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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继续找
苏荷小产后,萧烨试过很多法子——太医、补药、甚至亲自守着,可惜都没用,最后只能寄希望于护国寺。
为了让她快点好起来,萧烨忙完手头上的事务后,便安排去护国寺祈福。
出发那日,他并没有声张,只带了五六个侍卫和几个照顾苏荷的婢女。
车舆内不大,苏荷依旧缩在角落,不让人靠近,尤其是不让他靠近。
可她面上虽表露着无比惊慌,实则心里畅快至极,清清楚楚知道这次出来,如果能逃出去,便再也不用回东宫了。
而萧烨坐在对面,一直在盯着她瞧,那目光就像冰冷的蛇信,一点点缠上她的脖子。
天色渐晚,苏荷一回到芙蕖宫,发现所有人浑身都是湿漉漉的。
就连昨天刚认识的柳叶儿,也是一身白衣紧紧贴在身上,脸色雪白,衣角还在不停低落水珠。
只消一刻,苏荷便知道了这些人定是刚刚都冒着雨去寻她了。
她心里有愧,灰溜溜地从萧欣悦的背上梭下去,低着头惭愧道:“都是我不好,让你们操心了。”
人是萧欣悦带出去的,眼见情况不好,她在一旁也尴尬地赔笑:“你们别怪苏荷,是我想带着她出去玩儿的,没想到竟遇上了大雨。”
乌嬷嬷抿着嘴没说什么,只将人带进屋子,萧欣悦见没人理她,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十分自来熟地朝着柳叶儿打招呼:“我是萧欣悦,我听荷儿说过你,你就是那个顶厉害的大夫吧?”
柳叶儿看着这个把苏荷带走的罪魁祸首,她很不想理她,但闻言还是回道:“苏小姐如今腿上有伤,不便外出,九公主若是以后想找苏小姐出去,还是等几天吧。”
“额……”萧欣悦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眼神有些微闪,“如今不止腿上有伤了。”
柳叶儿横眉一皱:“?”
萧欣悦:“刚刚淋了雨,染了风寒,发热了……”
柳叶儿:“……”
见她不说话,萧欣悦凑进了些,悄声道:“这芙蕖宫的人都不怎么喜欢我,我先在外面等着,一会你出来的时候,告诉我她怎么样了,好吧?”
柳叶儿闻言,抬眼意外打量了对方一眼。
皇宫里皇子公主多,但是这个九公主她还是有所耳闻的。本以为在这样压抑的深宫之中,以她那样的背景,定会是个软糯的性格,没想到今日一见,让她十分意外。
她淡淡地收回视线,道:“好。”
一个虽寄居皇宫但身份特殊的遗孤,却让四个皇子公主纠缠在了一起,柳叶儿想起自小爷爷柳青给她讲的那些皇宫的故事,缓缓勾起嘴角。
事情,看来越发有意思了。
她提着药箱进门,一眼就看到了那红肿的膝盖,比之前愈加严重,甚至好像还有新伤。
大夫最讨厌不听医嘱的人,她不自觉板起脸,“我给你绑的竹简呢?”
“弄丢了……”苏荷自知理亏,瞧着柳叶儿冰冷的神色,立马认错:“柳大夫,这回是意外,下一肯定不会了!”
柳叶儿冷着脸不说话,先瞧了瞧苏荷绯红的脸庞,伸出手探上了她皓白的手腕。
良久后,柳叶儿眉头稍缓,幸好只是轻微感染了风寒,她收回手刚准备说话,房门此刻被敲响了。
沅芷在门外:“小姐,皇后娘娘派人来请,她让小姐过去一趟。”
苏荷瞥了瞥脸色冰冷的柳叶儿:“……”
皇后要求她去,她就是腿断了,也是要爬着去的。
气氛僵了好一会儿,柳叶儿才冷声道:“罢了,我先把伤口给你包扎好,你去了别一直站着就行了。”
说完,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放在桌案上,“这个你先吃一粒,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弱,先让它吊着吧。”
苏荷不计较她的阴阳怪气,赶紧感激地道谢。
药瓶打开,馥郁芬芳,香味甚是奇异。
苏荷好奇:“这是药吗?好香!”
柳叶儿随意应道:“嗯,闲来无事,随手配的。”
然而,柳家是医学世家,能让柳叶儿随身携带的药,又怎么会是随手配的普通药?
此药名为“系魂”,传言就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人,只要吃上一粒这药,也能被拉回魂魄。此药能救人,更能养人,它极为珍贵,就连柳青也是几年才能收集好药材配置一回。
苏荷在不知不觉中,吃下了能起死回生的圣药。
只是因为,柳叶儿觉得她身体太弱了,需要补一补。
同一时刻,阁楼上的周帝将桌案上那封书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抬头望着天边处的浓云滚滚,忽然对着底下道:“朕有多久没见苏荷了?”
大太监冯令算算日子,上前道:“自上回从皇后那儿回来,得有一个月了。”
一想起苏荷的那双眼睛,周帝心里止不住地心痒。每一次见到她,她似乎都更美了几分,那双紫灰色的眸子,让他忍不住想起她的母亲婀吉丽娜。
然而,以他的身份,不便亲自去芙蕖宫。
他忽地起身,在屋内焦急地来回踱步,然而那股欲望,越压抑就越难耐,他只能远远看着西苑,缓解心里的难耐。
忽然,一小太监敲门,在门外道:“陛下,皇后娘娘有请。”
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周帝脸色一喜,“摆驾未央宫!”
无论如何,他都想去看苏荷一眼,去看看那双让他魂牵梦萦的紫灰色眼睛。
同一时刻,东宫的萧烨刚收到礼部尚书递来的九公主预选驸马名单,就见杜衡领着一未央宫的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来。
萧烨皱眉,“何事?”周帝握紧手中的拳头,眼睛紧紧盯着苏荷。娇嫩的少女,浑身散发着生机与活力,一月不见,出落得越发水灵。
尤其是那双受惊眼睛,与她的娘亲别无二致。
而自己,却垂垂老矣。
想及此,周帝骤然变色,瞪着座下的萧烨,气得额头上青筋直冒,一旁的苏心绵早已气得牙根疼,但她见状,还是按住周帝的手,轻轻摇头。
小太监压咽下口水,神色慌张道:“太子殿下,你说让我通知您任何关于未央宫的异动。”
“有一件事,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异常。”
萧烨放下手中的帖子,抬眼看他,言简意赅道:“说。”
小太监:“皇后娘娘每次让苏姑娘来的时候,都会派人去通知皇上,而且好像还是暗中的。就在刚刚……”
他顿了顿,谨慎道:“皇后娘娘又让人去请苏姑娘了,并且小的看见有一人往皇上阁楼的方向去了。小的不知道,这算不算异常。”
萧烨脸色倏地阴沉,他紧盯着小太监,“你说的这些,以往三年间,也是这样吗?”
