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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没在意,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
“你要是有什么体测方面的问题,也可以找我,我教你。”
他又凑近了一点。
“我很耐心的,很会教人。”
苏棠觉得这人话太多了,距离也太近了点。
他本能地想要找厉行川,伸长了脖子看向点单的方向。那边的人层层叠叠,但似乎没有厉行川的川子。
糟了……厉行川该不会突然接到了什么工作电话,走出去办事了吧?
旁边的体育生还在喋喋不休,苏棠有些不适。
但厉行川的电脑包还在这里,又吩咐他在这里等着,他也不能自己跑了。于是那些话被倒了出来——关于“怪物”的议论,关于“小可怜迟早被玩死”的揣测,一字一句,在燥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厉行川单手插在裤袋里,忽然低笑了一声。
“找死么。”
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瞬间安静:“报两个名字。总得有人当个代表。”
两天后,一中又有新闻席卷全校——
厉行川动手收拾人了,都消停点。
厉行川上次的纪律分还没消完,为这事又背了个处分。
但结果是,第三天,苏棠耳边再也没有那些烦人的声音了。
周遭微妙的安静,被苏棠敏锐地捕捉到了。
厉行川带他拐进了一家没有路灯的小路,看起来是在居民区,两侧的楼房却似乎没有住人,以至于整条路暗的可怕。
原来厉行川一直带他走这种地方,是想趁着黑……做点什么么?
苏棠顿时又紧张起来。
听见他的声音,厉行川赶紧退了两步返回他身边。
“这条路是有点黑、有点静。”
“怕么?”
苏棠低下头,片刻后,发出了个轻轻的“嗯”。
“从这边走比较快,其他路要绕好远。”
“要是怕黑就拉着我,很快就过去了,没事的。”
苏棠故作矜持地迟疑了一会,然后缓缓伸手拉住了厉行川的衣袖。
厉行川打开了手电筒,苍白的灯光照亮了黑暗的一小块,他们则跟在灯光后面。
苏棠以为厉行川会做些什么,结果对方只是带着他直直往前走,甚至为了早点离开这里不断加快脚步。
走出这段街区,路灯的光又出现了。
他们面前是一条小河沟,上面横着两根半米粗的并排的水管。
苏棠疑惑地扭过头去。
“啊,忘了还有这段路了。”
厉行川说道。
“我们要从这走到对岸,然后就到了。”
苏棠看看两侧毫无保护的滚圆水管,又看看下方几米深的水,再看看厉行川。
他想,厉行川该不会想从这水管上走过去吧?
“看起来有点可怕,其实很安全的。”
厉行川解释道。
“你看,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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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脚踩在一根管子上大步走过去,和平地上一样的。”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似的,厉行川跨了上去,在水管上平稳地走了几米,又转身小跑回来。
“在上面跑都不成问题的……不过你第一次走,还是慢点好。”
他朝苏棠伸出了手。
“上来试试?”
苏棠看着黑黢黢的河沟上黑黢黢的水管,想到自己今天穿的是一双小牛皮鞋,更犹豫了起来。
下午他在学校试图模仿Ler做“超不经意的穿搭露出”,这才精心选了一套搭配。厉行川说要来见他,他觉得穿出来正好。
早知道要走这种路……他就换个牛仔裤运动鞋出来了。
第三天晚上,厉行川给他吹干头发,将人妥帖塞进被窝时,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
厉行川回身,用另一只手抚了抚他柔软的发顶:“怎么了?”
苏棠仰起脸,漂亮的眸子像浸了水的琥珀,映着床头暖光,小鹿般望向他:“哥哥这次…又是因为我才动手的吗?”
厉行川否认得干脆:“不是。单纯看他们不顺眼。”
苏棠却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手臂一点一点攀上厉行川的脖颈,温热的气息贴近。
厉行川以为会听见“哥哥别再打人了”那样的劝慰。
厉行川问道。
“不行的话我们就回去,看要绕着走还是换一家。”
“其实就在对岸了。”
苏棠朝前方看过去,这条河沟大概二十米宽,对岸灯火通明,看起来很是热闹。
他咬咬牙,点了点头。
“没事,我在后面拉着你走。”
厉行川说着跳了下来,小心地把苏棠扶上去。
“你自己走走就知道了,真的很稳。”
苏棠盯着脚下,轻轻应了一声。
他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预想的打滑没有出现。
和厉行川说的一样,除开脚下是深深的水沟,走在上面和走在平地上没什么区别。
“没问题吧?”
厉行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也站上了水管,这会一手抓着苏棠的手腕,一手抬在旁边做了个保护的姿势。
他的胸口差不多抵到了苏棠的肩膀,呼吸的起伏透过衣服传递过去,空气顿时有些亲密起来。
“往前走。没事的,我保护你。”
声音响在苏棠耳畔,混合着湿热的气息。
或许是因为站在这里有些紧张的缘故,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了,连带着对周围的感知都模糊起来,有些晕乎乎的。
他都没有意识到那句话说了什么,身体却下意识执行了。
等到苏棠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半。
感官猛地清醒,脚下的水流声瞬间响得吓人。他低下头,只觉得水底更黑了点,像要把他吞进去似的。
好像刚开始得知一切的那段时候,他走在平坦的大马路上都会觉得两侧突然变成了悬崖,而他在独木桥上摇摇晃晃,一不小心就会坠入深渊。
现在,深渊又重新朝他席卷而来。
“怎么了?”
厉行川的声音和体温一起传来,把苏棠拉回了现实。
他定了定神,摇摇头。
“已经走一半了,像刚才那样走,没几步就到了。”
厉行川轻声说道。
“往回也是同样的路,所以还是往前走吧。”
是啊,还是往前走吧。
苏棠心想道。
他已经没法回头了。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脚下的黑暗,努力朝着前方的灯火和人烟走去。
灯光越来越明亮,一阵温暖的食物香气从不远处吹来,好像只要再往前跨一大步,他就能远离这片泥潭,投入烟火人间。
他往前跨了过去。可苏棠只是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睫,声音轻得像羽毛:“…那些话,我不在意的。”
厉行川没说话,手臂却一揽,将人稳稳抱到腿上坐好。苏棠轻呼一声,下意识环紧他的肩。
低笑在耳畔漾开,带着胸腔微震。
“可我在意。”
厉行川低头,用鼻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的额发。
“棠棠,是哥哥平时太低调了。”
他的声音沉静,字句却清晰如刻:
“才让他们以为,能随便议论你。”
“从明天起——”
厉行川指腹抚过苏棠轻颤的睫毛:“就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你究竟是‘小猫小狗’,还是‘宝贝’。”
第37章娇纵(晋江首发)
起初,苏棠并不明白哥哥那句“平时太低调”是什么意思。
直到厉行川开始一反常态,主动邀请他去看自己的比赛。
有那么多小弟不知道摇过来,自己上去给人当肉盾?
