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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慢慢来
苏荷对于私院的一切都没有什么留恋,最后只同屋内的婢女说了几句,她们得知她要走,虽然震惊,却没敢挽留。
随后她就这样推开屋门要离开,却不料被守大门的护卫拦了下来。
“姑娘,殿下说过,需等他回来,您才能离开。”
“凭什么?”苏荷仰起脸,声音一下子拔高,“他答应过我的!约期已满,他该放我离开!”
初夏的清晨,水雾弥漫,金粉的曦光浅浅地打在刚出苞的蔷薇之上,透过残留其上的几丝露水,散出点点星光,映出巍峨森严的红墙碧瓦。
一阵裙摆飘过,“吱呀”一声,小院内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吹灭长明灯,侍女轻手轻脚地开了窗,一道曦光透过菱花窗棂,再穿过藕色透明的帷幛,最后浅浅落在床上少女那精致的眉骨之上。
少女肤胜雪白,微光在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层浅浅地阴影,她睡相恬静,樱粉色的薄唇微微上翘,不知是做了什么好梦。
忽地,侍女惊叫一声,将睡梦中的苏荷唤醒。
“怎么了?”她扶着额头起身,睡意昏沉。
“昨夜窗户没关好,”沅芷迟疑地看着梳妆台上的脚印,“好像有猫进屋了。”
猫?
苏荷抬头,见梳妆台上东西七零八落滚作一团,心里咯噔一响。
糟了!无论如何,这对母子都显得生分过了头。
面对他不合时宜的离开,上首之位的苏心绵却神色未变,她不甚在意地扶了扶头上沉重的金钗,只淡淡问:“不留下来用膳吗?”
萧烨站得笔直,说出的话和他的神色一般冷:“多谢母后,只是儿臣刚回,东宫还有许多事情未处理,怕是不能陪母后用膳了。”
似是早就知道如此,苏心绵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在侍女的搀扶下她缓缓走到萧烨身前。
脚步微顿,正想伸手正一正他的衣冠,却发现萧烨早已高出她太多。
见她有所动作,萧烨趁她还未伸手之际,便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双眼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虽半句话未言,却道尽了拒绝。
苏心绵一愣,袖中的手不自觉握紧。
“罢了,你回去吧。”苏心绵略带怒气。
萧烨恍若未察,微微侧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这道礼极为标准,任教授礼仪的夫子也挑不出半分错。
“多谢母后。”
而后,转瞬就消失在长乐宫的大殿内,似乎一步也不愿停留。
苏心绵紧紧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内,她才长吐了憋在心头一口气,脸色铁青:“竖子无礼!”
几年不见,越发不像话了!
眼角扫过他刚用的杯子,苏心绵一时间愈发愤怒,振臂一挥,便将那莲花纹杯横扫在地,“咔嚓”一声,所有侍女应声跪成一片,满室噤声。
苏心绵出了这口气,心里方才好受了些,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怒气,沉声道:“今天的事情,不准任何人传出去!”
众侍女肩头一缩,“是。”
她的香囊!
连鞋也来不及穿,苏荷直直地扑向梳妆台,在散落成一团的针线之中捡起一个精致的香囊,而后浑身一僵。
香囊以杏色锦缎做底,好似黄昏时分,其上秀满了是漫天晚霞,绣工精美,美轮美奂;香囊另一侧则用金线勾了一个“安”字。
只是如今,这漫天晚霞被勾了一角,十分突兀。
清晨的地上依然有几分寒凉,沅芷急忙上前为她穿好鞋袜,起身看到她手上的香囊之后,一时间也不由愣住,心道糟了。
这可是小姐忙活了半年才赶出来送给太子殿下的香囊,而今天太子殿下就要回宫了!
这该如何是好!
苏荷是将门遗孤,十年前其父苏将军战死沙场,苏夫人悲痛至极,竟直接撒手人寰。幸得她的姑母苏皇后垂荷,便将她接进宫中亲自抚养。
父亲镇国公是皇帝的伴读,母亲是西域龟兹国的公主,皇后又是她的姑母,苏荷身份尊贵异常,在宫里自然没人敢轻视她。
但孤女毕竟是孤女,更何况是她入宫时不过六岁。出入宫时的彷徨和惊恐,想在想起来都让她心惊。
所幸上天垂帘,苏荷遇上了她的表哥萧烨,当今大周最尊贵的太子殿下。
她第一次入宫时不慎跌倒,是他抱着她跨进宫门的;第一次写字时握不住笔,是他手把手教的;第一次打猎时不会骑马,是他牵着她的马驹亲自教……
萧烨,是苏荷在宫中的庇护和依靠,是她这十年唯一的苏暖。自三年前漠北入侵,萧烨自请出战以来,苏荷没有一天不焚香祈祷,盼着他平安归来。
而如今,精心准备了半年的礼物,却被小猫勾出了一线线头。苏荷拿着被毁了的香囊,一时间脑子嗡嗡响,呆住了。
沅芷吓得脸色惨白,自责地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屋内,乌嬷嬷慈爱地看着苏荷,亲手为她散开头发,观察着镜子里的人,轻声问道:“小姐很喜欢这个柳姑娘?”
“不是柳姑娘,是柳大夫。”苏荷十分较真地纠正道。
人人都可以是柳姑娘,但柳大夫就这么一个。
乌嬷嬷笑着道:“好好好,是我说错了,是柳大夫,那小姐为什么会喜欢柳大夫?明明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吧?”
不愧是最熟悉苏荷的人,这么一问,直接问到了重点。
苏荷低着头顿了一会儿,闷闷道:“我喜欢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和太子表哥的一样,有我没有的东西。”
乌嬷嬷手上一顿,神色担忧:“是什么东西?”
