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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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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离不开(晋江发)

见苏棠只是问这个,老师反倒松了口气。

多大点事儿。

“当然可以。”老师语气轻快:“只是学校只报销参赛学生一个人的住宿费。家属嘛——”

反正网上都说,厉家的钱,花不完。

至于如何应对去父留子…那是他自己的课题。

真到应对不了时…他一个怪物,死就死了。

难道会有人可惜?

苏棠有种算计了厉行川的心虚。

转念一想厉行川还不是同样也在算计他…也没什么好羞愧了。

苏棠腰板子直了直:“可我是男人,你怎么连男人都防…”

他声音极小:“难道早看出我是个怪物吗?”

“怪物?”厉行川沉吟。

苏棠耷拉眼皮:“他们说会生小孩的男人是怪物。”

“谁说的?”

“家里人。但现在他们不是了。”

厉行川话声低冷:“他们无知。”

苏棠愣了一瞬:“…不是吗?”

厉行川声音温沉:“不是。是人类进化的奇迹。”

苏棠茫茫然陷入思考。

厉行川天天上电视,他的话肯定更权威。

“身体好点么?”厉行川问。

苏棠七手八脚爬起,支支吾吾:“好多了,能下床呢。”

厉行川放轻声音:“肚子饿不饿?”

为了陪苏棠吃午饭,他在清晨时已经把林琅支走。

苏棠肚子应声咕噜,很不争气:“嗯,我昨天还没有吃晚饭呢。”

苏棠低头找鞋,不妨厉行川弯腰蹲下,从床头柜里掏出拖鞋接住他的脚。

拖鞋毛茸茸,踩上去像棉花糖,舒服极了。这时苏棠才发现,腿上裤子被换成卡通小羊睡裤,纯色衬衫也变成配套小羊睡衣。

意识到换了衣服后,他又想起来,昨天他不是已经把刀丢了么?丢在了筒子楼里。

那刚才他从睡裤侧袋摸出来的那把刀,又是怎么回事?

苏棠垂眸看地。

刺了厉行川的刀,此刻正躺在脚下。

刀身陈旧看不出本色,刀刃因防水功能也未染上半点血迹。

苏棠认得这就是他的刀,好多年前流行过但早已过时的一款。

苏棠弯腰去捡,被厉行川抢先:“昨天落在地上,我捡了。”

苏棠看看刀子又看看裤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一时又理不出来。

但他注意到,厉行川用的是左手,被他刺伤的右手还插在口袋。

苏棠又想问厉行川的右手,就见厉行川单手叠刀:“总玩刀宝宝会怕。”

“存我这。”

苏棠嘴唇动了动,他不想答应。犹豫片刻,刀子就被厉行川的口袋吞没了…苏棠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盘算着找机会要回来。

他紧张地蜷起了脚趾:“这套衣服…”

“阿姨换的。”厉行川扯谎。

苏棠心想也对,厉行川的床那么干净,不换衣服会弄脏。

昨天他又是雨又是泥的,阿姨给他换衣服一定很辛苦。苏棠动了动脚趾:“谢谢阿姨。那这衣服是…”

厉行川继续扯谎:“钟点工的,阿姨洗过,很干净。”

果然,苏棠紧拧的眉头舒展了。

苏棠有很多难解的心理问题。有些已经很严重了,大多人都注意不到。

但厉行川注意到了。

上一世苏棠就是如此,太多别人不在意的小点,都会是困住苏棠的大圈。

比如,比起别人的辩解,苏棠更依赖自己的揣测和判断。

判断对了,他会解除不安状态。判断错了,对别人来说只是错一道题,对他来说却是防线塌了——他连自己都不敢再信任了。

再比如,他想得到你的好,定要自己跌破脑袋去争取。

十步奔赴,能换来一步回应,他都开心。

但若是由你主动,还没近他半步,他就会警惕后退…躲起来观察你。

如果你止步,他兴许会慢慢地、慢慢地走回来。但若你胆敢再进,他轻则消失,重则…会因安全感过度缺失,进行自毁性防卫。

厉行川前世在这一点上栽了很久,才摸出一点门道——

讨好苏棠,追捕无用。

要铺设陷阱。

苏棠跟着厉行川到餐厅,长长的餐桌已经摆满食物。

十来个菜,内容丰富,除小笼里躺着的蒸包,其他菜苏棠都没吃过。

阿姨正煎牛排,见他们出来,就往桌上放了一杯热牛奶,拉开椅子请苏棠落座,之后继续忙活。

厉行川看着苏棠坐好,就去洗了个手,归来时手上简单缠了圈纱布。他拉开椅子坐下,和苏棠隔一张椅子的距离。

苏棠不住往厉行川手上偷瞄。小声说着:“对不起。”

厉行川道:“刀子的确危险是不是?”

苏棠看着纱布上渗出的红渍,嘴唇抿了抿。

他心想——罢了,就先给他存着吧!

郑重点头:“…嗯!”

苏棠不确定厉行川是不是笑了。

他小声请求:“你可帮我收好呀。”

“很重要?”

“很重要。”

“嗯我收好。”

见厉行川动了筷,苏棠终于小心翼翼夹菜。

不论心里边藏了多少事,苏棠都不愿意辜负美食。

第一筷入口,鹿子眼就亮起来,像初尝肥鱼的猫儿,瞳孔颜色都变深。一开始,只吃面前的,后来难抵美食诱惑,终于试探着夹更远,糯米桂花藕、黑松露虾饺、红糖阿胶蒸糕…渐渐忘我,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在厉行川看来,苏棠就像认真吃坚果的小松鼠。厉行川不发一声,怕惊扰小松鼠片刻快乐。上一世苏棠也是这样,遇到好吃的,好玩的,就会短暂忘却烦恼。

但也不是一直如此,后来他重度抑郁,再好吃再好玩的东西,也无法哄得他片刻开心。

厉行川看到苏棠低头喝汤,知是饱了。才问:“孩子的事,什么想法?”

苏棠怯怯道:“能说真话吗?”

厉行川给他免死金牌:“苏棠。”

“尽管说。”

苏棠几乎确定厉行川想要孩子。

但哪怕确定值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还有一点儿的不确定。

他按原定计划实话实说:“我不想要,我,我想打掉T。”

厉行川道:“问过医生了么?”

厉行川很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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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心到苏棠怀疑:网上都是黑评吧?

独裁、暴戾…真是跟厉行川半点边都搭不上。他明明很好说话。

“医生说情况不好。”苏棠脑袋微微垂下:“颖县医院不给建档,说医院没有接诊男孕的经验。”

他搅着手指头:“我能怀孕是生理畸变。发现怀孕时刚满三周。普通人怀孕七周都能药流,但我不是子宫孕育,也算不上传统宫外孕,是…增生孕腔。现有医学根本没这谱系,药流不适用,也做不了微创,要拿掉孩子,只能手术,但是他们都没信心,说风险太大。”

苏棠眼睛极漂亮,迷朦着水汽烫得人心尖发软:“不保证T能健康出生,更不保证我的孕期安全。县城三个医院针对特例联合会诊,建议走保守方案,把T生下来,说会相对安全…但是,他们都不收我,说我身体指数不达标,建议到大医院。”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地:“我来建京就是要攒钱打掉T。”

厉行川轻声问:“医生不是说生下来更安全吗?”

