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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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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歌(双重生)》 70-80(第1/18页)

第七十一章献身

沈霄匆匆赶去济养院,入目便是一片慌乱之景。

就算是王爷,因病情严重,也一同被拦在院外。

原先济养院病人排布,是按轻症在外,重症在内的原则。但下属回报,急症吐血之兆竟是不分轻重缓急,济养院各处都有突发急症者,且并不给医者反应时间,快的两三个时辰,慢的七八个时辰,全部步入病危之象。

没有找到急症病因,所有医者在济养院四处奔波,急切、拼尽全力却没有一个知道该如何结束这一派乱象。

医者四下都互相询问。

“宁医师呢?”

“她还没想出对策吗?”

“死的人越来越多了……”

被众多人视作最后防线的宁月正坐房中,一遍遍确认脉案和新改的药方。

如此重症,可脉象却与先前没有任何差别,试着用药,也是有人能暂缓,有人却加重了症状,让人摸不着一点头绪。

这变化和时疫由来一样蹊跷,无理。

而且,还带着一股完全不给人思考的冲撞。

新的急症出现第二日,又新添十几人死亡。

另一方面济养院不断收容的时疫病人数量也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峰。

原本只是济养院内乱成一片,但随着死人越多,人心惶惶。

无解的急症很快就被走漏了风声,传到了惠南街上。

眼看连神医对新病症也没有解法,百姓们不得不又将希望瞄准了先前对的病人过于高傲严苛的南孟。

有人抱着试试的心态上山去求,这一求还真有南孟的使者下了山。

不止一位惠南百姓目睹南孟使者在城外用圣水治疗吐血病人,竟是当即就好。

不用喝药磋磨,也不用病愈仍要关在济养院内观察。

宁月所领济养院的好名声逐渐被动摇。

渐渐的,济养院里时不时有新来的病人偷跑离开,去城外寻圣水治疗。而南孟亦不似之前那般对病人挑三拣四,只说族内族长不忍百姓受苦,又特地祭祀至上神格蒙。赐圣水,开神恩,普通百姓求之有十,能救□□。

如此过了三天,南孟圣水的名气越来越响,开始质疑宁月的声音越来越多。称颂和骂名像是浪潮一般,起起伏伏将宁月裹挟。好在宁月向来不在意虚名,一心扑在试药之中。

可上天只嫌宁月不够忙的,新症出现的第三天晚上,鸢歌、苏井也不小心染上时疫,从照顾的人成了被照顾的。

鸢歌染病第二日,开始吐血。

宁月再也坐不住,反复研究急症却毫无进展,与其固守虚名,不如干脆求来圣水,看看到底这水如何神奇。

可苏井却拉住了要出门的宁月,面色苍白虚弱却郑重地摇了摇头。

“我不信圣水。这急症突然出现,南孟又突然放开圣水救人,必然不是巧合。你若去求了圣水,便是把这些刚刚信赖医术的南疆百姓们一朝打回原样。便是真要的研究圣水,至多让廿七出面。”

苏井的话像一记闷拳敲醒了我行我素惯了的宁月。

她这才意识到当有了名气之后,一举一动所带来的牵制和效应。

虽然部分百姓不再信她,可还是有一部分病人,因为她之前的救治而深深信任着她,不再去依靠不明不白的神鬼之说,选择留在济养院,等待着她研究出新的解药。

就算是为了这些病人,她不能轻易打碎他们的信任。

宁月转头看向廿七,她的身边来来去去许多人,他却总是在她回头就能找到的地方。

一如往常,安如泰山,教她乱了些许方寸的心逐渐归拢。

惠南城外,百姓私底下传闻的南孟布泽之地。

一颗百年枫树迎着寒风簌簌作响,血红的枫叶招展醒目。三名南孟打扮的男子立于树下,他们面前排了长队,都是百姓前来求圣水保佑平安的。

廿七见状,安安分分如同寻常百姓排在了队伍末端。

只是那布泽的南孟人眼睛毒辣,一眼就看到了廿七脸上那标志的薄铜面具。

隔着长队,故意放声好奇道,“咦,这不是著名神医宁医师身边的护卫吗?怎么也到我们这里求圣水来了?”

南孟使者话音一出,立马引得无数南疆百姓回首。

窃窃私语也随之跟上。

廿七并不在意这些视线,只看向使者反问。

“使者如此发问,是这圣水挑人吗?同是救人,使者定要在我家姑娘的医术与这圣水之间分个高低?”

南孟如今做的是泽爱世人表象,廿七这话将使者的打趣反逼成了小心眼。那些不明所以的百姓视线又转回南孟使者身上。

南孟使者嘴角一僵,“这圣水你自是可以求的。”

“不过今日我也正好要替南孟告知各位,这南孟的圣水并非取之不竭。先前三日分出的圣水,已经是尽族长之力诚心祝祷下所得的所有了。”

“什么意思?是说以后没有圣水可分了吗?”

“格蒙不再降恩了?那我们没有领到圣水的人可怎么办?”

“这时疫一日不结束,我们一日不可无圣水啊!”

“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南孟使者故作深沉,待所有人的目光都期待着看向他时,他才沉声道。

“我族族长前日为众生殚精竭虑,日夜祝祷才得到一条神谕。”

“只要献上这世间最良善之人的血肉,格蒙便能重新再赐予我们用之不竭的圣水。”

“最为良善之人?”

“不竭的圣水?!”

“是要献祭给格蒙的意思吗?”

百姓们讨论着讨论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移到了男子身上。

如今惠南城中,谁人不知那位女神医之名,在时疫危难之际研究出对付时疫的药方,又与晋王一道,不吝余力救助南疆百姓。

最为良善的称赞,不是非这位女神医莫属吗?

霎时间,所有视线就在南孟使者的示意下成了淬了毒液利箭,放于弦上。

阴毒的寒意从谢昀的四肢百骸渗上。

南孟这些人,根本就是冲着宁月而来的。

谢昀捂着腰边的如晦,眸色阴郁下来。

南孟使者却不懂他的沉默,只嬉笑着说。

“看在神医如此劳心劳力,救得百姓的份上,这一份圣水便优先派给你吧?各位,没有意见吧?”

“没有,没有……”

“宁医师应得的。”

“我们等一等就好。”

谦让的话语却没有分毫的暖意。

谢昀不用怀疑,这个圣水交换的条件不出一日整个惠南都会知晓。

这些人是百姓,是宁月无法放任不管的无辜存在。却在可以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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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的有朝一日,因一己之私,成为反噬宁月血肉的鼠蚁。世间险恶不公,终究还是避无可避。他多希望这一天来得再晚一些,好让宁月再多积攒一些对世间的留恋……

谢昀接取得圣水,并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义庄的。

再醒神过来,是宁月一脸兴奋接过他手中的圣水,一路小跑地回房中研究。那一心投在解开时疫之症的认真,让谢昀的心又沉坠了几分。

如今的她,会做什么样的选择呢?-

另一头,宁月对圣水的研究没有什么进展。

碍于鸢歌病情越发严重,宁月只能给鸢歌先灌了下去,只留下一口留作之后的研究。

然而,这圣水确实如传闻那般神奇。

鸢歌立刻就不再咳血,身上的血瘀也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褪去了。

“小姐?我好像……真的好了?”鸢歌从病床上一骨碌爬起,捏了捏拳,又舞出一拳。身边之人都能听到那破空之声,证明鸢歌所言不虚。

不仅好了,甚至气力都见涨。

“还有没有其他的异样?”宁月一边摸着鸢歌的脉一边问。

“没什么……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刚喝下那阵好得有些太快了……感觉我这心口还不大适应,有些憋闷……不过很轻,算不上难受。现在再感觉,连憋闷都没有了。”

宁月松开鸢歌的脉,从脉象上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不得又问起廿七其他百姓的状况,然而一直有问必答的人,却沉默得异常。

“自领完圣水回来,你便有些魂不守舍,可是出去时又遇到了什么事?”

