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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给暴君当妖后啊!》 60-70(第1/15页)
第61章冲进去
苏荷被男人亲吻后,有一瞬间不知所措,奋力挣扎却因与他之间力量相差悬殊,根本抵抗不过。
危机关头,她趁着他将她抵在榻上时,她摸过床案上的烛台,砸向他的后脑勺。
这时,身前的男人只觉两眼一黑,似乎还要说什么,没说出来,直直倒在地上。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苏荷急促的喘息回荡着。良久,她抚了抚胸口,瞥向地上的男人,确认他暂时晕了过去,不会再对她发疯做什么,她悬着的心才放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男人喝醉后,竟然能把她当做娘子非礼。方才那一遭,她确实害怕了,让她想起萧烨对她做的各种事。
最后她缓了一会儿,害怕地上的男人因为她死了,特意下榻查看了他后脑的伤口,幸好没有流血,只是肿了一个大包,很明显,是被她硬生生砸晕的。
苏荷看到他的伤后,心里对他并没有愧疚,毕竟是他要先来非礼她她的,这样砸都算是手下留情。
确认他没事后,她费力将男人拖上榻,而她则去了柴房睡。
秋日夜里,蚊子多了,她被扰得一夜都没怎么睡,不禁在心里骂这个男人不是人。
清风吹过来,卷起他的衣袍,萧烨没有伸手去理,只是把手攥成拳头,低笑一声,“阿荷,孤一定会求得你的原谅。”
早在半路,萧烨身体的旧疾就又开始发作了。父皇怎么做?”
“而且,苏荷是你的表妹,你怎么忍心将她送往漠北?让她嫁给杀父仇人?!”
萧烨心里冷笑,真是可笑啊,明明连自己有多少子女都不知道,现在居然担心一个外人的女儿?!
一国之君,居然为了个女人而放弃如此好的大国互利条件,萧烨眼里的冷意更深。
良久,他沉声道:“父皇,今早在殿前,户部尚书和程丞相说得有理,我朝与漠北交战多年,不管是国库还是兵源,已是危在旦夕。”
“儿臣自然也不想让苏妹妹去和亲,然而赫连珏他点名只要苏荷,我也只是将他的信带回,请父皇来决断。”
萧烨说得这些,周帝作为一国之主,如何不知?他站在窗前,看着上方不知何时涌动的黑云,神色晦暗不明。
大雨将至,空气中充盈着沉重的水汽,连气氛都粘稠了。
半晌,周帝幽幽道:“不能是其他公主?”
萧烨静静地看着周帝的背影,道:“赫连珏信里面只说了要苏妹妹。”
周帝倏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现在赶紧休书一封,告诉他我愿意与他和亲,只是,”他顿了顿,“他想要哪一个公主都行,但绝不能是苏荷。”
“他是我大周战神的遗孤,我怎么将她嫁给他的杀父仇人!”
萧烨看着他的神色,无声捏紧了袖中的拳头,淡淡道:“谨遵父皇之命。”
待萧烨出了阁楼,周帝站在二楼注视着他的背影,冷声对着身后道:“等信写完,劫下来检查一下。”
“是!”
然而纵使浑身痛若焚身,但一想刚刚苏荷倒在他的面前,用惊慌失措的眼神望着他,他心里像是蚂蚁爬过一般。
他宁愿受着大雨,也不愿再和苏荷待在一起。
待他浑身湿淋淋地回到东宫,杜衡惊了。
“殿下!”他立刻撑着伞冲上前,为萧烨挡住风雨,焦急道:“殿下,你怎么能淋雨呢!太医不是说过,您不能——”
“药。”萧烨直直地打断他的话。
杜衡知道,萧烨最忌讳有人说这个,他立刻知趣地闭嘴,赶紧为他取出怀里的药瓶。
萧烨:“刚刚让你办的事情,礼部尚书怎么说?”
杜衡愣了愣,没想到萧烨第一个问的,竟还是那个不受宠公主的婚事。
他掩去心里的疑问,他将礼部尚书告诉他的话原封不动地回道:“礼部尚书说:‘为九公主择驸马不是难事,难的是过皇上那一关。’”
说完,他自己倒先评价起来:“我看礼部尚书是想多了,宫里这么多公主,就没一个是皇上指婚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九公主而已,难不成皇上还会阻挠她的婚事不成?”
说完,他偏头去看萧烨,想得到他的认同,却不料萧烨正紧皱着眉头,一副沉思的模样。
杜衡一愣,情不自禁道:“难不成,皇上真的会阻拦?”
萧烨没理他,沉声道:“你去给他说,不管如何,定要在一月内将九公主的婚事定了。”
绝不能,让九公主去和亲!然而她并不知道,如此便越发显得欲迎还拒。
忽地,门外传来三道敲门声。
苏荷心里的弦瞬间紧了,如今她正倒在地上,一副衣服衣衫不整的样子,若是让人看到了,那他和萧烨就算是没有什么,也会变得有什么了!
然而她却不敢乱动,生怕一个动作,就让身上的衣物彻底散架了。
别无他法,她抬头求救似的看向萧烨,却发现萧烨也正看着她。
或者说,自苏荷摔倒之后,萧烨一直看着她,看着大风吹起她的裙摆,露出了缠在腿上用来勾引他的丝带,还有脚踝处的蝴蝶。
看着她可笑地摆弄自己的裙摆,再“意外”扯开自己的腰带,明明是一副欲迎还拒的姿态,却依旧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还用一双湿润的鹿眼求救似的看着他。
萧烨心里冷哼,即使听见了门外的敲门声,他也不为所动。
他倒是要看看,苏荷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在他面前自荐枕席的人不少,却从未有人如苏荷这般大胆,竟敢在他面前宽衣解带。
然而,这种想法不过一瞬,便再度被门外的声音打消掉了。
“太子殿下,小的们为太子殿下准备了干净的帕子,现在就为殿下送进去。”
没有他的吩咐,门外的人竟然敢擅自闯入?萧烨沉下脸,他瞧了瞧地上苏荷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别看眼朝着门外冷声呵道:“放肆!”
