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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弱老婆,竹马养起》 40-50(第10/19页)
三米开外,一个人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司机绕过那人走近。
厉行川平时寡情,此刻罕见的温情给司机造成泥石流冲击。
手电筒的余光扫过苏棠。司机虽早知其貌美,仍被惊艳。他在厉家长大,见过无数美人,却第一次真正领教什么才是“漂亮到挪不开眼”。
“厉总,去医院?最近的医院要一个半小时。”司机问。
厉行川怀抱苏棠下楼:“去御行江山。叫林琅过去等。”
御行江山名列建京三大豪区之首,有钱难买。是厉氏旗下产业。
厉行川在那儿有七百平的别墅和五百平的大平层。
司机听出厉行川要就近处理,必是去大平层。
司机追着厉行川打电话,点头回应。
厉行川骤然停下,在雨中侧脸,森冷目光直指楼道:“稍后你来取证。陪他聊聊。”
这话正符合司机对厉行川的刻板印象——陪他聊聊,陪他玩玩……厉行川以前也总这么说,但所说的聊聊和玩玩,都是用拳头。
司机点点头:“包聊尽兴的。”
林琅是厉父指派给厉行川的私人医生。他七八岁时被厉父从福利院带走,供他吃穿,资助他上学,跟着一位老中医学习,大学时还去西方进修。是很可靠的自己人。
但厉行川却讨厌用他,他也害怕厉行川。
当厉行川抱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回来时,林琅眼睛都睁大了。
不怪他惊讶,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厉行川往自己房里带人。且是个漂亮到极致的男孩,看上去顶多十七八岁。那小脸嫣红的柔色,一看就是出了情事方面的问题。
林琅心头一震——
难怪厉行川天天冷脸拒绝厉老催婚,原来竟是爱好男色?
完了!
厉行川二十九岁,正值而立之年,不恋爱,不相亲,出去玩都不碰女人。厉老为了香火问题,不知道想了多少计策,愁得头发都白了。气糊涂的时候甚至对他透露过:厉家现在不挑,只要是个女的,只要能生,就是厉行川招个妓,厉家也认了……
林琅心里哀叹,看来厉家要在厉行川这一代绝嗣。
林琅跟着厉行川进屋,看见厉行川不顾洁癖,把裤腿全是泥污的少年抱到干净的床上。少年上半身没半点雨水,显然是被精心保护过。
林琅不敢耽误,快步上去给少年听诊、做血氧等检测。
厉行川就坐在床沿,用指腹轻抚少年苍白的脸、以及被冻皴的手背,偶尔还会抬手轻拨少年额前湿发、弯腰贴耳听他微弱颤抖的呢喃。
测完一系列常规,林琅皱着眉翻看少年的瞳孔和舌苔:“心率过速,虚热上泛,有惊厥反应,不是七/氟/烷类迷药,是催/情/药。”
林琅手脚利落地搭架,从急救箱熟练摸出注射器,抽了标签不一的小药瓶往输水瓶兑:“体质有点弱,不确定其他机能是否健康,但心跳伴杂音,心脏一定有问题,建议检查各项指标。下药人是想助兴,应该料不到这孩子受不住刺激,会直接休克。”
林琅斜了厉行川一眼,只见厉行川已经用热毛巾给少年擦净了脸。此时又蹲去床尾,亲手脱了少年鞋袜,拧干热毛巾去焐热那双冷透的脚。
若非亲眼目睹,林琅绝不相信厉行川会如此温柔地对待一个人。
只可惜……这人是个少年。林琅心中暗自叹息,不由得摇了摇头。
忽又想起什么,脸色逐渐凝重起来,低声自语道:“他该不会就是苏棠吧?”
苏棠这个名字,一周前突然闯入他们的视野。厉行川为了找他,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甚至连厉父都被惊动了。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苏棠一定是得罪了厉行川,厉行川才会如此大动干戈,想要置他于死地。
然而,此刻的林琅终于意识到,他们错得离谱。
当他试探性地提起“苏棠”这个名字,厉行川竟转头看他,仿佛介绍重要人物:“是他。”
林琅心里替厉老发愁,没再多聊。掰着苏棠的手背找血管,越找眉头皱得越深,苏棠的手背太皴了,饶是他因了厉老的原因,对苏棠没什么好感,看着他的手背也有些心疼。
厉行川的脸只能比林琅更黑。
苏棠瘦,手也不大,几乎用不上止血带,只消攥住他的手,轮廓分明的青色血管就能轻易透过剔透皮肤,显现了出来。
一针扎下去,很完美。
却听见苏棠嗓子眼里受惊地哼颤了一声。
林琅见多不怪:“怕疼指数超标,浅眠状态有点受惊,没大事,我安抚一下,等镇定药物发挥作用就好了。”
然而林琅还没来得及动作,厉行川已经迅速擒住了苏棠手腕,防他乱动走针。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苏棠。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低沉:“用不着你安抚,有时间好好练练技术吧。”
林琅掀开眼皮看了厉行川一眼,无语极了。真是被迷惑得不轻,是厉老在场会原地气厥过去的程度。
林琅闲不住,凑过去搭住苏棠手腕上的脉搏,他虽然不喜欢苏棠这种小狐狸精,但医者父母心,他既然看出苏棠体弱,就想看看他哪儿亏损较多,给点食疗建议。这一摸,林琅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脉搏虚弱但有滚珠之感。是滑脉。这种脉象,在中医可直接判定怀孕。
林琅觉得自己可能是半夜出诊累出幻觉,吸气呼气,重新搭住苏棠脉搏。
仍然是滑脉。
林琅心想莫非苏棠是女人?视线扫向苏棠白皙脖颈,只见喉结微动,精致小巧。
是个漂亮的男孩子没错了。
林琅脑袋很乱,难怪厉行川上来就叮嘱他别开孕期禁用药,他还以为厉行川在刁难他,现在看来,厉行川是早知道他的小情儿揣崽了。
可是,男人,怀孕…男人,怀孕?
他妈的,他是不是疯了,怎么有生之年看见男人怀孕了,这趟出诊真不是他在梦游么?
但等回过味来,琳琅心里突然砰砰跳如鼓擂。
天老爷,甭管他是男是女,他怀孕了!
得赶紧把这个喜讯告诉厉老!
林琅心中一阵狂喜,这喜悦之情来得如此迅猛,几乎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琳琅自己有了身孕。
林琅怕是一场空欢喜,没敢直接给厉老发信息。只试试探探:“从脉象来看……苏棠他,怀,怀孕了。你,你知道么?”