女生问话声真切,那双对待万物都温柔的眼睛注视过来,让谢昀心中更是动荡。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走得偏,走得远,可宁月也比任何一次都更认清本心,追随本心。

或许,他该信她。

这一次,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听完南孟使者的以血肉换圣水的要求,宁月顿了顿。

端着鸢歌剩下的圣水,忽然笑了。

“本是怀疑自己医术不精,现在倒是我多虑。”

“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把戏和心眼……”

谢昀见宁月嗤笑,他心口一松,也跟着笑了-

自惠南发出城内可治疗时疫的告示后,城中南疆人多了不少。

这一批南疆人,是在时疫初时席卷而来,优胜劣汰下的一批人。比起宁月从南疆救回来的老弱妇孺,他们更精于计较,就算是病了,也胜出一些气势来。

“什么?!这么苦的药要吃多久?圣水可是立刻就好的。”

“除了有这血瘀,我又不难受,凭什么关我在这儿?!”

“我都病好了,还不让我离开,再生出病来你们负责?”

紫微门的人看守下,各类小吵小闹还是层出不穷,归根到底是对医治之法无法全然信任。

他们都是见识过南孟圣水的。但彼时,南孟不容,他们眼见身上缺衣断粮,无处可去还是来了惠南,有的治总比没得治好。这些吵闹虽无尽时,但对上宁月早前树立在义庄的威信,几乎无关痛痒。

直到那句神谕传到他们的耳中。

最良善之人的血肉可换圣水不竭。

这笔买卖可太划算了。

划算到开始突破了一部人的下限。

消息传出的一个时辰后,有第一个人跪在济养院门前,求神医献身。

“我儿实在等不得神医新药了,求求神医救救我儿吧!神医的大功德,我愿为神医立碑!子孙世代供奉!”

“我也愿为神医立碑!求求神医可怜可怜我们,我们真的等不得了!”

“神医救苦救难,菩萨心肠断然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也有人愧疚,也有人不安。

可吐血的急症像是一道震耳欲聋的催命符,在道德和私欲疯狂拉扯时,他们猛然发现只要躲在众人之中,那一丝系在心头的千斤之坠好像就能消失一些。

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神医不会怨恨他,怨恨不到他。

南孟消息传出第一日还只是求,第二日不见宁月现身,便开始有人骂了。

言辞之激烈,对抗之升级,不得不依靠紫微门抽刀镇压。

沈霄顾不得身边亲卫阻拦,亲自到了济养院找到宁月。

宁月已连续两日未眠。

沈霄见她双眼泛红,神色憔悴,想来已是受了不少煎熬。

“此事不该如此。宁姑娘搬来邑令府吧,莫去听那无理之词。”

就在沈霄话音落下,土墙隔音不好,外头传来的“神医贪生怕死”的斥责实实在在地进了两人耳朵。

贪生怕死。宁月扯了扯唇角。

其实献身有何难呢,她宁月最不怕走的就是这一条路。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为宁月量身定做的歹毒局。

第七十二章被俘

宁月觉得这世道特别喜欢与她作对。

先前她想死的紧,死不成,如今她想活了,到处有人喊她赴死。

“怎好劳烦殿下,我……”

宁月刚开口,沈霄却怕宁月心性良善,真的去做那舍生取义的事儿。

“宁姑娘万万不能应允!”

而害怕宁月撑不过民意,不只有沈霄一人。

宁月房外,聚着一群人趴在门上听着里面谈话。他们都是最早被宁月救下的,跟着宁月一起熬过时疫里野外苟活的苦日子。但也从中学了辨草药、明脉理,已不是听风就是雨的无知之众。

只听清沈霄声音的众人,一激动将门撑了开,在房内跌成一串。

随着宁月目光落下,众人假装无事,一骨碌爬起来围在宁月身边,左一言右一句的。

“要我说,那狗屁圣水要人献祭,就担不起这一个圣字,是吃人血肉的恶鬼还差不多!姑娘千万别信!”

“姑娘便跟着殿下去邑令府吧,别叫那些不顾恩义的小人得逞。”

“没错,升米恩,斗米仇。姑娘不要小瞧人心,还是在邑令府安全些。”

“姑娘去吧,我等相信姑娘定能研究出破解之法,不会比那圣水差的。”

宁月不放心济养院的众人,可她如今是众矢之的,她忧心的人更忧心她。拗不过济养院众人团结一心的劝说,宁月带着东西和谢昀搬到了邑令府,

比起济养院的嘈杂,邑令府确实显得清幽多了。

加上谢昀时刻守在门外,宁月研究起来也更沉下心思。

“姑娘,用饭了。”稍晚的时候,谢昀敲响宁月的门扉。

“来了。”

有人应声快,可开门着实磨磨蹭蹭,一猜便是有了些进展舍不得脱开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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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昀耐心好,托着食盒生等。

半响,门扉打开宁月有些歉疚的脸堪堪露了出来。

“别等我,下回就放在门口,我自己取就是了。”

沈霄用心,饭菜俱佳,可宁月心思不在此,吃饭不是为了吃好,而是为了活着。

菜只夹最下饭的咸菜,三五筷子咽一口,和宁月面上那副娴静完全两模两样。

谢昀倒不在意,只是静静看着,想着她从小就不重口舌之欲,吃得粗淡,他也就见过幼时他带给她的冬日糖栗子,会多吃几口。

宁月注意到视线,佯装不在意,但还是开口转了话题。

“这几日该是新到一批药材了,没见你出门,可是路上耽误了?”

“不曾耽误,只是现在不像之前,所用药物要另过盘查。”

沈霄以王爷身份接管抗疫救灾,便是代表朝廷,药材之事他不好再直接插手。先前事出紧急,他调用了一半的明远分号用以运送宁月所需之药,虽各有幌子,但难免阵仗大,恐怕引了不少注意。

宁月不知其中弯弯绕绕,闻言放下筷子劝道。

“时疫不除,药材每日都是紧着的,事急从权,我也与晋王支会过,明远运来的药材你便直接带去济养院,若出事,由我担着。邑令府有晋王殿下的人护着,你放心去吧。”

眼见宁月一副他不去她要生气的表情,谢昀无奈起身。

“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宁月眉眼舒展,转眼已把饭菜收进食盒。人在桌案前坐下,执笔笑道。

“我等你。”-

带人送完药离开济养院,难得出门,谢昀多转了一圈。

最终,在城东一条小巷找到一个老叟卖糖炒栗子。老叟原也是不想出门的,可是人在家中,总有消耗。真要闭门,冬日苦寒,不是时疫要命,就是钱财短缺也要得了命。

“这天气见鬼的冷,公子回去记得趁热吃。”

谢昀付了钱接过栗子,热气透着纸袋散在上空,伴着微微焦香甚是馋人。分明知道以他踏雁行的轻功赶去邑令府,这栗子拿着也冷不了几分,但谢昀还是将纸袋揣进怀中,尽可能地能让宁月多吃一会儿热的。

可谢昀回邑令府的路上却看见,原本因时疫之害,极为冷清的街头竟人头攒动。他莫名,直到攒动的人群掠过他,撞掉了他怀中的糖栗子。

谢昀伸手去捡,却听见刚刚撞掉他栗子的人正奔走相告。

“神医献身了!神医自愿献身了!!!”