绝对,要把苏荷送出去!这一日,直到夜色沉沉,萧烨才来到瑶光殿。
步入寝殿前,他问福庆:“她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福庆如实说了。
得知她在素筝的陪同下接见了六局管事,萧烨稍微放心。
素筝姑姑是宫里老人了,有她帮着压场,便不会出岔子。
福庆觑着太子神情,“送走素筝姑姑后,太子妃就一直待在寝殿里看书。”
“看书?”萧烨眉梢挑起。
待意识到他这念头是存了偏见,他稍敛神色,提步入内。
殿内宫人们见状,欲要行礼。
萧烨看着那道趴在美人榻上的娇懒身影,抬手止住请安。
定睛再看,只见辉耀烛火下,少女一袭轻薄的柳色裙衫,单手支颐,趴在榻上,面前放着一本书、一碟糕饼、一盘葡萄。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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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纤细小腿翘起,时不时晃悠两下,半空中荡出一道雪白弧线。
虽说姿势不雅,但的确是在看书。
萧烨放下手,宫人们这才纷纷行礼:“殿下万福金安。”
苏荷正托着腮帮子美滋滋看着话本,陡然听到殿内的请安声,心下一惊。
太子来了!
她下意识将话本往枕头下塞去,回头张望。
当看到一袭朱色锦袍的太子就站在不远处,她一个激灵,立刻坐直身子,“太子哥……殿下,你怎么来了?”
萧烨见她这副慌张模样,还有嘴角沾着的糕点渣,蹙眉道,“今日是大婚第二夜。”
杜衡愣了愣,完全搞不清楚萧烨在干什么,只得低声道:“属下领命!”
一场大雨,将金碧辉煌的皇宫笼罩在满天烟雨朦胧之中,各个宫的石阶,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洗的发亮。
未央宫前,苏心绵望着殿外淅淅沥沥的大雨,眼中愁色渐起。
“皇上,有几日没来过了?”
一旁伺候的侍女莲心闻言,心里咯噔一响,小心翼翼地回道:“皇上上次来,是上月初三。”
“那就有一个多月了。”苏心绵收回眼神,落到殿内的铜镜上她。铜镜中的她,保养得当,纵使年近四十,却风韵犹存。
一阵寒风吹过,将她整理得精美的发髻吹落了几丝碎发,莲心赶紧上前为她整理头发。
她留意苏心绵的神色,劝慰道:“娘娘也知道,近来为了漠北的事情,前殿正忙呢,皇上定是抽不开身。”
“啪”地一声,她将手中的盖子扔得老远,眼中的不甘和怨毒全都显露了出来,死死地盯着已经放凉了的粥。
“那个不长眼的东西,把苏荷那个小贱人送的粥端进来了!”
莲心被吓了一跳,看着桌案上的汤盅,慌乱道:“娘娘息怒。”
“刚刚娘娘说想吃喝粥,这汤盅和苏小姐送来的汤盅一样,怕是殿外的宫女们拿混了。”
自苏心绵说胃口不好以来,苏荷几乎每日都会来给她送药膳,苏心绵推了几次之后,苏荷便让人每次都送来未央宫。
然而,她不知道,她送的这些粥,全都会被倒掉。
苏心绵眼神沉沉,看着眼前浓稠的粥,忽的想到了什么。
她捏紧拳头,不甘道:“明天叫她过来吧。”
“还是和以前一样,让人将消息不动声色的透露给皇上。”
到了夜里,庵里没有多余的偏房,萧承昭又不能和其他陌生的尼姑睡在一起,只好和苏荷挤在一起。
两个人收拾好后,便解衣抱在一起,躺在榻上,萧承昭吻了吻她的耳朵,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阿荷,我们这样真好,日后也会如此么?”
“自然会,快睡吧,明日我带你四处逛逛。”苏荷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又安慰似的抚了抚。
然而这时,萧承昭却渐渐呼吸急促,脸色也涨得通红,语气中带着哀求:“阿荷,别碰我了……”
苏荷似乎捕捉到什么,没听他的话,继续抚摸着他的后背,还明令禁止不准他碰她。
直到听见他难受的轻吟,明显克制得很不舒服,即便这样他没恼,反而任她动手动脚。她这才知道玩过了头,主动攀附吻上他的肩膀,吻上他的唇,接着屋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女子的低吟。
偏房外,萧烨不知不觉走到这里,起初他只是听到一阵欢声笑语,接着传来似猫叫的啜泣和细微的喘息声。
他听出来了,这是他的儿子正在同阿荷欢好。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在苏荷身侧这么久,他正学着一点一点挽回她的心,他们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才缓和了一些,可他的儿子又不合时宜地出现。
他很清楚,只要萧承昭在,苏荷的眼睛永远不会看他,也更别提会原谅他。
萧烨忽然很想冲进去,把苏荷抱出来,告诉她,他也可以,不要只想着萧承昭,也不能只和他的儿子亲密。
正如此想着,萧烨下定决心大步走向前,欲推开房门。
第62章你是谁
最后快要推开门时,萧烨还是停下来,没有闯进去,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还没有蠢到这种地步,如果真的撞破他们二人的情事,苏荷会怕,到时什么都得不到,说不定她会离开静心庵,与萧承昭双宿双飞。
他那个蠢儿子他再为了解不过,如果逼急了,真能扔下一切,带苏荷离开。
她看了看沅芷,对着萧玄铭安慰道:“今天不行了,先让沅芷带你回去,一会儿我让人来给你送点儿吃的,下次我再带你出来。”
“每次,都是下次、下次!”萧玄铭刚刚被苏荷粗暴地推了一下,心里本就不满,如今又要食言,他有些崩溃地看着苏荷,控诉道:“嬷嬷们说得对,我不该,给你添麻烦,当初我要是跟着我娘,一起死了就好了!”
或许是愤怒至极,他连话都说的没那么结巴了。说完,他一把推开身前的沅芷,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苏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轻叹了一口气。
晚上再偷偷来看他吧。
好在这条路就只有落月院,她也不担心萧玄铭会走丢,看着在一旁惊异不定的沅芷,苏荷无奈地看看被红墙围起来的一片窄窄的蓝天,叹道:“走吧,麻烦总得一个一个解决。”
比萧玄铭更麻烦的,还在后面呢。
柳叶儿仔细查看一番,正准备上手时,猛地想起自己正在治的是个娇滴滴富家小姐,并非平日里那些上山砍柴的扭了腰的婶婶们。
她犹豫一下,还是解释道:“我要上手给你看下骨头有没有错位,你这里肿的太厉害了,我担心伤到了骨头。”
“没事的,柳大夫不必顾忌。”苏荷安慰似的朝她笑了笑,从百鸟园她都拖着伤口忍着痛走回来了,怎么还会怕这些痛?