原来是想看看自己这时候的样子啊。
也是,现在寝室已经熄灯了,苏棠又提到了床上的小夜灯,说明他现在就躺在床上。
此时播视频通话过来,不就是想看看他穿着睡衣的模样么。
苏棠“哼”了一声,心想那两张照片果然拍得不错,能让厉行川一忙完就想看他。
他郁闷了一晚的心结终于被解开,顿时感到了微妙的得意。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夜灯的角度,确认拍不清他的脸,但又很有“氛围感”,这才赶在通话自动挂断前接通了。
还好今晚宿舍没人在,否则厉行川就吃不到这个“福利”了。
视频接通后,屏幕瞬间亮了起来。
厉行川开的是后置摄像头,没拍到他自己。
“看得清吗?”
厉行川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棠意识到自己有两天没听过厉行川的声音,一时间有些陌生。
但他们原本就多年未见,那天仅仅是晚上聊了聊而已,陌生也是应该的。
苏棠拢了一下头发,只在镜头里露出半张脸和脖颈。
“看得清。”
画面移动起来。
“那带你参观我们部门喽。”
厉行川说道。“厉行川,你……”
一大早,沈伽就露出一副“刮目相看”的表情。
不用说,肯定是知道了昨晚的事。
厉行川淡淡地和他打了声招呼,便打开电脑,打算毫不摸鱼地进入工作状态。
沈伽硬是凑过来,逼得他没法工作。
“哎,王总监真的答应了啊?”
“那我们李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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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这呢,他也同意放人了?”
厉行川看了他一眼。“怎么样?”
厉行川一出会议室,沈伽就凑了过来。
“能怎么样?一个月。”
离职交接的时间最长是一个月,为了让公司有时间招新员工,平滑过渡。
但以厉行川在项目组里的位置,根本没有交接那么久的必要,甚至直接把这个职位空置也可以。
如果顾及一点同公司的情面,把时间压缩到一周也不是不行。
“他果然压你了。”
沈伽摇了摇头。
“一个月太长了,产品那边肯定会继续面试人的。万一在这期间有比你更合适的候选人出现,你这个转岗就泡汤了。”
“在那之后,你要是想继续待在项目的话,会更难。”
“我和王总监商量过了,不管李总监什么时候同意放人,一周后我都会开始兼职他们的工作。”
沈伽一愣:“兼、兼职?”
“我会恶补需要的技能,同时他们也会慢慢把一些工作交给我熟悉,就当实习。”
“等到李总监放人,我马上就能接手。”
能答应这个条件,说明王总监对厉行川是满意得不得了。
沈伽想起厉行川平时闷声吃亏的模样,觉得他这几天真是不知道着了什么道,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对了,我这边的项目需要移交给你,一会你接一下。”
厉行川说道。
发完文件,厉行川马上投入了工作。因为即将“兼职”,他会非常忙碌。
沈伽知道他不会再和自己透露什么,又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只得三心二意地接过他发来的文件,也没看进去几行。
片刻后,他突然眼睛一亮。
光辉……这不是那天半夜厉行川出去谈的客户吗?
话说回来,好像就是从第二天开始,厉行川突然说要每月多出一笔两三千的开销。
沈伽表情一变,露出了不明所以的笑容。
现在这个项目已经移交给了他,那他和客户联络也是很正常的吧?
今天正好闲着,不如就先和这个“黄总”聊聊。
“还没呢,王总监说他今天亲自去谈。”
“行啊你厉经理,之前正常涨薪你都唯唯诺诺没谈下来,怎么突然开始积极进取了?”
“看来还得是真的缺钱才有动力啊!”
沈伽脸上八卦的表情一变,换上了另一幅更八卦的神色。
“到底是欠了什么啊?”
换在平时,厉行川无论愿不愿意,几乎都是有问必答——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问了要回答,并且回答真话。
但苏棠的事,他不想让人知道,尤其不想让沈伽这种人知道。
所以他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
“我要工作了,接下来如果转岗,有很多要学的。”
他露出一副“真的很忙”的表情,目光死死盯在刚开机的电脑上。
沈伽撇撇嘴,见他这副模样,起身去休息室打探消息了。
厉行川盯着电脑,思绪却飞到了昨天。
要不是被“公共艺术”的花费刺激到了,他也不会一下子脑热冲进王总监的办公室,现在想起来反倒有点事后紧张。
他还记得自己连王总监在干嘛都没确认,敲了门就进去,紧接着开始一通输出。
在过去的二十几年,他一直对自己的经历和能力持低估的态度,因为身在F大,周围优秀的人太多了,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平平无奇。
但在王总监面前,他也不知道自己吃错了哪门子药,把他不好意思写上简历的所有学历、能力和经历都倒了出来。
直到他口若悬河自信爆棚地讲完,才意识到自己整整自夸了十分钟。
王总监原本在打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电话挂了,认真听厉行川讲了起来。
等到厉行川停下来,他又等待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小厉啊,刚刚你说自己毕业后就去做了项目,过去的经历中也没有产品相关的实习,我要怎么确认你能胜任这个岗位呢?”