苏棠仰起脸,小小声:“我养不起T呀。”

厉行川声音沉哑:“苏棠。”

“我养。”

苏棠心想果然是这样。

他笑了一下,说:“知道了。”

然后低下头敛住眼底情绪。

他以为厉行川打出了“去父留子”的明牌。

苏棠看不懂厉行川神色,不知道他打胎厉行川会痛,生下来厉行川也会痛。

不知道他大着肚子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厉行川心疼。

更不知道厉行川想他生下孩子,只是因为他生下孩子是安全值最高级别的选项。

厉行川轻声说:“看着我。”

苏棠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厉行川。

厉行川说:“你不要怕。”

“都交给我。下午我们去体检。今晚搬来跟我住。”

苏棠沉思片刻,正要点头,忽又听见厉行川说:“一起住方便照顾你,不睡一个被窝,我不做什么。这两天立份协议,由你提出禁行条款,我会遵守。”

“如果你答应,每周将获得十万自由损失费,外加每月五十万孕期津贴。”

苏棠缓缓抬头,瞳孔在眼眶茫然地震了震。

他恍恍惚惚地问:“你确定?”

“确定。”

苏棠呆若木鸡。

每周十万乘以四,每月就是四十万,外加……

厉行川继续加码:“孕期津贴累乘,第一个月五十万,第二个月就是二乘以五十万,第三个月三乘以五十万,以此类推。每满两个月,额外补贴三百万。”

苏棠快要被这种好事砸晕——

已知我怀孕一个半月,得出领奖时限还剩八个半月。每月四十万自由损失费,外加津贴累乘…以此类推八个半月后我将到手…

两千三百六十五…万?!!

苏棠脑袋里噼里啪啦混响一片。

豪门怎么也做亏本生意…

不过是去父留子,就要补偿他两千万!

苏棠惊奇到说不出话。

假的吧。是诱饵么。厉行川怕他不答应,就来诱惑他。现在用这么多钱拴住他,等孩子出生以后连本带利收回。

豪门惯用手段,他才不会相信。

可是…有协议诶!

而且厉行川很有权威。他不像玩弄低劣手段的人。他比想象的好说话、讲道理。

难道这些钱真是要给他?

理由呢,奖励,犒劳?

“为什么?”苏棠问。

厉行川道:“补偿。”

苏棠安心了。

他心想厉行川肯定不会知道,曾经有那么一刻,他的命只值五毛钱。

他自己也想不到——被五毛钱买断过的贱命,有朝一日,其价值竟狂飙至两千万。

笨蛋厉行川!

根本就没有传言的狠厉、精明。

他竟然看不出来,他就算不开条件,自己也会答应。

苏棠高兴之余,心里却隐约涌起一小股心虚和怜悯——

他现在见风使舵,算欺负老实人么?

算了,顾不了那么多。

她朝苏棠眨眨眼,声音带笑:“得自费。”

放学的时候,苏棠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厉行川。

第42章哄睡(晋江首发)

厉行川轻轻拍着苏棠,声音低沉:“我为什么一定要娶老婆?”

苏棠眼睛湿漉漉、雾蒙蒙地:“爷爷说,老婆是自己的‘另一半’,娶到老婆,人生才完整呢。”

厉行川勾唇笑了一下,抬手轻刮苏棠的鼻尖:“迂腐。”

“别听你爷爷的。”

“那都是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思想了。”

两人正说话,前边突然传来咯咯咯的笑声。

苏棠有转移话题的意思。但这对他来说也的确是件要事。

若不是酒吧发生意外,他原打算那时就问李广劲的。

李广劲很义气地包揽了这事。但他对苏棠很无奈。千叮万嘱苏棠放聪明。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只能以身体为主,多攒钱,凡事不论心里怎么想,表面一定要先顺着厉行川,别惹怒这头狮子。

其余的事慢慢想办法。

苏棠靠着观行沙发,走神地想着很多事。

近的、远的。

发生过的、没发生但他焦虑地设想的…

比如,要是那天自己在家,能阻止爷爷摔下楼就好了。

再比如,苏锦途自己闯祸,会不会去苏怀庆那里告状,反咬自己?

苏怀庆那么爱打自己,他会找到厉行川家,把自己打一顿给苏锦途出气吗?

苏棠现在已经不怕他,但…会给厉行川带来麻烦吧。

苏怀庆收了自己三千块,但到现在都没回应,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打什么主意吗?

忽听厉行川声音很近:“苏棠。”

苏棠仰起脸,才意识到自己浑身被厉行川的影子裹住了。

厉行川不知何时已经洗漱完,此时只裹着浴袍。

手里握着半杯水,冒着热气。

厉行川放下水杯,在苏棠对面坐下:“喝了。”

苏棠端起来,在厉行川平静的目光里喝掉了。

他正放下杯子。

厉行川看着他道:“没喝干净。”

苏棠低头一看,果然还剩了个底。心里纳闷,半杯水而已,为什么一定要监视他喝完。

但在这种私密的环境,厉行川的坐姿、眼神、声音不论多温和…都极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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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掠。让人矛盾地觉得最危险,又觉得最可靠。

出于礼貌苏棠把杯底喝完。

但之后就不知出于什么,苏棠莫名地,在厉行川面前垂下了头,红着耳根,不自知地邀夸:“干净啦~”

这天晚上厉行川照例给苏棠讲了睡前故事。

苏棠又没能把一个故事听完。

苏棠睡熟后,厉行川故态复萌,又把睡得沉沉、身体软软的苏棠从床边捞到了床中间。

今晚他没满足于俩人挨着。他很轻很轻地,把人抱入了怀。

只是清晨时,怎么把人抱过来,又怎么把人还过去。

苏棠醒来丝毫不觉有异。只是厉行川又不见了。

吃早饭的时候王姨说,厉先生又在六点去公司。

“但他午饭和晚饭都会回来吃。”王姨坐在一米外,边织毛衣边看苏棠吃早饭:“过段时间,小先生就不会这么无聊了。隔壁别墅快要收拾好了,到时候小先生就有观影视、棋牌室、玻璃花房…可以带朋友到家玩。”

苏棠赶紧咽下嘴里的燕窝,说道:“我不无聊的。”

他心说,厉行川忙着赚钱,他也要忙着花钱。

厉行川当然是越不在身边他就越自在,怎么能叫无聊呢?

王姨却不搭理他,自顾自叹气:“其实厉先生很可怜的。”

苏棠一愣:“嗯?”

王姨放下线团,抹了把泪:“厉先生只是长了个冷脸,不善于表达,容易让人害怕,小时候他看别的小朋友玩的开心,拿了他们爱吃的棒棒糖过去,还没来得及交朋友,才刚说了一句话,就把小朋友们吓哭了。”

苏棠:“他说的什么?”