柳叶儿闻言,便也不在忌惮,直接用大夫的目光审视伤口。一番检查下来,她松了一口气。
只因苏荷的皮肤太白,伤口又红肿得厉害,所以才看着那么吓人,好在是没有伤到骨头。
她一抬头,便对上了苏荷打量她的双眼。
她这才注意到,刚刚自己检查的整个过程,苏荷似乎叫都没叫一声。按理说,伤着这幅样子,连寻常男子都会忍不住叫疼,但苏荷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柳叶儿虽然跟着爷爷柳青在宫里走动,或多或少也对在宫里寄养的这位苏小姐有所耳闻,听过最多的,无外乎是各个宫里的娘娘讨论她的身世凄惨和貌美过人。
今日一见,貌美确实十分貌美,但更让她好奇的,反而是她本身。明明身份尊贵,却被皇子欺负到离宫,明明有足以娇横的美貌,却能忍下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
柳叶儿好不躲避地迎着苏荷的目光,倒是让苏荷有几分羞赧,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
柳叶儿刚刚认真的目光,几乎让苏荷想到了萧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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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学时,她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而萧烨总是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她看向老师的时候,总会看见萧烨认真专注的模样。
那双真挚而执着的双眼,那道俊朗的侧颜,几乎贯穿了苏荷整个童年。到后来,这些画面她已不知何时印在了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柳叶儿除了跟随爷爷柳真行医,经常在外义诊,向来不拘小节。她好奇地看向苏荷:“你在看什么?”
苏荷:“……”
偷看别人,还被人发现,实在是过于尴尬。
苏荷顿了一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之前从未见过女大夫,不免有些好奇,唐突了柳大夫,还请柳大夫见谅。”
柳叶儿见她眼神躲避,就知道对方并未说实话,至少,不是全部实话。但那也无关紧要,她并不关心,她只要把病治好就行了。
她招呼药童进门,对苏荷道:“苏小姐这伤十分严重,怕是要吃上一旬的药才能好。”
“平日里不要沾水,也不要到处走,尽量卧床静养。”
一听只能静养,苏荷瞬间有些坐不住了,她犹豫一瞬,看着柳叶儿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说。
这柳叶儿本是萧桢林留下的人,她若是让她隐瞒伤情,她会照做吗?苏荷拿不准,但箭到弦上不得不发。
她扯下身上的玉佩,一边递上玉佩一边试探地问道:“柳大夫,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受伤的消息告诉别人?”
柳叶儿蹙眉看着身前的玉佩,不语。
苏荷以为她是没明白,于是更进一步道:“尤其是,十皇子。”
萧玄铭惊讶地看着扑倒在地的两人,他认出了其中一人是沅芷,愣了好一阵儿,才结结巴巴道:“你,你们,干什么?”
两人见人没事,纷纷松了一口气。“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当年还以为进了个金窝,没想到连个狗棚也算不上!”
“你不吃是不是?不吃最好!要是识相你就早点死算了,也算解放了我们这两个老骨头!”
两个老嬷嬷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怒骂,苏荷心里的怒气也蹭蹭向上涨,一时连身上的伤都忘了。
瑶妃离世后,她担心萧玄铭出事,多次瞒着皇后偷偷前来探望。每一次来,她给这些伺候的嬷嬷带的东西都不少。
只是自萧烨要回宫的消息传来,苏荷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疏忽了落月宫这边。没想到这两个人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做出虐待主子的事情!
她看着那两个臃肿的身形一前一后走出,气得手指紧紧地捏着树干,指尖泛白。
人心不足蛇吞象,就这么一段时间没来,这两个人就敢这般跋扈,也不知道萧玄铭被这两人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待人都离开后,苏荷轻轻推开房门,只见地上洒了一片稀粥,说是稀粥已经算是十分勉强,地上连小米也没几粒。
往内看去,一个男子蜷缩在床上,他背对着门口,听到动静还以为是那两个嬷嬷返回,不禁害怕地将头蒙在被子里。
苏荷看着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萧玄铭,心里泛起一阵心疼。
当年的萧玄铭,也是如萧烨一般的天之骄子,虽说幼时顽劣了些,却也是圣上掌心宝,只因瑶妃早逝有意外落水,如今沦落到人人可欺的地步。
苏荷忍着膝盖上钻心的疼,一步一步向床边靠近,轻声道:“萧玄铭。”他面容清俊,一双好看的眼睛如一湾泉水澄澈见底,这是只有孩童才会有的干净眼神。自从五年前萧玄铭失足落水,他的心智便永远停留在了孩童。
看着苏荷柔柔地对他笑,萧玄铭抽了抽鼻子,委屈地盯着苏荷看,一股热泪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流了下来,像是在无声控诉着苏荷的薄情寡义。
床被下的人一僵,而后迅速掀起身上的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苏荷。
柳叶儿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奇怪地看着萧玄铭:“你没吃?”
按照苏荷的描述,萧玄铭既然很久没吃饱饭了,按理来说会饥不择食才对,然而饭菜就这么放着,纹丝未动。
行医无外乎望、闻、问、切,只远远一望,她就知道苏荷并没有骗她,萧玄铭面容枯槁,瘦弱不堪,确实一副久未吃饱饭的模样。
萧玄铭见她以来就质问他,不满道:“关、关你什么事!”
早就听闻萧玄铭幼时落水,醒来就成了痴儿,如此一见,似乎果真如此。柳叶儿便道:“是苏小姐让我来的,她担心你的身体。”
提到苏荷,萧玄铭脸色变了变,然而就在柳叶儿上前之时,萧玄铭却突然疯了一般将枕头、花瓶往柳叶儿身上砸。
沅芷怕萧玄铭伤了柳叶儿,让她对苏荷有怨,便倾身挡在了柳叶儿身前。黑暗之中,有什么狠狠砸中了她的背上,她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见萧玄铭如此疯态,柳叶儿再也忍不住内心的不满,一怒之下骂道:“不想看病就直说,我们还不想伺候呢!”
说着,她扶着沅芷便往外走。
好在沅芷只是被砸中了背部,走路无碍。回去的路上,她看着气极的柳叶儿,赔笑道:“柳大夫,真是对不住,没想到让你白跑一趟了。”
“我们家小姐,也并不知道他会突然发疯,以前都好好的。”
柳叶儿知道她的言外之意,即使在刚刚那种情况下,她最先想的也是护住自己,免得让苏荷受到迁怒。
想及此,她的神色缓和了些,道:“你不必担忧,一码归一码,你家小姐是你家小姐,和六皇子无关。”
沅芷这才松了口气,却又忧虑地回望着落月宫的方向。
萧烨不自然地偏过头,躲过那令人滚烫的泪水,哑声道:“你不必担心萧桢林的事情,最多一个月,一切都结束了。”
苏荷:“?”
然而萧烨只说了只一句,便再也不说了。
“你们,把苏小姐送回去。”萧烨朝路过的宫人吩咐道,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苏荷:“……”
他停不下来,似怎么也亲不够一样,细细啄吻,从眉眼到鼻尖,从唇角到下颌,一寸一寸,像是要把这张脸重新刻进骨头里。
“阿荷。”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第63章要接受
苏荷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早已躺在马车里,颠颠簸簸的,身下还垫着柔软的褥子,想动却发现自己四肢软弱无力。
这时,一旁的萧烨见她醒来,伸出手轻轻拨弄她额间的碎发,神情温和得近乎慈爱,“阿荷,你醒了?”