“而且我似乎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字。项目做得出色的,我都会知道。”
厉行川甚至没有时间紧张,马上就开了口。
“我虽然做了项目经理,却是工科出身。从这方面来讲,我应该更懂产品,而非偏向沟通和执行统筹的项目。”
“但做产品也需要大量的洞察和沟通,我在项目的这一年多实践,恰好弥补了这一部分空缺。结合我在产品方面的技术基础,相信我就是当前对王总监来说最合适的人选。”
一直到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厉行川都处于一种脑子发热、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的状态。
等他回过神来,王总监似乎已经答应了。
也不算是完全答应,毕竟项目这边他还没和总监谈过,最终能不能胜任产品经理也要看实际操作情况。
但至少这场他自己争取来的面试,王总监非常满意。
正想着,沈伽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鬼鬼祟祟地冒了出来。
“哎哎,两个总监刚进会议室了。”
“虽然王总监亲自去谈也是好心,但是以李总监的性格,你要是先主动辞职还好些,让隔壁老大去要人,他恐怕会给你使点绊子的。”
厉行川“嗯”了一声。
“不管怎样,我还是祝你顺利,毕竟你在项目里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一点弯都不打的,也怪不得李总监要压着你。”
“去了产品,别的不说,工资说不定能翻倍。”
听到这里,厉行川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
为了这份工资,他无论如何也要转岗成功。
不多久,电脑上就传来了消息。
“这一片都是开放式的工位,各个职级的员工都分散在这里。”
“左边那里可以走到休息室,你刚刚已经看过了;旁边还有茶水间和午休间。”
“那里的门通往三个会议室。”
“这边和其他部门的办公区是连通的,平时沟通可以直接串门。”
苏棠看着屏幕,渐渐忘记了自己的氛围管理。
“公司里面……是这样的吗?”厉行川又说了几句让他安心,如果需要买材料或者出去活动,额外支出尽管和他说。
交代完这些,厉行川就工作去了。
“和谁聊天这么开心?”
程垒问道。
苏棠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
“没什么……朋友。”
他含糊道。
“朋、友。”
程垒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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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表情不像啊。”
苏棠没有接话。
“黄晏已经准备脱单了,该不会你也快了吧?”
“哎,你莫非也是去……”
苏棠站起身,把盘子一收。
“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课。”
“今天真的多谢。”
最后一句,苏棠是真心的。
他快步离开了餐桌,没注意到自己的脚步变得更很轻快。
离开食堂前,他又转身去旁边的小窗口买了个双层炸鸡汉堡。
程垒的视线一直跟着他来来去去,若有所思。
他轻声说道。苏棠听到程垒起身的声音,松了一口气。
等到门关了以后,他又等了一会,确认程垒真的走远才赶紧下了床。
火速洗漱完毕后,苏棠匆匆朝食堂赶去,一进门就看到程垒对他招手。
“我也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拿了几个清淡的。”
程垒说道。
苏棠一看,盘子里放了几个素得不能再素的炒青菜,连米饭都没拿,只放了碗汤。
他这才想起自己说吃食堂的借口是“要戒糖”。
他犹豫着要不要把程垒支开再去拿盘荤菜和饭,转念一想,干脆坐下了。
“多谢。”
程垒自己选了好几盘肉,油光发亮地摆在旁边。
他看到苏棠也不急着吃,而是找了半天角度拍照,还非常刻意地把手搭在盘子边。
苏棠果然浑身都透着矜贵,气质和另外两个室友完全不同,一看就是富过了三代。
这么随意地一摆,连彩色的塑料餐碟都变成了包豪斯风。
程垒的视线落在苏棠手腕上,眼看着他拍完了照,那只手又把头发拢到了耳后。
紧接着,他拿着白色的塑料筷子,开始慢条斯理地吃那些惨淡的青菜。
怪了,同样是白色塑料筷,怎么在他手里和象牙似的。
苏棠没有在意程垒的目光,他的心思都在厉行川会有什么反应上。
很快,厉行川回复了。
“好多人的样子。”
“我们部门有三十个人,整个公司大概两三百吧。”
苏棠瞪大了眼睛。
明明过去苏家自己就有公司,可是他一次都没去过。
林佰总是把公司描述得乌烟瘴气,好像他替这个家把所有的烦心事都揽了。他让苏棠尽量远离公司那种地方,未来安心做个艺术家就好,这才是最惬意完美的人生。
于是苏棠信以为真,下意识离公司远远的,生怕自己也被染脏了。
可是厉行川的公司看起来好干净、好气派,还有那么多人在里面办公。虽然现在工位都是空的,但可以看到每个人精心装点的痕迹。
他觉得这样的地方似乎没有那么污浊可怕,比Spring看起来好多了。
“哥哥。”
苏棠说道。
“旁边那个玻璃房是你的办公室吗?”
镜头似乎抖了一下。
“你是说那间吗?”
苏棠点点头。
他看到周围都是开放的工位,但有一间被单独隔离出来的玻璃房,里面摆着一套办公桌,旁边还有几个文件柜。
他想,这一定是经理的办公室。
“嗯……嗯。”
厉行川含糊地应道。
“里面是什么样啊?”
但他笑完,又悄悄瞟了苏棠一眼。见苏棠正全神贯注地安抚同桌,完全没留意自己这边,李谦赶紧弓下身子,在桌肚里飞快地按起手机:
厉哥,有人放学要打棠棠!
第38章小狗绳子(晋江)
厉行川整个下午除了潦草地去了一趟厕所,其余课间时间,都被拎到办公室里,对墙站着,听班主任念经:
“厉行川啊厉行川,你真是让我在年级组抬不起头!”
“每次开会我稍微占点理,别的班主任就搬出你来堵我——‘看看你们班那厉行川,我都不好意思说’…”
“你能不能收收心?初三了,中考迫在眉睫,你倒好,还有闲工夫天天跟人动手?”
班主任揉着太阳穴:“昨天打三班,今天打五班…前阵子还有别班学生匿名来找我,说你在校外搞什么‘黑比赛’,欺负外校的学生。那是校外的事,我管不着,只给你扣了两分。”
“可你现在在校内也闹个不停,政教处都为你开上专题会了!”他重重叹了口气,“厉行川,你可长点儿心吧!”
“念在你模拟考成绩还算理想,这次继续扣分,先不给你叫家长…”
苏棠是被聊天的声音吵醒的。
今天他没有早课,打算睡个自然醒。没想到九点半的时候屋里就进来了人,还不止一个。
或许是因为苏棠拉着床帘,他们没注意到寝室还有人在睡觉,便聊了起来。
“哎,在楼下等你那个就是……?”