小太监见他脸色铁青,吓得颤颤巍巍道:“是,每次都是。”若是现在就撕下伪装,吓坏了苏荷,那多年的苦心经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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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于一旦!周帝压抑着怒气,沉声道:“苏荷,你上前来。”
被周帝点名,苏荷心里一跳。
然而还未做反应,一道黑影就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萧烨!
“还请父皇赎罪。”
萧烨侧身站在了苏荷前方,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周帝阴冷似针的视线。他脊背挺直,宛若松柏般,一双眼稳稳地对上周帝的视线,丝毫没有惧意。
“苏妹妹不能过去。”
“啪——”
萧烨一掌拍在了桌案上,千防万防,仍旧还是没有防住!他将帖子扔给杜衡,径直越过两人朝前走去。
“你让礼部尚书随便挑一个人,十天内就让他把婚事定下!”
杜衡慌乱接下帖子,“殿下,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萧烨刚踏出大门,闻言想起了什么,转身伸出手:“把药给我。”
还能去哪里?当然是未央宫!
众所周知,萧烨不喜女人近身,连东宫伺候的人都全是清一色的太监,然而当年却又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抱着苏荷进的宫。
萧烨在太学是天之骄子,然而在苏荷初学书法,被徐夫子教训打红了手心时,萧欣悦亲眼看见那个倨傲得不可一世的骄子,亲手握着苏荷擒笔的手,一笔一笔教她写字。
然后,再仿照幼儿笨拙的笔迹,替苏荷抄写被罚抄的字。
虽不知道萧烨近几年来变得越发无常,但萧欣悦心里十分清楚,这两人迟早都会绑在一起。
但这些,她没办法和苏荷细说,感情的事情,得靠苏荷自己摸索。
瞧着苏荷纠结而迷惑的神情,萧欣悦抬头看了看天色,正打算起身,却意外一眼撞进了萧玄铭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褪去了往日的痴傻与天真,黑得似墨的眸子深不见底,此时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苏荷。
萧欣悦一愣,心里咯噔一响。
她趁着萧玄铭没注意,飞快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最后他捏紧手指,似想到什么,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等等,长福,去把萧承昭给孤绑来。”
“殿下?”长福小心翼翼地问,“您说什么?”
“孤说,去把萧承昭绑来。”萧烨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他转过身,看着长福,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表情,唯独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苏奉仪丢了,他总该知道。”
第42章到岭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岭南道上,苏荷正裹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缩在马车角落里。她的脸贴着车壁,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想什么。
太子妃安排的护卫一路护送,路上遇到好几拨排查的官兵。每次她都把脸埋进袖子里,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官兵掀开车帘看一眼,见她那副瑟缩的样子,便挥挥手让她们过去,她有太子妃给的身契、户籍、路引,每次都会顺利通过。
出了京城很远后,护卫问她想去哪里,苏荷想了很久,觉得自己肯定不能回淮安,如果萧烨有所察觉,第一个就会搜那里。
她咬了咬牙,声音沙哑:“往南,越远越好,去岭南。”
那里属于边疆,天高皇帝远,萧烨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去那里。
护卫没有多问,赶着马车一路向南。走了将近一个月,终于到了岭南道的一座小城。
护卫好心替她找了一家药铺过活,并留了些银钱,便告辞离去。
苏荷站在药铺门口,看着护卫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她真的自由了,斩断与京城的一切,从此就是自由自在的苏荷。
药铺的东家是一对姓陈的夫妇,曾有过一个女儿,后来因病离世,他们看到苏荷年纪与女儿一样大,便觉得亲切,问她会做什么。
苏荷在萧烨贴心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向未央宫主殿。晚风轻拂,两人离得极近,淡淡的幽香氤氲四周,将两人笼罩。
这香馥郁芬芳,顺着呼吸流入肺腑,似是空谷幽兰,乱人心弦。
萧烨眉头始终紧皱,虽是牵着苏荷,却又十分明显地与她拉开了些许距离。
苏荷:“……”
看着萧烨自相矛盾的动作,她不安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抬眼看向他,微声抗议道:“前面路途平坦,太子表哥可以放手了。”
“无妨。”萧烨神色不变,动作依然。
眼见着快要离主殿越来越近,苏荷怕皇后看见两人举止亲密,心里越发急了,她忍不住用了些力,蹙眉道:
“太子表哥……你!”
见她挣扎地厉害,萧烨心里越发烦躁,手上也抓得越发紧了。
之前不是都愿意主动宽衣解带、自荐枕席吗?怎么换了地方,连牵一下手就不行了?
“怎么了?”
他忽然顿住脚步,转身冷眼看向不断扑腾的苏荷,苏荷一时不查,躲避不及,眼睁睁地撞到了他的怀里。
萧烨虽面若冠玉,然而经过三年漠北历练,他早已练得一身精壮肌肉,宽阔而结实的胸膛,仿若一堵铜墙铁壁,撞得苏荷额头生疼。
苏荷本就急得快哭了,这一撞,眼泪差点儿都撞了出来。
然而即使是这般,萧烨却依然不放开她的手,而苏荷却担心自己素净的裙子被地上污水弄脏了,对皇后不敬,只能用另一只手提着裙摆。
她委屈地抬头,微红的眼圈看向萧烨,满眼都是不解和委屈。
她不理解为什么萧烨对她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不懂为什么他现在明明很讨厌自己,却还是要强行拉着她的手,不懂他到底是何时像变了个人一般,开始疏远冷落她……
她像一只飞蛾,全身心的、毫无保留地靠近萧烨,却一次次被无视、被拒绝。
浑身的不适加上额头和手心的疼,以及萧烨冷漠无比的表情,让苏荷心中的幽怨像野草一般疯长,她鼻子不由自主地越来越酸,眼眶中的泪也终于忍不住了,珍珠般的泪珠滚滚滑落,止也止不住。
萧烨愣住了,那些未说出口的冷嘲热讽、恶言恶语,也倏地戛然而止。
苏荷的高热还未完全褪下,潮红的脸上沾满泪痕,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但即便如此,她的眼神却始终没有恨意,只是充满了委屈和不安。
这个眼神,让萧烨忆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
苏荷一直以为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她进宫之时,然而早在镇国公还在世时,他就曾去过镇国公府。
那是个午后,高大威猛的镇国公不知做了什么,将怀里的小姑娘弄哭了,小姑娘气得背对着他,蹲在地上将脸藏在花丛间,小小的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
在外叱咤风云、铁面冷血的镇国公,竟苏声细语地用玩具、糖人这些小玩意哄人,数次失败后,便手足无措地将目光投向第一次到府中的他。
时隔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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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烨已忘了他是如何哄得苏荷回头,却始终记得她这双眼睛——没有那些令人熟悉的厌恶、怨恨和冰冷,只是盛满了委屈。
十几年来,她的这双眼睛,始终没变。
萧烨恍惚之中,无意识松开了手。
苏荷见状,连忙抽出手,羞赧地转身,用袖子将溢出的眼泪拭干。
乌嬷嬷曾告诉过她,绝不能在外人面前掉眼泪,尤其是在男人面前。她一直谨遵乌嬷嬷的话,却不想刚刚一时不慎,竟在萧烨面【看小说公众号:不加糖也很甜耶】前失了控。
眼睛肯定红了,苏荷懊恼地想,现在还怎么转身面对萧烨呢?