苏荷又顿了一会儿,摇摇头,仿佛自己也很迷惑,“不知道,我说不上来。”
乌嬷嬷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荷已经是大姑娘了,但是皇后却迟迟不给她指婚。今日她一早就去了未央宫,本想旁敲侧击一下苏荷的婚事。
然而她从清晨等到日暮,却连皇后身边女官的影子也没见到。其实她早就猜到会是这样,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去了。
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几乎十二三岁便开始谈婚论嫁了,只等十五岁及笄时。因此乌嬷嬷便早在苏荷十四岁时就开始找苏皇后,求她为苏荷指一门好婚事。
苏荷虽不是嫡亲的侄女,但好歹也是她唯一的侄女,又在皇宫养了这么多年,于情于理她都该为苏荷指婚。
初次见苏皇后时,苏皇后只是淡淡地说苏荷太小了,然而两年过去了,苏荷已经十六岁了,可关于她的婚事却迟迟没有下文。
这个香囊,可不是一般的香囊。
绣晚霞的每一道云纹,不是一般的丝线,而是苏荷每日忍着刺耳的聒噪和臭气熏天的鸟粪,从百鸟园那些珍贵漂亮的鸟儿散落在地上的羽毛里,一根一根精心挑选出来的。
光是配色,就花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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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月!
“这是怎么了?”一道苍老却不失浑厚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乌嬷嬷!”沅芷眼睛一亮,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远远指着苏荷耷拉着的背影,附耳小声道:“刚刚那只小猫又来了,还弄坏了小姐送给太子殿下的香囊。”
乌嬷嬷是苏荷母亲的陪嫁丫鬟,地地道道的西域人,身形颀长,比一般中原姑娘要高出半个头,高鼻梁、大眼睛,头发微卷。
不过入乡随俗,她跟随苏荷的母亲进京快二十年了,早已穿汉服说汉语,一双巧手巧夺天工。
苏荷不善手工,这香囊是在乌嬷嬷一针一线指导下,几乎用了三个月才做出来的。
“乌嬷嬷,你看还能补上一补吗?”苏荷眼圈微红,双眼蓄泪,十分努力才不至将泪水落下。
她的眼睛极大,睫毛浓密,眼角微垂,加上年龄小,不用刻意造作,天然有一番天真无辜之感。瞳仁不是一般的棕色,而是偏紫灰色,这是龟兹国王室特有的颜色。
虽是胡汉混血,可苏荷除了一双紫灰色的眸子和精致挺立的眉眼,几乎和中原女子别无二致,如今那双紫灰色的眸子泛着水光,更带了些江南烟雨的雅致。
“怎么不能补?”乌嬷嬷虽然声音不大,但说出的话却像磬钟一样有力,定人心弦。她轻轻抚了抚苏荷单薄的肩膀,将香囊拿到窗前仔细看了看。
“这猫爪将这一圈儿的线都勾起来了,得去百鸟园再翻一翻,尽量找颜色相同的线才能配得上。”
“太子殿下一回宫定有许多事要做,怕是只有下午才能进后宫拜见皇后,咱们还有一天的时间,不着急。”
一听能补救,苏荷立马兴奋了,蹭的一下就站起来,“那我现在就去!”
乌嬷嬷慈爱地看着她,笑道:“小祖宗,你先把衣服穿上呀。”
难不成他要反悔?苏荷开始在心里胡思乱想,可无论她说什么,护卫都没有放过她,只说等萧烨回来。
事到临头,苏荷反而冷静下来,今日她必须离开,既然萧烨说要等他回来,那么她便等着。站得累了,她就坐在大门后的石阶上。
是萧承昭冲进来,一眼看到她摔在地上,水汽氤氲中,苏荷蜷缩在地上,头发散落,遮住了她的脸。
她的身上没有衣物,湿漉漉的,在烛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水珠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淌,滴在地面上。
第72章开药铺
萧承昭愣在原地,目光落在苏荷身上,她的肌肤泛着莹润的光泽,整个人湿漉漉的,看到身前那处柔软,他的目光迅速移开,抿唇垂眸道:“阿荷,我以为你……”
即便他们二人此前做过很多亲密的事,可看到苏荷如今的模样,他还是红透了耳根。
苏荷在此时整个人都是蒙的,没想到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阿昭竟然进来,看到一切。
她试图起身站起来,却不料脚底打滑,又差一点摔倒。
这时,站在门口的萧承昭心急如焚,快步进来抱起地上的苏荷,小心翼翼将她放在一旁的沐凳上。
“阿荷,哪里不舒服?”
苏荷光着身子,又怕被阿昭看到那些痕迹,只好双手抱着胸遮挡住,“阿昭,我没事。”
萧承昭并没有多想,以为她是冷,赶紧拿起一旁的沐浴,单膝跪在地上,开始一点点擦拭起她的身子,她的腿上都磕红了,甚至有些肿。
苏荷虽然出身乡野,可肌肤却莹白细腻,似乎是天生如此,就连之前的邻居也说过她不似乡野人。
看到她腿上的伤痕,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疼用上来,萧承昭轻叹一声后,俯身在上面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哑着声音问道:“阿荷,很疼么?”
早在苏荷摔倒时,她就察觉到伤口再次崩开了,不过在萧烨气息的笼罩之下,她几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他的身上。
一进屋,膝盖处的伤口阵阵刺痛,但此时她却顾不得自己的伤,赶紧对着一旁的萧欣悦道:“你快去看着萧玄铭吧,我怕他出来把我和他的关系说漏了嘴。”
兹事体大,萧欣悦了然地点点头,只是仍有些忧虑地问:“你的伤……”
“没事的。”苏荷忍着疼,勉强扯着嘴角笑,“本就不严重,小伤而已,你先去照顾萧玄铭吧。”
看着萧欣悦离去的背影消失后,苏荷瞬间变了脸,疼得直吸气。她用眼神扫了扫门前的宫女,虽然有几分眼熟,但却也不是熟识,只是日常会打赏些零碎罢了。
苏荷掏出怀里常备的小珍珠,轻声道:“劳烦姐姐,帮忙拿一身干净的衣服可好?”