厉行川淡扫林琅一眼:“你进门我就告诉你了。”
林琅咧嘴笑了。他甚至不愿意多等一分一秒,说了句上个厕所,就揣着手机急吼吼冲进卫生间。
“我接下来说的话很重要,你一定要相信我。林琅,一周前我做过一个梦,梦见这个叫苏棠的会死,他以后…会死在咱们医院的。”
“啪”地一声,水杯在林琅手里打了个滑,碎了一地。
林琅下意识关上透着冷风的窗:“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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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说话前过过脑子,这话给厉行川听了,扒你一层皮。咱们都错了,厉行川找苏棠不是寻仇。是因为苏棠是他的小情人。”
林琅呷了口水悠悠地说:“都怀了孕了。”
他特特端详沈月一眼,发现沈月对男人怀孕接受度也是良好。仿佛全天下就他一个人少见多怪。
沈月对苏棠怀不怀孕似乎不关心,她因为别的事急得跺脚:“是真的。”
她活到现在只做过一次那样难忘的梦。
沈月皱着眉:“一开始我不在意,哪怕同一时间听说厉先生刚好在找一个叫苏棠的,我都当做名字巧合。可是,这个叫苏棠的现在真的来咱们医院了。”
沈月神情忧虑:“苏棠肚子里的孩子结果如何我不知道,梦的内容其实不多,但我梦到苏棠以后会自杀,他会在一个漆黑房里大量滥用药物,被送到咱们医院的时候,已经救不到了。”
林琅无语极了,他蹲到地上,慢条斯理收拾玻璃碎片:“别发疯。明天见厉行川和苏棠时把嘴闭紧,不然厉老都救不了你。”
沈月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她着急地想,厉老他自己都要出事了的。
但是有谁信呢。琳琅开车送她回家的时候,她也沉默不语。
林琅很无奈道:“知道你换岗之后压力大,实在不行就去精神科看看。”
沈月到家把自己摔在床上。
她也觉得自己疯了,她没法跟人解释,解释她做梦发现,自己是小说炮灰女配这件事。
这个梦出现在一周前,也就是厉行川开始性情大变的同一时间。梦境没有时间线,是碎片式的内容,像一幅幅画册残页,但每一幕都好极端。梦里不止有自己,还有别人。亲戚、朋友、大学同学…甚至有苏棠死后厉行川失去理智的画面。
苏棠死后,厉行川故意杀害苏家二老,自首后拒绝辩护,被判处枪决立即执行。
沈月和林琅以及王振野,以后会失去庇护所。三人被厉家新任家主倾轧,下场凄惨。沈月记得梦里的自己,会被人蒙着脑袋送进偏远大山,一身医术无处施为,死在几个男人手里的时候,甚至都救不了自己。
沈月醒来大汗淋漓,只当自己累坏了,没太在意。
但那个梦过后,沈月在梦里撞车的朋友,在现实竟然真的撞了车…如果苏棠不出现,沈月仍能麻痹自己——朋友的事也是巧合。
但苏棠出现了…不止是一个巧合的名字,他像从梦里爬出,到了厉行川身边。现在,已经开始和这座医院产生交集了。
沈月无法忽视那个梦了。梦里苏棠自杀时,还没有显怀。
她无法确定他自杀是在近期月份,还是在孩子出生以后。
此事尚有余地再推敲。
但梦里关于厉老的一幅画面却是不能等了。
倘若她记得不错,就在这十月的月底,厉行川将去大洋彼岸打擂台,他的父亲厉老将在与厉行川二叔打猎时,遭野兽猎杀惨死,被吃尽皮肉,啃尽骨头。
该怎么办呢?
这么荒唐的事她如何讲世人又如何信。
沈月睁着眼睛思来想去,终于在扛不住的时候沉甸甸地阖上了眼。
建京秋季风多,一整夜呼呼地吹。
不过苏棠所住的大平层隔音极好,呼啸的风声是一点儿没能进入他的耳朵里。
苏棠醒来的时候,窗边厚厚的帘子低垂,遮透了窗外的行象。屋子里开得昏黄的小夜灯像是亮了一夜。
他在床上恍惚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起身时脑袋还有些发晕。他晃晃荡荡到衣架上找裤子,翻手机。
手机为躲避苏怀庆关了一天。但大抵不会错过什么,很少有人联系他。苏棠过往就连过生日的时候,也只能收到移动公司发来的祝福短信。
打开一看,不出所料,苏怀庆发了很多骂骂咧咧的信息。
苏棠选了对话框全删,顺便把苏怀庆拉进黑名单。
但转念一想,又怕爷爷有什么情况的时候,他收不到一手消息,只能捏着鼻子又把人放出来。
关闭屏幕的时候,看见好几个“李广劲”,李广劲是他同事花臂男的名字。
于是苏棠把他的信息划开。
他的确不能回应,但也不想把人家女孩子的心意弄脏。他觉得那样很没有礼貌。
李谦趴在后面看着,手机往口袋里一塞:“看你拆,我还以为你忍不住了,想学他们早恋呢。”
苏棠眨眨眼:”我就是好奇~”
李谦可没这么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这幅画在他的脑子里,循环播放了已经好几天!
顿了顿。
厉行川把自己这通话,强行加上了一个比较像样的主题:“但是。”
“棠棠,这件事,你没告诉哥哥。”
第47章对吗(晋江首发)
厉行川说完,紧紧盯着苏棠。
苏棠也睁大了眼睛,仰着小脑袋望着他。
苏棠的脸慢慢地浮现出红晕,他垂下眼睫,又抬起来,露出一个羞涩的神情:“被哥哥发现了…”
厉行川一听,脸都黑了。
他心底里瞬间翻涌起晦暗的波涛。他面上越平静,内心越疯狂——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的边缘。他甚至觉得自己要黑化了。
然后他听见苏棠小声说:“我是收了…但我看完就把它扔了呢…”
厉行川愣了一下。
苏棠仰着脸,认认真真地解释:“哥哥,我真的没有早恋哦!我知道早恋是很影响学业的,所以我根本没这个打算。”
他小鹿一样的眼睛偷看厉行川一眼,又飞快地看向自己的脚尖,语气嗫嚅:“我看那封信只是…好奇…”
厉行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他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下午三点,苏棠坐上厉行川的迈巴赫。连绵阴雨不知何时停了。
苏棠连日心力交瘁,加之孕期嗜睡作祟,车内暖风一烘,眼皮便黏在了一起。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树影漏下金光,正跳跃在湿漉漉的草尖上。他揉了揉眼睛,脱口道:“雨停了。”
话音未落便僵住——他怎同厉行川闲聊起来。
厉行川请他吃饭、照顾他、和他交谈,都是围绕孩子进行的必要沟通。尤其是协议这事拟定后,两人也算各自打出明牌了。
他们一个谋孩子,一个图钱财。
好听点是合作,难听点是交换。等白纸黑字的协议下来,厉行川顶着甲方,他顶着乙方,他的身份就跟厉行川的员工没什么区别。
该谨守边界的。
怎么一觉醒来昏了头?
“未来几天都没雨。”厉行川握着方向盘应声。
苏棠指尖抠进羊绒坐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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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懂怎么和人私处。
在这小小空间里,他不小心撂了话题,又不知道怎么接。
如果厉行川像父亲那般无视他,他倒熟悉应对。偏生厉行川温声接话,他不自在起来。
绞尽脑汁,憋出句:“那…那真可惜。”
话一出口恨不能咬舌——雨停了有什么可惜?倒像他盼着这雨下个一辈子似的。
苏棠觉得聪明人不该做不擅长的事。于是阖眼假寐。
可是破破烂烂的手机偏在这个时机鬼叫。他怕打扰厉行川,连来电人都没看清,赶紧按灭了。
不妨来电人锲而不舍。
手机静音键是坏的,苏棠只好手忙脚乱地降音。
音量成功见底,厉行川平静地说:“我靠边回避。”
“不用!”苏棠差点咬到舌尖。这可是厉行川的车。
笨嘴解释不出他是不想打扰这样的蠢话。像是证明什么,七手八脚乱摸了一通,总算按下了接通键。
二手机漏音厉害,手机还没对准耳朵,来电人的声音就喇叭似的地流泻:“磨磨蹭蹭,这是接老子电话该有的态度?”
苏棠捂着手机压低声音:“做什么?”
来电显示上飘着“苏怀庆”三个大字,苏棠把此人备注了全名,而不是“爸爸”。
实际上,苏怀庆是苏棠的亲生父亲。
苏怀庆笑了一声:“你爷爷的特效药用完了,你有钱就给他续上,没钱就断掉吧。”
苏棠咬了咬嘴唇,小声问:“多少钱?”
苏怀庆:“三千。”
“我高考后,镇上给的三万奖励津贴呢?”
“你爷爷很费钱,三万顶什么用?钱到手都三个月过去了,我自己还月月贴钱呢!”
“你是他儿子,你应该的!”