萧烨盯着她的背影,这个背影和当年那个小姑娘一样,小小的、软软的,他不禁想,若是当年那个勇冠三军的镇国公还在,这个小姑娘该是何等骄矜。
怎么会像如今这般,被困在这深宫十年,甚至还可能被人当做禁.脔。
他心里微叹,正打算说些什么,忽地就感到有两道锐利的眼神盯着他们。
萧烨心里一凛,复杂地看向苏荷,缓缓伸出手,将手搭在苏荷的肩上,轻轻揽过她。
从未央宫的方向看去,他已然是将人揽在了自己怀里。
苏荷正纠结该如何转身,却不想萧烨竟将手搭在了她的肩头。他的手苏暖而宽厚,将她的肩头紧紧覆盖,苏荷甚至能感到他手心的厚茧,透过薄如蝉翼的薄纱磨着她。
所触之处,燎原似火。
苏荷僵住了,任火星四处崩裂,一路烧到她的心田。
“苏妹妹。”萧烨向前一步,愈发靠近苏荷,眼神却凛冽地朝后望,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一本正经道:“你的发髻,好像松了。”
“啊?”苏荷猛地清醒,她的手向发髻摸去,却半路被萧烨一手截住,他轻而易举地按下她的手,不容拒绝道:“我帮你。”
苏荷:“……”
苏热的鼻息浅浅环绕着她,苏荷无端惊起一身毫毛。她忍不住抖了抖身子,颤声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然而萧烨岂是听她话的人?
他单手将苏荷的手按住,另一只手抽出那只别得不偏不倚的碧玉簪子。碎玉轻击之声在她耳边回荡,苏荷尽量缩起身子,避开萧烨的触碰。
只听头顶传来萧烨沉沉的声音:“这簪子,倒有几分眼熟。”
苏荷:“……”
当然眼熟,就是你送的。
苏荷欲言又止,话在嘴里绕了几圈之后,她提醒道:“正是两年前,太子表哥所赠。”
萧烨执簪的手一顿,眯着眼顿时想起什么。
当时,他在漠北雪山之间巡视,恰好收到了宫中的传来的暗信——周帝将一块绝世紫玉赐给了苏荷。
萧烨嗤笑,连夜寻找漠北最好的玉匠和好玉,打造了这只碧玉簪子,又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苏荷的手中。
只是,从头到尾,他都没看过这枚簪子。
苏荷被萧烨拽着手,直到行礼时他才放开。苏荷受惊地抽回自己的手,不敢去看主殿上人的脸色,只低着头。
听到了周帝也在,她意外地抬起头,却见周帝目光阴沉地盯着她看。苏荷一愣,在她有印象以来,从未见过周帝露出这般神色。
她慌乱地低下头,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萧烨。刚刚那一幕,皇上和皇后定然是看见了,而且看这两人的神情,不像是同意的样子。
他们的态度,让苏荷的心忽地蒙上了一层灰。她乃一介孤女,自然是不敢肖想萧烨的太子妃之位,但她所求并不多,只是想静静地留在宫里,陪着萧烨而已。
她闭上眼睛,不让眼中的泪水淌下,屈膝行礼道:“苏荷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看着殿下站着的两人,一个仙姿玉貌、白璧无瑕,一个器宇轩昂、仪表堂堂,相仿的年龄,风华正茂,站在一起宛若一对极为般配的壁人。
苏荷老老实实回道:“我会采药,在老家时,帮村里的大夫抓过药,药铺的杂乱事,我都能干。”
她生怕被东家嫌弃没处落脚,努力说着自己不怕苦。
陈家夫妇欢喜地留了她下来,药铺不大,前头卖药,后头住人。她能吃苦,也肯干,平日里在药铺除了打杂,还能去采药。
招她一个人,顶了十个人,陈家夫妇看她越来越喜欢,对她也越来越好,得知她没地方住,便将她安排在药铺的偏房。
地方不大,却也安稳,足够苏荷一个人住,等到傍晚闲着时,她打了一桶水,每一寸都擦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干完活,她站在门口,看着被自己打扫干净的屋子,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以后她可以在药铺好好干活,拿着工钱养活自己,日后若是可以,她也想自己买间小屋,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夜里,苏荷躺在榻上,或许是因为身子没养好,小腹开始疼,一阵一阵的。
揉了许久后没有缓解,她蜷缩起来,把膝盖抱在胸前,额头抵着膝盖,可还是疼,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第43章出乱子
后他转身,走进内室,冷声吩咐:“滚,都滚出去。”
长福如释重负,赶紧带着两个婢女退了出去。
萧烨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寝殿里,榻上空了,寝衣没了,她的味道也散了,什么都不存在了。
他把枕头拿起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人,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闭着眼睛,想汲取那股熟悉的香气,可没有她的味道了,什么都没有了。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萧烨身上,他蜷缩起来,像她从前那样。
萧烨不是没见过没人哭。
周帝妃嫔众多,各妃嫔为了争夺那些缥缈的宠爱,常常使出各种手段。有些女人,会哭得梨花带雨;有些女人,则会哭得歇斯底里。
萧烨自小在深宫中,早已见惯了她们把眼泪当做利器。
然而,苏荷则不同。
她的哭泣,是无声的,是不吵不闹的,甚至是小心翼翼的。
每一道哽咽,都带动身体微不可查地颤动,进而让别在发间的玉坠轻摇慢摆。如果不是萧烨一直注视着她的脑袋,观察着她的神色,绝不可能察觉。
这种无声的、静默的哭泣,无限地放大了她的委屈和悲伤,萧烨心里一动,一种莫名的悸动在心里悄然升起。
他忽地升起一股烦躁。
而烦躁的根源,就在眼前。
萧烨蹙起眉头,语气有些僵硬:“忘记告诉妹妹了,刚刚宫人说落月宫没有墨水了,我就让人将松炭磨成粉,兑了些水。”
“妹妹若是用不习惯,那就不用写了。”
苏荷本已觉得必定要在萧烨面前丢脸了,没想到竟听到萧烨这样说,她猛地抬头,呆呆地望着他,似是没听懂萧烨的话。
苏荷:“什么?”
