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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歌(双重生)》 50-60(第1/17页)
第五十一章幌子-
“咚——”
“咚——”
两记黑烟在执棋人选择弃赛后,在碧落帐外炸开。
和不远处奇门阵法上的黑烟交相呼应。
叶叟看着大大方方把蛊虫拿到光天化日之下的白衣女子,袖中的手攥得紧了又紧。
荒唐!真是荒唐!
“如此行医,把人命看做什么了!”叶叟沉痛地摇头,在宁月面前排成一列看诊的人,犹如一道裂缝正一点一点腐坏着他眼中的医道。
“叶老您江湖威望自是不凡,想必请来替您拿药的也是有名号的高手。”排在队中第二位的,是一位年龄与叶叟差不多大的老妪。她扯出点笑容,指了指不远处时不时响起的黑烟,还有那比任何时刻都要挥得频繁的红旗。
“可我不是,我是自己的亲儿在那里拼杀。你医道高尚便高尚吧,却总得给我们这些人一条活路。不想出那金贵的手,何苦在此多言。”
低头诊脉的宁月一字不落地听了,却对叶叟的嫌恶并不介怀。
反而亮出一个笑脸。
“我看这位姐姐说的不错,叶老如此看不惯我,何不与我比试,让他们见识见识正统医道圣手的风采呢?”
沈霄低低一笑,明白了宁月这是偷偷拉帮手的激词。
“你这女子,是何身份竟敢这样同叶老说话。”叶老身边不远,一个男子年约三十,一副文人打扮。他一出声,先对叶老拜了拜。“小子杜泽,师承淮安卢老,见过叶老。我本晚辈,不该插手此事,但眼下实在看不过去。”
“你这不知哪来的山野游医,真是目无长辈。叶老乃我道泰斗,岂容你挑衅。今日我便陪你一斗,我倒要看看,是这正统医道有理,还是你这邪门歪道有理!”
淮安卢老的名号还是十分响亮的,甚至受过天子封赏。
卢家家院之中,痊愈病患所赠杏树何止百亩。
看病嘛,两边又不冲突。
在场的病患交换了眼神,宁月身前的队伍便分了一半过去。
只不过杜泽看病讲究一个细字,宁月看过两个,杜泽才堪堪下了结论。这看着气势便薄了两分。
叶叟捋着白须,长叹一口气,“罢了,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该动动了。”
圣手开口不过一瞬,面前从两边队伍涌过来的人差点把老头闷住。
宁月别开眼,偷笑了一下,又在对方看来时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
碧罗帐外,响起的黑烟一声又一声,渐渐竟有了超过阵内之势-
“梅少侠,您出局了。”
又搭新箭的梅清因突然出现的人影差点失手射了过去。但那蓬莱弟子身上似有一股清香,闻了闻他竟觉得没那么烦躁了。他放下弓,看看自己腰上挂得完好的玉佩,又看了看在他射程之中,像个泥鳅一样只逃不回击的面具男子。
“我?出局了?”
“您的执棋人已自愿放弃,请少侠随我离开。”
阵内的蓬莱弟子接到旗语,别说参加大会的选手了,他自己何尝心里不犯嘀咕。这几届比武大会,他还是头一次见到短短时间,如此之多的执棋人先后自愿出局。
瞧见梅清被带走,廿七避难的步子急停。
天际远处不断响起的信烟,他早就有所注意,偶尔一次还能说是巧合,但这般反常……廿七提了提唇角,他就知道留她一人在那儿,她是坐不住的。
借机,廿七缓了口气,在原地打坐。
他已然发觉这个新阵把他们所有人都往一处引,那里应是长着可让习武之人内息紊乱的弗灵草。多闻,会使人逼近走火入魔之态,内力提升却难以控制。只有减少动用内力,才不会失去自我。
“你疯了!这是比武,不是屠戮!”
正调整内息的廿七,似听到了百里鹤一的声音。
他循声赶过去,正看到溪边,百里鹤一扶着一个受伤的黄衫女子,与对面穿着玄色劲装的异域男子对峙。来时世家公子排场的缎面锦罗袍如今已满是疮痍,不少血迹从衣服之下透了上来,也是伤得不轻。
百里鹤一却不敢露怯,端着手上仅剩最后一根箭的千机弩试图逼退对方。
“挡我者死——”对面的男子双眼已经发红,一看便是一直运转内力,将弗灵草效用逼到了极致。
迎面对上百里鹤一的千机弩,也没有任何惧色,提起雁翎刀便将箭只斩于刀下。
百里鹤一在救起黄衫女子之前便已见过这塞外之人的连伤三人出局,其狠毒已经不是单纯为了拿下玉牌了。眼见利刃横来,身上再无可用之物的百里鹤一下意识用手臂格挡。
心下只后悔,临走前不该和玉贞吵了一架。
“叮——”刀剑交击之声,在百里鹤一头顶响起。
看着眼前这把熟悉的如晦,只觉得如同神兵天降。
百里鹤一大喜,“谢——谢天谢地!廿七!你来得正好!”
