婢一早便吩咐人备好了,殿下可要现在用?”
真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女官,事事都能想在前头,为主子分忧。
燕谨又看了她两眼,沉吟片刻道:“不必,等轻轻醒了再上吧。”
简单洗漱过后,燕谨回了内室。
吃过药,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乌轻轻的意识逐渐回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的是眼熟的月白色软罗烟帐。透过棂格的刺目光线被朦胧的罗帐一挡,映照在眼底十分柔和。
永宁殿……不是,应当是在宁王府了。
他脑子里还有点混乱,一时没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将手往身侧探过去。
这是他的习惯燕谨日日都起得比他早,所以他醒了之后便会摸一摸身侧的温度,以此得知燕谨是什么时候起身的。
“醒了?”
嗯?乌轻轻迷蒙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小谨还在吗?
燕谨斜靠在窗边的坐榻之上,手中把玩着一件眼熟的玉器。
“小谨,”乌轻轻一开口便被自己粗涩的声音吓了一跳,“你怎么把我的玉拿去了。”
他十二岁时,哭闹着要燕谨与他成亲,燕谨在成亲时给了他这个竹节玉佩。
“这是你的玉吗?”
竹节形状的玉佩被她翻来覆去的摆弄,夹在两指当中,乌轻轻的眼睛情不自禁地跟着她手指转动。
“你给我……当然是我……咳,咳咳,我的玉……咳咳咳……”
他嘴里发苦,嗓眼发干,说了没两个字就顺不上来气,一阵干咳。
燕谨迅速起身,将他扶起来喂了两口水。
将瓷杯放回床头的矮柜之上,燕谨扫了他一眼,理了理衣服准备起身。
“待着吧。”
乌轻轻还没反应过来,但动作飞快,在燕谨站起之前立马拉住她的衣袖,
《他注定属于我[gb]》 40-50(第18/20页)
“你去哪里?”
燕谨黑沉沉的眼睛落在他拽着自己袖口的手上,半晌无言。
她脸上意味不明的神情看得乌轻轻手心发汗,弱弱将手松开,让她出去。
只剩下乌轻轻一个人在内室时,他混乱不堪的大脑终于回忆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霎时间,脸色一片灰白。
郭太医在燕谨出去之后进来为乌轻轻把脉,见他面色惶惶,忍不住宽慰:“公子切勿再思伤情之事,心力受损非同小可,需得将养许久。”
说来也巧,郭太医便是当初他们刚进宫时,被琰昌帝指派来照管他的太医。
“我知晓了,”乌轻轻勉强扬起嘴角,脸部肌肉都有些发紧。他的视线后移,挪到坐榻的小几之上,“劳烦太医,将那里的玉佩拿给我。”
郭太医很快将东西递过来,乌轻轻将它紧握在手心。
诊查结束之后,太医起身告退,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门关着,外殿传来若隐若现的说话声,乌轻轻隐约辨出那是燕谨的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这下全完了……小谨发现自己的心思了,连成亲时给他的玉佩都想收回去。
乌轻轻的身体又开始微微发颤,唇上的钝痛时刻提醒着他自己昨夜都做了什么。
燕谨进来时,他额上冒出些冷汗,好不容易恢复两分血色的脸颊再次暗淡下去。
“乌轻轻,”她快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位上膳的侍女,“不许再想了。”
温热的手掌摁在自己额上,乌轻轻跟她对视即像被刺到一般,慌里慌张地想要转头。
燕谨语调微冷,“什么都不许再想,先用饭。”
侍女们将餐食摆在坐榻的小几上依次离去,那里靠着比较舒适,是燕谨特意吩咐过的。
乌轻轻被燕谨半搂着抱过去,他的手脚尚有些酸软。
自燕谨说完那句话之后,乌轻轻便不敢再多思多想,沉默地与她一道用餐,连头都不敢抬。
他实在害怕在燕谨眼中看见令他心慌的东西。
他不说话,燕谨却开口,“下午不能坐船,等修养些日子我再陪你去。”
“……好。”
燕谨看了眼小几,问他:“玉佩呢?”