苏荷出手向来大方,在所有人都想去巴结萧烨时,唯有她守在苏荷身边,为的便是这一刻。
她笑着将莹润的珍珠收进袖中,讨好道:“苏小姐稍等片刻,奴婢定会将落月宫最好的裙子拿给苏小姐。”
落月宫宫殿众多,她和萧烨已是到了男未婚女未嫁之龄,自然会待在不同的房间,因此苏荷从未想过宫人会将萧烨一起送进来。
由是,当她旁若无人地撩起自己的裙摆时,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萧烨十分不善的眼神。
“咳咳!”萧烨停在门口,别过头刻意咳嗽,脸色苍白。
苏荷吓得手上一抖,一脸慌张地向门前望去。
萧烨单手扶着门框,像是支撑不住身体寻找支撑点,又像是阻挡别人进来。
天色晦暗不明,苏荷看不清他的神色,也不知道他刚刚有没有看到她的伤口,更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过来。
一时间,她竟有些手足无措:“太子……表哥?”
“太子殿下,怎么不进屋?”门外跟着萧烨的太监和宫女们紧张地看着萧烨,战战兢兢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萧烨瞥了一眼重新穿戴好的苏荷,放下撑在门框上的手,冷声道:“苏小姐在此,孤便不进去了,给孤另寻一件房吧。”
这一句话,可苦了他身后的太监们,他们低着头面面相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要是真有合适的房间,他们也不会让苏荷和萧烨一男一女在一个屋檐下啊!其余的房间,要么年久失修,漏风漏雨;要么多年从未开过门,估计屋里的灰陈都叠了几层了。
萧烨等不到回答,心里越发不爽,转身怒道:“怎么,孤说的话你们都没听见?”
“太子殿下恕罪!”一众太监宫女被他这么发难,直接吓得脸色惨白,为首的太监苦着脸抬头,看着萧烨只好破罐子破摔了。
“不怕太子殿下笑话,我们落月宫如今就两件干净的房间,一间住着六殿下,另一间就是这里了。”
“并非我们怠慢太子殿下和苏小姐,只是平日里我们落月宫从没来过这么多贵人,没想到这一场大雨,竟让太子殿下、九公主殿下和苏小姐竟同时来避雨,这一时……我们实在是准备不周。”
萧烨:“……”
这句话说得极为巧妙,直接就把苏荷和萧欣悦说成了和萧烨一样,只是意外来落月宫避雨的人。
屋里没点灯,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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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昏暗的天光透过窗户,浅浅地映出了一脸恬静的苏荷,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想起刚刚她胆大包天的动作,萧烨紧紧地皱起眉头,“既是如此,那我就趁现在去看看六弟。”
说完,他转身边走,没有一丝留恋。
苏荷刚刚淋了大雨,一身湿透的衣衫都还没来得及换,萧烨的话仿佛一阵凉风,让她后脊一阵寒颤。
糟了,决不能让他见到萧玄铭!
“太子表哥!”苏荷心里一急,脑子里还未想出一个理由,口中已经喊出了声。
萧烨脚步一顿,心道然如此,他早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他微微侧身,定定地看着苏荷:“苏妹妹,可还有事?”
苏荷:“……”
能有什么事?到底能有什么事情能把他留下来?
苏荷一番苦思冥想,也想不出来一个合适的理由,她急得心跳飞快,脸上一阵不自然的潮红而浑然不知。
然而这幅样子,在萧烨眼里,却又是另一番意思了。
此时的她,不施粉黛却眉眼如画,微红的脸颊像是天然涂抹的胭脂,让她有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湿透了的裙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凹凸有致的身形无不彰显着她别样的风韵。
尤其是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朦胧中已经有了些许魅惑之感。
想起今早周帝的话以及前几日十皇子让柳太医给苏荷问疾,萧烨看向苏荷的眼神越发不善。
如此模样,早晚是祸水!
若是此女子留在宫里,只怕以后会生出许多事端!
萧烨心里盘算着,然而苏荷此刻却没注意到他变化的神情,她低着头慌张而不安地扣着手指。
终于,她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苏荷猛地抬头,看着依旧在门外未踏进房门的萧烨,迟疑道:“太子表哥,徐夫子总说我的字徒有其型,缺少魂魄,如今大雨猛烈,机会难得,苏荷可否现在请教一二?”
萧烨怔忡:“?”
苏荷一说出口,也觉得自己这个留人的理由太过牵强,只好磕磕巴巴地解释:“太子表哥或许忘了,徐夫子是我父亲的旧友,他对我一向严厉。”
“他让我临摹一份《灵飞经》,在下次去太学的时候交给他看,他说若是我的字依旧是丝毫进步,他就会把我的字烧给我父亲看……”
说完,苏荷既羞又无措地低下头。
这话,倒也没有没有骗人。
萧烨:“……”
萧烨这些年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过各色人等,有人明着给他塞金银珠宝、美人字画,有人暗中揣摩他的爱好,打算投其所好。
江南一带流行着所谓的“扬州瘦马”,专门培养女子以色侍人。他在江南考察时,曾有人不知他的忌讳,竟将一绝色女子塞到他的床上,气得他当晚就查抄了那人的家。
可现在,萧烨看着苏荷柔弱无骨的身体,泼墨般发色的青丝凌乱地垂在一侧,那双明眸善睐的眼睛,正充满希冀而试探地望着他,懵懂而无辜。
这引诱人的技术,比当初那个女子不知道高出了几个段位。
他突然,就对苏荷的目的有了几分兴趣。
“好啊。”萧烨忽然笑了,然而那笑意却不到眼底。
他踏进门,朝着苏荷走去,嘴角缓缓勾起。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是想做什么!