“这人疯了!完全不讲理,见谁砍谁!你小心些!”
百里鹤一话音刚落,那雁翎刀压着如晦往下了两寸,男子赤红的双眼在这咫尺之间映满了一副平平无奇的铁面面具。
“是你。”
这疯子竟还能认人?
百里鹤一正纳罕,却不想原来廿七也认识这人。
“荧惑?”如晦一折,将凶猛的刀势嫁接到别处,廿七声音冷了下来。
“你既在此——那阿什娜……”
“休得直呼圣女姓名。”荧惑挥刀,破空声随至,他被弗灵迷惑的心性并没有恢复,服从和执行却是更加深入他骨子里的东西……他记得圣女对他交代过的……
廿七手执如晦,全是守势,并无攻招。
看来神庙一战,还是引得她注意了……
荧惑打定主意要逼廿七动手,探他路数。
刀尖一抖,内力灌注,招招不容喘息。
廿七抿唇,一抹燥意终究是抵不住染上心尖-
“岛主,阵中人选已不足二十之数,若是再继续下去,怕是无法选出岛主想要之人了……”
不过才一个时辰。
区区三个医师竟唬得四十多人自愿出局……偏偏又是正义之举,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多加阻拦,污了蓬莱的名声。
严鼓顿觉头痛心烦地揉了揉眉心。
阵内厮杀频频打断,这样筛下去,只会剩下歪瓜裂枣的侥幸之辈……
“罢了……提前结束吧。”
“对了,把那个医女请来,就说我颇为欣赏,愿赠良药。”-
“二位,比武结束了。”
蓬莱弟子接到急令,忙暗地将解开弗灵草药性的香药洒开,这才敢现身与二人刀光剑影的比斗之中。
“结束了?都出阵了?我们这算出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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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鹤一自廿七出现就松了一口气,找出伤药给黄衫女子服下后,他还能饶有兴致地看二人缠斗。不是他不讲义气,一来实在有心无力,二来廿七也不差他搭把手。
人家潇洒剑意自是将那异域的功法治得妥妥帖帖。
就是看着那异域男一脸不死不休的样子有点吓人。
“不是出局,是第二场的人选已经尽数选出了,几位算是胜出,可以离开此阵了。”
“什么叫算是胜出啊?”
百里鹤一嘀嘀咕咕,但蓬莱弟子没再多做口舌解释。
等到百里鹤一一行人出阵才知道。
算是的意思,是进去的百人,如今还能自个儿走出阵法的。
——不过十六人。
十六人中,等在阵口的执棋人只有两三人。
恢复了神智的荧惑一眼就看到了早已等待得不耐烦的圣女。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阿什娜拧着眉头,瞥着荧惑身上一道道剑伤。
“属下遇到那个医女的护卫了。”荧惑恍若看不见一身伤势,垂首回禀。
被弗灵草虽影响他一时心智,但并没有让他忘记事物。
“噢?是他把你伤成这样的?”阿什娜这才多了些心思打量起荧惑身上的伤来。“他倒是手下留情,无意取你性命。既交手了,可摸清他是什么路数了?”
“那护卫手执软剑名为如晦。只有江湖鹰翔榜近年新排的第一剑客所有。”
“就是那个我一直招安不得的江湖第一剑客?”阿什娜轻笑了一声,“这倒是比我想象之中的更生猛。”
“那小医女真有这么好,连这等人物都能绑在身边了?”
阿什娜轻咬着唇,若有所思,忽然她的腰间被个跌跌撞撞的姑娘撞了一下。
荧惑刚要发作,被阿什娜拦下。
“没想到不会武的蛊师还能留到这个时候,小姑娘,你的蛊术应是很强咯?”
庆汝捂住受伤之处,警惕地望着这个明艳过了头的异域女人-
“鸢歌?你家小姐呢?”
廿七扫视一圈,没有发现宁月身影,心中涌上一丝不安。
鸢歌一脸笑意,还在为自家小姐的优秀而骄傲。
“小姐因医术了得,被岛主请走了,说是要赠药给小姐呢。”
“赠药?走了多久?往哪儿走的?”
“就刚刚,几个蓬莱弟子客客气气请走的,好像是在那个方向吧。”
廿七提步就要走,却被坐着的沈霄拉住。
“蓬莱岛处处迷阵,你这会儿追不但找不回她,恐还会误了她的事。一个护卫,不要逾距了。”
廿七眸色渐深,手缓缓搭在腰间。
“不知公子,是以何种身份同我说这话?”
“阵内阵法几次变换,已经不是比武该讲究的公正公开。这初选的结果难道公子还看不出,这比武大会只是个幌子吗?提前结束便是这结果不如背后之人的意。若是因此宁月被伤,公子又待如何?”
廿七言之凿凿,鸢歌看得一愣一愣的。
小姐不在,廿七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威压如此强悍,就算对上晋王殿下,也不逊色半分。
“幌子?拿仙灵草当幌子,还开了好几届,这也太大费周章了。”百里鹤一似不太能理解为何廿七如此警觉。
廿七看过来。
“那这前两届赢了比武大会的人你可曾在鹰翔榜见过……?”