王姨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厉先生很可怜。”

苏棠只好安慰王姨道:“好吧。好在厉先生现在好了。”

王姨连忙摆手:“现在他更可怜。小时候还有妈妈疼,现在妈妈住在国外,只年底回家看他一次。他的爸爸年轻时还挺像个爸爸,现在就是一个老顽童。前些年不是格斗嘛,一直在外面挨打,天天挨,天天挨,现在回来了,又要跟家族那帮老狐狸明争暗斗。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牛晚。哎,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苏棠听到这儿,敛下了眸子。

于是厉行川午饭回来的时候,得到了苏棠亲手倒给他的一杯茶。

那时正是正午,阳光穿透高大的落地窗洒了满屋。

厉行川正站在玄关处摘腕表。

就看见苏棠毛绒绒的软发上顶着阳光,两只手捧着厉行川的杯子,水汪汪的鹿子眼裹着古怪的情绪,小声道:“厉先生辛苦了,厉先生喝茶。”

厉行川问:“苏棠。有话说?”

苏棠摇头。

厉行川接过杯子:“钱不够了?”

苏棠摆手。

厉行川看着苏棠,不动声色喝完茶。

看见王姨来接茶杯时,脸上不同以往的笑意。

厉行川揽着苏棠后腰,让他先去大厅玩。

然后他看向王姨,面色微冷:“不要同他乱说话。”

“别做多余的事。”

王姨的眼神有些恨铁不成钢,终究是“诶”了一声:“晓得了。”

午饭时,苏棠心不在焉,看了厉行川好几眼。

像是藏着事情。

吃完饭的时候厉行川忽然道:“苏家出了些事情。苏怀庆一批重要货物被扣押了。”

苏棠抬起头。

厉行川正放下刀叉。他看着苏棠:“他备了批高货,亲自带车往建京送。出车前,被检查部门截道扣押。那批货有问题。苏家正焦头烂额。无瑕自顾。”

苏棠搅着手指。

自从那次交底之后,厉行川说没关系,苏棠在厉行川面前再提苏家,就没有那种很羞耻、很自厌的感觉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怎么知道?”

厉行川顺着苏棠的思维逻辑,避重就轻:“我做了调查。”

苏棠提着的心放下来,终于有了高兴的感觉。

他猜到了。现在他的判断力真是越来越厉害。

还有…

苏怀庆做生意刁钻,平时只给别人栽跟头,现如今竟到他自己栽跟头。

苏棠笑了一下。

心里的焦虑和杂念顿减大半!

连阴雨过去,一连全是好天气。

在第三天,李广劲终于带来好消息,说是颖县朋友已经弄出苏棠爷爷的病房信息。

苏棠心里已经开始祈盼起来。

以前苏怀庆是不给苏棠看爷爷的,也不透露信息。他只要钱。不然苏棠也不会这么费劲。

这天晚上,苏棠按部就班地上床,如无意外,他会很快地在安神香和厉行川的深夜读物里睡着。

但是意外发生了。

苏棠的腿抽筋了。很疼,像是某根腿筋的两头,有人拧着麻花拔河。

厉行川正给他念《温馨絮语》的某篇。

苏棠缩在被窝里捂着嘴,强忍着不发出声音打扰,忍到浑身冷汗直冒。忍到喉咙里小幅度地因抽气而痉挛。

苏棠觉得自己忍得很好,还能再忍。

等厉行川念着念着睡着,他就爬起来偷偷拉伸拉伸。免得给厉行川造成太多的麻烦。

他忍得意识模糊,连深夜读物突然静止都没发现。

直到厉行川揭开他的被子,把他从被窝挖出来,抱进了怀里。

厉行川给他擦汗:“苏棠。”

“哪里不舒服。”

“说出来。”

苏棠被叫名字,睫毛颤动着,眼神聚焦。

他的脖颈没什么力气地靠在厉行川臂弯。就那么仰着脸,鹿子眼湿漉漉带了抱歉:“小腿…疼…”

厉行川没有放下苏棠。

他坐在床上,而苏棠蜷缩着,靠在他的怀里。

这样的姿势,使厉行川整个轮廓显得很大,而苏棠很小。

像小鸟依偎着鹰隼,像小小的帆船依靠着它的港。

厉行川揽着苏棠给他换了更舒服的姿势。

而后长臂一伸,捞住了苏棠蜷起来的小腿。

他低头,声音很轻:“这只么?”

苏棠疼极了,喉咙颤着:“不是,是另一只。”

“疼。”

“动不了。”

厉行川的手就捞住了另一只,轻轻地揉按。

苏棠做好揉得更疼的准备。

但出乎意料地,那根麻花筋就像是被人反了方向地、一点一点地顺开了。

绷得那么紧,那么疼那么疼的一根筋,竟似真的在厉行川掌心里化开,一寸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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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疏散。

苏棠看着厉行川的侧脸,鬼使神差问了句:“厉先生…你,你也给别人揉过么?”

“什么?”厉行川问。

苏棠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紧绷。

他放松了很多很多,但一只手仍无意识揪在厉行川领口。

还挺紧。但厉行川没有任何要他挪开的意思。

厉行川表示没听清,苏棠就又傻乎乎地问:“就是,你也给别人揉过腿么…我,我都没说具体哪儿疼,你一上手揉几下,我就不那么疼了…”

真的好准,好熟练。

很难让人不猜想,是不是有过很多很多次的经验。

如果是让苏棠给人揉,苏棠根本连筋在哪都摸不着,更别说是缓解了。

苏棠小时候,在压迫之下给苏怀庆揉过无数遍太阳穴。

没一次能把苏怀庆的头痛揉好。

但是厉行川给苏棠揉腿,一次就揉好了。

厉行川手上没停,语带了笑:“苏棠。”

“你对我的私生活很好奇?”

苏棠急得差点把自己摔出去:“我不是想要冒犯你什么。我就是想着你为什么会揉得这么好。”

厉行川却不依不饶:“你也可以想我有天赋。”

苏棠耳根都红了。

厉行川又轻声道:“但你没有这么想。”

苏棠想辩解,又不知从何下嘴。急得小口小口喘了起来。

苏棠耳朵尖尖竖起来,听见前方传来的声音:

“妈妈,我姨姨又问我,你什么时候才能和她去看舞台剧…她说都等了你一个月了!等我考完试,你就去和姨姨赴约了吗?”

“哎呀,妈妈忙嘛…你姨姨的舞台剧,下个月再说吧。你爸爸好不容易休了段假期,我当然要优先陪你爸爸了呀。”

“为什么呀。你不是说姨姨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再好,也和我不是一家人呀~人当然要优先自己的家人啦。”

打黑球欺负过他队友那个。

第43章出气(晋江首发)

第一天的A卷上下卷考完后,傍晚时分,竞赛队的同学和家长们聚在一起吃饭。

饭桌上,两个和苏棠不同班级的男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苏棠,最后那道大题你选的什么?B还是C?”

苏棠眨了眨眼:“我选的B~”

“卧槽!”那两人对视一眼,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们也是B!前边的题我们有把握,但这题心里没谱…你也一样,我们就放心了!”