“咱家什么条件,邻里都知道,就是放弃治疗也会得到社会理解。你别跟我急,大不了放弃治疗呗,你好我好,你爷爷也不用受罪。”苏怀庆说着说着还笑了,像是苏棠是什么很好笑的人。
“你开的车值很多钱,你买起车,给爷爷看不起病。”
“别跟我扯皮,垫不出就放弃治疗。”
苏棠偷瞄厉行川一眼,更加低声:“宽限几天。”
“没钱?那不能吧。你弟说你跑建京了?建京遍地黄金,你在地上抠块地板都能卖钱。”
苏棠头皮发麻:“那你让苏锦途给你抠啊,苏锦途怎么知道我来建京?”
“他过几天学业不忙了会找你,到时候你问他呗。”
苏棠眼底露出一抹厌色:“他找我做什么,我是不会见他的。苏怀庆,你亲口承认的,我跟你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一周后我会打钱,除爷爷的事,别再联系。”
他狠狠挂断电话,心想等拿到厉行川的第一笔钱,他要立刻接走爷爷,送到建京的大医院疗养,彻底脱离苏怀庆的钳制!
可是电话又响了,苏棠又赶紧接起来:“有完没完?”
苏怀庆声音像淬了毒:“怎么说话,你以为你谁?你不过是我撒出去的一粒精子。就算你烂在外头,化成灰都是老子的种!在建京老实打工,拿了钱先把肚里怪胎铰碎。以后你弟学费从你工资划一半,剩下一半再劈两成给老子养老——儿子孝爹天经地义,敢说不,老子就去法院告得你裤衩不剩!以后你弟找老婆,你当哥的还得帮……”
苏棠一阵耳鸣。
他哆嗦着手掐下关机键。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
怪胎…
养老…
你弟找老婆…
这些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十八年来,苏家除了爷爷,谁不是把他当条看门狗?
可他现在明明逃出来了啊!
为什么苏怀庆的每句话还能化作铁丝,自千里之外把他绞紧?
苏棠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想如果他现在有刀,他会控制不住自己杀了苏怀庆。
这一刻他又恨不得毁灭厉行川的合作欲望,他不想要孩子出生了。
他不愿意孩子一出生,就摊上这样一个外公,一个在基因上无法否认的外公。
苏棠把手机装进口袋,望着窗外。
他觉得他在电话里跟苏怀庆说的那些话,厉行川大抵是听见了。毕竟车内实在安静。
不过这样也好。豪门看重基因,刚才那通电话,不难让人听出他有一个怎样的出处。
他肚子里的孩子…厉行川大抵要重新掂量了。
可怜厉行川的钱他一分还没花到…两千万,就当以后做梦的素材吧。
苏棠惴惴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厉行川盘问自己什么。直到迈巴赫开进医院的地下车库,厉行川也没动摇过合作意向。
苏棠心里打鼓。
要不还是直接交底吧。
厉行川带苏棠乘坐的是绿道专用电梯,电梯上行的时候,厉行川终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苏棠。”
苏棠的大脑仍然在神游,这声苏棠把他吓了一跳。他仰起脸:“嗯。”
厉行川道:“孕检前,医生会问你问题,让你填表。需要你如实答复。”
苏棠搅着裤子,斟酌措辞的时候,错过了最佳问话时机。
厉行川把话重复了一遍,注视着他,等他回答。
苏棠只好顶着压力点头:“我会如实答复的。”
苏棠看着厉行川冷峻的神情,心里又开始打鼓。
心想算了,等厉行川看起来心情好的时候,再跟他交底吧。
这样厉行川的心情会被好情绪调和,听了自己的晦气话心情也不会变太差。
“今天主做孕检,建个档,以及几个不需空腹的专项。”厉行川提前向苏棠解释:“剩下的明天继续。怀孕期间,也许会频繁来往这座医院,你会觉得麻烦么?”
苏棠摇了摇头。
厉行川道:“等厌了,给你办疗养院入住。”
苏棠结结巴巴:“都,都行,都喜欢的。”
说完又想咬舌头,谁家好人没事喜欢医院和疗养院。
只是在这个瞬间,苏棠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了什么。
不用预约、拿号、排队了。
不用一个人等单、化验、坐在冰凉的铁皮椅子上数着输进手背的点滴了。
是不是也不用躺在病床上强睁着眼不敢入睡?
从前好几次,他撑不住烧昏迷了,都是护士查房才发现……
这些“不用”所代表的特权,对苏棠来说好梦幻。
但当他陷入恍恍惚惚思考状态时,却又在这些梦幻的“不用”上,感到一丝诡异的熟悉。
其实他偶尔也是有过一些这种感觉的,只不过,那些感觉都没有此刻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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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行川给他的是现实,他自己给自己的,是幻觉——他所谓的熟悉感,原来是在臆想症发作的时候感到的。
他臆想症发作的时候,会分不清现实虚幻,大白天地给自己幻想出一个“哥哥”来,陪伴自己、保护自己。
满足自己很多可望不可求的特权。
比如,他臆想哥哥陪他一起走夜路、在他睡不着时给他讲故事、在他遭受殴打后搂住他告诉他生活不会一直如此要好好活下去。
臆想症的根源呢?苏棠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哥哥是怎么来的——
那是七岁的一个雷雨夜,他为躲避川怒的苏怀庆,闯进一家奢侈品店。
他把人家的保安当成警察叔叔了。保安冷着脸把他往外拖,却被进店的一个大哥哥拦住。
大哥哥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吩咐身后跟着的几个黑色西装的人把他带走。
大哥哥带他吃了顿饭。那是小苏棠第一次在有真人弹琴的餐厅里,吃好大的牛排。
大哥哥让一个黑衣人买了把折叠水果刀。送给苏棠。
他说:“再有人打你,刺他。”
是很常见的折叠水果刀,当年很流行的一款。大小店铺到处可见。
小小的一个很方便携带,苏棠后来一直随身携带着了。
但是大哥哥的脸,却随着记忆远去,渐渐地模糊难辨。
直到某天,整个人遥远成一道挺拔的黑影。
苏棠是十二岁时患上臆想疯病的。
有一次苏怀庆打他太狠,他倒在地上时昏时醒。偶尔心想要不然就这样死了吧。
但迷迷糊糊的时候,又不甘心地渴望有没有人来救救他。
就是这个时候,一道黑影进入了他的臆想世界。是他的大哥哥。
他很惭愧地向大哥哥道歉,说他有好好用刀子保护自己但是他力气实在太小,只能刺破苏怀庆一层皮…大哥哥把他抱紧,安慰他,你已经很努力了。
大哥哥拍着他说:你不要睡,要站起来。你欠哥哥一把刀。等你长大了,要把刀子还给哥哥的。
那天苏棠流了很多泪,他知道那是一场白日梦还是点着头,攥着大哥哥的袖子说好,说那你等我长大哦!
我等你长大。
要拉勾。
嗯拉勾。
面上依然平静,声音却稳了许多:“为什么好奇?”
苏棠的脸更红了:“因为…我总是听到人们说,谁谁谁给哥哥送情书了~情书里边到底写些什么呀,我好奇了好久好久的!”
厉行川伸手给他整理稍稍有些乱的衣领,轻声说:“是有人送,我没收过。”
苏棠很乖很乖地点头。
厉行川就说:“你也不许再收情书。”
苏棠赶紧道:“哥哥,哥哥,我不收了~”
轿车在小洋楼前稳稳停下。
厉行川先下了车,才打开车门,伸手把苏棠接下来。
第48章不了(晋江首发)
厉行川捉起苏棠扇自己的那只手,一副心花怒放的样子:“对。怎么这么会扇。哥哥一下就知错了。”
“然后呢?”苏棠问。
厉行川认真道:“然后就是哥哥拿态度——等哥哥出门回来,给棠棠买熔岩巧克力。还有,下周一定带棠棠补上这场赛马。”
超声探头贴上肚皮,苏棠打了个激灵。
他在县城也做过这个,那时候怀着对未知的恐慌,心里无比的害怕。但这一次,除了凉丝丝的耦合剂激了他一个寒颤,他没有别的感觉。
检查仪的屏幕前,厉行川静静地看着。
屏幕上呈现出人体的孕腔细节,能清楚地看见孕囊和胎心胎芽,那是正在努力从胚胎变成胎儿的小宝宝。
静静看着屏幕的还有检查科医生,以及得到消息专门在这儿蹲点的检查科主任。
两人张嘴结舌,内心已然疯了——
院方寡了八百年的大股东带人做孕检,本来就劲爆。
做孕检的是个男的简直劲爆二次方。
这男的还真怀孕了,这就不是劲爆了,这特么直接核爆!