栗子终究没有捡起。

欣喜若狂的人们纷至沓来的步伐将地上的糖栗子撵得粉碎,也不知是谁领的头,从邑令府的人群开始朝西跪拜,那是南孟的方向。

“神医大义!我等铭记于心!神医一路走好!”

嘈杂的人声冲击着谢昀的耳朵。

他回首,短短几时,这跪拜叩谢竟成万人空巷之态,前些时日那些爱戴、怨憎不再有界限,全部混在一道,分不清真假好坏。

谢昀的心脏重重下坠。他踏燕行一路飞至邑令府后院宁月厢房。那里齐刷刷跪了一片紫薇门的人,均是沈霄下令护佑宁月安全的。

再绕进屋内,书案前,白衣女子执笔时的音容笑貌尚新,可此刻只立着面色沉重的沈霄,听到动静,抬眼看来,带着责问之意。

“你去何处了?”

谢昀却只看到她的案前一片混乱,还有血迹,他声音嘶哑。

“她呢?”

沈霄冷笑,“你难道还猜不出?想想你为何离开这院子。”

是阿月让他送药……

沈霄在怪他擅离职守。

“半刻前,南孟使者突然出现在邑令府,说是得到消息,他们所认可最良善之人应允了他们。本来就算你不在,紫薇门也拦得住,可偏偏宁姑娘她自己……”

“不可能。”谢昀打断。

宁月确是一心救人,确是做过为众人舍自己的赴死之举。

可今时不同往日。

沈霄却痛声,“我亲眼所见,宁姑娘自己出了厢房,上了屋顶与那南孟的使者汇合。我的人要拦,宁姑娘甚至拔簪不惜以伤害自己为代价,也要同他们离开。”

就在那屋顶之上,信徒众目睽睽之下。

寒风鼓动着女子柔软的袍角,阴沉天地间,她好像是唯一不染尘埃的洁白。

她望向众生,笑道。

“宁以义死,不苟幸生。”

在场之人,莫有不触动者-

“师傅,师傅!”

一种似曾相识的心口绞痛之感,让宁月即使意识全消,也痛得不断扭曲。因忍痛而高高扬起的脖颈,青黑色的蛛网脉络时隐时现。

这样的异动显然让旁边陪伴之人担忧到了极点,无奈之下抽出一套针具,在粗略学过的几个穴位扎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针法有效,宁月的痛苦神色渐渐缓解,不安滚动的眼皮微微颤抖着,终于缓缓掀开。模糊的色块逐渐在宁月眼眸中聚集成摇晃的车顶,和一张眉头紧蹙的女子面容。

“师傅?你醒了?可认得我?”

姚蓁只是想用宁月教的针法缓解宁月疼痛,却没想到宁月的目光逐渐清明,竟是没有被操控的迹象。也顾不得为什么,忙将现在事态简述给宁月听。“南孟的人给你下了蛊,师傅你已经晕了一天一夜,再不醒马车就要到南孟领地了。”

“南孟……”

宁月想起来了。

她原本是在房中研究那圣水刚有了些起色,突然之间,有人翻窗而入,对她动手。那歹人训练有素,二话不说,举手点穴将她定住,按说要绑走她,这也够了。但到了最后,歹人又拿出蛊。

宁月生生看着自己的嘴,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去做了那献身之事。

下面一片信徒因她大义凛然感动得磕天磕地时,她却在想。

为何要多此一举?

为何为抓她如此造势?

这般造势,南孟究竟能得到什么?

但终究是对南孟了解的太少,宁月还无法将每件事串在一块,只能先应对当下。

“阿蓁,你怎么在这儿?”

姚蓁长话短说道。

“自烧山一事过后,长使被族长撤职,寨中也戒严。后临时派了一位特使,便是他出了这血肉献祭的恶毒计策。我那时传不出消息,又怕师傅因此受难,便努力升做了大蛊师,得了特使青眼。这才面上装作看守,一同来了这南孟领地。”

宁月虽暂不知南孟真正的目的,但如此操纵,涂炭生灵,南孟势力背后之人的阴狠毒辣可见一斑。现到了南孟领地,姚蓁倒是想要照应她,却很可能反而深陷泥潭,受无妄之灾。

不曾在意自己被俘获,宁月反而夹杂几分长辈的惋惜无奈关心起姚蓁。

“你不该来的。”

姚蓁实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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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宁月大上几岁,虽然宁月沉稳的医术和心性总是会让她忘记年纪,但身处如此境的宁月还要担心自己的模样,惹得姚蓁先是一怔,随后不合时宜的一笑。

“师傅总是这样,我听那血肉献祭的计策时,便担心。”

“先是怕师傅真的不顾及自己,中了计。”

“后又怕师傅在被引领起的忘恩负义的声讨中,被伤了心,后悔挺身救人。”

“确实,我不该来。”姚蓁望向宁月,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笑中浮现几分孤勇。“因为我可能改变不了什么。可我还是想陪师傅这一遭。”

虽前路生死未卜,但她不曾迷茫。

“若以我在,得捍师傅医心不殒,纵使飞蛾扑火,犹证光明。”

宁月眉目轻怔,似是没有料到姚蓁是为这样的理由而来。

她教过姚蓁,若要为医者,维持心境才能始终如一地救人。倘若医心动摇,则随时会被遇见的死生之事拽进难以脱离的苦海,再不能为医。

她这一点向来做得很好。

但她鲜少告诉别人,她做得好是因为,她从不对众生施以期待。

别人都习惯她的沉稳理所应当,她的慈悲与生俱来。

却不曾在意过,若一个人不生期待,那这世上该如何留住她。

其实在姚蓁之前,她得到过一些答案。

是世上女子难以摧折的韧性,是不以他人牺牲为踏板的向生向自由,是剥离爱恨后仍然完整的自己,是有人切实做到不离不弃,一命换一命的守护……

而姚蓁告诉她的很简单。

她生出期待当然可以,因为总有些人不会让真心辜负。

“师傅,可是我说傻话了?”姚蓁甚少如此袒露过心迹,语毕见宁月久久没有反应,心头羞赧逐渐溢出,缓缓将自己的手从宁月手上抽回。

可她微微一动,那双冰凉的手反握上她。

姚蓁抬眸不经意撞进宁月皎洁的眸光里。

“不傻,若世上少了你这样的人,这世道当真是毫无意思。”

“而且阿蓁你有所不知,这一世,那些逼着我死的——”

“只会让我活得更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世上大多纷杂庸扰,只有一两样东西能把我们留下。

第七十三章南孟

惠南万民空巷,敬拜神医献身的场景很快传回了韦蒙的耳中。

“幸得皇子妙算,力挽狂澜。只是韦某愚钝,为区区女子这般造势是否必要,虽说这时疫的主动权又落回了我们的手中,但却让这女子尽得民心。”

确实愚钝。

还得让他亲自从南疆东边将人带回。

霍桑品茶的眸已毫无波澜,细看原是被多日的失望填满了。

不过念着南孟最后几分利用价值,霍桑缓了缓心中的不耐,放下茶盅道。

“众人眼中,她不过已是死人。得些民心又如何呢,此计最要瞒过,不是这南疆百姓,而是这医女的身边人。”

韦蒙立刻想起,为了不容有失。皇子直接动用了身边武功最是强悍的侍卫俘那医女,其态度着实严阵以待。“您是说那个一直带着面具的男子?”