乌轻轻放下碗勺,手指不自在地掩上领口,“在我,我脖子上。”
他有些害怕燕谨会开口将玉佩要回去。
但燕谨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未多言,他才逐渐放下心来。
用过饭之后又喝了药,乌轻轻难免困顿,躺在床上很快睡着了。燕谨仍然在坐榻上守着他,手里握了一卷书看,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晚间睡觉时,燕谨如昨夜一般,将一只手搭在乌轻轻身上,以防他夜半惊醒。
此后的许多天,他们都是这样过的。
燕谨对于乌轻轻那夜的情绪崩溃不曾过问半分,对他的态度仿佛与以往也并未有什么分别。
乌轻轻半是茫然、半是慌张。
头顶的闸刀不知何时便会落下,他始终会得到燕谨的审判,到那时,他又该如何自处?
大约半月之后,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大半,燕谨遵守诺言,带着他在府内的湖中游船。
“我要自己摘莲蓬,这个船太大了,我要坐小船。”
燕谨瞥了一眼湖边停泊的船,并没有太大,只是船身无法进入荷叶丛中。
“小船坐不下这么多人。”
正在挽袖子的乌轻轻眼带狡黠,当着众人的面暗暗拉扯她的衣摆,“干嘛要那么多人?你划船,我摘莲蓬。”
小船平稳顺畅的驶入湖中时,岸上看着的人都松了口气。
盖因下水之前,宁王殿下默了两息之后道:“我不会划船。”
而后被乌公子拉扯两下便半推半就地同意了,长史想要劝阻都被她一个眼神止在原地。
只能一个个提着自己的人头与九族站在岸边殷切相望,暗中祈祷无事。
宁王府的湖是人工开凿的,湖岸绕着一圈汉白玉的栏杆,每隔三尺就雕着一只衔莲的石螭,栏杆外种着两排垂柳,柳丝垂到湖面,恰好遮住石螭的棱角。
湖的南岸种满了荷花,盛夏时挨挨挤挤的,粉白的花映着碧叶,连带着湖水都染上几分荷香。只是现下已经过了盛花期,只剩零星几朵。
燕谨不会划船,但划船不算难,她略听了听便能直接上手。
一路晃悠悠地划到荷叶丛中,乌轻轻兴奋地抬手去折莲蓬的根茎,长出湖面约有半人高的荷叶将小船与人影遮盖地若隐若现。
“动作轻些,掉下去我可不会捞你。”
乌轻轻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眼睛一转看见荷叶深处还有几朵未谢的莲花,一脸雀跃地望向燕谨。
“小谨,再往里面划一点,那里还有莲花,我要摘!”
宁王殿下无奈地划动船桨,小船一点点深入,还未完全消散的荷香萦绕在鼻尖。
乌轻轻满眼期待,连莲蓬也不摘了,摘下的几朵被他随手扔在脚边,半直起身子望着越来越近的莲花。
在屋子里闷了半月有余,每日早晚才被燕谨放出来采采风,回回只能望湖兴叹。乌轻轻这次铆足了劲想要将剩下的几朵花都摘下。
船未行至莲花跟前,被湖水底下荷叶的根茎挡住。
“怎么不动啦?”