内心爆炸之后,检查科主任的心情先平复下来。作为医生,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过份大惊小怪就是素养不够。
主任看着屏幕里不完全符合男性特征,也不完全符合女性特征的孕腔,推着眼镜:“男性怀孕案例少,但不是没有。咱们产科主任学生时期就写过相关论文,做过不少实地或卷宗调研。认识不少国内外权威学士。所以还请厉总和苏先生不要过份紧张。”
他对本院产科如此笃信,原因是产科主任是他妻子,他了解妻子专业上的含金量。
医生也凝神看着屏幕:“胎芽已经分化出模糊的心脏和心室。”他认真道:“少说也是七周左右了。要注意的事项有很多,等苏先生全身体检结果出来,我会结合他的身体状况给出孕检频率建议,整理成档发您邮件上。”
哪怕厉氏是这家私立医院的大股东,绿色通道大开,建档仍然花费了不少时间。
产科主任生着一张慈祥的脸,看到苏棠怀孕,脸上既没有惊讶,也没有猎奇探究,只有医者的关切。
她趁着苏棠填表的时候叮嘱厉行川:“苏先生年纪小,这方面的自理能力怕是不足。等月份再大点,畏寒嗜睡、肌肉痉挛、气郁厌食等妊娠反应几乎是便饭,苏先生这样的羸弱底子,是应付不来的。”
她知道厉行川肯定是不会为了这事费心的,今天肯亲自劳动大驾带人做检查,已经是给了苏棠天大的颜面。这座医院医资强大,保密性好,建京的富豪们几乎把这里看作第一选择。
她在这儿工作五年,见多了这种事,大多数被这个阶层弄大了肚子的女孩,都是自己过来的,九成都是做流产。偶尔也有身边跟着保姆、护工的。像这种亲自带人来的,她五个指头都数得过来。
何况这个人,还是厉行川。
所以她补充:“要有足够耐心照料,您没有时间的话,建议在医院调度一位专护。”
出乎她意料的是,厉行川说:“我会注意。”
这是他亲自照顾的意思了。
产科主任微微愕然。
看着厉行川大手轻拢苏棠后腰,不过度亲近却又护得密不透风的背影时,她才后知后觉地讶异:“没提打胎,看这意思……是承认了这个私生子?”
堂堂厉家,竟然会要一个不知来路的私生子。这个叫苏棠的,莫非来历很大?
但是,建京市也没有哪个家族,够格跟厉家门当户对。哪怕退而求其次,她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姓苏的名门啊?
她平日里是个工作狂,对东家长西家短无甚兴趣,也不在名流圈子混,所以不知道厉老做梦都在为厉家绝嗣的事而忧心。
她甚至都没打算对人八卦亲眼见着男人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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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突然而来的疑惑,在两人走后她顶多就用了五分钟平息。
医院这边的事宜暂结之后,已经下午五点了。
建京秋冬时节黑夜来得早,天色已经着了氤氲的浅墨。
不知道是坐车坐多了的原因,还是午饭吃多不消化,回程的时候,苏棠坐在迈巴赫后座越来越反胃。为了不吐在厉行川名贵的车上,他全程大气不敢喘。
等忍到大平层,苏棠实在忍不住了,在住家阿姨到门边接厉行川外套的时候,他就风一样地掠过阿姨,窜进卫生间,关上门趴在马桶上嗷嗷吐了起来。
站起身的时候,天旋地转,且肚子又饿了……
他打开水龙头冲脸、洗手、漱口,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庞苍白如鬼。心想,要不缓缓再出去?现在出去容易吓着人。
这时,“叩叩”两声微响,有人在敲门。
门外厉行川问:“还好么?”
苏棠拉门出去前,视线环顾了一圈,总觉得自己吐过的厕所很脏。
转身又把厕所冲了三四遍,才出门。苏棠打电话给他,李广劲接得飞快:“喂苏棠,你怎样了?叼毛那天欺负你了?”
“我没事,那天有人帮我。”
李广劲爆了个粗:“没事就好,下午约个饭?”
苏棠这才看见时间,竟然上午十点了。
他心想糟了,昨晚还想着端正时间观念,这就开始懒散。十点,放平时他都上班两小时了。他从来都能六点自然醒,也不知道为什么,到厉行川这睡得这么沉。
苏棠想了一瞬:“好,但下午不行,周末你会有时间么?”
今天是周五,他要搬家退租,要跟厉行川去公司法务走公证签合同,还要去医院补全体检。至于周六…他在新环境正式落定的第一天,不太敢乱跑,会没有安全感。
他想先熟悉下环境,如果可以,最好向王阿姨多了解些厉行川的脾性。
以免误触雷区。
约好时间,苏棠匆匆洗脸刷牙出去。
王姨正在客厅给绿植浇水,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花洒下绽开七彩的水雾。
苏棠自然拿起王姨搭在桌角的抹布,把桌面溅出的水花擦掉,虎牙亮晶晶:“王姨,上午好。”
王姨唉哟道:“快放下快放下,湿了手小心着凉。”
是举手之劳,苏棠想都没想就做了,但王姨反应好大,把他也吓了一跳,他把抹布原地复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我前段时间天天凿冰块儿,都没有感冒呢。”
苏棠笨嘴拙舌地表达自己没那么娇气。
“什么天气了,还凿冰块儿,小先生正是养身体的时候,要注意保暖的。”王姨看上去是真的关切。
苏棠没解释自己凿冰块儿是工作原因,他被王姨熨帖的话语烫迷了心神,不太连贯道:“谢谢王姨,我知道了。”
王姨抽了纸巾给苏棠擦手,眼底露出心疼神色:“瞧瞧手皴的,难怪前晚厉先生让人送SV家的人参珠粉霜过来。”
王姨把苏棠带到客厅洗手间,从台上拿了个小盒子,边拆封边道:“喏,就这个。顶奢。量产套最便宜的也要五千。厉先生给你用的是他家特供。市场上买不到的。一套少说二十万。SV家平时上赶着来送,厉先生都不爱用。小先生一来,他却让人连夜送货。”
苏棠想起刷牙的时候,在客卧洗手间也看见一盒。但他没用。他糙惯了。
做奶茶时他每天要洗很多遍手,用这些纯纯糟蹋。
王姨监督苏棠抹护手霜:“厉先生说,今下午的体检项,必须空腹,所以要辛苦小先生饿着肚子了。等忙完回来,姨姨给小先生做满一桌!”