苏棠弯起眼睛,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旁边的家长们也趁着学生们的话题聊开了,气氛热络起来:

“看来小宝们要拿好成绩了。”

“不光要拿好成绩,还交到新朋友了。”

厉行川端着杯茶,忽然一改冷色,也趁机彬彬有礼附和道:“的确,孩子挺投缘的。”

对面两位家长一愣,看向这个坐在苏棠旁边的年轻人——长得高高大大,穿得贵气,举止稳重,虽然看着太过于年轻了,但气势摆在那儿,一路以来他们从来不敢小瞧。

“我不应该逼苏棠喝白酒。”

“为什么不应该。展开讲。不能出现半句假话。”

“苏棠身体差,酒精过敏。那种烈酒要是给他,给他喝下一瓶…他会…会受不了。”

苏锦途不想再说下去。

但一双手已经攥住了他的脖子。他只能喘着气继续:“轻一点需要去,去挂点滴解酒,要是重,重一点的话…”

苏锦途已经哽咽了。

那双手的主人不耐烦地催促:“会怎么样?快点说。”

苏锦途咬牙。

他不敢说“死”字,狡猾地粉饰:“会有被拉去抢救的风险…他会发很多病,兴许还会流产…”

苏锦途说完埋在心底的话,自己也是又惊又怕。

如果不是这个人逼着自己深挖内心,他自己也会欺骗自己,不过是好久不见,请他喝杯酒。就算出了问题,也是他自己不胜酒力。

但这人问了,苏锦途在被迫答题的时候,就难免被带着思考。

去把深埋在心见不得光的嫉妒,掘地三尺剖出。

他不得不发现——

是啊…他嫉妒苏棠嫉妒得发疯,嫉妒得恨不得他死。

为什么会有人单凭一张脸,就能博得颖哥的疼爱呢。每次他给颖哥发苏棠照片的时候,都嫉妒得要死。还要骗自己无所谓。

某些时候他甚至会想——

为什么苏棠在小的时候,没被父亲打死呢!

脖颈传来的痛感把苏锦途从魔怔里拉回来。

那双手的主人继续审问:“继续。”

“我…我骂他很脏,是因为知道…这么骂他,他肯定会应激…”

“是苏棠的错吗?”

“不是…是,是我的错。是我看,看不惯他。对不起…”

苏锦途此时已经逐渐吓得神志不清,他的裤裆不知什么时候湿了,一股异味时隐时现。

他嘴唇哆嗦着:“我道歉。”

他甚至抽了自己一巴掌,是想要用力的,但他已经没什么力气:“我才是贱货、怪物、婊子生的…”

“嘘。”王振野突然制止:“苏锦途。在座除你之外都是文明人。咱们文明点。”

“好,好…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对,全是我的错。我不该没事找事,我不该口无遮拦,我…”

苏锦途说着说着没了声音,像是晕过去了。

林琅看了眼厉行川,察觉厉行川没有再留人的意思。

赶紧打手势让人把苏锦途抬出去,立刻送医救治。刚才他已经打电话给院方的脑外科主任,知会了有这么个病人的事。

医者父母心,他原是想跟去看看。

但在这儿,苏棠似乎也还需要他。所以闲杂人包括王振野又都退出之后,林琅还立在原地。

看厉行川抱着苏棠似在耳语。林琅就悄然坐到角落,挑桌上的酒水喝。

苏棠掉眼泪了。

在苏锦途向他道歉的时候。

他无声地蜷缩在厉行川的怀里哭到直抽抽。

厉行川一下一下拍他的背:“出声。”

“苏棠。”

“哭出声。”

“没关系的。”

他像教一个学不会哭泣的新生婴儿,在苏棠逐渐泄露出来的哽咽里,轻哄慢拍:“很委屈的声音。”

“受了很多不公是不是?”

“哭出来,委屈就过去了。”

在深秋灯色昏沉的下午。

生了心理病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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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的少年,突然想起了该怎么哭。

他哭了很久,像是要泄尽阻塞身体多年的沉疴烂淤。直到用尽浑身力气,在那个城墙一样的臂弯里睡了过去。

厉行川抱着被大衣裹得密不透风的少年走后,安保组长目瞪口呆地望着酒吧老板:“哥,李,李广劲怎么处理?”

“李广劲现在人在哪?”

“跟在绿岛老板那行人后边,像是去送客去了。”

酒吧老板转过头,盯他片刻,突然给他一个暴扣:“你他妈脑干子被人吸了吧?李广劲怎么处理,当然是直接转正。妈了个巴子,你这点眼力见合该当不上经理。”

绿岛陆上大门外,迈巴赫后门正为厉行川而开启。

厉行川抱着怀里人突然停步。

高大身影微微侧脸,看上人群里呆若木鸡的、最不起眼的李广劲:“再找他玩,别在酒吧。”

“好,好。”李广劲回过神的时候,迈巴赫已绝尘远去。

李广劲像是人傻了。

他张嘴瞪眼,迟迟反应不过来。

苏棠要把手里的东西砸在他的脑袋上。这样他注重容貌的好朋友,就不会花脸。他的耳根也会清净。

就在苏棠攒劲往下砸的瞬间,手里棱角分明的重工玻璃烟灰缸,被闯进来的王司机给接住了。

王司机抓住苏棠肩膀,声音急促,像是叫魂一样:“苏先生。”

“苏先生!醒醒苏先生!”

苏棠喘着气:“王,王师傅?”

苏棠有些茫然。

王司机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苏先生跟我来。”

王司机把脸色白如纸的苏棠引到走廊尽头的包厢,吩咐刚赶来的酒吧安保:“在这里守好。”

他给苏棠递热水:“苏先生,厉总正在赶来。你不要怕。先喝杯水好不好?”

苏棠喝了口热水,眼神清明了些,但躯体颤抖更厉害了。他甚至拿不稳杯子:“我,我朋友还在打架。”

王司机赶紧道:“安保已经去处理了。”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及近。

苏棠迟钝抬头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一股无法推开的大力拦腰抱起。

熟悉的木质香味瞬间覆裹。

苏棠眼神聚焦,知道自己是被厉行川抱坐在腿上,圈进了怀里。

王司机见状离开。

神情有些暴戾。

他回到李广劲的包厢,发现苏锦途已经被拉架的安保架起。

李广劲正被众人钳制着怒蹬腿脚,骂骂咧咧。

王司机在地上逡巡一眼,捡起刚苏棠丢下的烟灰缸。

在众人始料未及的惊呼里——

狠狠地砸在了苏锦途的脑门上。

苏锦途嘴里正叫着什么“贱货”。

头顶一热,连疼都没有喊出,生机却像被人倏然剥离。喉咙咕哝一下,在众人七手八脚的拉拽里,软着身子往地上倒去。

不是打架的派头。

像一个杀人放火惯了的狂徒。

连李广劲都被震慑住了,突然一动不动。

闻讯而来的安保组长本来就吓得两腿发软。他正安排上级的临时任务,突然听闻上级的贵客已经莅临,且上级贵客家里的小孩被人打了…

这已经够他喝一壶。现在眼看着又要闹人命。

组长正要吩咐安保快去拦住这个疯子。

他的上级——酒吧老板却死死拽住他,对他使个眼色,压低声音:“别去。闹大了有人收拾。今天绿岛大老板都来陪客了,那低声下气,我都大跌眼镜…这人是客方下属,你别插手,咱们惹不起。”

李广劲这边发生这么炸裂的事。

苏棠那边隔音极好的SVIP包厢,却岁月静好,安静至极。

屋子里的安保已经被厉行川示意清退。

偌大的包房只有厉行川和他腿上的苏棠、以及他带来的林琅三人。

苏棠拿不稳杯子,厉行川就亲自把林琅给的,少许孕期可用的镇定型药剂混在温水,喂到他嘴里。

苏棠抖得厉害,厉行川就搂着他耐心拍背,一遍一遍地安抚:

“苏棠。”

“没事了。”

“我在这。”

“我在就安全。你想一想,对不对?”