燕谨将船桨往前探了探,杂乱粗壮的荷叶根茎毫无规律可言,一时无法清除。
“挡住了,过不去,”她看着跃跃欲试的乌轻轻,立马拢起眉心,“不许靠过去,等会我让人过来给你摘回去。”
“够得到,别人来摘那还有什么意思……”
“距离太远,你摘不到。”
船小,动作稍微有些大船身便有些不稳,燕谨不赞同地看着乌轻轻,立时就准备划出去。
乌轻轻眼巴巴地看着貌似触手可及的莲花,心中十分怅然。
他瞄了一眼正回身确认方位的燕谨,又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花。
恶向胆边生,他猛地站起来往开得正盛的莲花靠过去,长臂一伸,指尖堪堪够上,被他迅速掐断卷走。
“嘿嘿,我就说摘……”
船身微微摇晃了一下,乌轻轻很快站定,喜滋滋地笑了起来。
咕咚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落在湖水上。
他面上的表情忽然顿住,低头去看。
是他颈上的玉佩。
许是上次没有绑紧,他动作太大,玉佩从领口一路下滑,顺着衣袍滚入水中。
乌轻轻甚至没来得及伸手,竹节形状的玉佩迅速消失在水面上,泛起的涟漪一圈接着一圈,撞在船底又反弹回来。
他的玉佩……小谨送给他的玉佩……
燕谨有些无奈,本想训斥他一顿,如此不顾安危,在船上肆
《他注定属于我[gb]》 40-50(第19/20页)
意动作。
但转眼间乌轻轻的玉佩便掉了,他可怜巴巴地站在那儿,表情无措极了。
“好了,坐下,上岸之后我让人来……”
话未说完,燕谨脸色骤变见乌轻轻要往水里扑,她几乎是本能地飞身上前,一把将人摁住。
变故来得太快,直到将人牢牢锁在怀里,燕谨才猛地回过神来。
剧烈摇晃的小船惊起一片水花,洒在她身上,她却浑然不觉。
那股后怕转眼翻成怒火,她攥着乌轻轻的肩,几乎是咬着牙吼:“乌轻轻!你想干什么?是不是不想活了?!”
乌轻轻从没被她用这种语气吼过,眼泪瞬时掉了下来。
“我的玉佩……我的玉佩掉了……”
“掉了便掉了,我难道只送过你这一个玉佩?!”
怒火在她心里烧得发疼,可燕谨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寒气。
“那不一样,那不一样……”乌轻轻趴在她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窄小的木船摇摇晃晃,他们被荷叶与莲蓬遮挡。朝上看是一望无际的天空,朝下看是幽深的湖水,四周围拢着绿与粉交映成的墙面,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两人。
燕谨闭了闭眼,手臂拢着乌轻发颤的身体,竭力平复这股惊怒交加之感。
“……好了,轻轻,抬头,”她将哭泣的少年人从自己怀里挖出来,抬起他的下巴,“没什么不一样的,我们先上岸,等会我让人来找,好吗?”
乌轻轻这次却没那么好哄。他奋力甩开燕谨的手,泪眼朦胧地朝方才掉落玉佩的地方看过去,还想挣开燕谨往那扑。
“冷静一点。”燕谨牢牢扣住他的身体,不容拒绝地再次将他的头掰过来,非要他直视自己不可,“我说了,我会让人来找。”
“等会就找不到了,我,我现在就要找。”
捏在下巴上的力道有些重,乌轻轻却像感觉不到似的,死犟着要往水里扑。本就颠簸的小船被他撞得左右摇晃,湖水溅在脸上、颈间,湿了大半衣衫,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一个劲地挣着要往下跳。
燕谨眉目冷凝,眸中仿佛含着冰,丝丝缕缕的冷气从她身上飘散出来。
“你再闹,以后便不要让我管你了。”
被圈在怀里的人忽然停了挣扎,乌轻轻怔怔地看着燕谨,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两人沉默地僵持了一会儿,燕谨低头瞥了眼飘在水里的船桨,又看了看晃动的小船,打定主意要先捞桨返程。
湖水幽深,小船又不稳,方才真是昏了头,才会纵着他自己把船划到这种地方来。
乌轻轻不知她心中所想,见燕谨松手,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哭嚎:“就算我不闹!你也不想管我了!”
“……什么?”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早就不想管我了,你嫌我烦!你嫌我累赘!你想,你想把我扔给别人!”
他的声音很大,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燕谨,似乎是想给自己一些底气,但说到后面,哽咽到气喘的的哭声还是渗了出来,叫人看破他是个纸扎的老虎。
“我只剩下这个玉佩了……你都不想要我了,我要,带着它回山上,我再也不和你住在一起了呜呜呜……”
他哭得好不伤心,明明是在哭诉抱怨地说些绝情之言,指尖却勾着燕谨的衣裙,像是忘了放开。
燕谨看了片刻,没有抱他,没有哄他,只是沉沉看着。
眼见着乌轻轻哭得又开始喘不上气,她才终于开口。
“为何不告诉我?”
她伸手掰开乌轻轻攥着她裙摆的手指,“你怕我不要你,为何不告诉我?”