是程垒的声音。
另一个人笑了,苏棠听出是黄晏。
“是啊,不错吧?我在Spring看了一圈,就他最好看,而且还纯。”
黄晏得意地说道。
“昨天他是第一次去,还以为就是普通兼职呢,我马上就把他哄回来了。”
“噢,那你们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当然是在接触的程度啊,还没确定关系,就暧昧着呗。”
黄晏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又笑了起来。
“他领子里有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高级洗衣液的味道……舒服,我就喜欢这样的。”
“我还以为黄少出手,肯定当晚就拿下了呢。”
“当晚就那样,我们成什么关系了?”
黄晏“啧”了一声。
“不过你放心,用不了一个月,肯定能成。现在嘛,感觉还挺新鲜的,我还没谈过这种单纯挂的呢。”
“对了,他还是个小红书博主,大几千粉丝了。”
“噢~可以啊!”
“账号是什么,我看看。”
外面安静了片刻,接着被程垒的惊呼打破了。
“清纯系校草穿搭,这拍照表现力也可以啊!到时候你和他多合点川,也发小红书呗。”
“哟,谈这么一个多有面子!”
“唔,还没‘谈上’呢。”
黄晏说着,嘴上的得意却根本压不住。
“他说自己本来不喜欢抛头露面的,是因为这样可以赚生活费,他才勉为其难去做的。”
“那不是迟早的事!”苏棠在外面磨蹭到快门禁的时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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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宿舍。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程垒可能在寝室,他心里就有点顾虑。
所幸回到寝室的时候,程垒的位置是空的。
但苏棠发现屋里有些不一样了。
他环顾了一圈,发现原本空着的一张书桌上多了点东西——是黄晏的。
对了,黄晏还和程垒聊天了,难道他也打算回寝室住?
屋里没人,苏棠倒是有些无聊了。
他收拾完又磨蹭了许久,发现时间才过了一点点。
前一段时间的晚上他分明都很忙碌,不是在找搞钱的方法,就是在emo,又或者像昨天一样在酒吧兼职。
明明现在兜里只有八百块不到,却好像突然安心了许多。
厉行川……
苏棠的目光落到了那本《公共空间设计》上。
这是他今天拍饭的时候特意露出来的,目的就是引起厉行川的注意,意识到他是艺术生、花费会更大。
他没想到厉行川提到了别的事。
屋里猝不及防地熄灯了,周围陷入漆黑,楼里的喧嚣也都随之安静。
苏棠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过去他很害怕一个人待在黑夜里,现在却强迫自己习惯、麻木。
未来,他的日子里或许只剩黑夜了。
黑暗剥夺了他的视觉,却让思维变得更活跃起来。
他记起自己小时候,最感兴趣的好像并不是艺术。
苏家是生意起家,苏钰在婚前也是亲自参与公司的管理,家里有大量经营相关的书籍和案例。
苏棠从小在家的时候,往来的也是来谈生意的人,成本控制、谈判技巧都是耳濡目染。
上小学的时候,他希望成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家里总有国外运过来的原版商业杂志,他听说隔壁有个学习很好的大哥哥,就在放学后缠着他翻译。
厉行川今天提到的,就是那时候的事吧。
苏棠想着,目光渐渐暗了下去。
后来,林佰以苏钰和孩子应该在家享福为由,渐渐接过了实际经营的工作。
苏钰在生苏棠时身体大伤,在家养了好几年才勉强恢复,这时候已经离开公司太久,回归比较困难。
而林佰这些年倒是在公司学得不错,老丈人很满意,很快把他提到了总经理的位置。
再加上林佰从不吝啬口头夸奖和金钱奖励,和苏钰的行事风格很不同,公司里的人更喜欢他这个经理。
就这样,在林佰的花言巧语和承诺下,苏钰放弃了参与公司经营,把一切都交给了林佰。
结果就是林佰日积月累地搬空苏氏,把员工、业务线和钱都变成了自己的。
苏棠的拳头不知不觉攥紧了。
原本他是有机会阻止林佰的,然而12岁的一次出国看展上,因为他对那次的展表示了兴趣,林佰便大力对他培养。不仅给他报了两个月的艺术夏令营,还在所有人面前说支持苏棠对艺术的热爱。
之后,每次国际上有什么知名的艺术展览,林佰都不计成本地送他去看,还送他去各种培训班、找家教。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棠的生活里好像只剩下艺术,他也以为自己将来必须走这条路。
现在想来,那个私生子似乎一直学的是理科和商科,听说暑假的时候林佰还大着胆子带他去参观工厂、看自己谈判,对外说是未来的接班人。
桩桩件件,都是算计。
这还是第一次,苏棠对黑夜认识得这么彻底。
这段时间他努力忘记过去被刻意制造的玻璃罩,开始一点点地学习世界真正的规则。他感觉到了寒冷,但这种寒冷也让他真正发现了自己的身体。
“不过说真的,我还以为你喜欢苏少这挂明艳的呢。”
程垒似乎是被瞪了一眼,很快闭了嘴。
“知道你们家底都不一般,那可不是随便谈谈的事,一个不好就是商业联姻级别。”
外面窸窸窣窣响起了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收拾什么东西。
“不说了,小校草还在等我呢。”
黄晏说着,声音渐渐远了。
不多久,寝室响起了关门的声音,不是黄晏关的,是程垒走过去关的。
关完门后,程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很快发出了一句嘲讽的嗤笑。
“清纯个鬼哦,你自己也知道吧。”
他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寝室响起了接连不断的键盘敲击声。
苏棠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敢动。
他心想程垒该不会接下来没课吧,那他得在床上躺到什么时候?
但苏棠也只能祈祷程垒在下午的课开始前出门,在那之前,他决定能忍就忍着。
再次睡着是不可能了,苏棠打开了小红书。
他并不知道黄晏去Spring找的那个“预备男友”网名是什么,于是随意打开了“附近”。
很快,各种以F大为背景的帅哥美女照片映入了他的眼帘。
以前苏棠不知道这些随时随地分享生活、或者随时随地凹造型拍照有什么意义,但刚刚听黄晏说,做博主可以赚生活费。
怎么个……赚法?沈伽说的无非是什么“现在是男色时代啦,你要是愿意露个脸露个身材分分钟赚钱”之类的话。
他还热情地给厉行川规划了几个方向,这比如在办公室里拍社畜下班后跳脱衣舞、脱一件说一句“工作拜拜”的视频。
看到厉行川要走,沈伽又追上去,说他要是不愿意在网上抛头露面,还可以去小剧场抖胸肌。
满嘴跑火车,没一句厉行川爱听的。
“就没有体面一点的赚钱方式吗?”