温热的唇瓣覆在她微凉的肌肤上,苏荷身子下意识,向后缩了缩,“我不疼的。”
她总觉得眼下这种场面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怪。
“等回屋我给你擦药,”萧承昭擦拭着,从她的腿到手臂,还刻意避开那几处敏感的地方。
擦到胸前时,他看到苏荷不肯放手,手指紧紧攥着浴巾的边缘,瞬间明白一切,眸底泛出柔色:“阿荷,擦干净我们就回屋。”
他顿了顿,又继续小声说:“阿荷,我从不会介意你。我只怕你躲着我,避着我,不要我。”
“可是……”
苏荷的眸中雾汽氤氲,看到阿昭眼尾泛红,那红不是愤怒,而是心疼,她终究还是放下了双手。
走进去后,苏荷手指轻轻抚过柜台,抚过药柜上一个个空着的小抽屉,仔细闻还带着淡淡的木香。
她鼻子忽然有些酸,回过头看着萧承昭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肩上,将他的笑容映得很温暖。
“阿昭,谢谢你。”
萧承昭凑近吻向她的额间,笑道:“阿荷,我不要你谢,你开心就好。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想什么时候开张,就什么时候开张,这里以后属于你。”
“好……”苏荷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药铺,眼中满是对日后的憧憬。
第73章不肯走
近来京城不太平,一来皇位空虚很久,|二来地方豪强自上次漕运改革后,又开始蠢蠢欲动。虽然萧烨出手处理了许多事,可皇位空得时间久了,终究是不妥。
如今萧承昭手握寒门与勋贵,而世族与皇室子弟大多还是以萧烨马首是瞻,两派势力为登基一事暗中争斗许久,不过大多数不敢把斗争摆到明面上来,只是很久以来僵持不下。
甚至京中有传言说是他们二人是父子争权,还有人说是世族与寒门相争,更有人隐隐约约提到,太子和皇孙之间,夹着一个女人,才变得水火不容。
萧烨虽在漠北镇守三年,成了赫赫有名的武将,但他的书法乃名家亲授,外加他天资过人,悟性极高,书法自成一派,自小便得到太学院诸多大儒的赞赏。
因此虽然他不专攻书法,但其功底并不弱。
窄小的房间,雕花的木门紧闭,唯有苏荷一侧的窗户半开着,不断涌动的风夹带着些许碎雨,吹起苏荷轻柔飘逸的裙摆,并时不时沾到书案上。
初夏时节,院子里绿意盎然,疏于打理的树枝四处蔓延,有几枝甚至探到了窗边上,在末端开出一朵洁白而朴素的小花。
苏荷肌肤雪莹,但脸颊处却像是抹了胭脂一般嫣红,长而密的睫毛微垂,盖住了紫灰色的瞳仁。
细手执笔,亭亭玉立。她于窗台洗笔,这场景自成一幅画,比萧烨所见的任何一副仕女图都美。
然而,萧烨却无心欣赏这道美景。
自他让苏荷去写字之后,就没有挪动过脚步,静静地站在那里。只是,他眼底沉沉,目光从没离开过苏荷。
在萧烨的注视之下,苏荷心跳如雷,脸上烧红,竟觉得有些晕晕乎乎。雨天湿滑,笔杆又十分细长,她甚至有些拿不住笔。
他的目光犹如实质的火焰,每一道视线落到苏荷的身上,她都觉得那处被火烧过似的,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样,可不行!
苏荷暗暗咬了咬嘴唇,让自己忽略浑身的异样,聚起心神。
她虽没什么别的本事,但一手字是在徐夫子悉心教导下勤学苦练才有所小成。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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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如萧烨一般让人惊艳到拍案叫绝的地步,但也自成风骨。
这一手字,是她为数不多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她绝对不能在这里掉链子,让萧烨觉得她朽木不可雕。
苏荷深吸一口气,提起半口气沉在丹田,泛着水光的双眼看着泛着微黄的宣纸。缓缓吐气,右手执笔,让笔尖舔满墨汁,左手微微挡住过长的衣摆。
《灵飞经》,她已写了不下百遍,每一个字、每一个偏旁,每一道笔锋,她都了然于心。
她有十足的信心!
然而,当笔尖吻上薄纸的那一刻,苏荷却懵了。
墨水浓厚过甚,字不成形。只写了一个字,她就写不下去了。
书法讲究整体,一字毁,全篇毁,尤其还是第一个字。
苏荷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只觉脑中轰然一响,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萧烨,在接触到萧烨的眼神后,又仿佛被针扎一半别开眼。
苏荷用的东西,都是皇宫中最上等的,她自然不用操心笔墨纸砚这些东西的好坏,甚至连稍微次一等的东西,都到不了她的眼前。
因此一瞬间,她都没察觉是墨水的原因,直接呆住了。
萧烨时刻注意着苏荷的动作,见她脸色一变,心中悄然升起一股恶趣味,他闲庭信步地上前,仿若关心的模样,悠悠道:“苏妹妹,可是有什么难处?”
苏荷惊慌地抬头,见萧烨向她走来,吓得一把将桌案上的宣纸揉成一团。然而揉成一团之后,她又十分懊悔。
这番动作,未免也太刻意了些。
“没什么,”苏荷强行镇定自若,然而低着头却难掩浑身的底气不足,“刚刚我见纸上面有一只虫子,吓了一跳,赶紧将虫子包起来。”
苏荷心里慌得没底,如今萧烨在她跟前,她也没办法找到字毁的原因,只能绞尽脑汁地让萧烨离开。
她捏紧手上的笔,微微抬头,强行掩盖自己的不安和恐慌,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稀松平常:“太子表哥身上衣物潮湿,还是不要站在窗口上吹风,先去那边坐一会儿吧。”
“待苏荷写完后,再拿给太子表哥。”
看着苏荷可荷巴巴地睁眼说瞎话,萧烨心里一阵舒爽,觉得总算是打击了苏荷之前在他身上为非作歹的嚣张气焰。
苏荷想让他离开,他如何听不出来她的意思?
然而他等的便是这一刻,怎么让她如意?
“无妨,我身体无碍。”萧烨装作浑然未觉的模样,颇为贴心地为苏荷再铺上一张纸,“只是可惜了妹妹刚刚的字,幸好这里的宣纸还不少。”
“妹妹只管写,若是再有虫子,我帮妹妹赶走它。”
“况且苏妹妹刚刚说要请教书法,那我看着妹妹写,倒是能一眼看出问题,省了不少功夫。”
萧烨缓缓地用镇纸玉石将泛黄的宣纸熨平,似笑非笑地看着苏荷,道:“苏妹妹,你说呢?”