苏荷偏头躲开他的手,顺势往车壁处缩了缩,后背抵住木板,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接着,她想说话,喉间却先涌上一阵剧烈的咳嗽。
萧烨递来水囊,她也没接过,反而是等咳完了,才哑着嗓子问:“你究竟要将我带去何处?萧烨……”
苏荷压过心里冒出的不适宜的酸涩,顿了一顿,方才一步一步上前。
夕阳完全沉入了地平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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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铺满了绯红的火烧云,恰似苏荷怀中的香囊。离萧烨越近,苏荷感觉怀中的香囊越重,压得她心里惴惴不安。
两人不过一步之遥,由于萧烨身形高大,像一堵山似的完全占据了苏荷的视野,她必须得仰起头才能和他对视,这种压迫十足的站位,使得苏荷越发局促。
萧烨明显感到眼前的少女呼吸急促,暗香浮动,他不着痕迹后退半步。每次从未央宫出来,萧烨都会好长一段时间处于阴晴不定的状态。杜衡心道:这丞相家的小姐和小太监今天是撞到枪口上了。
看着吓得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小太监,他瞥了瞥萧烨阴郁的背影,小声提点道:“以后可别乱收人的东西,太子殿下从不收礼。”
小太监感激地抬头看向杜衡,“多谢。”
杜衡拍拍他肩膀,两人刚赶上前方的萧烨,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苏妹妹来未央宫,是有什么事儿吗?”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苏荷此行的幌子。“说的也是,诶诶!快看,送亲队伍进城了!”
话音方落,伴随着一阵庄严肃穆的礼乐,飘着“肃”字的蓝底云纹旗迎风猎猎,一队身着银甲的兵将骑马而入,往后便是两顶高大华丽的轿辇,以及长长的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嫁妆箱笼。
“乖乖隆滴咚!不愧是肃王爱女,这排场,这嫁妆,便是皇帝嫁女,也不过如此吧。”
“嘘!这种话你也敢说,不要命了!”
谁不知道苏氏一族盘踞北庭、陇西,拥兵百万,威名赫赫,有功高盖主之嫌,乃是皇帝的一块心病。
不然皇帝怎会放着长安这么多如花似玉的贵女不挑,非得在那偏僻苦寒的北庭,选了个连模样品行都不知的小娘子做太子妃。
还不是想以秦晋之好,安抚苏氏,免得肃王拥兵自重,生出不臣之心。
此乃帝王制衡之术。
百姓们知晓,肃王世子和肃王长女也知晓,而华丽轿辇中,准太子妃苏荷正把小脸贴在冰鉴旁,娇美眉眼间满是幽怨:“阿姐,长安怎么这么热啊,我要热化了……”
“现下才五月,听说六七月更热。”
“啊?这么热,还要不要人活了!”
“你当哪都像咱们北庭,那么凉快么?”
看着自家妹妹抱着冰鉴,仿佛一块即将融化的糯米年糕,肃王长女苏明娓抬手,试图把她扒拉下来:“马上要当太子妃的人了,怎还像个小孩,快些坐好。”
苏荷可怜兮兮,“反正又没有外人,姐姐就让我再歪会儿嘛。”
见她一张白嫩俏脸热得绯红,明娓也有些不忍心,“算了。”
她拿起帕子边替妹妹擦汗,边低低叹气:“你这个样子实在叫我不放心,不然……不然这桩婚事,还是我来吧?”
“姐姐你别担心了,我可以的。”苏荷懒洋洋往冰鉴上蹭了蹭:“再说了,皇家娶媳是大事,又不是过家家,哪能说换人就换人。”
明娓自然也明白这个理。
只是看着妹妹天真烂漫的模样,不免有些愧疚。
八个月前,姐妹俩刚及笄,就收到了长安的贺礼,以及一封赐婚圣旨。
圣旨里只说选苏氏女为太子妃,并未指定是姐姐还是妹妹。
于是当晚,肃王一家围着圣旨,商量起来。
肃王沉着脸:“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陛下还惦记着咱们家女儿。”
肃王妃蹙眉:“他和皇后不是生了个公主嘛,都是有女儿的人,他不忍让自己女儿远嫁,如何就舍得让别人家的女儿远嫁呢。”
肃王叹气:“如今圣旨已下,说这些也没用,你看娓娓和荷荷,选哪个嫁过去?”
肃王妃抹着泪:“皇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咱们娓娓和荷荷,我哪个都舍不得!”
肃王知道妻子一片柔软慈母心,安抚一二,视线转向亭亭玉立的女儿们,“你们怎么想的?”
明娓蹙眉:“我不嫁,我明年开春还约了商队一同去波斯和大食呢。”
苏荷咬着唇,支支吾吾:“我……我……”
她看了看爹爹娘亲,又看了看哥哥姐姐,全家好像就属她最清闲。
姐姐是个算学天才,自幼就表现出惊人的经商天赋,一心效仿祖上那位有“大渊第一女商”之称的祖奶奶,打算去西域闯荡一番事业。
她猛地抬头,慌乱地接过沅芷手中的汤盅,有些心虚道:“姑母近来有些食欲不振,我从太医院问了些食疗的方子,正打算给姑母送过去。”
虽然这些事情苏荷之前也在做,但今天的目的显然不是这个。在萧烨面前说谎,苏荷根本不敢看萧烨的眼睛。
“哦,”萧烨冷淡应道:“苏妹妹倒是有心了。”时值五月廿六,蝉鸣夏至,烈日炎炎,长安城内却是人潮拥挤,沸反盈天。
“哎哟莫要挤,送亲队伍还没进来,挤个啥!”
“你们听说了吗,此次肃王世子亲自送亲,那对双生姐妹花也一起来了!”
“真的?早就听闻肃王家那对姐妹花,生得跟观音座下玉女般,也不知待会儿能不能瞧见?”
百姓们乌泱泱地挤在朱雀大街两侧,或拖家带口,或踮脚探头,“好歹是世家贵女,那幺女还是未来太子妃,岂会抛头露面,让咱们瞧见?”