他的白眼都要飘到天上去了。
“体面的赚钱慢啊,你不是急着用么。”
沈伽说道。
“再说了,这已经够体面了,我又没让你去卖身,光个膀子有什么的?”
“现在的工作不是牛马就是鸡鸭,要么就是两者兼有。”
这句话点醒了厉行川,他想到苏棠去酒吧兼职,差点就被那个油腻黄总拐了。
连他这样正经的工作都处处陷阱,一不小心就不知道会掉到哪去。苏棠年纪轻轻涉世未深,很容易被骗的。
不行,他得努力些,至少要让苏棠安心读完大学。
午饭的时候他和苏棠聊了几句,苏棠很乖地把菜拍给他看,还听话加了鸡腿。
厉行川心里顿时涌现出了一种类似“父爱”的情绪,他也算看着苏棠长大过,此刻已经真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他决定无论如何,这几年都要把苏棠养好,
下午的时候厉行川工作特别积极,虽然积极工作和涨薪之间通常没有关联。
晚饭的时候,苏棠发消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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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苏棠突然不困了,赶紧坐直起来,噼里啪啦地搜索“做博主怎么赚钱”。
黄晏的预备男友可以做这个“兼职”,那他也可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苏棠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学习“变现方式”、“人设定位”的世界里。
虽然这点时间不够他研究明白,但他发现,这确实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要是他早知道这点,大概就不会去Spring了。
不……做这类博主最大的特点就是需要真人出镜,对当时的他来说,比起夜里悄悄地去自以为无人知晓的酒吧,直接在大棠广众下暴露自己的形象和生活对他而言更加羞耻。
但现在他知道,这在旁人眼中并不掉价,甚至在某些身份下还可以增值。
苏棠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黄晏和厉行川这样的角色,他下意识地觉得是“金主”,但又对这个词感到厌恶。
最终,他决定用“预备男友”来称呼他们。
让苏棠决定试试这条路还有个缘由,是他刷到一条“顶级网红财富盘点”的视频,发现这个赛道的上限如此之高,甚至一个人的身价就能抵得上苏家的公司。
比起靠着厉行川的施舍过活,这或许才是他未来翻身的明路。
仿佛是发现他想到了谁似的,厉行川的消息提醒冷不防地从上方弹了出来。
墙边的少年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裤兜里藏起来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厉行川的手机模式是静音。
但对苏棠和苏棠相关的人都设置了震动。
此刻他想掏手机,但班主任还在滔滔不绝。
他担心手机突然震动是不是苏棠有什么情况,他几次应激,让厉行川都有些PTSD。
厉行川趁着老师口干舌燥低头拿保温杯时,飞快地拿出手机看了眼。
在老师喝水抬头之间,手指飞快地打字:“1”。
第39章住手(晋江首发)
苏棠亮闪闪的鹿子眼注视着厉行川:“哥哥,我愿意。”
阳光穿过树荫的缝隙,落进他清澈的瞳仁里,苏棠一字一句道:“我肯定拉住你。”
说完这句,他在心里,又悄悄地、郑重地补上了一句:
似乎是担心刚才在人前阻止厉行川,会让厉行川没面子。
“棠棠,你还没有惩罚我。”
厉行川突然说道。
苏棠闻言诧异地仰起脸,漂亮的鹿眼睁得圆圆的,满是茫然和好奇:“惩罚?”
“嗯。”
厉行川一本正经:“以前每次犯错,我妈就会揍我。她说,犯了错就得受罚,长了记性,下次才不敢。”
秋雨绵绵,整个建京市都笼罩着灰蒙蒙的雾气。
苏棠站在街角的奶茶摊位里,望着对面商业大厦的LED大屏发愣。雨水顺着棚顶石棉瓦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道细流。
“厉氏集团高层大洗牌!”
“一周之内,厉行川如何完成权力交接?”
大屏上滚动着最新财经新闻。一周前,长期在职业格斗赛上叱咤风云的厉行川,突然宣布退出擂台。再出现时,已是厉氏新任家主,正以雷霆速度整顿旧部、废腐革新。手段之专横霸道堪称独裁。
那些整顿名单、改革信息还未透出,无数产业就如惊弓之鸟,股盘坍塌式地震。
大厦前的行人议论纷纷:
“好狠,上任就撤职元老。”
“董事会容他胡闹?”
“据说他下了黑手,而且董事会就他爹的一言堂。”
“哈…别指望一个天天打架斗狠的疯子,陪你遵循公义天理。”
大屏切换到财经评论员的画面,西装革履的男人侃侃而谈:“厉行川这次改革,表面上看是整顿市场,实则充满个人色彩。不论动机为何,无疑已对整个行业造成了灾难……”
苏棠裹着洗得发白的外套,仰头望着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雨水打湿衣角,模糊视线。他神情恍惚,手中动作却仍一丝不苟。苍白手指攥紧钢勺,搅动杯中奶茶。冰块碰撞发出的脆冷声响是他唯一能掌控的节奏。
“爱看男人?”王老板从雨里走来,在石棉瓦檐下站定,点燃一支烟,烟气直扑苏棠的脸,“电视里的人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何况还是厉行川。是你能妄想的?不如往身边看看。”
王老板笑指自己:“一个现成的。”
“不看。你长得好难看。”苏棠皱了皱眉,低头给奶茶封盖。浓密睫毛被雨水打湿,恹恹耷拉在小巧的脸庞上,投下大片阴影。
王老板有点难堪,但没有生气,只是咬着烟盯着苏棠。
苏棠相貌甜美,肤色苍白,像一件纯净无瑕的薄瓷,惹人想要亵玩、揉搓出脏污和裂痕。
他视线扫过苏棠白皙的脖颈、粉色的薄唇和精巧的锁骨,目光定格在他细瘦的手腕上。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若是将他箍进怀里,他肯定会挣扎不出,浑身发抖抽泣……
王老板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洗水果去。”一个声音痞里痞气地挤过来。
剔着平头的青年男人卷起衣袖,露出青筋遍布的大花臂,把苏棠拽往水池边。
王老板瞪了花臂男一眼。
花臂男瞪回去:“老板来请我们喝茶阿?”