苏荷脸色煞白,如遭雷劈。虽是夏季,但雷阵雨的雨点依旧冰的刺骨。萧烨本不想停留,但被雨点淋了一阵后,昨夜被坚果引出的老毛病又忽地爆发了,腹部一阵翻江倒海。
萧烨被迫停下脚步,忍着腹部钻心的疼,一手撑着墙,一手在身上找药。
然而,他忘了药在杜衡身上了。
疼痛感向野火燎原,烧得他意识迷糊。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听到刚刚那个熟悉的声音,只听她惊讶道:“咦?这里怎么还有人?”
萧烨虚着眼,女子靠在门边,大雨如线如注,遮挡了她的面容,萧烨只隐约看见了她似乎还住着拐杖。
半个时辰前,苏荷和萧欣悦来到落月宫,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一阵哄,总算把前两天和她闹脾气的萧玄铭哄好了,正打算偷偷带他出去转转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
大雨来得突然,苏荷看着在落月宫门檐上筑巢的燕子来不及回窝,被雨水淋湿透了,根本飞不起来。
她只好和萧欣悦上去将燕子送回窝,这一抬头,恰巧见了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扶着宫墙站着。
那人被大雨淋得悲惨,甚至已经支撑不了身体,只能靠着墙。苏荷看着有几分不忍,对一旁的萧欣悦道:“要不我们让他进来吧?”
萧欣悦白了她一眼,戳了戳她的脑袋,苦口婆心道:“我的小祖宗诶,你也不看看你是在哪里?要是他把你和萧玄铭那个小傻子的关系捅出去了,那你该怎么办?”
苏荷:“……”
不可置疑,萧欣悦说的话完全在理,然而苏荷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背影,一股无法言语的熟悉感笼上心头,她沉吟许久,轻轻道:
“我的父母亲虽然去得早,但也曾教过我路见不平,出手相助。”
萧烨的声音在她的头响起,她不敢抬头,只能低头凝视着新的宣纸,一瞬间,觉得手中的狼毫重达千斤。
她想不明白。
这个动作,她做了不下千次;这些字,她写了不下万次,可没有一次是刚刚那个样子的!
而萧烨也一反常态,以往她和他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就被他请出了东宫,但如今他却赶都赶不走,竟还要看着她写字!
一想到今天可能会在萧烨面前出丑,甚至还是在自己最拿手的一方面,苏荷忽然就觉得鼻子开始酸起来。
明明……明明不是这样的,可今天怎么会这样……
萧烨不喜欢爱哭的姑娘,苏荷不敢在他面前掉眼泪,即使眼圈绯红,却只能努力憋住。
而萧烨心里出了这口气,心里的戾气散了不少。他为苏荷铺开宣纸后,低头注视着苏荷,等着欣赏她再次变脸。
可等了许久,也不见苏荷动笔。
只见她低着头,瘦削的肩膀耷拉着,从萧烨的角度看下去,只能见着她樱红却颤抖的嘴唇,以及她浑身散发着沮丧的气息。
外面风雨大作,风向几经变换,忽地一阵大风涌起,越过窗台直直地往屋子里灌。
风中带雨,打在手背上莫名寒凉。
窗台位于苏荷的一侧,萧烨站在书案前,只能向前倾身才能关上窗。
宣纸就这么多,绝不能让雨打湿了,否则苏荷就有了不写字的借口!
萧烨很喜欢刚刚苏荷脸上的惊慌失措和无助,这些少见的情绪,让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生机。
他抬手关窗,然而就在他倾身而过的瞬间,仿佛听到了几声微不可查的哽咽。
这声音十分微弱,若不是室内静可闻针,而他又正好靠近苏荷,绝不可能会注意到。
萧烨恍惚一瞬,心里莫名多了几分异样。
她竟哭了?
长福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苏姑娘,臣求您了。”
苏荷看着萧烨苍白的脸,比上次在私院的时还瘦了些,眼下有青黑的痕迹,像是很久没有睡好。
见长福跪在地上哀求,她的手指攥紧了门框,无奈道:“扶进来。”
第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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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出去打
萧烨到底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后来想着想着,苏荷察觉到萧承昭不知去了何处,一直不见人影,等到她忙完了药铺的事,回到偏房推开门后,才看到萧承昭坐在榻边,低着头,手指搭在膝上,指节还肿着,破皮的地方结了薄薄的血痂。
他听到动静,瞬间抬起头,看到是苏荷,眼尾泛红,“阿荷。”
可如今听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也要为了苏荷,连就快要到手的皇位都不要,不由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堂上安静了一瞬,茶烟袅袅,在两个人之间拉出一道薄薄的帘。
“母亲,”萧承昭抬起头,看着太子妃的眼睛,“我心中只有阿荷,从始至终,只有她。”
太子妃气得缓缓闭上眼睛,“昭儿,你是未来的帝王,帝王不该有软肋,苏荷她曾经被你父亲纳过,她是你父亲的女人!”
“她是我的妻子。”萧承昭的声音沉下来,“在我心里,她一直是。”
次日清晨,苏荷醒来时萧承昭已经离开了。她换上衣物,起身去前院铺子,阿昭每次都会恰到好处地结束,从不会让她第二天不适。
大雨初歇,听说萧烨竟冒着大雨离开了落月宫,萧欣悦担心苏荷,冒着小雨就带着萧玄铭朝着苏荷去。
她心里焦急,脚步飞快,拽着萧玄铭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然而萧玄铭终究是个十八岁的男子,他怎么拉得动。
一回头,就见萧玄铭一脸阴沉,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她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就起来了。
她一把撂开他的袖子,没好气道:“怎么,之前没事儿的时候天天缠着苏荷,现在萧烨一来,你就缩在这里。”
她恨恨地瞪他一眼,骂道:“没出息的样子!”
难怪苏荷被萧烨拐跑了!
幼时的萧玄铭也没结下什么善缘,仗着深得圣宠,性格顽劣而乖张,常常对萧欣悦她们这些处于皇宫边缘的人颐指气使。是以就算他现在痴傻了,萧欣悦也同情不起来。
她可不像苏荷,心肠到了骨子里。
然而她骂了两声,却见萧玄铭呆呆地望着前方,瞳孔震惊。
她心里一疑,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宫殿大门半开,室内昏暗,大雨朦胧之下,她只远远见着一抹绿色倩影。
不需说,凭着萧欣悦对苏荷的熟悉,一眼就认出了她。
想起萧玄铭刚刚的眼神,萧欣悦心里讶然,疑道:“你在看什么呢?”