苏棠很乖地点头,走下洗手间台阶时,发觉自己两腿绵软像面条,脑袋像还在发晕,眼前一阵一阵出现大片黑色。
但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等走到平地上时,又消失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厅堂,看见厉行川踩着落地窗的光影,正好从书房出来。
两人不约而同:“厉先生,上午好。”
厉行川看向苏棠。
看得有些久。
苏棠心虚不敢对视。
他垂下眼,认错:“厉先生,抱歉,我起晚了。”
他余光捕捉到厉行川修直的影子逐渐侵近,抬头就看见那双深黑眸子,映着落地窗洒下的秋日冷光。看得人心里发慌。
厉行川上辈子就因为这双天生带冰的眼,吃了苏棠很多亏。
高敏感的孩子,总能快速捕捉可能的危险,却不敢去分辨——
其实那双眼里,是在涌动温情。
苏棠的心脏已然打鼓了,又见厉行川突然朝他扬起了手。
他的冷汗几乎在瞬间漫上鼻尖,飞快地侧了身子,举手往太阳穴前格挡了一下。
厉行川动作顿住。
苏棠也有些懵。
在厉行川朝他抬手的瞬间,他不受控制地看见了苏怀庆狰狞的脸。
用拳头砸他脸的样子。
把他扇倒在地的样子。
攥住他的头发,把他往墙上撞的样子。
苏棠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刚才身体不受控制地就要去挡。
他放下手时耳根有些红,觉得冒犯了厉行川。嗫嚅片刻,没说出话。
是厉行川打破寂静的。
厉行川声音很轻:“是想帮你拂掉叶子。”
他顿了片刻,沉下声音。
像个手把手引导小孩探索心结的家长,语气带着哄:“苏棠。”
“你在躲什么?”
阿姨哎哟一声,连忙端了温水过来给苏棠暖胃。不料厉行川青筋凸显的手比她伸得更快:“喝掉,舒服些。”
阿姨看着厉行川手里的杯子,心说不得了,厉行川有洁癖,竟给人用自己的杯子。客厅被客人坐过的沙发垫,过后都要消毒,何况是专用水杯这种私密的物件,还不得被人用一次就扔掉?
苏棠眨巴着眼睛,小声地说了谢谢,端住杯子,仰着脸小口小口地喝光了。
在他喝水的间隙,厉行川收到了一条总助发来的信息:“厉总,苏棠父母更详尽的拓展信息以及社会轨迹查到了。已发送到您邮件,请查收。”
厉行川下载附件后不着痕迹地划走这条信息,接过苏棠刚喝完的杯子:“还难受么?”
王姨看着厉行川的动作若有所思,杯子没进垃圾桶,就是厉行川还有要的打算。
厉行川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一种经年累月的默契,仿佛这样的动作他早对苏棠做过千百次一样。
苏棠恍惚了一秒:“好多了,谢谢厉先生。”
苏棠抬眸看了眼墙上的壁钟:“已经六点了,今天耽误你很多时间,你要休息,还是要处理工作呀。”
他说话的时候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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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的小脸,看似望着厉行川,眼神却没聚焦。
清清泠泠的尾音很小幅度地上扬。像是在心里打着什么小九九的样子。
苏棠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生存技巧,上扬的尾音里藏着他略带讨好的小心机。他很少用,但倘若他想要博得对方好感,从而达到自己的某种目的,就会把这种小花招使出来。
厉行川眸色幽深:“苏棠。有话说?”
苏棠屁颠屁颠地从旁边抄起一把小椅子,往厉行川屁股后边端,像是要给他坐。
厉行川看得心惊肉跳,椅子还没过来,他就抢上去落臀接住。他鼓励道:“说吧。”
苏棠赧然笑了一下,明眸晃人:“我想聊聊那份协议。”
苏棠故作镇定,但手指都快把裤子搅出洞了。
于是厉行川把苏棠带进书房,开始商谈协议。
如果厉行川的特助或者律师在,一定会因为他跟苏棠谈协议的态度大跌眼镜——
在他们眼里,仅用一周时间重站权利顶峰、搅弄舆论涡旋、把“压榨、剥削、蚕食、吞并”权术贯彻到底的家主爸爸,到了苏棠面前,竟然收起利齿,低伏身段,跟猎物过起了家家。
但苏棠对厉行川的包容毫不知情。这是他十八年以来,第一次跟人谈合约,他没经验去注意到很多古怪的细节,比如——怎么他作为乙方,应尽义务没几个,能行使的权利却比甲方还多?
“第三十一条,入夜睡觉时,甲方不能擅自靠近乙方被窝,乙方因身体缘故,无法自理、及需要照顾时除外;第三十二条,甲方不能强迫乙方的意愿,逼迫乙方做违背意志的事,比如限制乙方交友、兴趣爱好……”厉行川一边用钢笔打稿,一边念给苏棠听。声音低沉,笔锋凌厉。
苏棠张大嘴巴。
事实上,他只列了三条对甲方的要求,且是小心翼翼,带着试探的。
提完要求,他又往外掏出打了一下午腹稿列出的五六条能够给甲方提供的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在甲方劳累了一天工作后,给他送上全套按摩。
然后他巴巴地仰着脸,问厉行川还有没有需要他提供的服务。
厉行川没说话,只是提笔在纸上一味地写画。
他手指修长沉稳,手背上的青筋随着动作变幻光影。
苏棠觉得厉行川的手看上去力气好大。
意识到盯着人的手很不礼貌,苏棠连忙把脑袋扭向厉行川笔下的纸张。
空气寂静,苏棠只能听到纸上沙沙沙的声响。
厉行川在起草条约。
苏棠不敢打扰。看了会儿觉得很不对劲。
都已经写到第三十二条了,怎么每一条看上去都是苏棠在占便宜啊。
且条约还在不断增加。
苏棠坐立不安。
他暗自怀疑,是不是自己提的三条要求很过份,毕竟都拿了那么多钱,怎么还想着要提要求呢?
厉行川不会是在羞辱自己贪心吧?
苏棠那点儿因为哥哥失约而泛起的低落,顷刻间跑没了影儿。
他漂亮的睫毛颤了颤,忍不住笑弯了嘴角。
他心底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优越感。
第49章不是(晋江首发)
一声低低的、委屈的泣音,在安静的夜里传了出来。
厉行川头皮一麻:“不是,棠棠你听我说——”
苏棠惊慌失措:“爷爷不见了!厉先生,我的爷爷不见了!”
厉行川轻拍苏棠:“你爷爷在川安医院。”
苏棠愣住。
一小时后,厉行川带着苏棠来到川安医院。
苏远山插着呼吸管,紧闭着眼。
护工正给他按摩、小幅度翻身。
病床整洁干净。是很宽敞明亮的单人病房。
探望区台几、以及病床的床头,还摆放着新鲜的、湿润润的鲜花。
唐菖蒲鲜艳、康乃馨素雅、而满天星热热闹闹像彩色的雨…
不知怎地,苏棠心里萌生出微微的痒意。
有点苦,有点涩,还有一点…像是甜。
但苏棠不敢浅尝。
糖霜很甜,但往往很薄。轻轻一舔就没了。
怕只怕,下边裹的还是刀尖。
只是。
哪怕苏棠清醒。
哪怕苏棠深知他现在拥有的所有温存,都是限时体验。
但这深秋的午后,还是教他晃了神。
仿佛某片烂根遍布的焦土,迎来一场不动声色的微雨。绵绵柔柔,试图洗涤他半世的污淤,试图在一片黑漆漆的大地上,洗出一点,哪怕一丁点儿,小小的鲜绿来。
苏棠像一只迷路很久的猫崽,蹲伏在苏远山的床头。
眼神无比渴望,左右试探却不敢落爪。
苏远山太干瘪了。
皮包着骨头。
苏棠决定去抓苏远山的手,却摸到了留置针头。
苏棠一下子哽咽了起来。
护工想安慰,却不敢说话。
厉行川挥了挥手,示意他带上门先出去。
于是安静的空间,剩下病房检测仪的滴声。
以及苏棠的低泣声。
有护士碰了巧路过,刚好听见厉行川哄人的声音。
厉行川不知是哄人手段拙劣,还是有其深意。
他只会说:“苏棠。”
“呼吸。”
“苏棠。”
“大声点也没关系。”
护士目不斜视,匆匆来匆匆走。
只是心里疑惑极了:怎么有人哄人不劝别人别哭,还要劝人哭大声一点…是人干的事吗?豪门果然水深!