“这……倒是不曾……可兴许是怕怀璧其罪,不敢声张呢?”百里鹤一自己说着,也觉得透出了点古怪。
仙灵草鼎鼎大名,皆是因为制药圣地蓬莱岛一味造势。
江湖众人都相信蓬莱的名声,故而也没有人真正追究过仙灵草的药效……
毕竟大家都得不到的,便就该是最好的。
“公子,先照顾好自己吧。”
廿七冷声,转头就向鸢歌所指方向追去。
第五十二章意外
“姑娘稍后,岛主随后就来。”
宁月被蓬莱弟子带到一处院落的前厅坐下。这里应当就是蓬莱岛岛主的居所了,不同蓬莱岛内药草各异的郁郁葱葱,一路走来越是接近居所,药草越少,反而是观赏用的花卉树植多些,还都经过有意修剪,别有一番雅致梦幻。
上次那么讲究造景的还是叶怀音的家里,看来这岛主虽听着声音粗矿,倒是一个心思细腻之人。
正当宁月随意打量房内时,院落外传来脚步声。
等了有一会儿,雕花木扇门口缓缓走出一位男子身形。
这便是蓬莱岛岛主了。
与那名姓和声音所带来的感受不同,岛主本人与宁月想象之中的魁梧雄伟有些出入。进来的男子虽是不惑之岁,但俊朗之姿依旧不输于大部分的江湖少侠,岁月并未带给他的容貌太多的风霜。虽有几缕的银发夹杂在两鬓之中,但于他一身广袖道服之下,只更显出仙风道骨的飘逸之姿。
不仅仅是宁月看着严鼓有些吃惊,严鼓望见宁月时眉间也是一挑。
本跟在他身边的蓬莱弟子,被他挥手遣去。
“见过岛主。”
这前厅虽然并不闭门,但只剩两人。宁月面上平和,藏在袖中的手却不由得捏了捏了提前准备好的药粉,这才稍稍踏实些。
严鼓缓缓走到前厅中间,却不急着在主位坐下。
走得近了,打量的目光更甚。“姑娘姓宁?”
“正是……”宁月在这般直勾勾的目光下,率先察觉出不是于她容貌上的不敬。
她不禁想到见过玉生烟的神使……
他们都像这般,在她这张脸找到另一个人的痕迹……
紧接着,严鼓又追问。
“如今年岁几何?”
“……岛主,这是何意?”初次见面,如此问询,似是有点过了。
“可是十五?”严鼓没等宁月婉拒,便又接着道。
“……”
见宁月没有反驳,严鼓确定了什么。
与此同时,宁月也不想被如此这般试探下去,
“姑娘,你可是……宁重之女?”
“……岛主,可是见过玉生烟?”
两道话声重叠在一道,彼此皆是一愣。
“岛主,怎么认识我爹?”宁月万万没想到父亲的名字会出现在此处。
而严鼓见宁月承认,也不在意她先前的问句,从来不在意外物的眸中一丝闪动。他上上下下又是好一番打量,宁月又觉得这不是在看玉生烟了。
这目光,她刚来蓬莱就已经领教过。
——是她成了被盯上的猎物。
“宁姑娘一直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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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脸色看着似是不好。我这蓬莱虽说强在制药,但医道上也懂些皮毛,不若我替姑娘把把脉,看看我这岛上有什么草药适合赠与姑娘……”
冠冕堂皇的话,宁月自是不信的。
“岛主客气了,若说这最适合的当然是仙灵草了,大家不就是为此而来。莫非岛主能提前割爱,赠草于我?”宁月借着施礼的姿势,往后退了一步,隔开两人的距离。
本想着让严鼓知难而退,却没想到,严鼓竟是面不改色地点了头。
“若是姑娘允我诊脉,这仙灵草也不是不能给。”
“……”这便有些不按套路了。
这脉是有什么非把不可的?
可若是真能得仙灵草,好像也不是不行。
宁月犹豫着,抬了手。
“那有劳岛主了。”
严鼓一喜,请宁月坐下,伸手便要搭到宁月的腕上来。
但比起他的手指,更快落下的一道掌风。
“放开她!”
宁月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的廿七。
说来奇怪,刚刚还对岛主有所疑虑的不安竟顷刻间因这道身影消退。
她目光游走在男子宽厚的脊背,不期然扫到他的衣衫之上竟有一处刀伤,弯月似的眉微微蹙起,已然看不见被掌风伤到,嘴角溢血的严鼓。
严鼓捂着心脉,很快察觉出这情急之下一掌所蕴含的纯阳之力。虽是被伤,但严鼓脸上却满是惊喜之色。
“咳咳——你这内功……你练了沐阳——”
可不待严鼓说完,意识到不妥的廿七快速打断。
“蓬莱岛主向来只擅植草制药,何时也会替人看病了?”