乌轻轻已经哭得大脑有些缺氧了,但仍然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燕谨的动作。他慌张极了,指尖愈发用力,嘴上却不服软:“我才,我才不怕,我不怕你,你不要我我也不怕……”
他身上没什么力气,燕谨很容易就将他的手掰开,往后倾了倾身子,和他保持了一点距离。
“那你现下又为何哭呢?”
燕谨身上的气息逐渐远离,乌轻轻想也不想地往前一扑,倒在她身上,激起一片水花。
“既觉得我不要你,还抱我做什么?”
乌轻轻将脸埋在燕谨怀里摇了摇头,避开她的目光,整个人缩在她怀里,闷着声不肯开口。
燕谨一手扣着他的脑袋,一手在他腰腹处摩挲。她面上的表情称得上是柔和,动作也充满怜爱,语调却十分冰冷,“那就如你所愿,你既想一个人孤零零的上山去,那便去吧。”
“可好?反正轻轻万事都不怕,都可以自己做主了。”
从半月前的那个夜晚起,燕谨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乌轻轻太好懂了他是她看着长大的,这世上再没人比她更了解他的心思。
他养病的那些天里燕谨思量了许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
燕谨与乌轻轻避世躲了多年,行事间自然不讲究山下那些繁文缛节。毕竟山中惟有两人,再论男女大防就有些可笑了。
初上山时,乌轻轻才十一岁,半大的孩子,燕谨不可能放他一个人独处一室。
后来回到了湾水村,乌轻轻早已习惯与她同居一室,两人就这么迷迷糊糊睡在一起,一开始仅仅是因为屋内没有两张床罢了。
再后来辗转云城,又千里迢迢赶到国都,在那波谲云诡的地方,他们更是片刻不敢分开。
燕谨似乎也习惯了,或者觉得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之间并无真正的夫妻情分,惟有亲情罢了。
燕谨一直是这么想的,直到那个夜晚,她才惊觉自己错了。
“……我不要,我不要自己做主,”乌轻轻哭得肝肠寸断,微微发颤的身躯铆足了劲往她怀中挤。
看,纸糊的老虎用不着人戳,他自己迎风站一站便破了。
“小谨……我不要离开你,你不能扔下我……”
燕谨嘴角浅浅上扬,弧度极小,眸中终于松快两分。她半点都未抗拒,纵着乌轻轻像个树袋熊一样抱着她,恨不得融进她骨血中。
“轻轻,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她抚着乌轻轻耳后的肌肤,低声问道。
乌轻轻兀自哭着,浑浑噩噩间,并未听见这句话。
燕谨又贴着他的耳廓问了一遍。
怀中人的哭声渐低,渐渐平复。他闷不吭声地在燕谨颈窝处埋了许久。燕谨并未催促,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抚弄他耳后软烫的肌肤。
不知静了多久,耳畔唯有鱼跃的轻响,与荷风拂叶的微声。
燕谨神情闲适,满是遂心合意之感。她与乌轻轻的这局棋,现下局势已经分明了。
她只等摘得最后的胜利果实。
乌轻轻缓了许久,才鼓起勇气把脑袋抬起来。
《他注定属于我[gb]》 40-50(第20/20页)
他动作极为缓慢,睁着一双核桃眼看向燕谨的时候还有些躲闪,燕谨一直笑着看他。
“我想,和你成亲。”乌轻轻语气艰涩,磕磕绊绊地说出这句话。
话音刚落他便移开眼睛,不敢去看燕谨会是什么反应。
“我们已经成亲了,你忘了?”
燕谨略带笑意的话语传入耳中,乌轻轻猛地转过来解释,“不,不要那样的,我知道那不是真的,你是为了哄我的……”
“那你要什么样的成亲?”燕谨问他,眸中盈满了温柔。
乌轻轻迟疑了片刻,嗓音有些发颤。
“要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你是我的。”
“风雨同担、岁岁相伴;互为依靠,赤诚相待;从此祸福旦夕与共,永不分离。”
“我想要这样的成亲。”
他一字一句地说出自己埋藏在心底的话,视线不敢落在燕谨脸上,还泛着水光的鸦色眼睫抖颤个不停。
“很乖,”燕谨柔柔笑开了,终于替他擦去颊上的泪,“就该如此,知道么?不论你在想什么,不论你在怕什么,都得告诉我。”
乌轻轻怔怔望着燕谨的笑颜,心中惴惴的不安之感在她的安抚下渐渐淡去。
“你不,不生气吗?”