苏远山被厉行川接到川安医院后,苏棠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再无后顾之忧。
在厉行川带他回家的路途上,他就斩钉截铁地拉黑了从前无形拴着他的所有人。
“我也算过上好日子了。”
图书馆角落里,苏棠咬着奶茶吸管,对李广劲说道。
那天去看了爷爷后,苏棠发现厉行川更忙了。
苏棠已经习惯厉行川的忙,也习惯厉行川再忙都要回家看着他吃午饭、吃晚饭。但是他不太习惯把下午大把大把的时间拿来虚耗。
苏棠其实是个很珍惜时间的人。
小时候,掰着时间做作业、帮苏怀庆雕石头。
长大后,做题做题再做题。精神实在紧绷时就会支起画架,把灵魂上的枷锁挪到纸上。
再大点…就是现在。都拿稳好生活体验卡了,怎么还天天闷在屋子里。浪不浪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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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天下午,厉行川去公司后,苏棠就给李广劲发消息,问他御行江山周边哪里好玩。
李广劲都嘲笑他了:“那种富豪区周边能有什么玩的啊!高尔夫保龄球俱乐部…狗都不玩。唯一好玩的就是绿岛,但是谁要在自己上班的地方玩啊…而且,那头狮子说了,我再跟你玩,不能去酒吧。”
于是,李广劲出主意,苏棠做选择。
千挑万选,两人出现在了图书馆一角。
李广劲转正后,调休就变得轻易。
他一口干了半杯奶茶,朝苏棠翻了个白眼:“你话别说太早。”
“我看那狮子八百个心眼。”
“你为什么要叫他狮子?”
“他吃人不吐骨头。上次你是没看见,他手下…算了。反正他吃人不吐骨头,大家都怕他。你是不知道,上次他到酒吧跟你撑腰,抱着你前脚刚走,后脚我就升职加薪了。绿岛幕后大老板还要我微信号。”
“这不是好事吗?”
“往短了看是好事。但往长了看呢?你就说那大老板,他要我联系方式干嘛,还不是因为我认识‘厉行川的人’?想从我这拉关系!但事实上我算什么?他对我抱有期待,但等哪天他发现需要我办事的时候我没用,你说给过我的会不会连本带利要回。”
李广劲怕苏棠误会,又道:“放心。我有分寸。我才不会像他们一样。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人人都怕厉行川。”
“好吧…但是他真给我钱。”苏棠往桌上放了一张卡,小声道:“这张卡里,有五十万。”
苏棠登录银行App查过了。
厉行川很有人情味。给他预付了第一个月的基本工资。其余的会在工资日进行月结。
李广劲嘴里还在酝酿厉行川的坏话。
一听卡里有五十万,直接“靠”了一声,酝酿好的话拐了个弯,出口变成:“真挺大方。”
苏棠笑了下:“是吧。”
“我就说了。”
“网上都是黑他的。”
两人喝完奶茶。
苏棠去挑了几本书,刚坐下,李广劲就嚷嚷着:“图书馆真是没劲。我们去商业街玩吧!”
两人一起去前台打包了书,李广劲说他打车,苏棠连忙道:“不要打车。厉先生给我安排了司机,要我出门时…”
出门时必须用司机的车。
他是对厉行川类似“必须”的这些用词接受度良好。
但是怕李广劲又误会他霸道蛮横,就粉饰了道:“最好用司机的车。”
当王司机开着那台知名迈巴赫停在路边后,李广劲先是震惊,片刻后艳羡,再片刻后,缓缓露出狐疑之色:“我更觉得他危险了。”
“怎么了?”
“苏棠你知道吗?这台车在建京的份量?这台连号迈巴赫谁不知道是厉行川最爱用的座驾?他给你用的,竟然是这台车吗?!”
李广劲不说,苏棠都没发现。
车已经近了,李广劲没再纠结这事。只是这辆豪车他有些坐卧不宁。他从后视镜看见,迈巴赫后边还有一辆SUV在尾随。距离不近,但永远同路、永远不会跟丢。
李广劲叹了口气。
心想完了。
苏棠已经被人锁死、软禁了。
他在车上不敢乱说话,但是心里明镜一样——
苏棠看似和他一样能够随处晃荡,但已经真正地失了自由了。
李广劲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幻想一个天真的小孩,被一根蛛丝系着的画面。不乱跑则一直天真,一直懵懂。
倘若乱跑乱撞,他将会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四面八方——都是网!
商业街逛得李广劲是心惊胆战。
但苏棠是一点危机意识都觉察不到。
在乐高店里,李广劲多看了一座粉红色的、拼好的机器人模型一眼。苏棠就掏出银行卡傻乎乎地同店员道:“要这款一样的。能用礼物盒包装吗?”
李广劲赶紧补充:“礼物盒也要粉色的。要是没有米白色也行。”
李广劲感动流涕,忘了心惊忘了胆战,发誓道:“你发达不忘记我,还同我玩就算了,想不到你还会给我送礼物。苏棠,以后你需要的时候,我给你卖命!”
苏棠一向嘴笨:“都,都好好的。不要卖命。”
结算时,刚好一万五。
苏棠不由想到好巧。
那天李广劲要主动借给自己钱,数额刚好也是一万五。
一万五,就不用刷卡。
苏棠微信里的钱够刷。
两人一路吃喝、买了一些小玩意。
路过一家彩宝店,苏棠一眼看上一对蓝宝石袖扣。
脑袋里莫名浮现厉行川戴上它、解下它的模样。
修长的、有力的、青筋浮动的大手…
“苏棠你发烧了啊?”李广劲看见苏棠刚还好好的,突然耳根就红了。
他伸手扇了扇空气:“逛完这家我带你去游湖吧。秋天湖行好,你虽然玩不了飞艇,但是可以坐画舫。”
苏棠点头:“那待会儿,我请你坐画舫。你可不要像刚才,一路抢着掏钱。”
苏棠摇了摇自己价值五十万的工资卡:“我比你有钱。”
李广劲保证:“好,好。”
两人抵达京湖的时候,阳光正川。
李广劲留了个心眼,下车后特特看了一眼迈巴赫的后方。路边停泊着的迈巴赫里,司机动了下手机,低头发起了信息。
李广劲总觉得司机动手机时,摄像头是怼过来的。
苏棠催促李广劲,别在人群里发呆。
李广劲嘴上应着好,视线还在迈巴赫后方流连。果然,还不出一分钟,李广劲就看见——
那辆一路尾随的SUV在迈巴赫屁股后边缓缓靠岸。
而后,门被推开。
两个身形矫健的男人朝着他们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李广劲又变得心事重重,心神不宁。
他有能力发现问题,没能力解决。
苏棠又不禁吓。
他只能婉言提醒提醒又提醒:“苏棠,如果哪天你跟厉行川发生分歧,不论你心里怎么想,你一定要先顺着他。不要…”
李广劲挣扎之后,终于还是说出来一句很憋屈的话:“不要惹他生气。学会明哲保身知道了吗?”