廿七边说,另一只手边将宁月摆在桌案上的手腕尽数圈住,拉着她往他身后藏去,全然守护的态势和两人腰间同样数号的玉牌,让严鼓一眼便明了这其中情愫。
血色下落,侵染在衣衫上,轻易就将那看着清高的道袍拽进了红尘。严鼓勾了勾唇,望着眼前两人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看病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只有一个。”
“便是你们,还想不想要仙灵草。”
“若是我们不要了呢?”廿七目光锁着严鼓,竟没有一点犹疑。
严鼓一愣,在那副铁面之下,他竟有一种心思被看穿的感觉。
“岛主!不好了!”
正是此时,木门外,一个蓬莱弟子急匆匆地跑进来,廿七没想到他前脚打晕的那些弟子,后脚就被人发现了。
“无碍,他们不会伤我。”
严鼓摆了摆手,他相信交易还没有谈完。
“不是他们,是渡口……渡口我们所有用以渡人的船全都坏了。看着不像是意外……”蓬莱弟子没看懂前厅这事态,挠了挠头,还是把自己前来上报的急事先说了。
“什么?”严鼓提声,却不免牵扯到被廿七伤到的经脉,眉心一拧。
“看守弟子也是要将今日出局的选手送离蓬莱时,才发现的。”
“如今要将船修好,恐还需要时日,不过这样一来,便要耽搁那些已经出局之人的离岛一事了。”
严鼓瞥了眼厅内的廿七宁月,略一沉吟,改了态度。
“那便就这样吧。这次初选,也是我们维护不周,使得许多参选之人重伤。恰好趁此机会,便留下他们在岛上疗伤,一应伤药都由蓬莱提供。”
蓬莱弟子顿了顿,虽没想通岛主怎么突然大发慈悲,但仍先点头称是。
见弟子将他的新令带下去,严鼓转眼看向廿七,带着不计前嫌的宽和。
“今日之事,我知道是阁下护人心切,我便当无事发生。现下,左右也离不了岛,不若二位在此修养之余,再好好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二位,可需要我再派人送回住所?”
“不必。”
宁月被廿七带着离开时,一时有许多话要问。
想了半天,还是先停了脚步,从袖子里拿出一瓶伤药递给廿七。
“你的伤……”
“小伤,不碍事。”
廿七看着宁月还知道担心的模样,心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姑娘,蓬莱此处暗流涌动,不算太平。若是姑娘有要事,都带着廿七可好?”
铁面面具下的眸光全然没了在厅中果决凌厉,虽在高处,宁月却觉得他在仰看着她,没有一丝强硬,只有仍在后怕一般的颤动,将他眼里的她捧得如若珍宝。
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惹得心尖一烫,宁月忙乱地点了点头。
只觉得自己应该要说点别的什么……
“蓬莱的迷阵这么多,你怎么找的这儿来的?”
“是它引的路。”
廿七指了指院落外围的墙根处,一团黑色一半隐在墙后,一半露在外头。黄澄澄的猫眼看见两人平安的模样,尾巴轻甩了一下,似是了却一个心念。转头拖着没有完全好透的身躯,准备离开。
“它大抵也想报姑娘的恩。”
宁月默了默,快步上前,追上了猫儿。
黑猫的身体过了一夜稍许好转,可若放任不管,它恐怕难以捱到痊愈。
她蹲下身,将手指放在猫儿面前。
“要不要,以后跟着我?”
黑猫警惕地闻了闻宁月的气味,没有反感,却也没有更近一步。它好似有自己的界限,不让人轻易打破。宁月却借着心中那一点滚烫,做了往日她不会做的事情——将黑猫抱到自己的怀中。
“喵呜——”似被人抱着的姿势,猫儿很是厌恶,情急之中利爪划伤了宁月的手。
廿七脚步一动,却又见宁月唇角的笑,她用带伤的手轻轻顺着猫儿炸起毛。
“等我治好你,你还是可以走的。”
她的柔声和身上的平和渐渐安抚住猫儿,黑猫后知后觉收起利爪,舔了舔宁月被它抓伤的地方。
“廿七你看,它同意了。”白衣姑娘抱着猫儿对廿七展颜一笑,如同一卷山水除去了烟雨朦胧,清风化开了青绿,生动又和煦。
“好像,它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倔。”
【作者有话要说】
万圣快乐
第五十三章修养
宁月抱着黑猫和廿七说笑着,走到海边竹屋。可才绕进来,便发现海边本空置这几处竹屋都住进了人,炊烟袅袅,满是烟火气。特别是她的那一户小竹屋外,还站了不少人,似乎在等谁。
宁月脚步一顿,眯着眼左右比对着,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也不知道是谁眼尖看见了她,喊了一声“是宁神医!”
宁月便看着那一群人一窝蜂地跑到自己眼前。
她这才认出其中一些都是她在碧罗帐下诊断过的执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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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那些生面孔,应该是执棋人所带之“棋”。
比起执棋人的孱弱不禁风,各个“棋”那可是个顶个的声音洪亮。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一众人对着她拜礼。
“多谢宁神医救命之恩!”
