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大学篇：番外十三（1 / 2）

就温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手指着个来，笑得直拍大腿：“你、你这叫安慰？你那叫临终关怀！还‘性格不合’‘人生有睛之笔’——谁家安慰人用物理定律啊？！”她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又猛地收住，狐疑地眯眼，“等等……你该不会早知道他要复合，故意说那些话刺激我吧？”

个来没吭声，低头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小片枯樱花瓣，指尖无意识抠着裤缝。风从湖面卷上来，带着微凉湿气，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身后樟树影子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无声的界碑，横在她和回头还之间。

回头还却忽然抬手，替她拨开贴在脸颊上的发丝。动作轻得几乎没触感，可个来整张脸倏地烧起来，连耳根都泛红。她下意识想躲，肩膀刚动，回头还的手便收了回去，只留一丝雪松味的余韵，混着夜风里隐约的樱花香。

“星星确实多。”温瀚池突然插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刚才那颗，滑得特别快。”

就温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果然见一道银白光痕倏然划过云隙，转瞬即逝。她怔了怔，忽而反应过来——那是人造卫星，不是流星。可她没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埋进温瀚池肩窝，肩膀微微耸动。

个来喉头一紧。她见过太多次这样的瞬间：就温哭时总先憋着，等情绪决堤才肯软下来；温瀚池接住她的姿势永远精准，像提前演练过千遍。他们之间有种近乎本能的咬合，无需言语，一个眼神就能校准彼此的节奏。而她和回头还呢？不过是两枚偶然撞进同一轨道的碎片，连引力都尚未确认是否真实存在。

“走吧。”回头还开口，嗓音比方才低了半度，像砂纸磨过木纹，“再不走，蚊子该把你当自助餐了。”

个来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带起风。可刚迈出三步，手腕就被轻轻扣住。回头还没用力，拇指指腹却在她腕内侧缓缓摩挲了一下——那里有根青色血管，正随着她骤然加快的心跳突突跳动。

“你慌什么？”他声音近在耳畔，气息拂过她耳垂，“怕被看见？还是怕……自己信了？”

个来猛地抽手，力道太大，差点踉跄。她没回头，只死死盯着前方被灯光照得发亮的鹅卵石小径，指甲掐进掌心：“我信什么？信你真会陪我去杭城？信五月底的假期能过得像电影里那样？还是信……”她顿了顿，喉间发涩，“信我们之间，真有什么东西，值得特意藏起来？”

风忽然静了。湖面倒映的灯火凝滞如墨，连柳枝都不再摇晃。身后两人没接话，只有就温和温瀚池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踏在石板路上，一声一声，像在替她数着心跳的间隙。

回到宿舍楼，电梯镜面映出她绷紧的下颌线。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冰凉。骆霜正靠在门框上啃苹果，见她进来，扬了扬下巴：“哟，图书馆战神今天回得挺早？”

个来没应声，径直走向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激得她一颤。镜子里的人眼尾泛红，头发微乱，衬衫第三颗纽扣不知何时崩开了半颗，露出一小截锁骨。她盯着那粒松脱的纽扣，忽然想起梁好时今早递给她保温杯时，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青筋淡青，腕骨凸起处有一颗极小的褐色痣，像一滴干涸的墨点。

原来有些细节，早被她刻进了视网膜。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擦干脸，掏出来看，是梁好时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一张崭新的地铁线路图截图，标注着“杭城站”和“洵川站”，两条红线之间用箭头相连，旁边一行小字：“查过了，高铁最快一小时四十三分。”

下面还缀着一句：“你姨父当年坐绿皮车，七个小时。”

个来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窗外夜色浓重，远处教学楼零星几扇窗还亮着灯，像散落的星子。她忽然记起十二岁那年，蒋宗纪送她去洵川火车站。站台广播嘶哑地报着车次，他蹲下来替她理好围巾，手指蹭过她冻得发红的鼻尖，说：“囡囡，火车跑得再快，也追不上时间。可人往前走，总得信它能到地方。”

那时她不懂。如今却觉得，那辆绿皮车拖着哐当哐当的声响，载着所有不敢言说的秘密，在铁轨上碾了十几年，才终于停靠在她此刻站立的站台。

骆霜推门进来，手里晃着两张票：“喏，话剧社招新，免费入场券。《黄粱梦》——听说改编自唐代传奇，讲一个书生做梦娶了公主，醒来发现枕头底下压着半块炊饼。”

个来接过票，纸面粗糙，边缘微微卷曲。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黄粱梦”三个字，忽然问：“你说……人做一场梦，梦里活了三十年，醒来却只过去一炷香。那梦里的悲喜，算不算真的？”

骆霜歪头：“假的。可要是你饿得快死了，梦里咬一口炊饼的滋味，比真饼还实在呢。”

水龙头没关严，滴答、滴答，水珠砸在不锈钢池底，声音格外清晰。个来望着镜中自己映出的轮廓，忽然伸手，将手机屏幕朝下按在洗手台上。镜面映出她模糊的倒影，也映出背后敞开的宿舍门缝里，骆霜正踮脚去够高处柜子的动作，衣摆掀起一角，露出腰间一截细腻皮肤。

她弯腰，拧紧水龙头。

第二天清晨六点，校园广播准时响起。个来踩着晨光穿过林荫道，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广陵散》的古琴版。琴声清冷孤绝，像寒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汹涌。她路过人工湖，水面浮着薄薄一层雾气，几只白鹭掠过，翅尖沾着初升的太阳金边。

手机震了一下。她摘下耳机，是梁好时发来的定位，附言：“早课前十五分钟，南门咖啡厅。给你带了豆浆油条——少糖，双份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