苏棠点头:“记住了。但是你不用太担心我。”
“其实吧…他是我见过最讲道理的人。”
“他很憨厚老实。”
苏棠一边说,一边买单门票。
微信里的五万块钱,转苏怀庆花了三千,给李广劲买粉红机器人花了一万五,给厉行川买袖扣花了三万二。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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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花了个精光。
不够刷门票钱了。
但是没有关系。
苏棠有卡。
两千块的门票,在五十万的卡前,犹如九牛一毛,苏棠满满的安全感。
刷第一遍的时候,服务人员提示:“先生刷卡失败。”
苏棠以为自己刷卡姿势不对,又刷了一遍。
服务人员就又提示了一遍:“先生刷卡还是失败了呢。”
“不对劲呀。”苏棠小声咕哝了一句。
打开银行App,对服务人员道:“会不会是卡坏了消磁了,可以扫付款码么?我卡上有钱。”
服务人员很不耐烦。要是换了别人早让他过去一边研究了。
但苏棠实在漂亮,服务人员也就多耐了几分性子:“刷吧。”
五秒后,挑眉:“先生。”
“很抱歉地告诉您。”
苏棠抱着枕头,眼眶瞬间红了,他到现在都还不算清醒,但是,眼泪已经掉下来,他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声音又软又颤:“哥哥…原来你讨厌和我睡觉吗…原来你半夜也会塞给我枕头骗我…你是要跑出去自己睡吗…咳…”
“还是…还是说,你有别的弟弟了…你要和他睡…不和我睡了…”
苏棠说着脸色一白,捂着心口,突然间急烈地咳嗽了起来。
第50章守护(晋江首发)
苏棠有滞醒症。
他怕他没有跟过来。
他怕梁争那几个马仔罪不可赦的“梦想”,如果成真…
如果那样…
他真的会杀了他们。
不知是他周身的气场突然沉了下去,还是想到这些的时候肌肉不自觉紧绷,苏棠在他怀里轻轻哼唧了一声。
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没抓到什么,指尖蜷了蜷。
厉行川眼疾手快,一把攥住那只乱动的小手,包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苏棠神采奕奕坐上秋千,两脚却够不着地。
后背被大手轻轻一推,才飞了起来。
苏棠攥着秋千藤:“谢谢厉先生。”
他荡着秋千,垂脸看地上厉行川拉长的影子,神色几分赧然:“厉先生,我矮吗?”
厉行川的影子全然覆盖他的。
密不透风。像一座飞不出的大山。
直到这时,苏棠才意识到,他一米七的个头在厉行川面前犹如小布丁。
李广劲一米八八。苏棠觉得他已经好高。但厉行川肉眼可见竟比李广劲还高。
苏棠抿嘴想着,自己才十八,还会长个吧?
就听厉行川道:“苏棠。”
“想长高。”
“多吃饭。”
忽然两道脚步声纷乱及近,苏棠抬头,看见两位太极门人急吼吼地冲来。
为首老人指他身后:“厉行川,滚过来!”
苏棠紧张地跳下秋千,脚底打了个滑,被厉行川握住腰护进怀里。
厉行川道:“等我片刻。”
苏棠眼里川了些惶然:“厉先生,你这是惹到…帮派了?别去…我报警。”
苏棠掏手机。“哦?是什么礼物?”厉行川放下书,望着苏棠。
苏棠紧张道:“等我一下。我去拿。”
深蓝色的宝石被捧置幽微灯下。
明晃晃地,在苏棠笑脸上折出彩色的光斑。
苏棠不知道,浮光掠影下,他的漂亮是多么惊人心魄。
厉行川垂下的脸背着灯。
苏棠看不清厉行川是在看他,还是看宝石。
只是厉行川许久没有动作,苏棠有些慌神。
他手指蜷缩起来,睫毛低垂着收起袖扣:“我就说了不值钱…也不好看。”
蜷起的手指突然被厉行川有力的大手攥住。
苏棠吓了一跳,连忙仰脸去看。
厉行川道:“明天帮我戴上。”
苏棠睫毛一颤。
赧然,却压不住愉快的语气道:“好!”
“为什么送我?”厉行川有做梦的感觉。
他试图从这倔强的蚌壳里,勾出点供他遐想的话。
苏棠声音低下去:“说实话吗?”
“说什么都没关系。”
苏棠抠着手指头,语气诚恳:“协议里乙方对甲方的应尽义务,如按摩、洗衣、做饭…你一样不让我做,我不踏实。还有就是…我在这很舒心。也想让你舒心点。反正…”
苏棠斟酌措辞:“羊毛出在羊身上。”
厉行川看他半晌。
没什么办法地笑了:“睡觉吧。苏棠。”
半小时后,苏棠被厉行川熟练地偷进怀里。
箍得比上一次还紧。
苏棠在睡梦里还以为哪座山塌了。
厉行川半夜十二点推开门,走进正厅长廊。
看见王姨正从厨房出来。
厉行川看她一眼。
径直往书房走。
王姨赶紧从厨房端个汤盅追出:“银耳雪梨汤,润个燥吧。”
厉行川:“?”
王姨放下汤,不敢再多说。
脑海里浮现出厉行川下午赶回来,抱着低烧迷糊的小先生喂药,小先生把他认错了别人,攀着他的脖子,透过他喊谁“哥哥”的画面。
那时厉行川浑身僵直,脸都黑掉了。
王姨委婉道:“我想着您最近忙。哄睡小先生后应是还去书房加班。就炖了清润汤,压一压熬夜上的火。”
“有心了。去休息吧。”厉行川道。
王姨替厉行川掩门的时候,果然听见他把下属也拉起来同他一起加班:“苏棠哥哥的事。进度汇报一下。”
王姨摇着头走开了。苏棠温柔地看着他,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厉行川感觉到掌心下贴着的不是心脏,而像一面大鼓,轰隆隆的。
“你心跳得这么快,要不要去看看?”厉行川十分严肃地说。
什么旖旎的气氛都被厉行川这一句话给弄没了。
苏棠情深意切的伪装瞬间破功,厉行川抓紧机会从他怀里跳出来,离得远远的,紧紧贴着门。
苏棠咂摸出不对劲,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你故意的?”
厉行川一点没有刚才呆呆傻傻的样子,警惕地瞪着作势要抓他的苏棠:“你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他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便把门打开了。
苏棠看着敞开的门,走廊里略微低几度的空气涌进来,把苏棠吹清醒了。
《病弱老婆,竹马养起》 40-50(第18/19页)
他以为对方是个小傻子,没想到人家一点都不傻。
苏棠不再装苦情了,恢复本来面目,大咧咧地坐在软垫上,手脚舒展,吊着眼睛看向厉行川。
厉行川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寒颤。
那是一头正在捕食的豹子,只要他的猎物稍一掉以轻心,他便会一跃而起,咬断对方的脖子。
“你走个试试!”
厉行川想跑又不敢,绷着身体贴着墙站着,憋屈地瞪着苏棠:“你、你到底要干嘛?!”
“我要干什么,你不是一清二楚吗?”苏棠咬着口腔里的软肉,皮笑肉不笑地轻哼一声,嘲讽道:“你装什么傻呢。”
厉行川咬着嘴唇瞥过头去。
苏棠等了半天没行到回答,耐性用光了,皱着眉头呵道:“说话!”
“你要我说什么?你一直在装!在骗我!你根本就不难受啊!”
苏棠目光一滞。厉行川被他狠戾的目光看得浑身都不舒服。
“你一直知道我在演戏?”苏棠咬着牙,森森地发问。
他一想到自己自以为演了一场好戏,却被厉行川给糊弄了,就气得牙痒痒。
“你早就知道我是装的,你一直在骗我?!你这个骗子!”
厉行川行到这话郁闷得快吐血了,苏棠不是骗他,就是凶他。他被苏棠耍得团团转,还要被质问。他招谁惹谁了?
他不由得悲从中来,也怒了:“到底谁才是骗子!你根本不是单身,你有女朋友啊!”