“韦族长有所不知,我有个好妹妹曾几次与这医女打交道都落了下乘。我细问之下才得知,护着医女的原是那无妄楼楼主。”

提到无妄楼,霍桑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们是从未见过的宿敌。

这些年几番交手,无妄楼几乎长成了他心中最大的一根刺。世人传这无妄楼楼主通晓天地,任何门派势力在他面前没有绝对的秘密可言。不过无妄楼对武林中大多斗争毫无兴趣,只经常骚扰他西岚扶持的奎教势力。

许多暗中筹谋分明只有他一人知晓,却仍是被不断截停破局。

就算霍桑再怎么提防也无用,当他以为是什么深仇大恨的敌手,偏偏他又把分寸拿捏得极好,折他羽翼,却不毁根基。每每想起,霍桑心头窝火,却苦于其神出鬼没,难以具体针对。

却没想到阿什娜在中原的胡闹意外搅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谢昀。

谁能想到这既是分号满天下的明远镖局少主,又负江湖第一剑客美名。手上的无妄楼更是行事神鬼莫测,江湖各派人人心有戚戚。

却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为了小小医女竟死生不顾。

“可既然这女子是那人如此软肋,我们这样行事,难道不会更遭他的报复么?”

报复,当然会报复。

若败露了痕迹,以他谢昀之能必能搅得南孟翻天覆地。

可那与他有何干系呢?到了那时,首当其冲的还是南孟。

而相对的,谢昀至今还未察觉,也证明了一项他的猜想。

这事却用不着告诉南孟这位既贪又怕的族长。

霍桑扯了扯唇角,假意解释。

“所以才要设计那医女主动献身。据我所查,他对那医女言听计从,而那医女实是个心地纯良,不曾受过磋磨的无知少女,最是容易拿捏。赴死乃她自愿的选择,谢昀要复仇就会将医女仅存的那点声名拖入深渊。”

“竟是如此,皇子洞悉人心,韦某自愧不如。”

韦蒙闻言,放下心来。

时疫,是韦蒙与霍桑,是南疆与西岚,是人命与欲望之间最见不得光的事。

一旦东窗事发,所有累积的威信就会崩塌。

今日的宁月,也可能就是明日的南孟。韦蒙听到谢昀是无妄楼楼主的名头,不由得后怕。近十年才好不容易将南孟及南疆的人心归拢,差点功亏一篑。

霍桑见安抚好韦蒙,幽幽提起另一个西岚与南孟合作的条件。

“时疫试验已有了结果,现在所剩只有当初族长应允我的丹凤羽了。这么多年搜寻,族长不会还找不到丹凤羽吧?”

霍桑的大燕语炉火纯青,那缓缓拉起的尾音,像是冰冷又淬毒的剑刃缓缓贴着韦蒙脖颈划过。

韦蒙不禁冷汗涔涔,与虎谋皮,不外乎如是。

“先前苦于那老贼婆记恨我族十三年前屠戮她巫医一脉之事,用尽刑罚也不曾吐露。不过幸得皇子捉来这有这巫医血脉的医女,我已安排好,将那医女送进万蛇窟,想来那只看重血脉的老贼婆定会放下戒备,尽数告知。”-

“这是做什么?”

“怎么姚大蛊师不知道么,这当然在种蛊啊。”

南孟所在于山林泥沼,瘴气丛生之处。

甫一入南孟,姚蓁携宁月便被直接送到一处暗房。暗房之中,盛满了大小各不相同的瓦罐,还有数百竹筒绑着麻绳,吊于半空,使得整个屋内显得逼仄沉闷。更不提暗房之中,脸上挂着阴恻恻笑容的南孟男子。

姚蓁以特使之名,看守宁月,南孟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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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知道特使厉害,并不管姚蓁。只兀自遵照吩咐,在所有瓦罐竹筒之中选了数十种,紧接着在宁月四肢上又划开数十刀口。

鲜血缓缓在地上滴出一个血洼。

只是当事人犹在傀儡蛊的控制之下,表情木讷,似察觉不到痛意。

姚蓁当然知道这是种蛊的流程。

但她从没见过在一个人的身上同时种下十几种蛊虫!

看着近十种不同蛊虫分别从刀口之中缓缓爬入宁月血肉之中,姚蓁竭力控制自己神色淡漠,不露破绽。

“这么多蛊种给一人也太浪费了。”

南孟男子种蛊的手未有停顿,看在特使面子上才懒懒地答。

“姚蛊师是新升的南疆蛊师,不知道也难怪。此女身上流有南孟巫医一脉的血,蛊虫对她天生青睐,只有如此,才好彻底控制。”

种完蛊,男子又吹起蛊曲,只见刚刚还血流不止的伤口渐渐凝了下来。

再用布巾胡乱一抹,那伤口就淡得看不出刚刚所经历的酷刑。

南孟男子处理好,抬头望向姚蓁,看似客气,已有驱逐之意。

“这蛊已种好,这女子再有什么聪明才智也插翅难飞。姚蛊师尽可放心,回去与特使复命了。”

姚蓁回忆起特使对南孟不屑一顾的口气,面上也露出几分跋扈。

“特使道你南孟做事毛手毛脚,此女事关紧要,若不亲眼确认确定她被关好,我可没法向特使交代。”

南孟男子嘴角一撇,忍了忍,“既然如此,姚蛊师可别嫌那地方吓人。”

崎岖山路走了又走,姚蓁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深邃阴暗的巨坑,腐臭的气息越靠近越浓郁。坑下深几丈,远远一眼就足够令人头皮发麻,那却也不过是南孟蛇巢的冰山一角。无数阴暗爬行的毒物扭曲成一团,如同浓稠的墨色海浪诡异翻涌。黑暗之中,隐匿着数万双的眼睛窥视着上方的新鲜血肉。

而此时此刻,宁月在南孟之人吹奏曲下,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立于坑边。

“特使说这医女的命还有用,你要她死?”

“怎么能说死呢?”

南孟男子只当这位南疆女蛊没见过世面,边说边继续吹奏蛊曲。

下一刻,白衣女子一跃而下,霎时被蛇潮海浪浸没。姚蓁藏在袖中的指尖本能地一抽,想要抓住那抹身影的冲动被强行克制下来,她闭了闭眼,只听到那个男声残忍地轻笑道。

“生不如死而已,上一个被进去的巫医血脉可还在这万蛇窟里活了十年之久呢。”

是了,巫医血脉。师傅和她说过干脆将计就计,搞清南孟目的。

她要照应师傅就不能只是无用的担心。

姚蓁睁开眼,在男子不注意时偷偷撒下一小撮金黄粉末。

南孟地形鬼魅,一路走来,她尽力留下记号。

她相信,一定不只是她,还有很多人不会被假象蒙蔽,放弃师傅-

惠南,义庄。

“有了!”