“没有没有。”苏荷心慌地摇头,没注意到他毫无感情的语调。
她抬头偷偷看他一眼,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话,“太子表哥为国征战,在漠北苦寒之地三年而不能归家,我只能做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萧烨不言,将眼神停到苏荷手中的汤盅上,目光深沉:“可惜了,母后刚刚已经用过膳了。”
他瞥了瞥苏荷不堪盈握的腰肢,意有所指:“苏妹妹还是拿回去自己吃吧。”
“嗯?已经用膳了?”苏荷没留意他的神色,意外地看向未央宫紧闭的大门,迷惑道:“可以前我都是这个时辰来的。”
“今天用膳早些,苏妹妹回去吧。”萧烨微微眯眼,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将苏荷的视线挡的严严实实。
“哦,好吧。”苏荷愣愣地点点头。
然而半晌,她却一步未动。
少女的暗香随风沁入呼吸,萧烨低头看着埋着头的苏荷,压住心里的急躁,皱眉:“苏妹妹还有事?”
苏荷捏紧手中的灯笼,小脸儿紧张地绯红,却始终不敢怀中的香囊取出。一旁的沅芷见状,不禁暗自着急,大气儿也不敢出。
苏荷咬着唇,含含糊糊道:“太子表哥,我……你……”
明明在心里已经排练了成百上千次,然而到了萧烨身前,苏荷却怎么也无法坦然地说话。
蝉鸣远远响起,使得苏荷内心越发焦躁,然而她越急越说不出话,最后急得鼻尖出了一层薄汗。
香气愈发浓郁,萧烨皱眉后退一步,声音越发冷淡:“苏妹妹有事,不妨直说。”
“你我乃表兄妹,有事情我必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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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视不理。”
萧烨越是恪守礼法,苏荷就越不敢将怀里的香囊取出,生怕自己那藏在心底的小心思玷污了“纯洁”的亲情。
未央大道的长廊上,远远出现一群宫人,所到之处,一盏盏宫灯逐一燃起。
苏荷心里一紧,再不说就被人看到了!
苏荷心里一梗,内疚感铺天盖地而来。
她下意识向前走一步,却忘了膝盖上的伤,剧痛之下她直直地向前跌去,伤上加伤,痛上加痛,苏荷疼得一张脸都白了。
萧玄铭被吓了一跳,立马跳下床蹲在她的身边,一双手伸出去却又僵在了半空,不知所措道:“荷、荷儿?”
苏荷把那玉佩攥在手中,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不知道萧烨的目的是什么,但有希望,她都要试一试。不过是陪他七日,若是七日后能彻底摆脱纠缠,也是一件好事。
“好,七日便七日,希望你到时不要出尔反尔。”
萧烨把她的神情看在眼中,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不浓不淡,像是春日里将融未融的残雪,“阿荷这回能吃饭了么?”
苏荷早就饿了,她端起饭碗,一口一口将吃食尽数吃光,如今心中有了盼头,不再似方才那般绝望。
萧烨在一旁看着她不说话,却在心里一清二楚她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等她把饭吃完,才轻声补了一句,“不过阿荷,这七日你要同孤如其他爱侣一般无二。”
第64章不挣扎
听萧烨说完这句话后,苏荷端起的饭碗重重落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抬眸对上他缱绻的目光,冷声问:“萧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与其他爱侣一样?难不成要她装作深爱她的模样嘛?
萧烨不紧不慢往她碗里夹菜,唇间噙着一抹淡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阿荷想的是什么意思,孤的话便是什么意思。”
苏荷攥紧手中的筷子,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萧烨,即便如此都是假的,你为何……”
“假的又如何?也许演着演着就成真了。”萧烨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也格外平静,“阿荷只管与孤演好恩爱夫妻,七日后孤定信守承诺,放你离开。”
苏荷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神情平静得近乎温和,可她知道这平静底下藏着什么,是一种会趁人不备会缠上来、且无法挣脱的东西。
“七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萧烨又淡声补了一句。
苏荷没有说话,七日,不过区区七日,很快便会过去,还没有十个手指头多,到时会换得永远的自由。
按照长安的婚俗规矩,大礼前七日,新婚夫妇不可见面。
大婚吉日定在六月初一,距今刚好七日。
“早知道有这个规矩,咱们就该加快脚程,哪怕早一日进城也能看见了!”
苏荷在后院可惜地直跺脚,忽然想到什么,一骨碌凑到明娓身旁:“姐姐,不然你去前厅替我看一眼?”
“才不去,坐了大半天的车,累都累死了。”
明娓懒洋洋躺在榻上,余光瞥见自家妹妹可怜巴巴的模样,顺手拿了枚冰湃过的葡萄塞她嘴里:“你急什么,七日后不就成婚了?”
苏荷嚼着葡萄:“这不是好奇嘛,怎么说也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人呢。”
“他要是个俊俏的,七日后依旧俊俏。他若是个丑八怪,七日后也不会变成美男子,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明娓说着,伸手拍了拍榻边:“来,陪我躺会儿。”这日直到深夜,苏明霁才酒醉而归。
明娓不放心,亲自往前院去了趟。
看着自家哥哥灌下一碗醒酒汤,明娓才安心,正要离去时,苏明霁叫住她。
“娓娓,今日觐见太后和皇后,你瞧着她们待荷荷如何?”
明娓微怔:“哥哥之前不是问过荷荷了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个心大的。”
苏明霁叹口气,忧心忡忡:“早知道她有一日会嫁入皇家,在家时就不会将她养得这般天真了。”
原本两个妹妹的婚事,父母私下和他说过,就在北庭当地选个家风清正的、踏实可靠的,家世不必太高,低嫁也行——
反正有肃王府百万雄兵撑腰,她们嫁过去,自会被婆家捧着、供着,不会受半点委屈。
万万没想到一封圣旨千里迢迢嫁到了皇家。
皇家媳妇岂是那么好当的?
上头有太后、皇后压着,差不多品级的有公主、王妃,这些身份尊贵的女子长安城里一抓一大把,皆不是轻易能招惹的。
且这两日接触,他也觉出太子是个寡言少语、端方持重的清冷性子。
虽然推杯换盏间,太子面上始终带着笑,但他明显感觉到那笑意之间隔着一层疏离。
遑论不笑时,太子周身散发的那阵不容违逆的威势。
年纪轻轻便有了帝王风范,还有帝王一般难以捉摸的心思。
说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苏明霁自个儿面对太子时心里都有些发怵,遑论自家迷迷糊糊的小妹妹。
这和把一只小白兔送进狼窝,有何区别?
明娓也知道自家兄长的担忧,轻声安慰了两句,又道:“其他倒没什么,唯有一事要劳烦哥哥。”
苏明霁:“何事?”
“查查那镇北侯府的三娘子许兰君。”
见苏明霁面露疑惑,明娓也没多解释,只道:“哥哥派人去查便是。”
若那许三娘子是个好的,那大家相安无事,皆大欢喜。
若那许三娘子有什么其他心思,她也好替自家妹妹谋划一二。
反正趁现在还能护着,就多护着。
待日后离开长安,鞭长莫及,没法再护……
苏荷是家中幺儿,一向最听哥哥姐姐的话。他在马上挹礼:“殿下这是刚从外头回来?”