医师治病救人,被患者答谢本不该见怪。可这样一帮江湖侠士一同煞有介事地拜谢,也属实少见。宁月倒是想扶,这一溜人太多,她又不知道从何扶起。
“姑娘妙手回春,我娘的痛症近些年日夜不曾停歇,却在姑娘手下缓解了。”
人群中一个高挑青年带着一位妇人率先站出,他身上腰间别着箭筒和弯弓,似是一位精通箭术的高手。
宁月认不得他,但是认得她经手的妇人,她罹患之症乃为乳岩。
常见于忧郁积忿中年妇人,初时胸乳聚结成核,不痛,但随年限增长,结块越大,若不及时诊治,最终会五脏俱衰而亡。
“你母亲的病还是拖得太久了。女子得病总容易忌讳就医,你虽为人子,但也不能不闻不问。这病情我眼下做不到根治,我所开的药要持之以恒地吃。若是胸口疼痛又起,记得来昌城瑞君堂。”
“好——”青年还不及说,他身边的妇人挤开他来到宁月面前,一把牵住她的手,对宁月和风细雨,细致妥帖那是越看越满意。
“我这儿子不懂事,天天就知道去挑战那什么鹰翔榜,我这病多半是他不孝气出来的,特别是他的婚事,我可太操心了。对了,不知道宁姑娘可有婚配啊……”
“哈哈……”宁月讪讪一笑,想起自己和谢昀没个正式着落的婚约。
“对不住,我家小姐是订了亲的,且梅少侠也无意我家姑娘吧。”
廿七踏步上前,宁月投去一瞥,又垂眼。
他倒是挺替谢昀着想的。
梅清初时眼里只看到这位缓步而来,婷婷袅袅如若一段静谧月光的女子,听到男声,这才抬头看见了铁面面具的廿七。
“……是你。”梅清一下想起自己不分青红皂白一顿追击,却连他一根头发也没伤着的场中情形。
“清儿,你认识?”梅母刚以为这交情能更近一步,谁想自家儿子竟脸上飞红,拉着她一路从人群里退开。“娘,我突然想起屋子还没收拾好,先去收拾了……”
“啥啊?不是说先见宁姑娘嘛?”妇人不知道自家儿子在躲什么,还一个劲地回头招呼宁月道。“宁姑娘,我们娘俩搬到你隔壁来了,这岛上的船坏了,一时半会的走不了,多来我屋玩儿啊……”
“哎……”宁月不及应声,左右新的执棋人围了过来。
大家大致意思差不离,因着修船的事宜,便想趁此机会好好养伤。许多受了宁月医治的执棋人,想着离医师近些,带着自己的“棋”从岛中中心的位置搬了过来。
海边这一片的竹屋从一开始的零落无人,到现在却是挤得喧嚣热闹。
临了,人群散去,放宁月回到自己的竹屋时,她的腕上脖子上,廿七的手里怀里脖子上,都摆满了执棋人执意要给的各异的“诊金”。什么醉阎罗的酒啊、五毒教能解百毒的蛇胆啊、少林的开光念珠啊……
被人群堵到屋子里,闭门不敢见客的鸢歌听到外面声音消散,这才开门。
“小姐赶大集回来了?”
“……别贫嘴,过来帮忙。”
宁月手上还要护着黑猫,有些吃不住力了。
鸢歌噢了一声,把竹屋的门开得大了一些。
宁月这才看见屋子里还有客人,正是晋王沈霄,他坐在轮椅之上似是等了一段时间,此刻望见她平安,手上还被人礼赠不少东西,唇边添上一抹浅浅的笑意。
只不过这笑意没对上宁月一瞬,就被廿七挡去。
“公子,天色不早了,我家姑娘忙了一天也该休息了。”
有了宁月在,廿七的嗓子都柔和了几分。
只不过在沈霄听来依旧刺耳。
他示意小厮将他往前推了几步,直接略过了廿七,迎向宁月。
“见宁姑娘无事我便放心了,今日宁姑娘也劳累了一天,确实该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找姑娘换药吧。”温雅的公子善解人意地准备离开。
医师本能的宁月一把拉住小厮推轮椅的手。
认真道。“这怎么行,药得准时换。”
宁月把黑猫暂且交给了廿七,自己则拿着伤药与沈霄一同回了他的屋子。
留下廿七和鸢歌,一同在屋子里整理多出来的“行李”。
不过鸢歌理着理着,便发现廿七有些心不在焉。看多了话本的鸢歌立马就嗅到了一点男女情爱该有的醋味,她放下手里东西,向廿七靠过去,狡黠之色铺满眼底。
“廿七,你心悦我家小姐吧?”