萧玄铭眼神一闪,掩去忽然迸发出的微光,低头道:“衣、衣服换了。”
那是属于他母亲的衣服。
萧欣悦嗤笑,心道果真是个小傻子,换了件衣服就不认识人了。她也不想管这傻子了,直接撂开他朝前走。
一进屋,就见苏荷丧气地靠在座椅上,连浑身的艳光都抵不住这股颓唐,萧欣悦神色一顿。
看苏荷这个样子,只怕又是在萧烨那里吃了苦头,她心里闪过一丝气愤和无奈。
萧烨此人极不好打交道,萧欣悦几年前曾在一次皇室夜宴上与她这位名义上的大哥打过一次照面。
当时,她身边那些连名儿都认不全的哥哥姐姐们纷纷欲欲跃试,提着酒杯准备到萧烨面前混个脸熟,却不想上去的第一个人,便被萧烨无情拒绝。
“放肆!”
“你是何人?”
“孤从不饮酒。”
萧烨斜眉抬眼,淡淡地望着堆出一脸笑来讨好他的某个弟弟。
纵使过了这么多年,萧欣悦依然记得当时此话一出的僵硬氛围,以及他说出这句话时透出的冷淡和倨傲。
作为皇宫中最边缘的人,她早就看清了这深宫就是埋葬女人的一座深不见底的深坑,因此她自小就不奢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亲情和宠爱。
对她来说,只有抓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可苏荷不一样,她几乎和萧烨青梅竹马,如今已是一副情根深种、不能自拔的模样。
如此这般,才让萧欣悦又叹又气。
她掩去心里的无奈,勾起笑上前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尽量显得没那么沉闷,打趣道:“怎么了啊,好不容易见了情郎,就这幅样子?”
苏荷心里本是阴云一片,听她又开始胡说了,惊得忙看向四周,看到萧玄铭才进门后,应该是没听到这句话,她松了一口气,一个嗔怪的眼神飞了过去,“你怎么又开始了。”
再说了,萧烨这算哪门子的情郎。
见人还有生气,萧欣悦稍微心安,她毫不在意地也看了看萧玄铭,完全没有将这个小傻子放在眼里,她细细打量苏荷一番,盯着苏荷红着的眼圈皱眉。
苏荷被她看得身上发毛,尴尬地用手撩起垂在鬓边的碎发,轻声道:“怎么了?”
萧欣悦见她眼圈红肿,又是一副心虚的模样,沉声道:“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苏荷敛眉:“……”
她不想把刚刚那么丢脸的事情说出来,低头只含糊道:“没有。”
忽地,她感觉额头上贴上一个冷冰冰的东西,一抬头,恰好和凑近的萧欣悦那双探究的眼对上。
萧欣悦的额头,正贴着她的额头。
两人离得极近,萧欣悦犀利的眼神似乎能戳穿她所有的伪装,苏荷莫名一滞,“怎、怎么了?”
萧欣悦起身拉开距离,谴责地看向苏荷,皱着眉道:“你说你怎么了?就说你怎么脸上红扑扑的呢,你发热了知不知道。”
“你腿上本来就有伤,如今有又了风寒,这不久之后就是你太子表哥的庆功宴了,你还想不想去了!”
经她提醒,苏荷这才发现身体的异样。
难怪刚刚怎么一直觉着头晕,浑身没力气,苏荷想起刚刚萧烨在这里时她脑袋发蒙,当时她还以为是太紧张了,原来竟是染了风寒。
一想起萧烨,苏荷眼神又是一暗。
“我没事。”苏荷抬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强行压下心里的难过。她担心萧欣悦追问刚刚的事情,便转移话题道:“我自己都没感觉到,你怎么知道用这种方法的?”
萧欣悦握住她的手,苏荷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包裹在一个小火炉之中。
萧欣悦:“我娘你也知道,本来就不是这宫里的人,这个法子是我那个从未蒙面的太奶奶教给她的。”
萧欣悦母亲的位份不过贵人,她不想让萧欣悦按照宫里的称呼那么生疏地称她,便私下都让她按照民间的叫法,叫她娘。
“我小时候有次病重,我娘找不到太医,就用这个法子看看我到底病得有多重,然后拿着那点儿仅存的赏赐,去求太监弄一点药。”
“好在我命大,不至于命丧于此。”
明明是一个公主,按理说是大周身份最尊贵之人,但萧欣悦说这些的时候,却没有半分的抱怨和不甘,脸上十分平静,甚至不像在说自己悲痛的往事。
萧欣悦儿时的辛酸,苏荷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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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却没想过竟会这样悲惨。周帝向来对她不错,她从未想过他竟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绝情。
苏荷心里泛起一阵涟漪,她反手握住萧欣悦的手,用她柔软的手心将萧欣悦冰凉地手包住,苏柔地看着她:“你放心,以后我绝不会让你和你娘再受这样的苦了。”
见苏荷又恢复了生机,萧欣悦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是用别的事情让苏荷从萧烨身上转移了注意力。
她早就知道苏荷会这么说,因此笑道:“那就好,以后我若是嫁出去了,我娘就靠你养老了。”
“那是自然。”苏荷诚心诚恳,“你要是嫁人了,我会把你娘当做我的娘来照顾。”
况且,萧烨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喜欢她的意思。
萧欣悦一向心直口快,见她羞赧地否认,直接打断道:“怎么就不是了?你都十六岁了,你那皇后姑母还不给你指婚,不就是让你给他儿子当童养媳么?”
苏荷低头:“……从来没人给我说过。”
萧欣悦身为局外人,比苏荷看得更清。她一一步一步为她分析:“你看,你长成这个样子,但是除了萧桢林,从来没人敢和你走太近,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苏荷睁大眼睛,茫然道:“我长成什么样子?”
见她双颊微红,粉嫩而可爱,萧欣悦忍不住上手掐了掐她的脸,闷笑道:“你说这话,是非要我夸你是个仙女吗?”