萧烨勒住缰绳,见着苏明霁和那辆华盖马车,也记起兄妹三人进宫请安之事。
只是没想到,竟待到日暮才离宫。
“午后去礼部走了一趟。”
萧烨淡声说着,视线从马车收回,落向苏明霁:“今夜宫里设接风宴,子策兄这是?”
“两位妹妹今夜并不出席,臣送一送她们。” 苏荷忙不迭点头:“知道,姐姐最好啦!”
眼见明娓钻出马车,苏荷忙凑到窗边,小心翼翼掀起莲青色帘子一角,睁大了一双眼。
只见马车之外,暖橘色夕阳宛若一盒打翻的胭脂,将巍峨宫墙都染成一片绚丽明红,高大宫门前整齐列着一队佩刀的劲装人马,为首的是一位身骑黑马的年轻郎君。
“原来如此。”
马车里,姐妹俩还奇怪怎么迟迟不走,听到车外婢子说是遇见太子了,苏荷一双乌眸霎时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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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扒上窗户,还没冒头,就被明娓一把揪住了耳朵。
“嘶,姐姐轻点轻点,耳朵疼!”
“你还知道疼啊。”
明娓松开,瞪她:“这才一日,就把大婚的规矩忘了?”
苏荷自知理亏,揉揉耳朵:“这不是正好碰上了,想着问声好么。”
明娓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算盘。”
既然被拆穿了,苏荷也不装了,一把抱住明娓的胳膊:“姐姐,我就隔着车帘悄悄瞄一眼?一眼就好!”
明娓本不肯答应,但苏荷晃着她的胳膊,一声又一声好姐姐的唤。
她本就生得一把黄莺出谷般的好嗓子,撒起娇来更是软软糯糯,直甜到人心坎里。
“罢了。”翌日因着要回门,苏荷早早地醒了。
为着让哥哥姐姐安心,她特地穿上宫里新裁的夏装,身上戴的钗环首饰也都是昨日太后她们赏赐的。
一番打扮下来,盛妆华服,玉瓒螺髻,柔靥如樱,当真是艳光逼人。
她照镜子时满意的不得了,只觉自己是天下最美的女郎。
可等上了马车,发现太子与她同乘,霎时气势全无,靠坐在车壁旁,心里直发虚。
昨晚昏昏暗暗的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青天白日一冷静,再想起昨夜的狼狈,苏荷羞窘地恨不得钻进车底。
行礼行到一半哭着说不要的新妇,要叫人知道了多丢人啊。
相比于她的遮遮掩掩,萧烨若无其事般坦然,还主动与她说话:“回门的礼单看过了?”
苏荷鹌鹑般低着头,压根没敢抬:“看过了。”
萧烨:“可还有什么要添补的?”
苏荷:“不用了,殿下准备得很周全。”
萧烨看着她深深低埋的小脑袋,满头珠翠光华璀璨,都怕她纤细脆弱的颈子被压折。
终是什么都没说,寻出隔层里的书,看了起来。
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回了肃王府,见着哥哥姐姐,苏荷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寻到个出口。
儿郎自然有儿郎的话要聊,在前厅和苏明霁喝过一盏茶后,苏荷立刻挽着明娓回了后院。
茶水糕点一端上,姐妹俩把门窗一关,鞋一脱,腿一盘,就坐在榻上聊起来。
明娓:“怎么样怎么样,你和太子处得怎么样。”
苏荷叹口气:“别提了。”
明娓蹙眉:“怎么了?处得不好?还是他欺负你了?”
“欺负倒也说不上。”
虽然昨夜他的确把她“欺负”哭了,但看在他后来还是哄了她的份上,她便大方原谅他好了。
“他长得很好看。”各种意义上的好看,脸,还有身子。
“但他的性子可闷了,比爹爹还闷,不,比那位给咱们启蒙的孟夫子还要闷,年纪轻轻,却是个古板老学究!”
在自家姐姐面前,苏荷半点也不遮掩,噼里啪啦把她这两日的苦闷如实道出。
末了,她托着雪腮,愁眉耷眼,“我原以为我成了亲,也能像爹爹和阿娘那样恩爱情深,浓情蜜意,哪知道大老远跑来,却嫁了个处处都是规矩的老夫子!哦对,他还不许我叫他太子哥哥!你说他过不过分!”
明娓默默咽了下口水。
成亲果然可怕,这才短短两日,就把她天真烂漫的小妹妹变成了一个满腹牢骚的“怨妇”了。
感慨之余,更多的是无奈和心疼。
“荷荷,委屈你了。”明娓握住妹妹的手。
苏荷撇撇嘴:“委屈是有点委屈,但也不是特别委屈……我只是不懂,爹爹平日里也肃着脸,可他对阿娘却是关怀备至,温柔体贴的,为何殿下不能这样对我呢?”
“爹爹对阿娘好,那是因为爹爹心悦阿娘呀,太子他……”
后半句话明娓没出口,怕伤了妹妹心,及时刹住。
苏荷却抬起小脸,两道黛眉蹙成八字:“姐姐的意思是,太子殿下不心悦我咯?”
明娓松口,拿起一旁的帷帽:“我下去替你打掩护,你飞快看一眼就放下帘子,知道么?”
现下一听招呼,立刻乖乖脱了鞋,上了榻。
夏日午后的明光透过细细的苍绿竹帘,斑驳地洒在姐妹俩的衣裙上,一烟粉一雾紫,宛若两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
虽是双生子,长大后也渐渐显出不同。
明娓性情爽朗不羁,爱往外跑,身量更为高挑结实,肤色稍黑,眉眼也随了她父亲肃王的硬朗。
苏荷则是个懒骨头,爱窝在家中吃喝睡觉,又被家中亲人娇宠着,养得一身冰肌玉骨,雪白娇嫩,五官也随了她母亲的清丽柔媚,右眼角还生着一枚浅墨色小痣,平添几分娇态。
是以姐妹俩相貌相仿,却并不难辨认。
盛夏暑热长,苏家两朵娇花儿同榻而卧,边吃着酸酸甜甜的冰葡萄,边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至于聊什么,无外乎七日后的大婚。
“荷荷,你别怕,阿爹阿娘说了,让我和哥哥在长安陪你住上两月,等你适应了,我们再回北庭。”
“嗯,我不怕!”