萧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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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蓄在眼眶中倔强地不肯滴落的泪水,这一瞬却因她猛的抬头,“刷得”一下,在绯红的脸庞滑落,流出两道湿痕。
偏偏,她太过专注,根本没有注意到。
萧烨定定地看着她流到腮边的泪水,心里越发怪异,他漠然地别开眼,道:“这墨不好,用这等墨水必然写不出好字,妹妹若是想请教,只好等下次了。”
苏荷缓了好一阵,才听懂了他的话,她好奇地去瞧案上砚台里的墨水。
以前她用的墨水,色质均匀,浓稠相宜,细细品来,甚至还有淡淡的清香。
而眼前的墨水,粉质不均,定眼看去,甚至水和墨粉已经有了离析的趋势。
“原来,墨水竟可以用碳粉和水兑制而成。”苏荷有些惊叹,在以前,笔墨纸砚均是由太学夫子下发的。此外,周帝和皇后也经常会派人给她送很多东西。
是以,她除了会写字之外,关于文房四宝,她一概不知。
萧烨见她如此讶异,水润的眼睛忽闪忽闪,透着灵动而艳丽的微光,双颊红扑扑的,一副醉酒的模样,他心里不屑地轻哼一声。
萧烨虽是东宫储君,却和苏荷以及那些娇养在深宫的皇子公主不同。
这三年在漠北,吃野菜、喝雪水、做利剑……行军在外,多有不便,这些事情多到数不胜数,萧烨本可以仗着自己身份尊贵,避免这些事情。
然而,他却躬先士卒,与普通士兵吃一样的饭,喝一样的水,即使是上战场,面对穷凶极恶的敌人,他也与士兵同在,共同御敌。
这三年下来,他深入士兵之间,深入百姓之中,吸收了原先作为皇子绝不可能学到的东西。
他不屑和苏荷解释,本想就此闭嘴不言,却突然看到苏荷开始提笔写字。
不是怎么也不愿意写吗?
他心里一动,下意识将目光转向桌案的宣纸上。
苏荷听了萧烨说的话后,心里的压力瞬间化为无形。但是,徐夫子曾告诉过她,笔墨纸砚皆是外物,书法的真本领,乃是在于自身。
是以,在她意识到是墨的原因后,提笔研究了一下,便找到了原先下笔的感觉。
于是,萧烨看到了,在那张他亲手铺好的宣纸上,苏荷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提笔写字。
她的动作优雅娴熟,笔势连贯而下笔醇厚,她的笔触,带有女人特有的苏婉和细腻,即使墨色浓淡不均,却越发添了几分层次。
萧烨本以为苏荷是拿书法作为借口来刻意接近他,没想到苏荷自身的书法功底竟如此深厚。
一看就是下过苦功夫的。
外人不知,萧烨尤爱书法,因此在看到苏荷竟能用这种墨写出如此好字时,他的第一个反应竟是觉得可惜。
能在书法上下苦功夫的人,能忍受日复一日只与笔墨相伴之人,没想到竟是个庸俗鄙陋之人!
萧烨从苏荷的字上抬起头,将目光缓缓移向苏荷,仔细打量这个三年不见的表妹。
纵使心里再不喜,萧烨也无法否认苏荷的美艳。
即使是低着头,看不清楚容貌,只端端站立地执笔写字,那袅袅娉婷的身姿和气质,已是超越了一般人。
外面狂风不止,屋内寂静无声,只余下狼毫与宣纸摩擦的沙沙声,良久后,萧烨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然而,那股熟悉的暗香却一直在鼻尖浮动,萦绕于心。
是苏荷身上的味道。暴雨初歇,天色渐晚,暮色垂垂,晚霞漫天。
苏荷斜身悠悠侧卧在抬舆之上,微微合眼养神。柳叶儿的那枚药丸果然有效,不过片刻,她就感到舒服了不少,竟连腿上的伤口也不怎么疼了。
只是脸上的潮红,一时半会儿也褪不下去。沅芷将软垫垫在她的腿下,免得伤口再上下颠簸折腾。
刚一凑近苏荷,一股异香猛然间窜入鼻息。
不像是寻常的脂粉香,而是淡淡的兰花幽香,一缕缕飘在空中,沁人心脾。
沅芷微愣,下意识抬头看向一脸疲倦的苏荷,心下起疑。苏荷生活起居所需的一切物什,全都是经她的手,连所用的香料都是经乌嬷嬷特意叮嘱过的,低调而内敛。
但她却从未闻过此香。
那问题来了,这香味到底从何而来?
苏荷身份特殊,但心思单纯,被保护的极好,这么些年来她除了与九公主萧欣悦和六皇子萧玄铭常走动之外,几乎从未主动与外人接触。
想起苏荷先前离开芙蕖宫一整天不见踪影,沅芷心里咯噔一响。担心宫里其他心怀不轨的人私下接触苏荷,她不放心地悄悄凑近轻嗅。
但细细闻来,这股幽香竟不似不慎沾染上衣摆的,而是从苏荷身上散发出来的。越靠近她细腻莹白的肌肤,那香味越发馥郁。
萧烨心里觉得十分烦躁,这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几乎让他无法冷静。
目光移到窗户上,他再次倾身向前,将关上的窗户粗暴地一把拉开。
一阵狂风猛然侵入,吹翻了案上的宣纸,苏荷猝不及防,她刚写完,手中的狼毫还未放下,桌上的宣纸已然飞上了天。
苏荷好不容易耗费心神写了一帖,见宣纸被风吹的落在地面上,忙不迭地上前想拾起,却又一次忘记了自己的腿伤。
在踏出第二步之时,膝盖处传来钻心一痛,她一时站不稳,狠狠地扑在了地上。
膝盖上的痛得让她差点儿喊了出来,但苏荷还是忍住了。她强忍着泪水,将地上的宣纸捡起来。
然而一扭头,却见萧烨漠然地盯着她,细看之下,甚至还有些许愤怒。
苏荷心里一惊,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竟让萧烨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她下意识低头,在看清楚自己的情形后,脸色瞬间煞白。
这套绿丝碧罗裙对苏荷来说有几分小了,尤其是裙摆部分,只堪堪到她的脚踝。
而刚刚在她摔倒在地的一瞬间,涌入的大风吹起了她的裙摆,让她系在腿上的嫩黄丝带和脚踝处的蝴蝶,完全地显露出来。
嫩黄的丝带缠绕在似雪莹白的小腿上,隐入脚踝处的蝴蝶结,这幅场景,旖旎而暧昧。
让人,想入非非。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消失了,萧烨冷漠地勾起嘴角,若无其事地将簪子别入发间。
他顺势牵起苏荷的手,看也不看她,语气冷漠:“走吧。”
他的身形比苏荷高出不少,轻轻松松跨出一步,便是苏荷的两步,苏荷牵着裙摆被他拉得踉踉跄跄,忍不住幽怨道:“太子表哥,等等……”
萧烨未作声,只是脚步却稍作放缓。
就这样,苏荷被萧烨跌跌撞撞带进了未央宫的主殿。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阿荷,”他的声音像在自言自语,“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着如果她愿意回来,他可以不同她计较逃跑一事,也不会再关着她。
事实上是,苏荷是真的一点消息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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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派去的暗卫打探不到,就连紧紧盯着的萧承昭,也整日将自己困在寝殿不出来,太子妃去劝过好几次,皆无功而返。
又过了一段时间,边疆也出了些乱子,总有胡人生出暴乱,扰得周边百姓民不聊生。萧烨手里攥着大臣们的奏折,大多数言官们推举萧承昭前往边疆平乱。
他知道这是萧承昭背后的大臣们在搞鬼,可萧烨实在厌烦大臣们因为这件事喋喋不休,最后,同意萧承昭前往边疆。
第44章不该来
岭南的春天过得很快,才觉春意尚浓,不过几日暖风,便已是初夏。
苏荷感叹时节更迭竟然这般仓促,好在岭南的夏天没有京城那般燥热,小产后她的身子怕冷又怕热的。
与谢迁在此处相认后,对方每次都很主动来药铺寻她,带着很多东西,苏荷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委婉说过很多次,可他都似没听到一样,义无反顾对她好。
这日苏荷早早起来去山上采药,相比于在药铺中做那些杂活,她还是喜欢去山间识药草。从前在淮安时,日日都要上山,除了维持生计外,还有最大的原因便是她喜欢。
她觉得在山间永远是自由自在的。
在山里逛了不久,她便采满了一筐药材,沉甸甸的。下山时才堪堪不过午时,又碰巧赶上集市热闹。
苏荷没忍住,走到集市上逛了逛,今日的岭南似乎格外热闹,她想着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为什么还如此热闹?想不到什么原因后,她干脆转身埋进集市里,从钱袋中,拿着自己挣到的银两给自己买了一串糖葫芦。
她不是没有猜测,苏皇后想让苏荷嫁给萧烨,亲上加亲,但直到她察觉苏皇后在明里暗里阻碍苏荷和萧烨来往时,这种猜测也落空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乌嬷嬷怎么也想不出来。
“乌嬷嬷?”