尚在病中的苏井从停尸房出来,拿着她填好的验尸单交给谢昀。

苍白的脸色却因有所收获,而染上一丝红晕。

“你猜得没错,那桌案上的血不是争斗导致,而是阿月刻意留下。”

“我按照你的意思,用血在病人尸身中进行检测,果然在病人肺腑之间发现了一些成型的蛊虫。”苏井轻咳了几声,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罐,继续道。“经过比对,这成型的蛊虫只在急症而去的病人身上可见,先前的病人身上亦有,但皆如米粒,不曾破卵。”

“阿月定是已经发现了是南孟操纵蛊虫,自导自演这时疫。”

鸢歌恨恨地盯着瓷罐。

“怪不得圣水立即见效,恐怕就是蛊师催蛊和不催蛊的效果罢了。”

“既然阿月研究出了这其中关键,以她的能力,专心破蛊并非难事,所以——”

“所以,她不可能去做献身的傻事,那实在是对她医道的侮辱。”

谢昀沉声道。

在旁听了许久的沈霄沉默半晌道。

“南孟为掠走宁姑娘竟如此大费周章?”

谢昀斜睨着沈霄。

“大抵,他们以为如此,她便孤立无援。”

“当这是她的选择,深明大义到了极点,所有人都会畏缩在这光环下,忘记她本身是否痛苦,是否自愿,而最终无人出手救她……”

“这南孟道貌岸然得……”苏井听着谢昀的释义,胃中竟开始反酸。

“真叫人恶心……”

诡计之道貌岸然,谢昀只认识一个。

他握住如晦,身形一动似要离开,沈霄忙叫住。

“你干嘛去?”

“不过是为了给她铺路忍让了点,真当我杀不了他么。”

宁月不在,执剑男子神色冷厉淡漠到了极致,众人望之只觉陌生极了-

万蛇窟内。

跌落在蛇潮的宁月,不再佯装被操控的麻木。不知那南孟往她身上种了什么蛊,宁月倒不担心。因她的体质,无论什么蛊一个时辰后都会失去效用。

但问题就是还要一个时辰。

冰冷湿滑的毒蛇无处不在地从她肌肤每一寸碾过,近在咫尺的嘶嘶的吐息声更是像地狱恶鬼的召唤,每听到一次,心脏便不由地紧缩。即使这些毒蛇像是受什么桎梏,并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撕咬她。可无边无际,无人支援的孤寂无限放大着宁月此刻内心的恐惧。

更雪上加霜的是——

宁月苦笑着抬头,看向深坑之上,鬼戾枯木直指的月亮。

那是满月。

没有药汤,蛇窟又阴冷潮湿,寒症不可避免地提前开始发作。

宁月的四肢逐渐开始僵直,森冷的寒气从她口中冒出,饶是蛇群,也受不了如此冰冷的温度,结团的蛇群一点点散开。宁月的身体在蛇巢之中,不断下陷。

这蛇窟的底像是没有尽头,月光再也找不见宁月。

在涌动着,充斥湿滑冰冷的活生生的黑暗中,丧失行动能力的宁月只能闭眼,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复诵蛇胆、蛇油、蛇皮这些药材的药性以及所能配出的成方。

不会死的,南孟如此作践而不杀,定是还有要利用她的地方……

宁月咬着牙一直坚持到自己失去意识之前。

“哗啦啦——”

黑暗之中,万蛇窟的至深之处,响起了一串锁链之声。

宁月下坠的身体霎时加快许多,不多时白色的身影轰然掉落在地面,掀起一小片灰尘。又是锁链声起,百条蛇群汇成一条移动的“织毯”将女子抬起,往锁链声出径直而去。

万蛇窟内深不见底,石洞错综复杂,唯这一处,上下通透,透过拳头大的石眼,落下一道银白月光。月光照下,四条手腕粗的铁链将人的

《朝露歌(双重生)》 70-80(第6/18页)

四肢牵起分别拴在石柱之上,而中间汇聚之处,乱蓬蓬的花白头发下,是一双亮如鹰隼的眼睛。

岁月和囚难不曾剥夺她半分骨气。

她幽幽注视着被蛇群运送到眼前的女娃面容,惊讶地微微挑眉。

这倒霉孩子,好像是她生的倒霉孩子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

阿月回外婆家啦(不是)

第七十四章巫医

宁月是被热醒的。

热。这个词,在宁月身上太纳罕了。

唯一经历过一次,便是前世死时。

汹涌的大火将她的全世界吞噬,被一生不曾有的热意包围。她热得发昏,虚化的视野里竟生成一个身影踏火而来,那身影高挑健硕,秾紫的发带被烈焰中的气流冲撞得上下翻飞,偶尔划过一张清隽疏朗的脸。

是谢昀啊。

经历种种,将该交待的都交代了。她以为她已然放下,但临死之际,她还是希望有这样一个人不顾什么生死大义,将她从火中拉出……

瞧,她骨子里还是怕死得很呢。

分不清是噩梦还是美梦,宁月乍然初醒,恍了好一会儿神,直到锁链的簌簌响动。她才回想起,她早就从那场晋王府的大火中“重生”许久,这一世的她踏上了截然不同的旅途……

这里是南孟,万蛇窟。

晕死之前,她还在蛇海中沉沦,但现在身边非但没有缠绕游荡着对她血肉虎视眈眈的毒物,她的寒症似也在一阵阵灼热中被压制。宁月看向自己身躯灼热的来源,那是唯独没有离开,死死咬住她左臂的一条赤红色圈纹蛇。

这是……扬光?

万中难寻其一,它之毒液是蛇中少有的热毒……寒症发作之中,算是以毒攻毒。

许是看到她醒了,扬光在再度响起的铁链声中乖巧游离。

宁月顺着声音,看到了不远处操纵着铁链的老者。

老者四肢死死被铁链捆住,除了轻微晃动,铁链连落下双臂的余地都不曾留。便是如此被防备,该是潦倒磋磨的境地,老者两腿外侧稀碎的白骨堆成的一个个小山堆,又无声诉说着老者的危险。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宁月稳了稳身形站起,热毒攻之,她的身体没有先前那般僵硬,虽说一半火烧一半冰封,两股力量相互对冲并没有好过多少,但仍不影响对方救了她的事实。

老者眯了眯眼,瞧着这样的脸却做着如此彬彬有礼的事……

比她这待了十多年的万蛇窟都要诡异。

老者没有直接回复宁月,她只是摇了摇铁链,碰撞的声响召来一群游蛇。铁链声不停,游蛇乱舞,舞着舞着竟有序排列了起来,宁月眼瞳一缩,竟是看到这些蛇拼成了一个个手掌大小的字。

【为何至此】

宁月惊讶抬头,这老者竟是只靠铁链声就可以这般精细地操控毒物,恐怕这就是南孟为何要这样的囚禁这位老者的原因了。

这实力,恐怖如斯。

本着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的思路,宁月如实答道。

“南孟操纵时疫,恐因我救治病人扰了他们计划,才将我抓起。”

老者顿了顿,锁链又晃。

【你是医师?和谁学的?】

这倒是问得有些怪了。宁月莫名还是答了。

“我父亲是医师,故而跟着学了医术。”

老者闻言鼻子重重哼了一声,锁链哗哗作响,这次竟是拼了句骂人的长句。

【真是有人生没人养,若学好蛊术岂会被抓住。】

宁月:……

乍一听这“言辞”恶劣至极,但细看却越看越怪。

这老者话里行间,像是知道她的身份……

或者说,像是知道“生”她之人的身份。

“前辈可是认识我的生母玉生烟?”