嘴上这样说,绵软身子却往姐姐怀里贴去,苏荷垂着鸦黑的长睫,小声咕哝:“就是会想爹爹和阿娘……”
长安距北庭是那么的远,他们这一路足足走了快半年。
远嫁的女儿犹如离群的孤雁,下次再见到爹娘,也不知道何年何月。
一想到这,苏荷眼眶发酸,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那股酸意。
可不能哭,她都是及笄的人了。
明娓知道妹妹的不舍,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往后多多写信,爹爹和阿娘还健壮呢,他们若得空,定会来长安探望你。”
姐妹俩都知道,这是安慰的假话。
肃王镇守边疆,无诏不可擅离,除非他解甲归田,方可自由地带妻子来长安。
苏荷心里估摸着,少说得四五年,或者八九年后……
多可怕啊,一朝嫁人,竟要与至亲分离这么久。
“好了好了,别想这些不开心的。”
明娓转移着话题:“明日便要进宫给太后和皇后请安了,你紧张吗?”
苏荷摇头:“不紧张,我记得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是好人,小时候还给了我们好多糕饼吃呢。”
明娓轻笑,捏了捏妹妹残留几分婴儿肥的小脸蛋:“你个小馋猫,就记得吃啦。”
“姐姐别揪,脸都要揪大了!”
“明明就是吃胖的,如何怪我揪大了。”
“哼,就是你!”
苏荷挥着手,姐妹俩嘻嘻哈哈在榻上滚作一团,宛若儿时般无忧无虑。
她抬头看着萧烨,想从他的神情当中寻找出玩笑的意味,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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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在他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衬得他那双眼眸格外幽深,然而她却半分也寻不到。
此时此刻,她确信,萧烨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想和阿昭一起……
听他提及多次父子共妻。这次虽没此前那般意外,但还是感到毛骨悚然,她怎么能同时跟萧烨和阿昭?
真是疯了。
见苏荷没什么反应,萧烨也不想再忍,隔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能碰她,旋即俯身将她从浴桶中抱起,拽过一旁的寝衣盖在她身上。
苏荷起初想挣扎,却想起那七日之约,最终还是放弃,闭紧双眸,老老实实窝在他的怀里,等待他的动作。
第65章荒唐事
次日醒来,阳光从窗棂间洒入内室,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苏荷睁开双眸,只觉得浑身上下每处都酸软无力,恍惚了一瞬后,才慢慢回过神。
终于到了第二天,还有六日。
从前在静心庵,她觉得七日不过弹指一挥间。如今才过了一夜,她就觉得漫长得像一生。她又在心里劝自己,东宫的一年都能熬过来,不差这区区六日。
内室只有她一个人,萧烨也不知去了何处,她巴不得这剩下这六日,他可以不在。
外间的婢女听到动静,小心翼翼走进来侍候她洗漱用膳,一切都妥帖周到。
萧玄铭三个字一出,萧烨眼里忽地暗了一瞬。
冰封多年的记忆,如脱缰的野马,在脑海中不断回荡。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五年前的那一幕,那时正值腊月寒冬,北风吹得人脸上生疼,但却比不上萧玄铭怒气冲冲地挥向他的那一拳。
他的领子被萧玄铭抓起,对方红着眼质问他、诘问他。那时萧玄铭十三岁,而他也才十五岁,虽然那时两人都还小,但萧玄铭倾尽全力的一拳,还是直接让他嘴角出血。
也是那次,萧玄铭一时不察跌入冰湖之中,再醒来时,已是一副痴傻模样。
萧烨敛眉,心里不禁嗤笑。
为了个非亲非故的女子,值得么?
正打算往回走,却被一道突兀尖锐却熟悉的声音叫住。
“太子殿下,请留步。”
似是早有预料,萧烨脚步一顿,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转身一看,果然是周帝身边的大太监——冯令。
萧烨挑眉,话里有话道:“原来是冯公公,怎么,有事?”
此时的萧烨,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文文弱弱的只会舞文弄墨的书生,经历过三年漠北的冷萃,已然练就出一幅不怒自威的模样。
冯公公跟随周帝多年,见着犹如脱胎换骨的萧烨,心里不禁咯噔一响。
一想到自己的任务,他忙压下心头的诧异,低头回道:“陛下请太子殿下前去商议要事,请太子殿下移步。”
他是皇帝身前最得力的大太监,也称得上是万人之上的人上人了,即使面对一般的王公贵族和皇子公主,他也是不必放低姿态的。
然而此时面对萧烨,他却不自己觉低下了头。
一路无言,然而萧烨的眼神却让他感觉芒刺在背,短短一截路,冯令竟走出了一身的冷汗。将人带到后,他忙不迭地退下了。
周帝的书房隐在一片竹林之间,初夏的竹林在晨风中歪歪斜斜,发出一阵飒飒的声响。阳光透过间隙撒下来,照出斑驳的青石板。
竹林深处,别有洞天。
一座朱红色阁楼拔地而起,八角阁楼每一层都挂着一个鎏金的灯笼,雕梁画栋,龙飞凤舞。虽不比前殿奢华气派,却别有一番风味。
萧烨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地踏进阁楼,刚进门,一道黑影便向他迎面砸来,直直地砸向他所在的地方。
从军三年,躲避敌器的本能几乎已经烙进了萧烨的骨髓,然而这一次,他却站着僵直,任竹制笔筒砸向自己的肩膀。
他静静地看向前方,注视着暴戾的周帝,一双眉眼深不见底,毫无感情,仿佛看向的并非自己的父亲。
萧烨眼里暗了几分,但面上却丝毫不显,捡起笔筒后轻轻地放在桌案上,道:“父皇息怒,不知是何人惹得父皇如此生气?”