请你妈。
脏话到嘴边,却被王老板咽下,王老板看见花臂男正在甩他的肱二头肌。
王老板弹落烟灰,撑伞转身,消失在街头。
再不走,帐篷要撑破裤子。苏棠那张小脸真是…光看一眼就把他看硬朗了。
王老板今天喝了点酒,有些火热,满脑子都是苏棠漂亮的脸,兴冲冲背着老婆过来逗他玩,却忘了店里还有一个碍事的。
王老板摸着下巴。
没关系,店里玩不成,就去他家等他下班,他是有苏棠住址的。苏棠老实巴交,入职资料无比详细。
王老板倾斜雨伞,遮住笑意。
苏棠把洗好的柠檬装进比他三个腰还粗的塑料盆,吭哧吭哧抱到花臂男面前:“谢谢你。”
花臂男低头看他,觉得他像个乳臭未干的漂亮小动物。
那白花花的细胳膊细腿,看上去好容易折断。他心里莫名充满保护欲:“那叼毛就是仗着你年纪小,没背行。”
苏棠说道:“反正再过十天我就走了。”
花臂男愤愤地:“你瞧他那下贱样,我的铁拳差点没忍住!”他瞥了苏棠一眼:“既然决定不在这儿,还不如直接走,边休息边找下家,能少赚几个钱。何必再受几天鸟气。”
苏棠脸上闪过一丝恍惚:“一千一呢。”
花臂男惊讶:“连一百块满勤奖都算上了?”
苏棠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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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道:“算上了。”
“难怪你一直不休…”花臂男摸了摸平头:“你…手头紧?”
苏棠专注地忙碌着,只点了点头。
他没解释,也不打算解释。
他真的很着急用钱,十万火急的地步。
他怀孕了,越早打胎越好。这世上,正常男人都不会怀孕。父亲知道他怀孕那天,用烟灰缸砸烂他的脑袋,让他滚。额角伤疤现在还没消掉。
那天也下着小雨,父亲把他踹进烂泥坑,骂他是个伤风败俗的烂货…
怪物。
花臂男没再追问,怕苏棠问他借钱他拿不出,他也是穷鬼一个。
他望着苏棠,有些不是滋味。苏棠和他不一样,他混日子,但苏棠在认真生活。
苏棠从不偷懒。做事卖力,态度认真到近乎固执。即便决定离开,仍然全力以赴。
这样的人怎么会和他这种摆烂等死、穷得叮当响的混子一样,困在底层打滚呢?
光是长了这么体面的脸,就不该和他挤在这狭小空间,赚这种微薄的薪水。
花臂男看看苏棠被冻红的鼻尖,再看看苏棠那双水润润的眼。
心想真是漂亮到惊人。这张脸稍微皱皱眉头,多的是人不让他吃苦。
花臂男推了推苏棠:“喂。”
“你试试轻松点的工作?年轻就是资本,你这么好看,何必浪费这张脸。”
他语气诚恳:“我为你好才跟你说。你这条件,放开点,多的是人给你送钱。到时候,你看那叼毛还敢不敢欺负你?”
他神情向往:“反正男人不会怀孕,吃不了亏。我要不是生得魁梧,早去走捷径了。”
苏棠神情有些涣散。
花臂男对苏棠时不时神游天外的状态习以为常。他想起刚才的新闻,忽又补充:“但是千万不要招惹厉行川那样的。”
苏棠动作顿住,侧头问:“惹到会怎样?”
花臂男压低声音:“他家商政大腕辈出,国外还有佣兵团。说权势滔天、富可敌国,也毫不夸张。随便一个厉家人都没人敢惹,更别说他们的家主。”
“他网上梦男梦女无数,现实却没人敢追。据说脾气差爱动手,打死过人。媒体刚轰动起来消息就被封死,普通人没渠道了解全貌,但结果你也看到,他根本没蹲过大牢…”
花臂男慨叹:“人们都说,社会是一座金字塔,地位越往上,特权就越多。咱们都是垫脚石。而厉家凌驾无数人上。在塔尖。”
“谁瞎了眼招惹他们家的活阎王啊,那可真是自找苦吃。”
苏棠眉头紧锁。
花臂男继续挠了挠下巴:“不说家世,就说他一个格斗冠军,拳头也不是闹着玩的。”
苏棠支支吾吾:“打几顿他会消气?”
花臂男古怪地看他。谁特么知道厉行川喜欢怎么打人?
他没理会,自顾自道:“网传他最近性情大变,在家族搞内讧呢。哈。”
苏棠沉思了会儿:“他这么忙么。”
他朝快冻僵的手指吹了一小口热乎乎的气:“那这段时间跟他有过节的人…他会没时间对付吧?”
花臂男仿佛很懂:“和时间没关系,是情绪的事儿。不过这种人等闲也懒得跟你耗情绪,除非你作死。那人家再忙,顺手摁死一只蚂蚁的空档也是有的”
“怎样叫作死?”苏棠仰起脸,呼吸有些急促。
花臂男看着苏棠湿漉漉的眼睛:“比如人小野心大,肚子不听话。”
“嗯?”
“就是看不紧肚子,怀上人家的种。”
苏棠抓住腹部衣衫。
花臂男道:“有钱人心狠。不论是情人还是女友,只要不是过门妻子,就没资格怀上他们的孩子。对他们来说,私生子不是骨肉,是争财的野种。要是不小心怀了,你说他们怎么做?”
闪电劈开昏暗天空,传来雷鸣声。
苏棠打了个哆嗦。
花臂男扶稳苏棠:“按头打掉还算仁慈,不仁慈的花样多着呢。报纸上多的是女仔给富豪当情人,怀孕后人间蒸发的。也有富豪接纳便宜孩子,但仅限孩子。他们更虚伪,会为了胎教,给予女仔一个幸福的孕期,但孩子一出生,女仔就查无此人。她们去哪儿了?”