说这话的时候,厉行川根本没注意自己眼里含着两泡泪,别提多可怜了。
书房里,厉行川揉捏眉心,他有些头疼。
蓝牙耳机传来持续汇报的声音:
“边城十里八乡都没查到苏棠哥哥的信息。”
“颖县正在展开脉络调查。”
“现查到苏棠小学时期爱去一家包子铺,名叫‘刚哥煎包’,苏棠有没有叫过他‘刚哥’已不可考。”
“但调查到苏棠只是给弟弟跑腿。管买不管吃。曾因路上偷吃,被弟弟告状遭父亲毒打。”
“以及,这位‘刚哥’今年已经四十五岁。”
“还有…”
厉行川打断:“什么刚的就不必查了。”
“查苏棠除奶茶店外,还做过什么兼职。”
王振野下午发他的照片,有不少苏棠和李什么的,拉拉扯扯的照片。现在想来,苏棠那是在抢着付钱。
苏棠在别处花了多少他无从得知。但那颗蓝宝,哪怕成色普通,也不是苏棠能负担起的。
他给的卡当时是限额状态。苏棠哪来的钱。
别是那李什么的,带他走了歪门邪道。
他早看李什么不顺眼了。
兼职关系调查很快,几乎是一个半小时候,厉行川就收到了汇报:
“边城未查到相关兼职关系。”
“颖县三例。‘刚哥煎包’暑假工、‘颖县小吃’小时工、‘阿姐修脚’小时工。”
“建京一例。‘王子奶茶店’,现已查封。”
“没了?”
“没了。”助理十分肯定。
厉家触手遍布,平日做调查,都不会拖泥带水。效率极高。
苏棠哥哥和苏棠妈妈…那就是个例外。
一个跟虚拟人物似的,全凭想象,无处着手。
一个跟穿越时空似的,踪迹骤断,凭空蒸发。
厉行川听了汇报。
神色凝重地开合着手里的折叠刀。
厉行川看着他,安抚:“不用。苏棠,五分钟。”
苏棠犹豫间,看向厉行川身后飞来一个拳头,他大喊一声:“小心!”
厉行川反应更快。转身之间已反锁来者,丢向他的同伴。
惯性之下,两位老人双双后退,勉力站稳。
厉行川道:“发什么疯。”
为首老人恼羞成怒,再次扑去:“禽兽!”
厉行川躲了两拳,不胜其扰,擒住老人右手,向后一折。
老人痛得直叫。边叫边朝苏棠喊:“孩子,远离渣男!”
厉行川皱眉:“闭嘴。”
厉老环顾四周,碍于家丑不可外扬。压低声音:“厉行川,你玩大女人肚子不负责,又来玩男学生!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厉行川脸色古怪:“?”
老秦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谁都不敢碰一下。只连声喊着“老爷”、“少爷”、“家和万事兴”……
苏棠听见厉老和老秦的话,神情突然空白。
老人是厉行川的父亲。他说厉行川玩大了其他女人的肚子…
茫然和恐惧的情绪,像雪花呼啸而来,一点一点把苏棠填满。
原来厉行川已经跟别的女人怀上孩子。
苏棠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厉行川真是一点不了解。
他是怎么猪油蒙了心,一无所知地,就要生下肚里的宝宝?
苏棠鹿子眼委屈地瞪着厉行川。
狠心地想:孩子不要了。五千万不要了。
他什么都不要了。
他的孩子,要么生来享福,要么胎死腹里。
苏棠是无人在意的垃圾,但苏棠的孩子不是。
苏棠心跳加速,有些缺氧。薄唇不自主张开一些,眼神失焦小口地粗喘。
他摇摇晃晃看见厉行川快步走来,他迟钝地感到厉行川把他按进怀里。
很紧。
他听见厉行川叫他名字:“苏棠。”
“苏棠。”
“慢慢呼吸。”
脊背被一下一下地轻拍:“做得很好。”
“真是好孩子。”
苏棠缓过来一点,听见厉行川声音沉哑,道:“没有别的孩子。”
“我没有别的孩子。”
苏棠抬起头时眼神还有些失焦:“只有我肚子里一个孩子吗?”
苏棠觉得冷。
但是厉行川的怀抱真的暖和。他本能地往厉行川怀里贴了贴,试图索取更多。于是就被厉行川更紧地抱住。
就连手指也被厉行川的大手握住,温烫的感觉,很舒服。
厉行川在用手强行、又小心地推开他攥紧的拳头。
厉行川再次解释:“只有你。”
“只有你肚子里一个孩子。”
苏棠心里终于有些高兴了。但惊吓之后,脑袋还是昏沉。他有些站不稳。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手心传来火辣辣的钝痛。低头一看,是手心被指甲掐破了。
苏棠垂着脑袋看手,眼神有一些迷茫。
《病弱老婆,竹马养起》 40-50(第19/19页)
他梳理:手怎么了,哦对,刚自己掐的。
苏棠这才想起来自己又一个毛病——
情志阻郁引发无意识自虐。
但这个毛病不重,发作次数不少,但对他从来没有太大影响。所以苏棠不在乎。
症状是当陷在过于伤心、恐惧等负面情绪里时,他无法通过哭泣、大喊等本能的方式去宣泄郁志。从而导致无意识里使用疼痛的方式,去进行情绪转移。
比如,掐自己、咬自己。
苏棠其实不爱哭,从前也很少哭。但那时候他还没有这个病。
只偶尔被苏怀庆打得极痛时,会忍不住放声哭泣。但苏怀庆讨厌他哭,为了让他憋住,甚至会捂他的嘴脸,掐他的脖子。
后来,苏怀庆成功了。从某一天起,苏棠就不再哭了。他找到了其他的宣泄法门。
这样不值一提的病症,苏棠是不挂心的。因此从未对人提起过。
但厉行川在他掐手心时捋平了他的拳头。托住了他的手。
厉行川道:“我们回家。”
身体被大衣裹紧,苏棠腾空,被厉行川抱入怀里。
苏棠眼神不太灵活地看着厉行川,声音很小:“可是你还会有自己更爱的孩子。你会和人结婚。我的孩子会变成多余。”
他委委屈屈:“会被你别的孩子欺负,到时候肯定也分不到家产。”
他扁起嘴:“厉行川。”
“我不生了。”
厉行川:“……”
厉行川正要安抚,厉老已一个箭步冲来,神情五彩缤纷,声音有些焦灼:“孩子,我刚是跟厉行川开玩笑呢。”
他声音震耳:“有我在,我看谁敢欺负你的孩子?”
不怪厉老仰卧起坐。
他实在是刚弄清楚他的乖孙怀在谁的肚里。
刚正急赤白脸,忽听苏棠说什么孩子。厉老惊疑往下听,原地吃了一粒降压药。他拨打林琅电话,才知道林琅隐瞒了他。
原来这少年就是厉行川前些日子寻找的苏棠。
是男人没错,但是他怀孕了。
是他老厉家的种!
厉老顾不得震惊男人要从哪里生孩子,刚弄清这乌龙,就听苏棠说是不生了。
厉老气得大骂林琅。脚底火花带闪电地急追上去。
上亿的满绿翡翠大山水,脖子上取下,直接强塞进苏棠手里。
“棠棠。”厉老直接给人起上了昵称。
他伸手,试图摸一摸苏棠的头发。厉行川闪身避开。
厉老紧随其上:“棠棠乖,快拿着,这是见面礼。”
苏棠吓坏了。
要送他别的,他兴许不识货。但对于翡翠的鉴赏力,他却是有的。他从小看苏怀庆倒卖翡翠长大。苏怀庆教过苏棠认翡翠,甚至还教过他雕刻技法。一到放学节假日,苏棠就成了苏怀庆的免费劳工。
这么大块满绿玻璃种,不用细看,寥寥几笔流畅曲线,苏棠就知是大师手作。价值不菲。
苏棠支支吾吾试图避开:“谢谢伯伯,我收不得。太…太贵重了。”
好在厉行川没有给厉老更多吓唬苏棠的机会。
苏棠的小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动。
又动了动。
似乎是终于找到了熟悉的安全感,刚才微微皱起的小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但他还在小声咕哝着什么,含含糊糊的,听不真切。
厉行川把睡熟的苏棠往床上抱的时候,终于听清了那句梦里的碎碎念。
“哥哥…筷子…两根…”
厉行川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