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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槐回来取旧物,发现燕翎房里的灯是黑的。
她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走过来,闻见血味,抬手敲响他的门。
燕翎应激地缩了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想要躲起来,却移动不了太远。
“云九?我进来了。”
她推开门,环顾一圈才看见缩在圆桌下面的燕翎。他脸上毫无血色,眉头紧紧皱着,那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
血腥味的来源是他的左臂,上面是齐整的划痕。
云槐走进来,面无表情:“你在做什么?”
燕翎这才认出她似的:“槐姐……将我绑起来,求您……”
“我不想自残,可是痛、太痛了……你把我绑起来就好了……”
云槐蹲下,捏住他右手手腕,摸了他的脉搏才知道他生命垂危,语调难得有了起伏:“你中毒了?”
疼痛侵蚀着燕翎的意识,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自顾自说:“属下还有一事相求,您能不能帮我求求主子,把我葬在云水观……”
“我没有背叛主子……”他艰难扯出一丝笑,鲜血从嘴角溢出,“我没有。”
“桌上是什么,解药吗?”
“不要!”燕翎挣开她的手,逃似的离开这片区域,“是威胁……一个月的解药,我不要再经历一回了……”
“让我死,好不好?”
他说话颠三倒四,云槐凝眉思考了一会儿,一手捞起他,一手拿过解药──
“去哪?”燕翎警惕地扒着门,不愿意走,“不要让主子知道、我不想,主子受威胁。”
云槐深知季望泫是怎样一个人。燕翎不声不响死了,他才会后悔一辈子。
她把燕翎带到观心阁。
云槿在树上吹箫,季望泫跪在乔霜月的墓前合萧而奏。这一曲沉稳激昂的《春江花月夜》是乔霜月生前最爱。
云杉、鹤三鸦四亦跪在墓前,不知在想什么。宋青夷则在另一座墓前,沉默跪着。
稍远处,雀八和鹭十一在烧纸钱。
“主子,宋神医,”云槐打破这一片哀景,“燕翎出事了。”
琴声骤停。
突如其来的一阵凉风,寒意直钻季望泫的脊背。
这风也吹醒了燕翎,他被云槐带到了季望泫的跟前。对上那样一双沉静的,稍有疑惑的眼,他毫不犹豫地拔了云槐腰间剑,就要自刎──
白弦击飞了剑,季望泫抬着头,冷冽地望着他,眼中有霜雪过境。
不要、不要……
“给我。”季望泫将他搂入怀中制住,“载州!”
宋青夷已经过来了,抬手搭上他的脉搏,片刻后脸色剧变:“是‘愁断肠’!他是──”
云槐及时把药递了过来:“这是药,据燕翎所说,药效只有一个月。”
“不……”燕翎在他怀中不敢动弹,“让我死,主子……”
燕翎对他百依百顺,这是第一次说“不”。
“求求您,我死后,把我也葬在这里可以吗?”
“我不要做孤魂野鬼,我想有家……最好是能看到您的地方……”
宋青夷细细探过他的脉搏,说:“毒入肺腑,决计撑不住一天了,得速速服下解药。”
季望泫想起了那座金碧辉煌的阴森宫殿,想起里面的大火,和那人充斥着病气却依然英明锐利的眼睛。
那人手下养了一批贴身的暗卫,算作锦衣卫中的一脉。
季望泫曾亲眼见过,有人“愁断肠”毒发,七窍流血地死在他面前,原因是那个小暗卫,没有保护好谢鉴秋。
他是皇帝的人。
愁断肠除了皇宫,没有解药。
皇帝在用燕翎的血肉之躯,给他传递一个消息──该回宫了。
诸多信息碎片被一条线完整地穿了起来,那丝没想明白的微妙也消失不见。
季望泫眼前发黑,被精密算计的恶心感一寸寸攀上他的脊椎。他被浓稠似墨的湖水吞没,无法呼吸,无法求救。
“清微!”宋青夷急急唤他的名字,“时不我待,你须得速速决策。”
视野渐渐恢复,首先看见的是冰冷的墓碑。
在场之人都望着他。
季望泫定了心神,起身,将怀中的火热躯体搂得紧了紧:“宋青夷,鹭沅,给你们一夜时间研究这枚解药。”
“天明之前,无论能不能复刻,都要把解药送到明镜台。”
他走得稳,一步一步,再不回头:“其他人留在这里陪师父和故去的姐姐们,不必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