廿七抱着黑猫的手紧了紧,差点没被黑猫反咬一口。
鸢歌见廿七态度,更是笃定了些。
“唉,正常,我家小姐这样好,在医馆时就有很多人无病无灾也要到小姐这儿来看诊呢,不过那个时候小姐还有和谢家少爷的婚约,那些人也就是想想罢了。我家小姐当时满心满眼就只有一个人呢……”
“你呢虽然功夫不错,对小姐也是忠心耿耿,不过还死了这条心吧。”不是鸢歌想要扼杀廿七这刚刚诞生于襁褓之中的情愫,实在是小姐的体质特殊啊。
“我家小姐的良配只有谢家少爷。”
就算小姐再怎么闹着要和谢家少爷退婚。
小姐的命还需悬在谢家少爷所习的独门功法上。只要一日没有找回七味奇药,把小姐的寒症根治,小姐和谢家少爷的婚约便一日不会解除。
充其量,就是不断地往后延着。
所以,真要喜欢小姐,挺可怜的,那得是一辈子的求而不得。
鸢歌也是看在他们交情不错的份上,才好言相劝。
可廿七却跑偏了话中重点,只强调了一句。
“反了,是谢家少爷的良配只有你家姑娘。”
“……总之你们没结果的,把心思收一收吧,针对晋王殿下也太明显了,连我都看出来了。你也不想想,人家堂堂晋王,和我家小姐门不当户不对,不可能成好事的啦。”
廿七不言。
无人知道,他闭眼时,宁月穿着嫁衣与晋王举行婚仪的画面清晰无比。
许多次午夜梦回,这一幕都在反复出现。
不是他刻意回忆,而是这个结局总是成为大多数-
蓬莱的船坏得蹊跷,可是岛上的众人都被蓬莱的大方俘获了。
又有医师,又有良药,又毫无纷争的日子,过于岁月静好,一时无人再提起初选时自己那冲动的异样。特别是那些本应出局离岛的,更是不关心那蓬莱的船到底是怎么坏的,又要何时才能修好。
“小姐,你看呀,它自己跑起来了!”
在鸢歌的欢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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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月在院子里一边调配着新药,一边笑看着黑猫在院子里释放本性的翻滚跑动。
入秋的日光不再晒了,一点热意反而将院子里的药香激得刚好。
待在院中不觉刺鼻,闻着只如檀木一般,沉心静气,好不心安。
“廿七,这药我新配的,你跑一趟给了凡大师送去。”
宁月这些时日都没有闲着。
能来岛上求药的,非是寻常小病小痛,她在碧罗帐下只能看了个大概,先用针术和蛊术先行将病症压住。其中能完全治愈的还是少部分,多数只是叫宁月多抢一些时间在这人间,还是逃不开要长期地服药,和定期地找医师回诊。
廿七叹了口气,他想叫宁月歇歇,可这姑娘一旦扑在医术上就像被迷住了魂似的。只能先遵了嘱咐,乖乖送药去。
却道是他前脚刚走,后脚宁月的小院来了位贵客。
“宁姑娘,又在配药呢?我给你带了点吃食来。”
一袭红裙的阿什娜提着食盒,带着亲切的笑推开了宁月的竹篱门。
这是岛上开始修养疗伤的七八日来,阿什娜第五次登门了。
宁月一开始还诚惶诚恐,但渐渐地,当她发现阿什娜的目的后,她也不算太意外。
“姑娘别看了,今日不赶巧,我护卫被我叫去送药了,不在这儿。”
“我没说我是来找他的呀?”
怎么不是呢,前四次,有三次廿七都在。
这位圣女嘴上是在跟她聊些有的没的,眼睛却都快长到廿七身上去了。
这目光和前世盯着谢昀如出一辙。
宁月可以说是太过熟悉了。
只是她想不通,她这身上是和这位圣女八字不和吗?为何这圣女总是盯上她身边的人……
“好好好,姑娘不是来找他的。不过我这手上还有活,怕是陪不了姑娘吃些了。”应付阿什娜不是她拿手的事,却被上辈子潜移默化,对着阿什娜有了套话术。
“无碍,你忙你的,我吃我的。”阿什娜打开食盒,里面的吃食也不是什么大燕的美食,而是他们西岚特有的杏露酪。“和之前一样,留张嘴,与我说说话就行了。”
“……”何等的直截了当,目中无人啊。
宁月觉得自己一辈子也不能像阿什娜这样不顾眼色和氛围地畅所欲言。
“你上次说你这护卫是你请来的?”阿什娜顺着上次的话茬问道。
“多少金?不如我出双倍,你让他蓬莱之后便跟着我吧。”
廿七不在,倒方便阿什娜开门见山。
不然这会儿廿七不是插科打诨,三两句要送人走,便是找点什么借口让宁月出门看诊,总之两人真正能对上话的没有两三句。
“这和钱倒是没什么关系。”宁月捣药的手没停,这话说得顺,几乎没经过思考,所以宁月也不曾察觉这份话意之中蕴藏的底气。
“那前途呢?我西岚国教奎教的护法可是人人挤破了头的位置,我可以直接许他。”
这挖墙脚真是挖得太光明正大,理直气壮了。
可宁月不能不承认,前世的她确实被这些打败过。