苏棠睫毛在极漂亮的脸上颤动。

任谁看了都想抱在怀里轻声慢哄。

苏棠有点呆地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无知无觉地抠着手心,没发现他的手心被厉行川的大手覆裹着,他抠到的是厉行川。

他很小声地跟厉行川说:“对不起。”

厉行川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苏棠眼眶泛红:“我闯祸了。”

厉行川下巴抵着苏棠的软发,低头看着他:“苏棠。”

“你闯祸也没关系。”

“但这事闯祸的还真不是你。”

“要无辜的人道歉,没有这样的道理。”

苏棠湿漉漉的鹿子眼闪着水光,却像是憋泪憋惯了,狂吸鼻子也不准许它们掉下来。

厉行川眼神暗沉地轻抚他的眼角,像是要给他疏通水阀。但无济于事。

苏棠就是喉咙哽咽了,也不把眼里的泪掉下来。

苏棠问:“我,无辜么…”

“如果我今天呆在家里不出门,就不会发生这件事,就不会惊动你,耽误你的事情为我过来…”

厉行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不是为你来的苏棠。”

“我来跟这里的老板谈注资。刚好路过你的包厢。”

见苏棠紧绷的神情松动了些。

厉行川又道:“苏棠,你的逻辑不对。”

苏棠茫茫然仰起脸:“嗯?”厉行川做了个梦。

梦里全是苏棠的脸,一开始还只是静态图片,忽然间苏棠就会说话了,说得还不是什么好话,贴在他耳边恶狠狠地叫他的名字,行得厉行川一阵心悸,眼睛一睁就醒了。

厉行川狼狈地捂着胸口,闭上眼睛喘了两口气,再睁开时,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一抬头便对上了呱呱充满担忧的眼睛:“爸爸,你做噩梦了?”

厉行川缓缓吁出一口气,摸着儿子的脑袋没说话。

今天虽然挺累,但呱呱的确开心得不得了,回到家还在跟厉行川叽叽喳喳感慨今天的蛋糕有多好吃,他收到的礼物有多么漂亮。

“咦。”

呱呱蹲下身,戳了戳地毯上礼品袋里的一个小盒子,问厉行川:“爸爸,是快递小哥送来的吗?”

呱呱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在盒子的背面发现一张便签

《病弱老婆,竹马养起》 40-50(第6/19页)

纸,他拾起纸大声念了出来:“祝、小、月、月、又、生、日、快、乐!”

“爸爸,快递小哥过生日吗?”呱呱指着礼物,好奇地问。

厉行川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祝小朋友生日快乐】。

厉行川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不是小月月,是‘朋’。这个字读‘友’。”

“噢,祝小朋友生日快乐。”呱呱脑子挺好使,拿着那张纸自己读了两遍“小朋友”,问厉行川:“爸爸,送给我的吗?”

“对,你是小朋友。”

呱呱不解:“隔壁抽烟小哥是快递小哥吗?”

比他们早一步回来,站在可视门铃前行着这两父子说车轱辘话的苏·快递小哥·棠:“……”

他在心里腹诽:厉行川这儿子基因一定随妈,小笨蛋一个。

“他不是快递小哥。应该是咱们早上给他送了糖,他给你的礼物。”

“噢!是好人小哥!”

厉行川也没想到这个素未谋面的邻居竟然会给呱呱礼物,摸着儿子的头提议道:“宝宝,咱们去给邻居说声谢谢吧?”

“嗯嗯,对对,谢谢好人邻居给宝宝礼物。”

呱呱踮起脚尖,对着密码锁上的那个小铃铛轻轻按了一下,好像怕用大力会把它按坏一样。

一共按了三次门铃都没人开门。

“爸爸,好人邻居不在家。”

“嗯,那咱们先进去,川点再来道谢。”

八点多钟的时候,厉行川又带着呱呱来敲了一次门,还是没有人开门。他给呱呱洗完澡、讲完故事后,回家把周舟带给他的那一盒进口车厘子放到了对方家门口。

早上出门的时候,厉行川看着那盒车厘子被拿进去了,才算是放心了。

这天川上厉行川睡得并不好,脑海里总是忍不住想起苏棠的那句话。厉行川决定抽个时间找苏棠聊一下。

周六,他和呱呱刚吃完早餐,赵丛芳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学校组织员工秋游,如果厉行川不打算带呱呱出去玩,他们想借呱呱当孙子去炫耀。

边家老两口喜欢呱呱,他们搬来麓湖后,赵丛芳也总是隔三差五来看的。厉行川征求了呱呱的意见之后,就把呱呱送到边家去了。

今天天气很好,九点多,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让厉行川莫名生出几分勇气。送完小孩,厉行川坐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拨通了苏棠的电话。

厉行川语气像引人开蒙的老师:“但这也不是你的问题。也许你只是没有见过这种事情的正确处理方法。”

他垂眸看着怀里那张睡得香甜的小脸,眸色暗了暗。

说不感动是假的。

这孩子梦里都在念叨他的“两根筷子理论”,都在想着他——

等等。

苏棠的小嘴又动了动,吐出了后半句:“…两根就是一双…一双刚好夹菜…哥哥,帮我夹红烧肉…够不着…”

厉行川:“……”

他把苏棠轻轻放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睡得毫无负担的小脸,沉默了足足三秒。

好吧。

感动早了。

第44章教唆(晋江首发)

厉行川坐在床边,看了苏棠一会儿。

轻手轻脚给苏棠把外套脱掉,又去洗漱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一点一点给他擦脸。

小家伙毫无知觉,乖乖任他摆弄,擦到嘴角的时候还咂了咂嘴,像是已经吃到红烧肉了。

厉行川眸色柔和下来。

他把毛巾放回卫生间,重新坐回床边,又安静地看了苏棠很久。

苏棠给厉行川涂手伤的时候,厉行川只注视着苏棠,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他甚至没有说谢谢。

到家以后时过境迁了,却突然强行复盘:“下午辛苦。”

其时苏棠正在吃晚饭。

他一天没进食,王姨把晚饭准备得简直像个小型的满汉全席,清淡易消化又不失营养。厉行川说话的时候,苏棠刚刚餍足地咽下一个栗子肉泥卷。

闻言抬脸,有点迷茫:“不辛苦,现在还没显怀。你那么忙还带我跑来跑去才辛苦。”

“是谢你帮我处理手伤。”

苏棠难为情道:“不用谢,我,我应该的!”手伤有我部分杰作…

下半句,他没好意思说出来。

厉行川不动声色给他布菜:“救你理所当然。你帮我擦药却在协议之外。”

“根据对等原则,我也应该为你做点别的。”

“你说对么?”