自萧烨进入竹林后,周帝一直在观察萧烨。他本想用竹筒试一试他的脾性,出乎意料,萧烨居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和怨恨。
但仔细一想,似乎又是在情理之中。
萧烨,还是当年那个掌控在自己手中的鸟,纵使这三年增了几分羽翼,依旧没想着飞出自己的手心。
周帝心里怒气稍缓,嘴上却言辞狠厉:“你还问是谁?你把那封信带回来,你让 忙?苏心绵嘴角勾起嘲讽一笑,“今晨李贵人请安时,告诉我她已有了身孕,我看他也只是对我忙而已。”
莲心忧心:“……”
苏心绵将眼神落到案上的汤盅上,神色淡淡。她揭开汤盅,一股荷叶清香扑面而来。
随即,她脸色一变。用完膳后,苏荷忽然感觉有些无聊,无拘无束惯了,如今再被困住一处便寂寞难耐,无处消遣。
她走到案前随意翻看了案上的话本,是新的,像刚放上去。她识得字,平日里不太喜欢看那些枯燥的书卷,如今有话本在,正好可以解解心中的烦闷。
苏荷随手翻开一本,然而看着看着,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话本上的内容很奇怪,讲的竟然是父子二人共同心悦一个姑娘,两个人谁也不肯让步,最后那姑娘竟然选择与父子俩一同生活,三人和谐相处,书中还娓娓道来他们三人在房事上的趣事。
她“啪”地一声合上书,面色骤然发红,把话本扔了出去。
她不死心又拿起另一本,
是兄弟二人共妻。 华灯初上,虫鸣渐起。
东宫院外,黑压压跪了一圈儿人,气氛凝重。苏荷见柳叶儿离去地如此匆忙,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三年来,她已经受够了等待,如今再也不想就这么再干等着了。
她忍着疼,让有兰替她换好衣服,准备去落月院看看,却不想一出门就遇上了归来的乌嬷嬷。
杜衡看着座上静坐的萧烨,心里急得蚂蚁乱爬。
别看现在萧烨正襟危坐,但是也只有杜衡知道,他只是在强撑罢了。
如纸白的脸色,轻微抽搐的身体,额头不断滴落的汗水,都在表明身体的主人,正在经受巨大的折磨。
“殿下,请太医吧!”杜衡跪着地上哀求,“你这样,是撑不住的!”
“滚!”萧烨微眯双眼,强忍着体内的剧痛。
“殿下!”杜衡以头抢地,似乎以必死的决心劝谏,额头顶着冰冷的地面,悲怆道:“请柳太医前来诊治吧!”
柳太医三个字,似乎戳中了萧烨,他正想说声什么,一股如狂风过境般的恐怖痛处直直戳向他的五脏六腑,他直接一口鲜血吐出。
萧烨无声握紧双拳,擦了擦嘴角的血,终究是忍不住了,他沉声道:“去请柳太医来。”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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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柳叶儿和沅芷刚好归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气氛有些诡异。
东宫新换的人,做梦都想着立功,脚步极为麻利。
半晌,小太监传来消息:“回殿下,柳太医被十殿下请去给苏小姐看病了。”
萧烨微眯的双眼骤然一暗,“你说谁?”
为了保证东宫的人绝对“干净”,新来的小太监都是刚进宫的,不知他和苏荷的关系,于是小太监解释道:“就是芙蕖宫里的苏姑娘。”
苏姑娘……苏荷?
萧烨混沌的脑子忽然飘出前些日子,那个提着八角灯笼,迎风而立的,如夜来香般的女子。
萧烨下了朝,叫住了前方年过八旬,步履蹒跚的礼部尚书。
萧烨:“李大人,孤已三年未归,这宫里如今可还有皇帝皇妹未曾有过婚约?”
礼部尚书一怔,想起刚刚朝堂之上的情景,不由多看他两眼,然而萧烨一脸平静,似乎只是作为一个皇长兄对弟弟妹妹的关照。
他沉吟许久,用苍老嘶哑的声音悠悠道:“到了适婚年龄而未曾有过婚约的,大约只有九公主了。”
“九公主?”萧烨狞眉,一时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礼部尚书见状,幽幽提醒道:“雨泠宫那位。”
萧烨颔首,丝毫没有觉得想不起自己的弟弟妹妹有什么不对,淡淡道:“多谢李大人。”
虽然,还是没想起来。
正打算走,却听礼部尚书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一脸懊恼的模样,“殿下恕罪,老臣还漏了一个人,这人也已到了婚配的年龄了。”
萧烨扬眉。
礼部尚书:“落月宫,瑶妃之子,萧玄铭。”
案上的每本都在讲两个男人是如何共同拥有一个妻子,这些都是什么荒唐的东西!
苏荷把手里的话本摔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全明白了。
这些东西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是萧烨故意让人放的,他在用这种方式来劝她同时接受他和阿昭两个人。
一旁的婢女见苏荷面色不对,顿时慌张起来,关切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苏荷如今满脑子都是方才话本中的内容,紧紧攥着手指,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
“姑娘?姑娘?”婢女怕她出事,小心看着她的脸色,又急急唤了两声。
苏荷深吸一口气,松开攥紧的手指,缓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我没事,你去把案上的这些话本都收起来吧。”
“是……”
婢女连忙将案上的话本收走。
婢女收走话本后,见苏荷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失了魂,心下着急,“姑娘,奴婢陪您去园子里逛逛如何?”
“不必了。”苏荷淡淡吩咐,“你们先下去歇着,我若有事,再唤你们进来。”
婢女们退出去后,苏荷一个人躺回软榻,望着头顶的帐子出神。
第66章唤娘亲
萧烨与萧承昭交谈后已是午时,他一个人坐在屋内很久。
如今京城中看似以他的儿子马首是瞻,实则背地里的士家大族还是听他调遣。他的儿子虽然比此前成长了不少,但若是想同他一较高下,还是过于稚嫩了些。
其实萧烨一直不觉得萧承昭有能力同他争阿荷,昭儿是他的亲生儿子,除了年轻气盛外,没有一点能配得上阿荷,可无论怎么样,儿子是亲生的。
但凡换一个人,他都不会选择与其共同拥有苏荷,无奈她的心里只有昭儿,他不得不做出让步,哪怕共同拥有,也绝不会放手。
隅中时分,苏家三兄妹乘车入宫。
苏明霁是外男,前往紫宸宫觐见永熙帝,明娓苏荷则换乘软轿,前往皇太后的慈宁宫。
兄妹三人在安礼门分开,苏明霁还不忘安慰两位妹妹:“见到太后和皇后,不必紧张,恪守礼数,谨言慎行便是。”
姐妹俩异口同声:“知道了。”
苏明霁颔首,忽又想到什么,特地叮嘱苏荷:“尤其是你,更要规矩些,切莫像昨日那般失仪。”
苏荷懵住。
她昨天有失仪吗?她怎么不知道。
不等多说,便有太监在旁提醒,莫要误了时辰。
姐妹俩一起上了轿,苏荷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看。
晨间明媚的阳光静静笼罩着这金碧辉煌的皇城,朱色高墙连绵不绝,碧色琉璃瓦光辉熠熠,一派天家恢弘壮美的气派。
“真漂亮啊。”苏荷感叹这斑斓鲜艳的色彩。
明娓瞥了眼,却只觉压抑,她还是更爱一望无垠的金黄沙漠和巍峨圣洁的皑皑雪山。
不多时,软轿停在慈宁宫前。
大宫女早在门口恭候,行罢礼后,笑着提醒:“皇后娘娘也在呢。”
明娓苏荷对视一眼,态度越发端正。
慈宁宫内典雅古朴,四处挂着秋香色幔帐,香炉燃着的也是安神凝气的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