雨打屋檐,秋意渐浓。
苏棠挺直的背脊逐渐曲起,逐渐地蜷缩在冷风里。
转眼入夜。苏棠像从前很多天一样,一手撑伞,一手揣兜抓着傍身的水果刀。行走在旧街区。旧街区深巷逼仄,坏掉的路灯和颓败的老楼映衬出一片昏暗。
苏棠害怕黑暗,尤其下雨天,一走夜路魂就吓飞一半,但为了省钱只能选择这里。
苏棠摇摇晃晃走在路上,再次坚定打胎念头:自己辛苦没有关系,不能苦孩子。
苏棠跑到筒子楼下,低头合伞。闪电划破夜空之际,二楼有人影一闪而过,叼着忽明忽暗的烟头,阴森地望着他笑。
雨水从伞尖滴落,苏棠扶着脱漆的栏杆,上了楼。
苏棠听得愣住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问:“我…我也要揍哥哥吗?”
“当然。”
若是换一个司机,光听着厉行川这一番话,都要倒抽凉气了。
但这位司机目不斜视,显得十分淡定。
显然是被厉行川的古怪行为熏陶已久,才练就了这般处变不惊的本事。
苏棠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哥哥,犹豫了好半天。
终于,带了点小小的紧张、小小的雀跃、以及小小的跃跃欲试,轻声问:“那…那要怎么揍啊?”
第40章选择(晋江首发)
厉行川想了想:“扇我一耳光。”
苏棠微微张着嘴巴,仰脸看着厉行川,不可思议的样子。
厉行川攥住苏棠的手,“啪”地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像这样,”他神色认真地解释。
又轻轻揉了揉苏棠的手,低声补了一句:“不用太使劲。”
苏棠蜷起刚刚扇过哥哥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哥哥脸颊的温度。
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还未开口,便听见厉行川沉声道——
苏棠说完这话像是用尽了全力,他脱力软倒,被厉行川紧紧地收进了怀里。
厉行川抱紧苏棠,调转身形朝急诊楼飞步而去。
路人有认识厉行川的,都慌忙闪避。
厉行川向来沉稳持重,此刻脚步带风,把路过的人们也吓到了。
背后眼神交汇,八卦之心顿起。
有人跃跃欲试想拍视频,但被同行的人阻止。
毕竟不传视频只是痛失流量。但若触了厉行川的楣头…那后果难以承担。
厉家权富滔天,触手遍布各界。不止商业领域,就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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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界也盘亘着他们的脉络。厉家是个连黑报社团都不敢造次的地方,何况一个路人。
心外科办公室,林琅翻看监察科发来的CT图,皱眉听沈月叽喳:
“把我骗这锁起来,以为我不会投诉你?”
“我职级再低也不是你的下属,你无权干涉我,软禁更是非法。”
林琅:“安静。”
沈月咬牙切齿,发现林琅是真把她当神经病,根本不打算理她。她打开窗吹风,看到林琅缓缓戴上金丝边眼镜。
林琅不近视,平时不会戴眼镜,焦虑的时候就戴起来装斯文,暗示自己沉稳可靠,有解决一切问题的能力。
沈月探头过去:“这心脏怎么缺了个块。”
她那个梦缺乏细节,苏棠心脏有问题这事,梦里并未呈现过。
林琅语气凝重:“房间隔缺损,损面严重,不发病还好,一发病就上鬼门关。随便换个人患这病都要比他好。”
现已分析出的体检报告来看,苏棠还有胃炎等十来个大小病症,林琅皱着眉:“这么多病怎么都在他身上?”
他后悔,太后悔了,他就不应该半路开香槟,把厉行川有孩子的事讲给厉老。这么多病,但凡怀孕期间发作一个都能轻易要苏棠的命!
这时办公室被人急促敲响:“林主任,林主任在么?厉总带来体检的人晕倒了,被厉总抱到急诊输液。厉总让我叫您过去。”
林琅心里咯噔,他以为厉行川已经把人带走了,怎么这还没走就晕了?
这才哪到哪…这风吹不得雨打不得,惊不得吓不得的体质,往后月份大了怎么活?
林琅顾不得沈月,长腿一抬,噔噔噔朝着电梯跑去。
沈月紧追上去。
苏棠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身侧是一根高高的金属架,架上挂着三瓶大小不一的药水。床边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白大褂正面色复杂地盯着他。
苏棠神情恹恹,很没精神,小声而礼貌地问候:“医生好。”
苏棠的反应像是不知道林琅是谁,林琅也不觉奇怪。
他第一次见苏棠的时候,苏棠昏迷着。第二次见的时候也就是今天下午,苏棠在他科室一楼休息区被护士照看着,厉行川则跟他在偏角私密谈话,所以第二次他看见了苏棠而苏棠没看见他。
这是第三次。
“不用跟我客气,我叫林琅,前天就见过你。”林琅给苏棠一个安抚笑容。
苏棠很乖地点头,小声询问:“厉先生呢?”
林琅指了指门外,带了点个人情绪:“被护士姐姐缠着聊事。”
苏棠犹犹豫豫片刻,扭头望门,神神秘秘问林琅:“林医生,我的心脏问题,严重么?”
话还没有落音,眼前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厉行川三步走到床边,低头端详苏棠。
苏棠闭上嘴,心脏咚咚跳起,耳根有些泛热。
他不相信厉行川,将他给过答案的问题又偷问别人,还被厉行川当场撞见。实在尴尬。
苏棠忐忑了会儿,见厉行川没说什么,才仰脸去看。
厉行川用手背贴苏棠额头:“还难受么?”
苏棠心虚,他别过眼睛:“不难受了。”
厉行川忽然唤道:“林琅。”
林琅吓了一跳:“啊?在。”
厉行川语气堪称温和,但看着琳琅的视线,却冷得能冻死一头牛:“告诉苏棠,他的心脏问题严重么?”
林琅脚底生寒,哪怕他是个白痴,也知道怎么说才是正确答案了:“不严重。苏先生的心脏只是小问题。养养就好了。这养是关键,首先得放宽了心,宽心才是最好的养心。”
苏棠扭过头,湿漉漉的大眼睛闪起亮色:“真,真的不严重么?”
林琅笑道:“哪个医生会对病人说谎,真的不严重。对医生来说都是小问题。”
苏棠看着林琅:“那…影响生宝宝么?”