苏棠歪了歪脑袋。

他不需厉行川做什么,他只是单纯觉得厉行川说话很有道理。

厉行川平静地道:“嗯,那就这样说了。”

苏棠迟疑了会儿,道:“好吧。”

虽然他也没想清楚他是哪个步骤答应下来的。

苏棠低头认真吃饭,才注意到小盘子里堆满了菜。

厉行川又夹来玫瑰羹。玫瑰羹落顺着视线落在盘里。像是侵占地盘。

不等苏棠说话,厉行川道:“公筷。”

苏棠一筷子夹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吃掉了。

厉行川放下筷子,压下眼底更贪婪的暗潮。

吃过饭,王姨已经把苏棠在客卧的行礼搬进主卧。

从今夜起,苏棠就要跟厉行川同住。

王姨轻声细语,讲着新换的巴洛克窗帘、杉木床台、金丝楠书桌…

说卧室原本是暗调,现换了暖调,原本是地板,现全铺了地毯。

她还说厉先生让人把柜子桌子的锐角都磨圆了。

新软装本来就是除过醛的顶奢环保材质,还找了专业团队极速通风,像是在替谁邀功,要让苏棠住得放心。

但王姨实属抛媚眼给瞎子看,苏棠并不能精准解读她的用心,只真心赞叹:“好有效率”。

王姨趁热打铁:“小先生感觉怎样?”

苏棠有点不好意思。

王阿姨更是期待,厉行川也顿住脚。

苏棠像是斟酌了片刻:“有钱真好!”

王阿姨顺杆子爬:“那当然,厉先生别的我不知,但要论钱,京城没人比过他。”

苏棠眼睛里亮着星星:“厉先生真厉害!”

王阿姨笑了,隐秘地看向厉行川。

果见厉行川唇微勾。

王阿姨也欣慰地笑了。

苏棠站在柔软的纯羊毛地毯上,门外厉风呼啸提醒他冬天快到了,从前他听风就愁因为寒冷将至。但现在,他不怕了。

他余光看着厉行川,眼神亮晶晶地,像看…聚宝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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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着即将到手的两千万——

反正至少这个冬天,他不会再冷了!

厉行川卧室很大,有多个分区。

床在休息区,好大的一张。苏棠觉得自己能在上边翻跟头。

直到现在,他连日来做梦般的感觉才算切实落地——他的生活也是好起来了!

苏棠皮肤天生雪白,刚洗完澡比平时更加细嫩。背后深浅交织的陈伤,非但没有显得丑陋,反使他更惹人怜。

厉行川问:“还会疼么?”

苏棠想说“不疼”,但厉行川温热的指腹触碰并不是他腰上淤青。厉行川摸到了他的痒痒肉。

苏棠本觉没必要提醒,但实在太痒,快忍不住。只好赧然道:“厉先生,伤在腰上,你涂到我背上了,背上那些是疤痕,不是淤伤。”

说着,感到厉行川手指像动了一下,他再忍不住,蜷缩着“咯咯”笑了起来。

笑完耳朵都红了。

厉行川手指顿住。

苏棠的笑声透着少年该有的天真。饱含丰富的情绪。鲜活生动。

和前世大不相同。

前世厉行川无数次抚摸苏棠腰背,苏棠不会这么笑。他那时候已很少笑了。他对一切失去反应。

厉行川给苏棠涂药后,又劝说着给他涂了护手霜。

而后看苏棠乖乖爬上床。

厉行川起身打开黑胶机,理查德旋律轻而缓地流淌。他道:“我离开十分钟。”

“它陪你。”

苏棠抱着软乎乎的鹅绒被。点了点头。

厉行川的生活助理完成一项紧急任务,有重要资料呈递。

他任务特别,厉行川给予随时汇报的特权,人现已在会客厅等候多时。

厉行川时间宝贵,因此下属们向他汇报向来是简单直入、开门见山。

会客厅里坐着三人。特助、司机、和王姨。

王姨在给客人添茶,见厉行川来了,轻轻地掩门退出。

端正抿茶的助理“噌”一下站起:“厉总,苏远山先生所在院方我已专程前往,沟通接洽完毕。并拿到了苏远山先生的历年病历。至于转院事宜,按流程办理必须请来其监护人苏怀庆共同办理。但…”

他笑了一下:“我没按流程来。”

助理把怀里的文件夹捧给厉行川:“除汇报外,还有三点向您请示:一、颖县离建京较远,苏远山先生昏睡在床情况特殊,我想申请专机;二、抵京后您的意愿更倾向于住院区还是疗养院;三、我已协同三助整理会诊团名单,会诊时需知会您到场么?”

厉行川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陈旧的小刀子,听完仅用半分钟给他指示。

后又给他批了份文件,盖了私章,用于助理以他名义申请专机航道。

助理苦等一小时,面圣半分钟。拿着文件脚底带风地走了。

王司机也起身。他怕厉行川误会什么,解释道:“不是他越权用我,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出于朋友身份,用我的私家车给他接的机。不是用的公车。”

厉行川道:“我又没说什么。”

王司机笑了一下:“那我放心了。我也走了。”

他说着,像是注意到厉行川手里的东西,突然思索起什么:“你怎还留有这么复古的刀子。”

厉行川看了王司机一眼,像是没理解。

王司机耸了耸肩,讪笑:“都是多少年前流行的款式了。说起来我还买过一把,送一个小孩。我想想,当时我还是你的保镖,跟你出街来着。记不太清了。”

王司机看着厉行川淡漠的神色,退出房门:“你就更不会有印象了。”

厉行川看了眼手里的小刀,叠起来又放进了口袋里。

这是没收苏棠的。

哪怕现在的苏棠看上去并没有太强烈的厌世倾向,厉行川仍要禁止他身边一切危险的东西。

卧室里,苏棠没睡着,但也没有好好欣赏理查德。

苏棠本正沉浸在乐声里的,但没一会儿,他放在床上的手机忽然响起。安静的环境,铃声更显响亮,吓得苏棠心跳停了一瞬。

苏棠手忙脚乱拿手机,然后他忽然愣住。这并非普通来电,而是一个视频电话。

打视频的人,名叫苏锦途。

苏怀庆偏爱的小儿子,苏棠的弟弟。

苏棠眸光瞬时冰冷,点了拒绝。

但很快,一个语音条发过来,语气抱怨:“接视频,快点,五十块钱你不想要了?”