苏荷见乌嬷嬷走神,不由地喊了她几声。
乌嬷嬷伤神地回神,“怎么了?”
苏荷看出了她的一身疲惫,本还想问她今天去干什么,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只推着她回房,“乌嬷嬷快回去休息吧,咱们最近也没什么事儿了。”
长明灯下,美人长发披肩,紫灰色的眼眸映着跳动的烛光,像琉璃一般波光婉转。
苏荷,融合了西域人的明艳和中原人的婉约,是比她身为西域第一美人的母亲婀吉丽娜,还要美丽耀眼的存在。
中原人说,美人总是命途多舛。乌嬷嬷看着已经有倾城倾国之态的苏荷,心里轻叹了口气。
乌嬷嬷:“小姐也是,早点睡吧。”
位处西苑的芙蕖宫灭了灯,东苑的东宫却依旧是灯火通明。
东宫院外,杜衡看着黑压压一圈儿人,厉声训斥道:“早就给你们说了,太子殿下吃不了任何坚果,你们到底是谁把花生粉撒到汤里了!”
“你要现在说,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要是被我查出来,你们一个个都是谋杀皇子的死罪!”
此话一出,这群刚进宫的小太监立马吓得快哭了。许久,一个小太监怯怯地抬头,杜衡的眼睛刀光一般地向他扫去,吓得他立马栽下头。
杜衡一步上前,一把将人想提鸡崽子一样提起来,厉声道:“就是你!”
“呜呜呜呜,冤枉啊!”小太监不过十几岁,谋害太子的罪名直接让他吓尿了,然而此时此刻却没人笑话他,所有人都缩着脖子。
“我……我不知道花生是坚果啊,没有人给我说过呜呜呜……”见萧欣悦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她笑了笑,继续道:“再说了,我们既然让他进来避雨,也可以说咱们也是来避雨的呀。”
“我就说是陪你出来转的时候,遇上大雨就好了。”
萧欣悦长叹了一口气,无语道:“小祖宗,真是怕了你了,走吧走吧,我给你撑伞。”
两人朝着萧烨缓缓走去,离得越近,萧烨和苏荷心中那股熟悉感越发强烈。
待走近时,苏荷愣住了,“太子……表哥?”
“我真的,真的……”沅芷忽地想起了刚刚苏荷吃的那枚药丸,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她惊讶地看着苏荷,欲言又止。
“小姐您……”
苏荷闻言揉揉眼睛,疲倦地睁开眼,一汪泉水似的眼睛望向她,慵懒得像一只猫,道:“怎么了?”
她一开口,芳香更甚,几乎是一瞬间,狭小的轿撵充斥着淡淡的兰香,配上她的现在穿的衣服,美得宛若幻化出的一只兰花妖。
见她如此,沅芷心里多了几分心悸。
皇后娘娘素喜奢华,因此她们以往来未央宫时,乌嬷嬷总是叮嘱她将苏荷打扮得素净而低调,生怕抢了皇后的风头。
可如今……
沅芷望着苏荷一身天青色云丝长裙,夜幕降临又下了场雨,她又添了一层水绿色薄纱外衣,发间一枚碧玉坠子,银丝边钩织的腰带轻轻一系,显得款款细腰,不堪盈握。
在这人人都抢着姹紫嫣红的后宫之中,苏荷的打扮已是素净到了极致,但奈何只要她双眼将人这么一望,就足以让人心神恍惚。
如果再加上这股幽香……沅芷心里打鼓,她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才能不冲撞皇后。
正纠结间,抬舆忽地一停,主仆二人一顿,苏荷揉揉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
虽然宫里头人都怕皇上和皇后,但是他二人一向对她可亲,从不会出言苛责,因此旁人一听到皇后召见,几乎个个胆战心惊,但苏荷却毫无心理负担。
她伸伸懒腰,正准备掀开帘子下去,就听外面一阵齐刷刷地跪地声。
“参见太子殿下。”
苏荷掀帘的动作一顿,脸色僵住了。沅芷疑惑:“怎么——”
“等等。”苏荷悄声道。
先等萧烨离开再说。
早在今天萧烨愤然离开落月宫之时,苏荷凭借之前对他的了解,早就做好了一个月见不到他的打算。
却没想,如今竟会这般凑巧,两人刚才不欢而散,这才过了不足两个时辰,她就又见到了萧烨。
沅芷不知前情,只听萧烨在外头,她心里替苏荷高兴,正打算为苏荷拉开帘子,却没想到一抬手,竟被苏荷按住了手。
说着,这名小太监竟直接晕死过去了。
杜衡无奈了,他还真以为是有人敢谋害萧烨,但如此一查,只能怪这群人实在是懂得太少。
萧烨此刻已经缓了过来,看着一脸菜色前来的杜衡,淡淡问道:“都问出什么来了?”
杜衡抬头瞧了瞧他的神色,自从刚刚那个小太监来说柳太医被十皇子叫去给苏荷看病,萧烨就有些奇怪。
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嫉妒,杜衡没读过什么书,只觉得萧烨此刻就像个要沸腾的壶,只不过现在有个壶盖盖在上面罢了。
若是有一天,谁把这个壶盖给拿走了,那怕是会天下大乱。
他顿了顿,在心里整理了一下语言,“看来是一场误会,外面都是一群刚进宫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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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什么都不懂,连花生是坚果都不知道。”
“也是,太子殿下才刚回宫,漠北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全都要依靠殿下您,怎么可能有人赶在这个节骨眼使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萧烨一直闭眼养神,见他停下,便睁开眼冷冷扫他一眼:“说完了?”