宁月的话好像触及了老者的逆鳞,老者链子一甩,蛇群散去竟是一点也不想与她分说了。

宁月愣住,本想趁机再打听一些,可奈何心口绞痛骤然发作。她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双臂撑着地面,勉强不让自己痛到在地上打滚。这一次的绞痛比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且时间更长。

冷汗如雨下,宁月阖眼死死咬住嘴唇,怕自己的丑态惊扰到本就不耐的老者。

可老者看宁月一副强忍的样子,更加不顺心,但也不想让这外孙女死在面前。她抬了抬手,锁链声唤出蛇群,将地上的宁月又“抬”近了些。

月光之下,宁月纤细的脖颈上青黑色的脉络从所未有的暴涨,一路蜿蜒,直至宁月眼下,将女子本温婉的神态撕开几分若鬼的狰狞。

一条游蛇爬至老者指尖,毒牙刺下取下一滴鲜血后又爬向宁月,将那鲜血点在眉心。

锁链之声又响,剧痛之下的宁月耳边嘶嘶声不绝,似强迫她睁眼。

宁月掀开眼帘,地上的蛇群摆出几个大字。

【寒蝉乃万蛊之蛊,遇蛊则嗜,顺应它,感受它,安抚它。】

寒蝉?宁月艰难思考,蛊虫不侵的体质竟不是因为血脉,而是寒蝉?

下一瞬,新的锁链声在她体内掀起了一股波浪,宁月不解那几个字究竟何意,又如何实施。只是声响之下,曲调高低让她莫名熟悉,她本能地张开唇,跟着轻轻吹奏。

第一次,宁月试着接纳苦痛,顺着苦痛的脉络,一路辨究。

渐渐地,四肢因种上各种蛊虫而滞涩的经脉竟畅快流通,心口的绞痛有效减弱。而宁月静下心来,似能感受到在她的心口有一股力量在蛰伏,因外界的干扰,它一时被惊醒,但如今它在曲调之中得到抚慰,重新陷入沉睡。

宁月猛然睁开双眼。

惊讶的眼神回荡在她的眼底,她竟不借助任何外力,就靠自己将寒症之兆压了下去。而那些南孟新种她身体的其他蛊虫也彻底消失……

寒蝉之效用母亲就连父亲也没告诉。这个老者却知道的那么详细……

离得近了,宁月在月色下更加看清了老人的面容。

年岁不予她慈祥,老者前额、双颊和鼻梁之上都纹以青蓝色图腾,幽诡神秘之中又有勾勒出一份独有的冶艳,五官相较之下模糊了轮廓,唯一让宁月认出来的,是那双眼睛的形状。

——和她的相似。

父亲曾说,她与她母亲最为肖似的就是一双眼睛。

“阿婆?”宁月略有迟疑地开了口。

老者轻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地上的蛇群重新排成字。

【她还是教了你点蛊术,勉强有点样子,韦氏究竟怎么抓的你?】

这要是细说,便说来话长了。

宁月瞥见她素未谋面过的阿婆那四条铁链所捆之处,磨出的厚厚的红茧,也不知她到底在这里被关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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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一夜的时间还够长-

自宁月走后,南孟第二日便派出使者在惠南城外赐下圣水。

百姓亢奋,一时从惠南城外,排到城内。

即使沈霄派人关上城门,贴出告示说圣水有异,但百姓经过先前邑令瞒报,对官府已无多少信任可言。加上养济院也没能拿出解决的方子,百信私下都认为是官府图政绩不顾百信死活,遂想发设法偷偷出城。

但无人注意凡是领到圣水的,却没几个回来的。

济养院在宁月离开后显得沉闷无比。一是一些病人偷溜,二是吐血急症没有再传染迹象,不少从蛊术转学药理脉案,一直帮着打下手的女使无事可做,成日魂不守舍。

三是,最能闹腾的鸢歌不在院内。

她正忙着站在城门口,和那些想偷偷混出城外领圣水的民众讲道理,或者说,吵架。自知小姐是被南孟掠走,鸢歌心情就差到极点。

一把九连环的大刀竖在那里,虽有威迫之嫌,可鸢歌不是官兵,紫微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民众只能悻悻而去。

而唯一能武力压制暴走的鸢歌的廿七成日不见人。

“鸢歌姑娘,能不能救救我弟弟,他……他好像跑到城外去了。”

鸢歌记得找上自己的这个南疆女子,她是被小姐救下的南孟女使之一。性子闷,但学医术很刻苦,家里有个脾气古怪的弟弟。

但鸢歌记得她那弟弟被护得好好的不曾染疫,那就是……

——纯纯为了投靠南孟。

惠南城外,枫树下。

“阿弟!莫喝!”

鸢歌两人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女子弟弟端着圣水已然喝下,他虽没染时疫,但先天喘疾,只能靠姐姐照顾。在南孟寨子时,圣水金贵,姐姐做女使混得太差,拿不来圣水。但现在圣水人人可得,他喝下说不定喘症也能不治而愈,从此不用跟着姐姐受气。

“阿弟,你糊涂!我不是与你说过这圣水是南孟强掠宁医师才换——”

女子的话说到一半,南孟使者瞥了眼还有许多没有领到圣水依旧在排队的百姓,微不可查地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女子弟弟原本看见女子眼神躲闪,但在哨音之后,他眸中就只剩冰冷。

他大步走来,一掌扇在女子脸颊,没有丝毫留情。

“阿姐,你这话实在对格蒙不敬。”

女子捂住脸震惊,她的弟弟再是叛逆,对她也是嘴硬心软,绝无可能动手。

“你疯了?”

“是你疯了。”她的阿弟阴沉道。

女子绝望地发现,不止是阿弟,这队伍里大半喝过圣水的人都以阴沉的,像是看着死人的目光,注视着她。是她说错了什么?

“鸢歌……姑娘?”女子吓得连连后退,想要向鸢歌求救,可刚转身,鸢歌那柄九连环大刀的刀尖正指着她。

“你不该对格蒙不敬。”鸢歌表情陌生,重复着相同的话。

“!”

女子万万没想到会变成此番景象,连带着那些还未喝到圣水的人们也被围了起来,刚刚还热闹的队伍,只剩下浓烈的杀意。

南孟要杀人灭口?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

不……不能算大庭广众,领了圣水的都没有再回来的。

若他们真的全部死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女子心底一凉,却也无处可逃。

刀尖的寒光闪过,女子阖眼引首,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可耳边却是听到了鸢歌闷哼声。

女子睁开眼,发现鸢歌执刀的手被一尾毒蝎蛰了一下,顿时大刀咣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另有十几条毒虫也围上其他要行恶事的南孟信徒。

“真不入流啊,黎涅。”

稚嫩的女声在南孟使者背后的枫树上响起。

使者之中刚刚吹响那声哨音的男子立马盯紧了来人,无尽的恨意在他眼里涌起。

“庆汝?你还敢回南疆?”