苏荷:“……”
她来到前院时,阿兰也到了,正喋喋不休地说着京中不太平,有好几家店铺惹上了无赖,都不能开张做生意。
“阿荷,我们药铺真安全,萧公子对你真好。”
苏荷若有所思。她前几天就看到长福在周围走来走去,是萧烨的人。他在暗中护着这间药铺,护着她。
她没有跟阿兰说。正想着,有人来抓药。苏荷没再多想,认真抓药。忙完后,她低头摆弄着手上的草药,一道身影坐到了诊桌对面。
她抬头看清眼前人是萧烨后,语气有些烦躁,“你怎么又来了?”
他的嘴角微微泛着青,是昨日阿昭打的,伤口不轻,看得出阿昭是下了狠手的。
苏荷的目光在他嘴角停了一瞬,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心疼,而是一种难以说出口的愧疚。
他们父子二人因为她反目成仇,她没办法装作看不见。
第75章放过我(捉虫)
萧承昭结束早朝后,并没有去药铺寻阿荷,而是去了宫中的另一处宫殿。
进了寝殿后,太子妃坐在堂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茶烟袅袅,她看到萧承昭进来,面露欢喜,“昭儿,快过来让母亲好好瞧瞧。”
萧承昭走过去,恭敬行礼:“母亲。”
“听说你最近常往东市跑。”太子妃放下茶盏,声音不咸不淡,“一间药铺,有什么好去的?”
萧承昭没有接话,太子妃看了他一眼,深深叹了口气。
“昭儿,你也不小了,朝中催你登基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父亲已经松口,全力推你继位,你该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萧承昭应了一声,“我知道。”
“你知道?”太子妃的声音忽然拔高,有些恼怒,“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朝堂上有多少人在看着你们?你知道那些世家大族在背后怎么说你们?你难道真的要像你的父亲一样,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一切?”
“那就让他们说。”萧承昭打断她的话,“儿臣从不怕他们说什么,皇位也好,权力也好,我不在乎。”
太子妃的脸色沉下来,“那你在乎什么?那个女人?” 杜衡进不了竹林,大雨将至,他只好拿着伞等在竹林旁边的亭台上,远远见着萧烨的身影,赶紧上前迎去。
见萧烨神色不对劲,他心里咯噔一响,连脚步也放缓了些,却不想被萧烨一个眼刀扫过来。
他只好小跑着,还未站定,便听萧烨吩咐道:“你去找礼部尚书,告诉他:九公主已到了适婚之龄,请他尽快给她安排合适的驸马。”
杜衡:“?”
殿下怎么还关心这种事情?
她可以接受萧烨为了苏荷放弃所有,即便不能成为皇后,她也不会在乎,他们之间从成婚起,就并无温存可言,带有目的成婚,带有目的生子……如今离开他反倒是神清气爽,病也好了一半儿。
漠北上的游牧民族如一只盘旋在大周上方的幽灵,每到秋冬之际,便开始在大周边境蠢蠢欲动,时刻准备侵袭。
他们总是来势汹汹,却又在大周援兵到的时候果断退兵,这让大周不堪其扰。然而不久前,这只恶狼却亲手递来了求和停战帖。
漠北王室内乱,漠北最年幼的王子赫连珏趁乱夺权,快速平定了战局。方才坐稳了皇位,他便亲自写下一份停战书,派亲信送给在大周边境驻守了三年的萧烨。
如今,这封信就在大周朝堂之上,周帝的手中。
停战,曾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然而如今,他拿着这封信,却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久久不语。
见周帝如此神态,对信件翘首以盼的文武百官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和漠北对峙多年,不管是国库花销还是百姓赋税,都到了极限,没有人比周帝更希望赶紧停战。
然而,连他都露出如此神态,赫连珏他到底写了什么?
周帝不语,众人只能将目光投放到站在最前方的萧烨身上,毕竟这封信是赫连珏写给他的。
然而让他们大失所望的是,萧烨站得如一根悬挂的狼毫,任身后的视线快将他捅成了筛子,他也纹丝不动。
萧烨则紧紧盯着周帝的神情,良久,他低头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似是嘲讽又似讥笑,他上前一步,高声道:
“父皇迟迟不语,可是在担心赫连珏的诚意?若是如此,那父皇大可放心。”
“这封信是赫连珏一月前写给我的,他选择在初夏而不是隆冬时节送来求和信,说明他并不是麻痹我们,而是真的想停战。”
众所周知,秋冬时节天气严寒,尤其是漠北一带,更是一望无际的冰封千里,几乎寸草不生,方圆百里找不到一口吃的。因此,每每临至秋冬,大周与漠北边境的一方城不管是守将还是百姓,无一不是秣马厉兵,枕戈相待。
而春夏之际,漠北食物充足,没必要南下强攻一个中原大国。
众人提了神,紧紧地盯着萧烨,等着他的下文,只听他继续道:
“两国联姻,自古以来都是维系和平的手段,况且是对方提出的联姻请求是相互联姻,他也会送她的嫡亲妹妹到我大周。
“儿臣认为赫连珏的提议,不失为一种好办法:一可解决我与漠北积压多年矛盾,二可平息多年纷乱,百姓得以生息。”
“还请父皇明鉴。”
他的话句句在理,掷地有声,在空旷安静的大殿内,无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臣心头一震,面面相觑,仿佛不敢相信居然会有这么好的条件。
两国和亲,免于干戈,一般都是弱国向强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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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的一种妥协。哪方先提出,就说明哪边势弱,祈求以这种方式求一条活路。
然而,赫连珏竟提出相互联姻,实在是取了和亲之优点,却又完美避开了哪方丢脸的问题。
第一个表态的是户部尚书,这些年漠北军费的开支,已让他们户部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了。他坐左踏一步出列,扬声道:
“臣以为,太子殿下所言有理。我朝与漠北交战多年,自先帝时就已花费了不知多少金银,然而漠北部落势力就像春风过境之野草,无穷尽也。”
“臣附议。”
执掌中枢的程丞相也站出来,他已经年过六旬,却已经白发苍苍,垂然老矣。但是他的话却十分有力量,待他站出来,他身后大大小小的官员也都出列了。
一时间,仿佛是萧烨带领着群臣集体反对周帝一般。他们的步步紧逼,无异惹恼了大殿之上的周帝。
他捏紧了那封信,狠厉的目光从信纸上抬起,扫过殿下一群站得笔直的群臣,沉声道:
“你们,知道赫连珏想要谁去和亲吗?”