“为何要生气?我们难道不是本该如此吗?”
燕谨的语气相当坦然,甚至还带着一丝对乌轻轻如此纠结痛苦的疑虑,仿佛他因为这事嚎得死去活来是一件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害他在心里难受了这么多天。
乌轻轻是典型的给他三分颜色他就敢开染坊。燕谨不过是这么轻声哄了两句,他就喜滋滋地乐开了,甚至还敢跟再跟燕谨论一论这里面的是非对错。
“若轻轻事事都告诉我,不藏在心里,我便也早让你知道了。”
燕谨擦净他的泪痕,准备将方才她情急之下随手扔掉的船桨捡起来。
再不回去,岸上的人也许要急得游过来找了。
方才还哭得抽噎不止、死去活来的人,带着红肿不堪的双眼就扑了过来,结结实实地将她抱了个满怀。
“小谨!我好开心!”
“开心就好,”燕谨笑着叹了口气,伸手抚顺他被风吹乱的头发,“乖乖坐好,我们要回去了。”
船桨幸好没漂到太远的地方,叫过长的荷叶梗拦了一下,燕谨探了探身遂拿到手。
“那我的玉佩怎么办?”
乌轻轻忧心忡忡地盯着方才玉佩掉落的位置,心中万般不舍。
“等会遣人来找。”
“找得到吗?”
“必定找得到。”
燕谨这样说,乌轻轻心下安定不少,燕谨说的话向来能够实现。
他捡起自己千辛万苦摘下的莲花,刚刚被丢在脚边,碧绿的梗叫他踩上一脚,十分难看。
“我的莲花都踩坏了。”
燕谨瞥了一眼,“等会再摘新的,湖中还有。”
“我来摘吗!”乌轻轻眼前一亮,兴致勃勃地回首去看哪朵莲花好看。
“你跟我回房敷眼睛。”
肿成这样,今明两天是不要再想着出来玩了。
乌轻轻闻言有些不高兴,抱臂坐在船上,身体跟着湖水的晃动一摇一摆。
他独自坐了片刻,不知想到什么,嘴角慢慢扬起,忍不住低低地傻乐起来,肩膀都跟着轻轻晃
“笑什么?”燕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抬眼看她,眼底亮着细碎的光:“我要和你成亲了。”
燕谨望着他这副傻样,嘴角也缓缓勾起,轻声道:“那你接着笑吧。”
小船晃悠悠地荡出荷叶丛,刚露个头,便见岸上已候着不少人;而离他们丈许远的地方,两艘小船正劈开水面冲过来,几个侍卫脸色凝重,手忙脚乱地划着桨,显然是已经急火攻心了。
上岸之后,乌轻轻不好意思顶着那双眼睛见人,低着头靠在燕谨肩上,等她吩咐人去湖里捞那枚玉佩。
这一年他长高了不少,站直身子已经比燕谨高出一截,但还是习惯性蜷起来埋进她怀里才安心。
燕谨也熟稔地环住他,调整着最舒服的姿势,两人依偎着,竟有种说不出的心安与妥帖。
在不知不觉中,他们早就成了彼此骨血里的一部分,身心都融在了一起。
陪着他养病的那些日子,燕谨早就想明白了这点。
可笑从前还没开窍时,竟真的动过要给他寻门亲事的念头,如今想来,真是荒唐。
燕谨想到自己说过的话,忍不住抿唇牵起一抹笑。
“你笑什么?”乌轻轻立刻不满地抬头瞪她,“你笑话我,我的眼睛哭肿了不好看是不是。”
“没有。”燕谨望着他泛红的眼尾,语气温柔,“轻轻哭了也很可爱。”——
作者有话说:燃尽了,,一万字纯纯感情线啊啊啊太头秃了
这个单元快要结束啦!接下来就是成亲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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