庆汝无辜一笑,轻巧地从树上跳下,说的话却直扎心窝。

“有什么不敢的。你全家被我杀了之后,南孟给你的位置不过就是招揽骗人的小喽喽而已。”

见庆汝毫不避讳此事,黎涅咬牙,“你真是找死。”

说着再不隐藏,光明正大和另几个南孟使者一起吹起御蛊的哨音。

队伍里喝过圣水的便要动手,可不敌庆汝催动她的蛊虫速度之快。

蛊虫噬咬下,虽不曾解除南孟的控制,但其毒性迅猛,很快大半的信徒失去了行凶之力。

“南疆蛊术从来都不逊于南孟。你想要更强的力量而背叛我庆氏那一日,可曾想到,韦氏许给你那些好处都是梦幻泡影。”庆汝冷笑着走上前来。

庆汝的话很快就让黎涅回忆起他将庆氏上下一百多口人毒杀的那年。南孟在换任新族长韦氏后,便野心昭彰。韦氏暗地诱惑南疆各大蛊师家族中的学徒,许以重利,将南疆蛊术尽毁,女子蛊术传承体系尽灭。

虽无南孟旗帜,但这十多年来,南疆早已被南孟渗透操纵。

“你这是要和整个南孟作对吗?”黎涅从小就不敌庆汝学蛊的天份,他不甘也只能从怀中拿出一个烟筒点燃。

“要搬救兵啊?向你们的大蛊师吗?”庆汝咯咯笑着,指了指远处飘起的山烟。“他们可能自顾不暇哦!”

黎涅脸色一变,东寨好歹有十位身怀上等蛊的大蛊师,寻常人连寨子附近都近身不得……

除非有人带路……他怎么忘了,庆家原先就是南疆东边最有名的蛊师。

庆汝欣赏着黎涅的表情,如同汲取了最好的养分,一整个小脸容光焕发。

“怪只怪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不装了

第七十五章揭露

宁月将南孟之现状说与了外祖母,也从她的描述中了解到曾经的南孟。

曾经的南孟,避世而居。

因巫医血脉之奇特,巫医玉氏平日受南孟子民供奉,关键时刻,如灾祸来临又或是重大要事时,需替整个南孟求神、祭祀、问卜、驱灾。他们的一言一行都需克己奉公,在南孟地位尊崇,仅次于族长之下。

但尊崇,是以自由为代价,巫医一脉历来如此。南孟所有子民坚信玉氏的血脉是至上神格蒙格外的恩赐,倘若离开南孟这块土地,他们将失去庇佑。

玉氏也数百年不曾踏出南孟。

直到玉生烟的降生。

玉生烟从小就不是安生的主儿。

惯会对自己的母亲玉明鸾阳奉阴违。

巫医的蛊术大多是用来驱鬼避灾,但在玉生烟这儿,她把蛊当做一种游戏。研制出了许多稀奇古怪,但对“正途”毫无建树的新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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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养好新蛊,玉生烟尝试用很多方法喂蛊,养蛊。其中就包括用不同草药制新毒蛊。巫医治病,本是重驱鬼,轻用药的。族内并没有成型的药理毒经可言,全靠世代口口相传。

但玉生烟天性聪慧自己用蛊慢慢尝试,很快就无师自通了毒理。随着境内药草尝试了个遍,玉生烟便将主意打到了南孟之外。

等到玉明鸾发现之时,玉生烟已然大着肚子,瞒无可瞒了。

虽无媒无聘,不过南孟族内倒不是那么在乎这个,重要的是子嗣本身。巫医一脉,子嗣单薄,就算玉生烟犯了大忌,玉明鸾看在孩子的份上也打算饶过她。

谁知道,玉生烟早已腻烦巫医这层身份的桎梏。

她不想自己的孩子重蹈她的命运,永生囚于南孟。

但南孟之地,并非说离开就能离开。巫医玉氏一脉一出生就会带有一种诅咒,若非在南孟土地上长大,婴孩必然夭折。

玉生烟身为巫医,却不信咒。

怀胎十月,她用尽所学,研制了一种新蛊,可凝结婴孩体内脉络,让“咒”察觉不到婴孩的生命之息。但时间匆忙,新蛊无法尽善尽美,副作用会让婴孩在成长之中受尽冰寒之苦,且蛊的效力至多只能维持二十年。

二十年之后,蛊虫死去,咒便会再次席卷,夺走孩子性命。

眼见玉生烟做了这么多,临产那天又差点难产,玉明鸾心疼女儿,便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玉生烟把孩子交给父亲送养,只要玉生烟还能回来,她可以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可惜,这件事还是被南孟韦氏知晓。

他们向来嫉妒玉氏的力量,认为南孟本就高人一等,若由他们掌握玉氏力量,南孟必将不再局限在这一处神山,整个南疆都应向他们朝贡。

韦氏自认为这是击溃玉氏声望的好机会,将玉生烟与外族男子苟合怀胎一事大肆宣扬。

玉生烟被逼,不得不带着孩子离开南孟,逃避韦氏撺掇族长进行的追捕。

这一逃就是两年,当玉明鸾再次见到玉生烟时,她说她是为了取丹凤羽而来。彼时玉氏因玉生烟一事,被韦氏拱火,地位一落千丈,除了求神祭祀一事,其他族中大事,都由韦氏族中的纳木萨接替。

玉生烟不知变故,被韦氏所擒。

但韦氏却明面上放出消息,说玉生烟已盗走圣物丹凤羽。让玉氏背上看守不利的重罪,至此玉氏彻底被韦氏颠倒是非,成了罪人。一应族人成了韦氏的玩物,关在私牢,用以研究玉氏血脉的秘密。

这些年来,以玉氏族人死亡为祭,真让韦氏有所小成。

——他们将玉氏之血通过一种特殊蛊虫引进自己体内,便能习以御蛊之曲,乍看与玉氏血脉并无不同。

可实际上,韦氏之血仍不能号令万虫,御蛊用曲也只是学了个皮毛。

因为他们缺少一个最关键的东西。

——圣物丹凤羽。

这是玉氏历代看管之物,只有玉氏血脉正式继任巫医,才会得知其隐秘。

【他们畏惧我,憎恶我,却又需要我,不敢杀死我。】

玉明鸾与宁月讲这些的时候,蛇群在锁链声中拼来拼去,看不出分毫波澜。可却让宁月对每一个字都触目惊心。

她出生的事实,她母族的处境,玉生烟的下落,这所有一切的事实骤然涌进宁月脑子,她艰难消化着。

原是她从出生就迎来了劫难,父亲以为玉生烟的狠心,却是她拼尽一切才换得的一丝生机。那样鲜活的玉生烟一下撞开了浓雾,出现在宁月心中。

宁月曾觉得自己的一生苍白一片,好像是从离开家门寻找奇药的那一刻起,苍白被翻开,一片片彩色逐渐填满她。她眸光扫过玉明鸾的胳膊,那从手腕到上臂无数结痂愈合的刀口好像突然有了力度,刺痛着她曾波澜无动的心。