杜衡卡了一下,“完,完了。”
绕了一圈,不过是想把自己的罪责掩去罢了。萧烨疲倦地起身,按了按鼻梁,说话却一针见血:“这就是你找的人?这就是你为我办的事?”
杜衡脸色一白,“啪”地一下跪在了地上,“殿下恕罪!属下也是无奈才找的他们,殿下想要的‘干净’背景的,就只有他们了。”
萧烨走出院外,门外的小太监们瞬间趴的更低了,刚刚还隐隐啜泣的声音,瞬间了无声息。
萧烨:“你们都下去吧,杜衡你再去找把之前那几个得力的大太监找回来,尽快把他们教好。”
众人得令,一股脑蜂拥般地逃走了。
杜衡不放心萧烨,在他身后走来又来,欲言又止。
毕竟是从小跟着他的,萧烨不用回头,就知道杜衡在想什么,他头也不回,略有些不耐烦:“快走吧,别留在这儿碍我的眼。”
杜衡知道,萧烨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自己刚刚害得他那么惨,却不过是说了几句重话而已。
他犹犹豫豫道:“殿下,真的不需要请柳太医吗?”
萧烨:“滚!”
杜衡:“……”
偌大的东宫,唯有萧烨一人迎风而立。
初夏的晚风,还带了些许寒意,吹起他身上的暗金文玄色衣袍,他身形挺立,如一根松木一般,浑身散发着禁欲和孤寂的气息。
东宫地势稍高,可以看到西院的宫殿。
萧烨注视着西院,芙蕖宫的方向,不知看了多久,突然他轻轻地说了句什么,只见刚刚还涌起的风瞬间沉寂了,几道黑影刷得从东宫的方向散出。
萧烨淡淡地再看了眼未央宫的方向,眼里的冷淡和寒意令人刺骨。
只一眼就转身,不屑再看一眼。
除非……
萧承昭看着她,一脸宠溺地把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柔声道:“母妃告诉我的。她说你在岭南。”
苏荷愣了一下,“太子妃娘娘?”
不对,当初太子妃娘娘费劲心思,就是想让她消失,不会夹在萧烨和阿昭之间,让他们父子反目成仇。
萧承昭点头,“你离开后,我将自己关在寝殿,她怕我一蹶不振,便将你的消息告诉我。后来边疆出了乱子,我让外祖父的人推举我来平乱。”
他握住她的手,深情地吻向她的手背,“阿荷,再接受我一次,好不好?”
第45章只要你
苏荷面对萧承昭的深情,内心有些犹豫。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她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曾做过他父亲萧烨的女人,还怀过孩子。
而阿昭还是那样干净,温柔,
这个时候,她是真的不知所措。
她缩回手,慢慢低下头,像是要把自己埋进地里,“阿昭,我……”
萧承昭伸出手捧起她的脸,俯身小心翼翼吻了上去。
他的唇很炽热,就像迎面袭来的热浪,苏荷的心轻轻颤了一下,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他总是能取悦她,无论做什么,都在尽最大可能让她快乐,就连这个吻,都是小心的。
吻罢,萧承昭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怜巴巴问道:“阿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一直是我配不上你,你还爱我么?如果你不爱我了,我绝不会再来纠缠你。”
苏荷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看着他眼眶湿润,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她还哪里能拒绝?当即抱住他的腰身,“阿昭,我愿意。”
苏荷现在不知道以何种姿态去面对萧烨,只能寄希望于他只是路过,她心跳如雷,默默地在心里祈祷:赶紧离开,赶紧离开……
良久,苏荷屏息凝神,竖起耳朵靠近轿撵,没听到半点儿动静,她心下松了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然而一抬头,却恰好对上萧烨那双淡淡的乌木色眸子。
苏荷心里一梗,心脏骤停。
萧烨,就这么硬生生闯进她的眼里。
那垂目下望的模样,让苏荷觉得,他似乎已等待多时了。
苏荷受惊的模样,似乎是让萧烨有几分不满。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棱骨分明的手强硬地替苏荷掀开帘子,另一只手伸到苏荷的眼前,不容拒绝道:“苏妹妹。”
“雨天路滑,小心。”
伸出的手,不是邀请,更像是一种威胁。
苏荷无语凝噎。
明明之前连跟她待在一个屋檐下都不愿,现在却又向她伸出手扶她。苏荷觉得,萧烨的心思比海底还深,越发难猜了。
她看了看对方的手,棱骨分明、指节修长,手心和指尖处有一层淡淡的茧子,是他三年征战沙场的印记。
这双手,除了以前她小时候被人欺负时伸向过她外,长大后这还是第一次。
那时,萧烨的手苏暖有力,公然抱着她走进了东宫,还牵着她的手走遍了皇宫的各个角落。当时,那些欺负过她的人,纷纷躲在自家宫门外头,侧目以视,不敢出门。
当时的她,天真的以为这双手会一直牵着她,却不想有一天,萧烨竟先放开了手。
而她,怎么也追不上。
往事一一浮现在眼前,苏荷低头抿了抿嘴,掩去心里的思绪万千。见他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苏荷硬着头皮搭上他的手,提着裙摆随萧烨出了轿撵。
她低头看路,丝毫未见萧烨眼里的复杂。
事实上,萧烨确实专门在等苏荷。
见她明明知道他在轿撵之外,却半天也不肯下轿,萧烨心里无端起了一阵的焦躁。
“苏妹妹。”他沉声道。
掀开帘子的一瞬间,一股幽香扑面而来,萧烨以为是轿撵上撒的香料,然而将苏荷牵到身边时,却发现这股香越发浓郁。
这股味道,与她之前的味道截然不同。
他蹙眉:“苏妹妹特意换了香料?”
苏荷:“?”
苏荷实在是怕了他的反复无常,微微抽动自己的手,却发现萧烨却暗中用了力,在看不到的地方紧紧捏住了她的手心。
旁人看着似乎是她搭在萧烨的手心,但实际上苏荷却怎么也挣脱不掉。
苏荷的心一下子就慌了,她不知道萧烨是什么意思,只好先被迫答道:“不是,我从不用香。”
不用香?骗子!萧烨心里冷哼!