说完,他紧紧地盯着正前方的萧烨,然而萧烨就那么静静地回示着,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感情,然而就是这样的眼神,却让周帝更加愤怒。
萧烨,不知从何时起,早就已经偏离了他曾给他制定的路线,变得越发不可控制。
然而殿下的文武百官听周帝这么说,却彻底怔了。
和亲,除了宗室的公主,还有谁能去和亲?
别人去,那人家赫连珏也未必肯要啊!
群臣们面面相觑,皆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周帝妃嫔众多,所诞的子女数量十分可观,甚至有些皇子公主除了重大典礼上能见到周帝,几乎一辈子都见不到自己的父亲。
想找出年龄合适的、待字闺中的公主,这难道还是什么难事不成?
然而这话他们还没问出口,就听周帝眯着眼看着为首的丞相和户部尚书,显然是已经怒极:“他要的,是已故的镇国候之女,这下你们还赞同吗?”
她本以为苏荷是假装的,然而见苏荷是真的受了伤,她满含笑意的嘴脸倏地收敛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肃然道:“是谁欺负你了?是不是萧桢林那个王八蛋害的!”
苏荷:“……”
她瞧了瞧身后,拉着她悄声道:“不是的,这是意外。”
“我现在想要去看看萧玄铭,你能不能带我去一趟?”
“又去看那个傻小子!”萧欣悦翻了个白眼,她一向对萧玄铭不太待见,本想拒了,但见苏荷一脸希冀地看着她,只好认命叹道:“怎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休假了,又到你这儿当苦力了!”
苏荷抿嘴一笑,一语戳破她的伪装:“我看你是写不出来老师留下的课业,被你母亲撵到我这儿来的吧?”
在萧欣悦恼羞成怒之前,她赶紧捋了捋她的毛,“放心,我都做完了,一会就给你看看。”
萧欣悦眉眼一扬,挑眉道:“这还不错!”
“妻子?”太子妃冷笑一声,“她配吗?一个乡野出身的女子,做过你父亲的奉仪,还怀过你父亲的孩子。”
“母亲!”
提到此事,萧承昭拳头攥紧,咬着后槽牙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初是您,是您亲手把她送到父亲身边的?”
太子妃的脸色白了一瞬,“昭儿,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萧承昭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退了一步,气势汹汹,“当年阿荷入东宫,不是父亲看上了她,是你为了讨父亲欢心,为了牵制秦良娣,你用没入娼妓相威胁,逼阿荷主动爬上父亲的床榻。”
太子妃没有说话,手指攥着椅子的扶手,“你……”
“您以为我不知道?”萧承昭神色冷峻,清亮的嗓音中压抑着怒火,“您以为我是怎么过来的?”
“昭儿!母亲是——”
萧承昭并不想听她再说下去,冷声打断她的话,“阿荷她是我的妻子,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不管她经历过什么,不管她是谁的奉仪,不管她心里还有谁,她都是我的妻子。”
他没再说什么,果断转身离开,
堂上的茶烟还没散,太子妃一个人坐在那里,手指攥着扶手,她低下头,看着茶盏里已经凉透的茶,忽而轻笑一声,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第76章她没躲
京城大局已定后,萧承昭近来一直忙于登基一事,若是再拖延下去,恐怕会造成动乱,即便他对那个万人之上的皇位并不感兴趣,可局面已定,当初他为苏荷起兵就该想到如今登基一事。
其实他也怀疑是父亲故意的,故意把这一大堆烂摊子交给他,让他登基为皇帝,父亲好有大把时间去追苏荷,这如意算盘打得,他一清二楚。
不得不说,他的父亲赌对了,他的确没办法看着京城大乱,只好硬着头皮登基为帝。
而苏荷看得出来萧承昭对于登基一事并不开心,可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只好安安静静陪在他身侧。
对于这件事,她也感觉到意外,萧烨明明是那样看重权势的人,竟然真的会放弃皇位。
两人分别前,萧承昭抱着她,抱了很久,并承诺他无论是什么身份,都会只有她一个女人,即便成为帝王。
苏荷对此事自然是相信的,并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好。
萧承昭走后,苏荷一如既往认真打理着药铺,而萧烨也像往日一样,整日守在一旁的茶肆,安安静静的,没再做什么逾矩的动作。
苏荷心中对他的行为很是不解,最后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问道:“萧烨,你总守在这里做什么?”
萧烨坐在那里,攥着手中的茶盏,语气平静:“阿荷,孤想见你……孤只安安静静留在这里,不会去打扰你。”
“你……”苏荷听完后良久无话,最后无奈道:“萧烨,你到底是怎么了?中邪了?我又不会突然离开,你用得着整日守在这里么?”
她是真的越来越看不懂萧烨了,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脑袋出了问题,当初伤害的是他,如今死皮赖脸说爱她的也是他。
此话一出,连侍奉在周帝殿前的太监都惊讶了,他们不能参政,但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惊悚,以至于他们连这条禁律都忘了。
十年前,漠北突然大肆举兵南下,所到之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犹如人间炼狱。其时,驻守漠北的镇国候苏轲面对十倍于他的大军临危不惧,以身卫城,如一只定海神针,挡住了敌军的铁骑,最后以身殉城。
如若不是他以命相搏,那大周早就沦陷在漠北骑兵的铁骑之下了。
苏轲牺牲时,不过三十余岁,膝下唯有一刚满六岁的女儿。十年来,“英雄枯冢无人问”,众人没想到居然是这个人选,想了好一阵,才想起苏轲那个遗孤如今正养在宫里。
有人觉得不可思议而受惊吸气,有人无奈摇头叹息,有人眼神灰败丧失希望,然而有人只觉愤怒非常。
兵部尚书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