就像母亲护着她,阿婆也不顾一切地保护了母亲。

许是宁月眸光过于温柔。习惯逞凶的玉明鸾难得的无所适从。

她尴尬地咳了一声。

可是她的舌头早就因为南孟惧怕她吹曲御蛊,早早地割掉了。如今只能发出一个不清不楚的气音。

宁月自也是早就察觉了。

韦氏如此惧怕阿婆,以为割舌、捆绑,万蛇撕咬,痛不欲生的苦难会早晚将她打倒。可没有舌头,她也可以以铁链为音,万蛇之渊也可以成为她肆意主宰的乐园。

除非是她自己不想活,这世上没有人能杀得了她。

“阿婆受苦了。”

宁月撩开老者凌乱的碎发,取过自己头上的发带,仔细耐心地将一头白发重新打理好。头发被梳起,露出的青蓝色的纹样已不如初见时那般震慑,这一次她看的更清纹样之下,属于玉明鸾的眉眼。

【你这性子……和我们一族没有半点相像,真不知道你那个便宜爹怎么养的你?给我养来,定是早就把韦氏闹得天翻地覆了。】

宁月抿唇一笑。

“阿婆怎么知道不像?”

她想她知道她被扔进这万蛇窟的用意了。

就像南孟料不到她体内有寒蝉能吞噬蛊虫,她来之前也不是真正的束手就擒。

她拔下头上花簪,以血为引,从花蕊之间引出一条迫不及待,破卵而出的蛊虫。

这是在邑令府,她被打昏前将将来得及做的事。

——将发现有蛊虫的圣水抹在了她的花簪之上。

她对蛊术虽有些自己的见地,但毕竟不成体系,难得能遇上蛊术一方面的前辈,宁月便想虚心求教。

“阿婆可否帮我看看,它……有些古怪,和一般的蛊不同。”

玉明鸾眯着眼,盯着宁月手指尖头发丝那么一点大的蛊。

铁链声动,试探了几种不同的曲调。

最终皱了皱眉。

【这种怪蛊,只有你母亲会制。】

宁月一愣,玉生烟制的蛊?时疫……与她有关?

但在这些时日的病人脉案和观察下,她可以确定时疫之症,并非源于蛊毒。应该说是,蛊毒藏于时疫之下……可为什么要这么做?圣水用以治疗蛊毒的做法,如此回看确实又该是出自玉生烟之手。

就像她的寒蝉。

用蛊来压制毒素……但人终究也会受制于蛊……

阿婆不知母亲被韦氏抓走后的去向,数十年中毫无音信。

她是死是活,又为何为南孟制蛊毒,宁月发现自己的母亲还是留给了她诸多疑问……

玉明鸾也觉得奇怪,若是她这不着调的女儿真的为虎作伥,那待她能出去的一日。杀了那韦氏,下一个就是她玉生烟。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这时疫。听宁月将她才知道,南孟穷凶极恶到了如此境地,凌虐生灵,其心可诛,破蛊一事势不容缓。

【这蛊给韦氏,他一辈子也解不了。但若是你,应该可以。】

【只是你我身在南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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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蛇窟中,就算知道了解法,你也没办法及时告知你的那些朋友……】

宁月缓过神,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阿婆,我的那些朋友……可不一般呢。”-

南疆,东寨。

就在三位蛊师领了圣水去往惠南后,一群紫衣人手执弯刀,脸戴牛头马面面具,悄无声息摸进了寨子里。

等到寨子响起警示时,十位大蛊师已是分别被抓,两个不长眼试图还手,血溅当场后,剩下八位瑟瑟发抖,再不敢反抗地被五花大绑扔在议事大堂的地面上。

大蛊师们惯用蛊术作威作福,可这些人出刀实在太快了,还带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轻而易举就在他们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把他们身上所有赖之生存的上等蛊一口气全缴了,比土匪还土匪,也不知道上哪儿学的。

堂堂东寨,自上而下被攻破竟不出一个时辰。

他们甚至都没搞清这些是什么人,直到他们看到一个脸戴薄铜面具的年轻男子堂而皇之坐在大堂上位,冷声让他们供出南孟所在,可换一条活路。

但这和让他们直接去死有什么分别?!

“去过南孟的大蛊师,身上都种有南孟的一种奇蛊,若是一旦察觉泄露了南孟踪迹,便会噬心而死。”

马面首领弯刀贴着其中一个蛊师的脖颈,冷笑。

“让我见识见识?”

那大蛊师心灰意冷,想起自己在南孟见过背叛的人下场,浑身恶寒,竟咬着牙往刀刃上撞去,引颈自戮了。

“啧,少主,看来他们说的是真的。”

马面嫌恶地擦了擦他宝贵的弯刀。

最后剩下几位大蛊师已是绝望弥漫,这时另一队搜查寨内各处居所的牛头回来复命。

“少主,你要找的姚蓁不在寨内,据招供,是那日同宁姑娘一道离开的。她的房中其他都收拾干净,只留下了这个。”

牛头从怀中掏出一支搜到的竹筒递了上去。

谢昀接过掀开看了一眼,是一只两个指节大的黄蜂。

——是蛊。

“庆汝人呢?”谢昀阖上竹筒,懂了姚蓁的意思。

但驱使蛊,必然要蛊师。

马面首领回忆了下,“攻进来的时候,她好似有个人要找没找到,大抵追去山下了。一点点大的女孩,真是记仇得很。”

“去寻她来。”

谢昀站起身,这个寨子对他来说已毫无意义。

其他的……谢昀环视一圈大堂的南孟人,还有搜出来两缸“圣水”。

语气淡漠。

“人放了,东西都烧了。”

牛头不若马面性子松散跳脱,主子之令必是立即执行。手起刀落,那堂中剩下的七位蛊师身上的麻绳瞬间被斩断。

几个蛊师面面相觑了一番,却再下一秒不约而同,四散而去。

方向竟都不相同。

“少主,会不会放虎归山?”

马面瞧见这些心思狡诈的蛊师,转瞬就没了踪影。

谢昀不答,只另下令道。

“你去放出消息,就说无妄楼已得知南孟所在,三日内必杀进南孟。”

马面眨了眨眼,这些年无妄楼处处暗中行事,憋屈了这么久,还是头次这么大张旗鼓。果然龙之逆鳞,触者杀之。

不过少主这一招也好,与其等着南孟躲躲藏藏,耍阴招。不如放出烟雾弹,不知是谁背叛的南孟必将疑神疑鬼,少不了要派人试探和阻拦。他们声势越大,南孟越容易慌张出错。

南孟自诩善蛊人心,可万物有灵,一味践踏和操纵,终遭反噬。

“西岚的幽眇旗可有传信回来?”

“来前,我见镖局分号前挂了绿,应是已将阿什娜放走。”

遍布大燕的明远镖局分号前都挂有一个香囊,外人不知其中底细,只道是寻常装饰。但对谢昀来说,香囊不同颜色设置了不同含义,就算他远在千里之外,也可以一日之内调动人马。

这分号加之香囊,便成了他最好的“烽火台”。

既然有人要试他的底,那便让他看看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玉·不着调·但是好妈妈·生烟

另TMI:父母爱情大概是走婚那种感觉(?)如果不是韦氏这一出,可能去父留子(不是),小宁月可能就是完全长成另外一个样子了。

第七十六章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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