林琅安抚道:“只要你静下心来,安稳调养,就不会影响。”
苏棠身上冷意驱散,眨着湿漉漉的睫毛歉然地望厉行川。
厉行川低头:“医生说要静心,安稳调养。”
沈月推门进来,默默杵在一边。想找机会要苏棠的联系方式,可是找不到。
刚才她把厉行川叫出去,是为确认厉行川十月底比赛的事。他还想告诉厉行川她的秘密,看他会不会信。但厉行川眼神冰冷,惜字如金,压迫感太强。以至于她支支吾吾话都团不清。厉行川没耐心,答了个“没这事”就走了。
沈月苦恼极了,他听不懂厉行川的意思。
是暂时没接到比赛通知,还是接到了但不准备去?可惜她勇气用完,已经不敢再问了。
沈月默默杵着还什么没说呢,却像是污染了空气。被林琅捏着鼻子塞了理由轰出病房。
沈月懊恼地走在医院廊道,夕阳已开始泼洒余晖,她踩着不断错落的光影,孤独又踟蹰。
克制了又克制,还是没忍住拨了厉老手机。岂料漫长的走廊都走尽了,电话也一直不在服务区。估计在忙。
她无奈,发了个信息:“厉叔叔,空时能给我回个电话么?”
一分钟后加了一条:“有点事。”
沈月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手机对面的厉老在忙什么——
金璧辉煌的复古香榭,三四个人影忙前忙后,在原木小几旁准备着精致的香薰蜡烛、清粥点心。
而香榭之下的温泉,厉老正和同样奔七但精神矍铄的弟弟——厉二爷一起,肩披浴巾靠着温暖石壁,被少女悉心揉按肩背。
厉二爷跟厉老是亲手足,据说两人一道出生,按照顺位,厉二应该做大。但生产遇到问题需要剖腹,厉老就比厉二先露了头。所以成了哥哥。
两人旗鼓相当,以至于老家主传递权柄时犯了难,只好按传统直接立长。厉家权柄落在厉老手里。到厉行川一代,自然又传给了厉行川。
厉老总觉得抢了厉二应有的地位,对厉二一直心怀歉疚,加上母亲走时千叮万嘱,要善待弟弟,不能手足相残……所以他从年轻就对厉二包容。以至于厉二肆无忌惮。
他们斗嘴极多,比如现在——
厉二爷:“行川有什么隐疾?奔三还不生子,是要绝嗣?还是要找医生看看,不要讳疾忌医。”
厉老:“我儿子好着,你儿子才有病!”
厉二爷露出一个得胜者的笑:“我家小颖都要给我抱孙子了,他才二十五。”
厉老一愣,心说都没听说那小子带人过门,怎么这就要添小孙子了?
似乎看出大哥所想,厉二爷颇有些扬眉吐气:“小颖正跟网恋对象水深火热呢,我也催过了,年底就能稳下来。”
他阴阳怪气:“行川好勇斗狠不务正业,刚拿权柄就大刀阔斧,不知天高地厚。要不是仗着你在,谁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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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岁月催人老啊,如果多年后行川还是膝下无子…少不得天下大乱咯。”
他伸长手臂:“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届时我的孙子正壮年。不如我吃个亏,把我孙子过继给行川。虽不如他生的亲,但好在能给他送终。”
厉老冷笑,这算盘珠子都崩到他脸上了:“不劳费心。我家行川会子孙满堂。”
“哈。”厉二爷狠辣的目光望向厉老胯部:“你不就是因为有病,补到三十五才得了行川这个稀罕宝贝?你自己没遗传到好基因,厉行川自然也遗传不到。他又不像你这么勤补,不绝嗣才怪。”
亲人比外人更知道戳哪儿最痛。如果是平时,厉老要爬上岸吃救心丸了。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他也是要做爷爷的人了。
他懒得多费口舌。骂了句:“癫公”,就闭上了嘴。
临走还接受了厉二的战书——LM国野猎竞速。
厉老近日压着的喜悦,在今夜压不住了。喜滋滋翻出手机,惯性一键已读所有信息,未接电话直接忽略,直指核心拨通老管家电话:“老秦,来山庄,接我到市区。准备两套太极服。”
老管家秒应:“我去准备。您打算打太极?要不要请个师父?这一趟行程多久?是去找少爷?”
厉老吃了口甜得发腻的菠萝释迦:“不找他,免得又给我脸色。也不用找师父,你一件我一件,当个便装穿。这衣服适合蹲点。”
他笑着:“带你看我儿媳妇。”
遥远市区,厉行川打了个喷嚏。
苏棠刚输完液,正起身,鹿子眼望住厉行川:“着凉了?”
厉行川伸手给苏棠披外套:“我没事。”
苏棠低头,视线跟着厉行川的手挪动。向日葵一样。
犹豫片刻,轻轻拽了下厉行川袖子:“手怎么……”
怎么又受伤了,手背还没结痂,手心又添新的。
这下好了,里外对称。
苏棠不擅长表达关心。
一板一眼问:“要不包,包一下吧?”
语气比厉行川公事公办的时候还要公事公办。
厉行川格斗出身,小时被利器伤到,腿上连皮带肉被划了二十公分深痕,把他爹吓到眼泪汪汪,他尤像个没事人,冷脸用小手不耐烦地给老爹擦眼:“别哭,吵。”
但现在,面对苏棠生硬的职场关切。
厉行川压低声音“疼。包一下。”
林琅眼疾手快端了碘伏棉签和纱布,刚一端稳,眼前“嗖”地一花,托着药盘的手掌倏地轻了。抬眼,他的药盘已成了厉行川的猎物。
林琅挑眉看着自己的药盘被厉行川抢走,又送给苏棠。
厉行川像川情难却,对苏棠道:“麻烦你了。”
空气寂静落针可闻,厉行川一字一语补充:“要慢一点。”
声音很沉。
简单的祈使句,非让听者步步惊心。
琳琅鸡皮疙瘩落了一地,他觉得厉行川真的很装。
他平时根本不是这么说话的。
这是他生意场上压制对手惯用的语言伎俩。
“打得好,这下我长记性了。”
前座的司机握着方向盘,听得左眼跳完右眼跳。
但始终目不斜视。
光影在车窗上变幻,落在苏棠的眉眼上。
苏棠的视线从惊呆到茫然,从茫然到若有所思,最终像是想通了什么,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这天之后,一中的学们发现了一个奇观:
本校校霸厉行川发火的时候,只要苏棠在场,一声“哥哥!”就能让厉行川变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