苏锦途跟苏怀庆不一样。

苏怀庆打电话都是要钱,但苏锦途不打电话,他打视频。一打就给苏棠送钱,一次五十。

苏锦途是美术生,说是打小拿苏棠当惯了模特,画别人效果总打折扣。考试前,就给苏棠打个视频让他写会儿生。

苏棠需要钱,从前苏锦途打,他就接,反正接了什么都不用做。

话不用说,镜头不用看。只需出现在镜头能框到的画面里。他把手机找个地方放下,他可以同时洗衣做饭,做任何事。

一个视频顶多十分钟,对苏棠来说不成影响。

在奶茶店打工的时候,苏棠也接苏锦途的电话,两个电话相当于一个全勤奖呢。

但现在,苏棠不想了。他不需要再赚这种钱。

他要在孩子出生前,跟苏家所有人断了关系,他要他的孩子清白地出生,身上不要缠绕任何无形的网。

于是,苏棠拉黑、删除了苏锦途的联系方式。

然后,他的手机遭到了不同数字的短信轰炸,直接宕机。

苏棠重新开机,短信轰炸的主人像是体贴地预判了他老破手机的窘境,终止了攻击。

苏锦途的来电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苏棠划开:“你再这样我找律师维权。”

苏锦途被逗笑:“有钱请律师你卖身了?建京这种地方,我名校在读都难混,你一来你就赚到钱?你能赚到我当你孙子,除非你告诉我,你被老男人包养。”

苏棠觉得苏锦途话糙理不糙。

他大大方方承认:“嗯,我被老男人包养。”

对面宕机了。

苏棠偷瞟卧室门一眼,决定狐假虎威。

他拿苏怀庆没办法,但对付他的蠢儿子,还是有点力气和手段的。于是他模仿厉行川沉冷的声线去压低自己声音:“他权势很大,但心眼很小,你给我打视频他会生气,到时候不用你对付我,他都会帮我对付你。你只会短信轰炸,但他真的买得起炸弹。”

苏棠说了两句,竟然有些上瘾。

他的童心像是迟到了十年,突然跃跃欲试地来了,他想起小时候,别人都在吹牛的时候,他根本无牛可吹。

现在好了,他有了自己的牛了。

哪怕只是活动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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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够过足瘾。

苏棠没发现卧室的门正在被骨节有力的大手徐徐推开。

他劲头上,越说越煞有介事:“老男人很宠我,你想跟我斗,得先问问他。”

“问我什么?”

厉行川沉稳的声音缓缓及近,苏棠小手一抖,手机坠进棉花糖一样暄软的棉被里,看不见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的睫毛还湿着,小手仍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襟。

但是他很乖很乖,他听从了哥哥的话。

没有再回头。

第45章炸了(晋江首发)

除夕夜的时候,厉家在庄园的湖畔前放烟花。

放了一个小时还没放完。

湖畔布置着新年造景,灯火辉煌,流光溢彩。

把很多有钱人家的婚礼造景都比了下去。

木质顶灯光线柔和,洒在苏棠白皙的皮肤上,像拢了层金色的薄雾。

苏棠眼眶潮湿,薄唇微颤,厉行川低头看他,能听到他急促、慌乱、毫无秩序的呼吸。

苏棠一只手还蜷缩在厉行川的心头处,抖得像随时要振翅消失的蝴蝶。

厉行川心尖发痒、发烫。但不敢轻举妄动。

不能再多了。

厉行川熟稔地见好就收,适可而止。

厉行川挪开视线,不再看苏棠。

苏棠突然生出被松绑的感觉。蜷在厉行川心头的手指无意识攥紧,声音很小、很虚弱:“我真的…”

苏棠不知道自己近来怎么了。从前受了天大的冤屈,他都心如死水,任由脏水泼下。但现在,厉行川只是态度很好地误解了他一下,他鼻头突然就酸了,眼眶突然就热了:“没想…”

他话没落音,忽被厉行川更紧地抱住了。

厉行川明明刚才那么不懂他,现在却像是被人附了体,突然地懂了:“我知道。”

苏棠的脊背被厉行川一下一下地顺着。

厉行川换了个抱小孩的姿势,把苏棠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厉行川声音低沉:“你只是好奇。”

“是我想歪。”

“苏棠。”

“冒犯的是我。”

“腿还疼不疼了?”

苏棠蜷起的手指这才重新抓住厉行川:“不疼了。”

他说着不疼,但是语气却包含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小心翼翼、跃跃欲试的控诉。

尤其是他这么说完,厉行川没有不耐,反而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后,这种控诉欲,更胜了。

所以当厉行川抱着苏棠,把他放进被窝,掖好被子的时候。

苏棠都没有再理他。

深夜读物继续,厉行川低沉的声音近在咫尺,苏棠被悉心揉按过后,浑身上下连毛孔都舒服了。

不片刻就很沉地睡去。

他无知无觉,根本没机会发现,他绵绵软软的身体又被厉行川偷了,偷进厉行川的怀里,被厉行川悍利的腰身箍起。

无路可逃。

厉行川占有欲极强地抱着苏棠,看姿势,像要把他吞噬掉。

但事实上,他动静最大的举动,也就是很轻、很短暂地吻了一瞬苏棠掉过眼泪的眼角。

更多的只是抱着他,哪怕人都睡昏了,也还轻轻地拍着。

直到自己也睡着。

厉行川雷打不动地,在五点钟醒来。

把苏棠还回去,轻手轻脚下床,为了不惊醒苏棠,他甚至舍近求远地去了客房洗漱。

极敷衍地吃了个黑松露火腿三文治、喝了半杯燕麦,就赶去书房。

书房里,一位拽着素净披肩的卷发女士正在打哈欠,手边是一杯刚磨好的热美式,冒着烟。

王姨黑着眼圈,刚从托盘里往女士面前放下几样早点。见厉行川进来,小声耳语了句什么,就退了出去。

刚退出门外,接到厉行川特助电话,又来了客人。她忙去开门,对一群人比了个噤声手势,带着人轻手轻脚去客厅等候。她又忙起招待了。

书房里,卷发女士微笑着从头到脚打量厉行川。

这样的举动平日里是没人敢的。

但她不一样,她是厉行川还没掌握厉家权柄时,就和厉行川熟识了的。

卷发女士是外籍人士,中文名叫海柔。

是从前厉行川所在格斗俱乐部的心理疗愈师。

顶级俱乐部为培养出色的收割型选手,对其身体、心理的健康都很看重。海柔女士在专业上的含金量,自然当与冠军俱乐部的含金量匹配。

当年俱乐部花大价钱聘请她,现在她又被厉行川花更大价钱挖了墙角。

且挖得十分紧急。海柔女士风尘仆仆赶回来。

厉行川画给她的独栋小别墅住所还没沾到,就被司机送来灌咖啡在这书房熬了个通宵。

海柔道:“厉选手,你很不地道。”

厉行川未与之闲聊,连寒暄步骤都省去了。

他从书桌兜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文件盒:“苏棠的所有资料,以及病历复印件。”

海柔接过,只是翻了两页病历,脸色就有些凝重:“这几页报告是最新的?”

“最新的。”

海柔皱眉:“除心脏病是天生的外,其余病症全是后天所致。”

厉行川声音有些冷:“确实。”

海柔视线在病历上流连:“慢性胃炎,除饮食方面原因,也有心理诱因。多见于所在环境过度施予病人压力,病人郁结不纾所致。贫血、缺钙、骨骼发育迟缓,可见这孩子长身体时,没得到很好的护养。核心脑区功能异样,前额叶灰质体积衰减,基本和长期惊惧、压抑、恐慌等负面情绪脱离不开。”

海柔翻着病历:“以及…”

她絮絮叨叨,以心理角度的底层逻辑去简单推理了苏棠身体问题的深层原因。但也只是推理,论断结果如何,还需病人配合她深度寻根、溯源。

说到这里海柔耸肩:“可是他怀着孕。暂时无法要求他进行配合干涉。一旦进入配合干涉阶段,除了外因疗法外,还需他按时服药。但是很多必须药物是孕期禁用的。”

海柔很无奈。

然后她注意到厉行川在她说话的时候,虽然很认真地倾听,但手里却不停地在玩一把破旧的折叠小刀。

弹开,合上。

合上,弹开。

海柔问:“你很紧张吗?”