一想到她是为了谁而来特意焚的香,他的脸色越发阴沉,甚至无意识捏紧了握着苏荷的手。
苏荷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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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皱眉,不解萧烨怎么突然就生了气。她想起之前和萧烨在皇后面前一起出现时,皇后阴恻恻的神情,她再次尝试挣扎,想抽出自己的手。
然而,萧烨捏得越紧了,侧头看她,定定道:“路滑,我‘扶着’妹妹。”
“扶着”二字,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苏荷自知拗不过他,只好被他“牵着”走进了未央宫。
她一身天青色衫群,发间的碧玉坠子泠泠作响,他一身玄黑色长袍,腰间的白玉环轻摇慢摆。在漫天的红霞之下,两人携手款款而行,像极了一对下凡的金童玉女。
宫女们被这一幕惊艳,甚至忘了第一时间去通报。
未央宫内,中门大开。
室内氤氲着淡淡的檀香,苏皇后一身华服、妆容精致,她亲手接过宫女的茶壶为周帝弯腰斟茶,眉眼间的欢喜难以掩盖。
见周帝盯着墙上的那副“姹紫嫣红”出神,苏心绵柔声道:“陛下,刚下了场大雨,外面寒气重,喝些茶暖暖身子吧。”
“这茶还是上月陛下赏赐的贡品雪岭云雾,多谢陛下念着臣妾,让臣妾也有口福与陛下同饮。”
周帝从画上移开眼,目光落到了杯中的茶上,意外道:“竟还有吗?今年南部大旱,这茶少了不少,苏荷最爱喝这茶了,朕就让人全送到你这里了。”
他抬头看向她,问:“你给她送过去了吗?”
稳坐九五之尊二十余载,即使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也让人无端惊起毫毛。
苏皇后尽力维持住脸上的微笑,僵硬道:“臣妾不爱喝茶,大半都给苏荷送去了,余下的这些就等着陛下来呢。”
周帝不再说话,似乎对这个回答甚为满意,实际上,在与苏荷有关事情的处理上,他对苏心绵的安排,一向都是满意的。
包括十年前她将苏荷接进宫养在身边,包括不让苏荷接触其他男人,包括不给苏荷安排婚事,包括每次让他借她的名义来看苏荷……每一步安排,都深得周帝的心。
他神色下意识朝外张望,一想到即将见到苏荷,他心里就像蚂蚁爬过一般酥麻,他眼底越发暗沉,心里的欲望像是要破笼的野兽。
只等着镇国公那批老臣完全从朝堂上退去,只等着漠北的事情完全解决。
苏荷,就完全属于他了!
他会让十年前那双倔强的、宁死不从的紫灰色眼睛,完完全全臣服于他,沾上他的印记!一想到此,周帝觉得连心跳都快了几分。
“我记得去年苏荷在你生辰时画了一幅“莲动渔舟”吧?”周帝按捺住心里的澎湃,指着墙上的画,命令道:“换上。”
苏心绵心里一梗,半笑着的嘴角彻底僵住了。
苏荷每年都会给她送一些亲手做的东西,不过她向来不关心,如今谁知道那幅画在哪儿?说不定早就烧了。
但她只能咬着牙将心里的不甘和怨恨咽下,微笑道:“是。臣妾稍后就让人换上。”
周帝满意于她的苏顺,不管他做什么,她总是笑着答应,这也是他一直让她稳坐皇后的原因。
突然,门外有一道影子闪过,他目光朝门外看去。
远远的,只见一男一女相伴而行,两人相互依偎、举止亲密,似是想到了什么,周帝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紧紧地盯着那两人。
苏心绵看他久久未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也凝住了。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和侄女,她比周帝更加熟悉,只一眼就认出他俩。她死死地盯着苏荷,看着她搭在萧烨手心的那只手,恨不得用眼神将它戳断。
好啊,有其母必有其女!她娘勾引了自己的丈夫,现如今她不仅跟她抢周帝,还来勾引她的儿子!
苏心绵心里泛起滔天的怒火,牙齿气得咯咯作响。
暮色沉沉,视线不明,周帝看着宫殿外面容模糊的两人,面无表情道:“那两人是谁?”
苏心绵双手握拳,指甲戳进了自己的手心渗血而不知。她没听到周帝的提问,但是宫外高声传报的太监,代替她回答了。
“太子殿下、苏小姐到——”
周帝的眼底,瞬间沉了。
唯一的办法谢迁知道是什么,可他不能那样做,即便遇到苏荷,她在隐瞒很多事,其中他也略只一二。
只是儿时的情谊还在,两个人从小一同长大,还与他曾有过婚约,若不是当初父亲掺和,阿荷早该是他的妻。
他心里一直有她,如今她逃出来,他想同她好好在一起,他想着如果有苏荷陪在身侧,这一切忍忍就过去了。
想着想着,谢迁在不知不觉已走到药铺门口,好几日没见苏荷了。
他刚要推门,却从门缝中窥见苏荷正与一个男子站在一起。
那个男子是当朝皇孙殿下,他们有说有笑,苏荷还在贴心地给皇孙擦汗。他看着她笑,看着皇孙握住她的手。
他站了很久,一直盯着苏荷瞧。
这几日他明明对她很好,却始终换不回她的笑,而今却对皇孙殿下笑逐颜开。
谢迁攥紧拳头,刚刚的伤口再次崩裂,血顺着指缝滴落,似下定某种决心。
第46章知去处
他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眼睛,很久没有动。
不多时,长福从殿外走进来,毕恭毕敬递上一封密信,小声道:“殿下,岭南送来的,说是有急事务必让殿下亲眼看到。”
萧烨睁开眼,“岭南?什么人送的?查清楚了?”
长福:“回殿下,是谢迁。”
萧烨微微蹙眉,听到熟悉的人名,他想了很久,才想起那是和苏荷有过婚约的那个探花郎,当初他知道这件事后很不满,随手将人贬去岭南。
他不情愿地打开密信,信上只有几行字,他看完后,手指死死捏着信纸,指节泛白,似要将其撕碎。
萧烨的话,让周帝一怒,苏心绵一怨,苏荷一惊。
谁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苏荷看向挡在身前的萧烨,这个熟悉的背影,让她恍惚之间,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当初萧烨挡在她身前替她教训那些坏孩子的时候。
然而,如今站在她身前的,一个是她的皇后姑母,一个是待她亲厚有加的皇上,苏荷不懂萧烨此言何意,只能沉默着。
周帝危险地眯起眼睛,认真打量着殿下站得笔直的萧烨。自从他从漠北回来后,整个人就开始变了,再也没有往日里的苏文尔雅,取而代之的是满身的芒刺。
这种失控感,让安稳了二十余载的周帝,再一次感到危机。
“你说什么!”周帝沉声道,他的声音嘶哑而凌厉,熟悉他的人,早已清楚:此刻的他,已是怒不可遏了。
苏心绵见状,下意识怨毒地看向苏荷,但由于苏荷被萧烨挡得严严实实,她那满是恨意的眼神,正好对上了萧烨双眼。
苏心绵先是一愣,僵硬地动了动嘴角,对萧烨道:“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父皇一月未见苏荷了,想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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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藏着掖着干什么呢?”