她可以清贫地、胸无大志过着她边城医女的小日子,可她不能要求别人也这样想。她看出来前世的谢昀,有凌云之志,也有与志向相匹配的天赋和能力,所以,她肯让。
那……廿七呢。
不一样的。
宁月心里有个声音说。
廿七和谢昀是不同的。
若说前世谢昀是她够不着的虹霞,那么廿七——
好像是她永远伸手就能触及的清风。
惯是无声,她好像也可以笃定,他会在。
宁月把手中的药杵一放,看向阿什娜。
“我做不了他的主。不过若是执意要问,我这儿没有姑娘想要的答案。还请姑娘饶了我,以姑娘身世能力,来日总会遇见更好的。”
阿什娜轻笑一声,咽下一块甜酪,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俯看着宁月。
“我还以为你这性子真的与世无争呢,原也是有在意的人。”
“可我要的,向来都是最好的。能比你身边这江湖第一的剑客更好的还有谁?宁姑娘可不要再故作谦虚了。”
“你的这护卫我要定了,若是他愿意跟我走,姑娘可不要横加阻拦呐。”
第五十四章身份
廿七回到竹屋,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姑娘,今日叶老也在了凡大师那儿,看了你给的药多说了几句。还给了一些新的脉案叫我拿回来给你,了凡大师那儿又送了些好茶,推脱不了,便都拿回来了。”
廿七一只手拎着一摞茶饼,另一只手捧着一沓书册退开竹篱。
但无人回应。
只有鸢歌拿着双刀,在院子里练武。
“鸢歌,你家小姐呢?”廿七把东西放下,往院里望了一圈,没看见那抹白色倩影,竹屋门窗俱开,也不见有人。
鸢歌却不答话,手上双刀停也未停,直冲廿七面门而来。
先前无妄楼的勾魂旗旗主亲自教了鸢歌双刀的心法和招式,路上又得了廿七不少指点,如今这双刀舞得有模有样多了。横冲而来的破空声,也够唬人。
廿七侧身一躲,不明白鸢歌为何突然如此。
“这是作甚?”
鸢歌见自己比廿七差得果然十万八千里,挽了个刀花收势,撇了撇嘴道。
“自然是想见识见识江湖第一剑客的厉害啦!”
廿七眼瞳一缩,声音微哑。“……可是阿什娜来过了?”
鸢歌耸了耸肩,用眼神示意着让他看小院桌上。
——那是来自西岚的食盒。
在和煦柔软的时日里被放松的心弦,陡然在蓬莱的风中收紧、崩断。
他便知道自己在荧惑面前露出的破绽,必然成为日后的隐患。他本该在初选结束后第一时间带宁月离开,避开阿什娜的,可偏偏这一次蓬莱的引渡船坏了……又或许,再早一些,他就不该让宁月提前来蓬莱岛上……
这刻意的命数,回回都不叫他如意一次。
廿七忍不住捏紧了指节,不想让那些挫败的记忆将他淹没。
“宁姑娘在何处?”
鸢歌指了指沈霄的竹屋,“小姐去换药了。”
看着廿七扔下东西就要追过去的背影,鸢歌想了想还是补了句。
“廿七,虽说这身份瞒着些也可以理解,只是……”
“你不该让小姐从别人的嘴里知道。”
“不然,会让小姐的对你的信任看起来像是个笑话。”
鸢歌看到在她的话音下,廿七身形一顿,接着踏出去的脚步便并不比与进门时的那般轻盈,沉坠坠的,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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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了死罪。
其实也不至于。
小姐性子那样温柔,就算听完圣女对她的嘲讽,也没露出什么异色。
收拾伤药去晋王那里时,脸上还带着笑呢-
当廿七赶到沈霄院中,正听到百里鹤一的声音。
“鹰翔榜排名第一?这……他实在神秘,排入榜上也无人见过,我也知之甚少。”
“那不见样子,总有些别的标识。这样的剑客他的剑总是讲究的。你可知剑叫什么吗?”宁月的声音紧跟着,乍一听如闲聊一般。只有廿七听得出,她的意有所指。
对宁月来说,她记忆中的江湖第一剑客,只有谢昀一人。
可这一世谢昀与她的认知不符,比起盲听盲信阿什娜的话,她只想自己求证。
“可是——名剑太阿?”
百里鹤一被宁月突如其来的问询问得有些懵,这廿七人就在宁月身边,有个什么事儿,这身份也不是他该爆出来的。就以为差点要瞒不住的时候,宁月话风一转,让百里松了口气。
“太阿?这不是剑术大师李朗说过只传给爱徒的剑嘛。”
“不是太阿?”宁月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疑惑。
“对啊,李朗虽说有收徒之意,但名剑太阿人人垂涎,自是要好好分辨前来拜师之人的心性如何,至今也没挑到合适的苗子呢。”百里鹤一对与第一剑客无关的江湖情报,不由地多松了松口。
“那他的剑是……?”