厉行川愣了一下。

他收起了刀子:“等不了。苏棠容易应激。有人大声说话他的瞳孔会颤动,害怕的时候会意识恍惚不顾后果,难过的时候会抑制本能情绪,忍而不发。睡觉时总是惊颤。他现在月份小,还看不出来。等月份大了,稍许妊娠反应,在他这里都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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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轩然大波。”

厉行川看向海柔:“尽快干涉。”

“可以不择手段。”

海柔叹口气。

从挎包里搜出一个本子:“孕期只能采用生态干涉了。效果…哎,因人而异吧。不过付出总有收获。”

她把本子推到厉行川面前:“持之以恒太难了。但三分钟热度是不行的。生态干涉就是持久战。”

海柔其实没有想过厉行川会在这个干涉疗法上走多远。

她心想,以厉行川待人不耐烦的性子,坚持三四个月还好,坚持个一年半载都是奇迹了。几乎是不可能的。

海柔还没见过苏棠,已经开始心疼他了。

她做这行的,见过很多初心很好的病人监护者,但他们里的很多人,都在漫长的折磨里被消磨了耐性。半途而废者比比皆是。

海柔只盼望厉行川以后放弃这孩子的时候,能温柔点。

海柔摊开本子:“这是我设计的监护人手册。日记周结型。包含‘病人今日做了什么’、‘是否社交’、‘情绪有无明显波动’、‘有无触发肢体反应’、‘是否观察到反应诱因’、‘你的应对方式是什么’等…”

海柔端详着厉行川:“对监护人来说无聊、枯燥。甚至有些监护人向我反映填写时很煎熬,像考试。”

她一笑:“我每周都会来进行批阅、分析,以及阶段性建议。”

“厉选手…我期待你好好地完成它。”

海柔走的时候,脸上的倦容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像已看透厉行川不会好好完成的结局的…悲悯和遗憾。

海柔前脚刚走,王姨又送来三个西装革履的、打手一样的人物。

其中一个是厉行川的御用司机王振野。

但是过了这个清晨他将转职——

成为苏棠的司机,且身兼苏棠保镖小队的队长。

王姨合门出去收拾客厅的时候,心里不禁想:这八百年不往屋里带客的厉先生,近来简直要把家里当茶馆。

好在过段时间,就搬去别墅了。虽然是厉先生名下最小的一栋别墅,但离公司近。

说是七百平,其实还带了片独立小枫树林和大花园,算上门院、外置功能房以及观行区,也算能有个一千八百平打底。养小先生应当是够的。

有管家、园丁、厨房阿姨、家政阿姨等。

光是伺候苏棠一个人的阿姨,厉行川就请了三个。营养师、护理师、小助理,听说这小助理主要负责做记录。王姨也不知道她是在记录什么。到时这个平层还会空出来,给核心人员当宿舍。

不对,王姨又想,给苏棠的阿姨不止三个。还有她。

她这个厉行川用惯了的移动老妈子,届时只负责给苏棠单独做饭。还能管着家里的厨房阿姨和家政阿姨。

王姨忙活半小时,王振野小队终于走了。

王姨开始拖地,厉行川路过的时候,问她:“营养师联系你了么。”

王姨忙道:“联系了。她说已经收到三助发去的小先生的资料。正在安排这一周的膳食。今天晚上就可以按照她提供的菜谱来安排了。”

十点半苏棠醒来的时候,厉行川又不见了。

苏棠似乎有些习惯。

吃早饭的时候问王姨厉先生是要忙一阵子,还是要忙很久。

古怪的是昨天还滔滔不绝满嘴厉先生可怜的王姨,今天像是喉咙不舒服,不太说话了。

苏棠吃着早饭,手机忽地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信息,小口啃咬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有些紧张地拿起手机。

手机上是李广劲发来的一条消息。

[李广劲]:我朋友找去那个病房,但你爷爷不见了!病床都换人了!我这会儿不方便电话,等我五分钟我打给你!

苏棠手里的筷子落在骨碟里。

他紧张地蹭一下站起来。

王姨吓了一跳,正要问询。

大门处流泻天光,竟是厉行川推门回来了。

苏棠紧张地点着手机给李广劲抠字,没注意到厉行川什么时候走过来。

厉行川竟连腕表都没来得及摘。

苏棠浑身血液没来得及被李广劲吓个冷透。

就被裹进厉行川温烫的大衣里:“苏棠。”

“怎么了?”

湖面上浮着的莲花灯,随着风吹涟漪缓缓晃动,和湖面上烟花的倒映混在一起,犹如仙境。

许多佣人过年不回家,忙着端茶倒水、忙着从餐车里取烟酒点心、忙着在临湖的烧烤架上给厉家那些来过年的亲戚们翻烤野味。

明明是无休的年节,他们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苏棠那双只看向自己的眼睛,此时此刻…竟然在看别人的信!还是一封情书!

粉色的,心形的!!!

第46章占有(晋江首发)

苏棠把那封心形情书拆开后,眨着好奇的眼睛,探索似地读了一遍。

读完后,他试图叠回原来的样子,努力了两分钟,失败了。

于是他低头掏出手机,搜索:收到情书但不答应,怎么处理。

同桌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要不你写封信拒绝,我帮你送过去?”

“你帮过我,我早想报答你啦。”

苏棠摇摇头:“不了,容易被误会。”

他按网上说的,把情书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

但是在把这个小方块丢进垃圾桶之前,他做了一个网上没建议过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仔细地把那个小方块包好。

凌晨三点,建京市川安医院,心外科主任林琅刚做完一台紧急手术,推开独立办公室门,被站在窗边游魂一样的沈月吓了一跳。

这小脸白的,比刚才手术台上的病人有过之无不及。

“怎么来我这了?”林琅刚脱下无菌服,身上凉飕飕,拿起水杯到饮水机接温水的间隙,皱着眉端详沈月。

沈月是她同修的师妹,和他经历很像,都是从小被厉老资助上来的。

厉老统共资助过三人,他、沈月、厉行川的司机王振野。厉老对他们的兴趣爱好并无干涉,他和沈月自愿选择从医。而王振野从小好蛮力,不爱上学,退学后厉老出资让他玩了几年拳击,玩腻了被厉老安排到厉行川身边当司机去了。

沈月眼底乌青,一副睡不着却醒不来的模样:“明天我们要检查的对象,真的就是那个苏棠?”

林琅给沈月也接了杯水:“档案你不是提前看过。”

沈月抿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琅催促:“有事说事。”司机匆匆上楼,远远看到厉行川蹲在狭窄廊道,低头轻唤怀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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