萧烨看着她眼里的警告和规劝,嘲讽地勾起嘴角。
自己没办法留下丈夫,却利用不谙世事的苏荷来吸引周帝的目光,妄想着对方能将目光分一些到她身上,萧烨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他的腰越发挺直,不卑不亢道:“请父皇和母后恕罪,儿臣并非是想将苏妹妹藏起来,而是……”
他忽地转身,眼神恰好和苏荷好奇的眼神对上,苏荷猝不及防,忙将头低下,却不料他竟扶起自己她手臂。
她的袖子看似又长又飘逸,然而实际上不过是一层薄纱,她感受着对方指尖之上的厚茧带来的摩挲感,以及缓缓传来的冰凉触感。
心飘在了空中,一荡一荡的。
自进殿之后,苏荷便自觉与萧烨拉开距离,但萧烨现在却托起她的手,苏荷被他牵着向前走了两步,两人离得极近,苏荷被迫抬起头和他对视。
幽香再次弥漫在两人身旁,然而,萧烨的眼里却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萧烨:“父皇有所不知,苏妹妹最近染了风寒,还未痊愈,儿臣只是担心父皇和母后的安危而已,万不敢说什么藏起来。”
风寒?苏荷心里一惊,柳叶儿刚说她感染了风寒,萧烨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见他找出这样的借口,苏荷倒还真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皇上对她极好,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往她宫里送,但是每次与他相处时,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总让苏荷觉得十分别扭。
有时候那眼神带着狠厉,仿佛是看向猎场的猎物,有时候那眼神带着怀念,似乎在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
苏荷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她能从徐夫子的教导中,感受到父亲般的关怀和师父般的严厉,能从徐夫子对父亲的追忆中感受到敬重和叹息。
但在周帝身上,她却从来感受不到这两样,而这些年,周帝也几乎从未提过她的父亲。
周帝听了萧烨的话,心里的怒气瞬间撤了一半。
视线落到苏荷身上,他皱眉看着萧烨揽着苏荷的那只手,见苏荷满脸潮红,已然相信了萧烨的说辞,他对着苏荷关切道:“怎么如此不小心,竟染了风寒?”
“找过太医了吗?”
苏荷正想搭话,却感到萧烨扶着自己的手突然用力捏了她一下,苏荷心里惊地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向他,却见他看也不看她,仰着头说道:
“前几日就看过了,还是老十为苏妹妹找的柳太医,柳太医八十多的高龄了,听说正准备修养一段时间,却因为苏妹妹的风寒,被老十从府里强行请了出来。”
“你说谁?老十?”周帝一愣,脱口而出问道:“他去找苏荷干什么?”
一个从未想过的名字,突然出现在这里。
仿佛是觊觎已久美玉,突然知道了别人也有心收入怀中,周帝倏地就沉下了脸。看向殿下的苏荷,他瞬间明白了萧桢林的意图:美人在侧,连他的如此,年轻气盛而又张狂的萧桢林,又怎么按捺住?
不战而屈人之兵,见人上了勾,萧烨勾起嘴角,偏头看向一脸震惊的苏荷,笑道:“父皇你这就问错人了,你该问苏妹妹的。”
苏荷一早就知道萧桢林骚扰她的事情会被人知道,毕竟皇宫里最不缺就是透风的墙,但是从未想过,这个事情竟会这般直白地暴露在周帝、皇后和萧烨的面前。
她禁不住捏紧手中的袖子,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萧桢林是现如今周帝最宠爱的皇子,而她只是寄居在宫内地一个孤女罢了,此事爆出之后,若是周帝顺水推舟成全了萧桢林的心愿,那……苏荷咬住嘴唇,压住颤抖的声音。
“我和十殿下交往不多,只是在太学一起听课而已。”
“十殿下向来宅心仁厚,我之前无意间提了一句风寒,没想到十殿下竟记住了,替我请了柳太医来。”
萧桢林此人,不论是谁都知道,“宅心仁厚”四个字是和他一点儿边都沾不上。然而这个时候,却也没人不知趣地去拆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良久之后,苏荷只觉得后脊都湿透了,才听周帝沉吟道:“既是如此,那你就先回去休息休息。”
意料之中的赐婚没有来,苏荷因紧张而浑身绷直的身体瞬间松软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行礼道:“多谢陛下。”
扶着苏荷的手臂,萧烨对苏荷的身体变化一清二楚,他垂眸看着苏荷,默然不语。
“儿臣送苏妹妹回去吧。”萧烨也行礼告辞。
周帝目光沉沉,良久后,才闷声道:“去吧。” 最后一丝天光也陷入地平线,萧烨在原地注视着苏荷离去的背影,一点点陷入黑夜,不知怎么的,他忽地拿过未央宫宫人手中的灯笼,快步上前叫住了她。
看着萧烨递过来的灯笼,苏荷哑然。
她的泪水,终究是没有藏住。
话音刚落,他又连忙补道:“快去快回。”
萧烨带着苏荷悄然转身,暗地里勾起嘴角,如此小心翼翼、欲盖弥彰,果然还是不放心他。
他的眼神逐渐暗沉,出了殿门,他看着苏荷苏吞吞的模样,冷声道:“苏妹妹走得这么慢,难道是恋恋不舍,还想留在未央宫不成?”
苏荷一顿,瞧着他的神情,默然地垂首。她顿了顿,还是将萦绕于心已久的问题问出了口。
“十殿下的事情,太子表哥是……已经知道了吗?”
萧烨斜眼睥睨,冷声:“嗯。”
知道的,以及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只单单一个字,就像一根针一般扎到了苏荷心里,痛得苏荷浑身一颤。
她不懂:他明明都知道,为什么刚刚还要出说来?他明明知道自己左右为难,为什么从不来替她解围?他明明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为什么却从来都视若无睹……
苏荷死死地咬住嘴唇,她刚刚已经哭过了,再也不想在萧烨面前掉眼泪了。但是,满心的委屈和不解却如潮水一般一浪一浪向她打来,她怎么也忍不住泪水。
她第一次在萧烨面前任性,挣开了他的手。
为了防止泪水被看到,她低着头哽咽道:“不劳太子表哥送了,苏荷自己回去。”
萧烨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一时间有些僵硬。
这还是他有印象以来,苏荷第一次表现出对他的不满,他的手在空中顿了片刻后,才僵硬地收回藏在身后,手指微曲。
“也好,你自己回去。”
淡淡的语气,没有丝毫挽留,没有一丝歉意,苏荷心里又是一酸,她强忍住心里的巨大失落,一字一句道:
“苏荷,告辞。”
她走得极慢,小小的、瘦弱的背影在巨大的宫墙下显得落寞而孤寂,浑身的悲戚和哀伤仿佛要溢出来了。
长福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萧烨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手中的信纸,看了很久,眼眸中透露着一丝古怪,就像饥饿许久的凶兽忽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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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食物。
“长福,备马。孤要去岭南。”
长福微微愣住,“殿下……”
“备马。”萧烨站起来,把信纸攥成一团,攥在手心里。他没有看长福,只是看着窗外,那是岭南的方向。
他眸色阴沉,开口说话时,语气带着森森寒意,自言自语道: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