“是……”怎么又绕回来了。
百里鹤一一柄折扇扇得飞起,似乎这样就能扇走他的为难。
可他忘了,这屋内不是只有他一人知道江湖消息。
“名叫如晦。”沈霄柔声,一点也察觉不到百里鹤一蓦然的僵硬,还将百里鹤一拖得更深。“那把如晦不就是你们神风山庄用天外陨铁冶炼的么,剑身漆黑如墨,錾刻银月,是为那人专门打造的吧。”
如晦……
这么一说,宁月确实在神庙最后的宴席上见过廿七用这把剑御敌。
因材质特殊,能够弯折藏在腰带之内,才避开了神庙神侍的凶器搜身。
“哈哈哈……殿下,果然博闻强记啊。”
这下他还能说什么呢……百里鹤一尬笑着,只希望廿七到时候别来追杀他。
“宁姑娘,可是需要打听什么?离岛后,我替姑娘——”
“笃笃——”
竹门外传来男子微哑的嗓音打断了沈霄的话。
“是我,姑娘。”
廿七也不说有何要事,也不曾冒然地进来。
但宁月神色一收,已是知道了他的来意。
把换好的布带和药品收回药箱,宁月对晋王弯腰施礼。
“多谢殿下,但不必麻烦了。这点小事,我自己处理便可。”
竹门吱呀打开,宁月也不看人,抬步就往前走。廿七默默跟在身后,明明那样挺拔矫健的体魄,落在宁月这一袭纤弱的白衣后,却像被俘的阶下囚,散开萧索。
宁月没有回自己的竹屋,而是一路朝海边走去。
彼时正是日暮,海边静谧得只有一股股海浪拍岸的声音,远处的落日在海岸线之上,融金的云霞掉进海里,碎成无数浮光,映在两人眼底。
“没什么想说的吗?我的江湖第一剑客护卫?”
宁月等了一会儿,可还是没有等来她想听到的解释。
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白色衣袍贴在女子单薄的身骨上在风中猎猎。廿七终是抬头,看到宁月望着他的目光如同悬在发丝之上的一颗明珠,似是不用力拥紧,就会随时跌落殒灭在这一波澜壮阔的天地之间。
“罢了,我不喜欢猜来猜去的,你便回答我一句吧。”
“一句就好。”
“你说我对你有救命之恩,是何年何月的救命之恩?”
“我与你之间,至少得有一样是真的吧。”
就算是此时,宁月的声音也轻轻柔柔地,不见半分蕴意。
她对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生了期待。
廿七眼睫颤动,极力克制自己想要不顾一切就此拥住那颗明珠的冲动。
“我不能说……但请姑娘相信,我对姑娘绝无二心。廿七这一生所求,只求姑娘平安喜乐,康宁顺遂。有的事不是刻意要瞒着姑娘,只是现在还不是时机,对姑娘而言,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宁月看着眼前的廿七许久,终究是一声轻轻的嗤笑。
笑意中的棱角,是她有心提点自己,她不该管得太多。
“诶,为了我好嘛,我自是懂的。”宁月笑完,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拍了拍廿七的肩臂,只是头没有抬,廿七看不清她的神情。
“今日之事,廿护卫不必挂怀,你我之间,向来自由,是我着相了。”
“走吧,我和百里已经说过了,今日廿护卫你暂住他那处,我需泡药浴,时间有些久不太方便。”
廿护卫……
廿七才觉出拍在他身上的,宁月的那只手冷得多厉害,他本能地他抬手去握,却被冷淡地错开。
他惹她不开心了。
廿七气馁地跟在宁月身后,侧首瞧见落日随后一丝余晖彻底沉到海面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满月高悬空中,粼粼海水铺设了独属于夜色的月华。
月圆,她怕是更难过一些。
廿七咬牙,阿什娜啊阿什娜你真是选了个好日子。
他本想避开些琐事,如今看来,已经避无可避。
——得亲自去找她了。
终是在竹门门前分道扬镳,宁月没再对廿七多说一个字。
“小姐回来了?热水已经备好了。”
鸢歌在宁月回来后,特意看了看宁月的神色——淡淡的。
这模样有一种久违的熟悉,就好像是……还没有出门前的宁月。
好似一切都包容,又好似一切都不曾放在心上。
宁月嗯了一声,走进房间,在已经显出赤红色的药汤前,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剥去,抬腿,坐进浴桶之内。
药汤的暖意很快将宁月的皮肤烫出一片红意,可宁月还是觉得冷。那从手脚心脉冒出的寒气,因烦躁的思绪倒比神庙那时更难熬。宁月不由地多往浴汤里扎下去一点,再一点。
先是口鼻、再是眼睛,最后没过头顶。
终于整个人都融在药汤里,她才觉得好过一些。
“喵——!”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上拍打,扣着……她的头皮。
“唉哟,我的小姐!”
月圆之夜,寒症发作时。
就算症状不严重,也要泡一整夜的药汤。若是再久一点,三天三夜也是要的。热水是少不了,鸢歌才去提了新烧好的三桶热手过来,就瞧见衣架上挂着衣衫,桶里却没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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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只有小黑在怪叫着,自己都扒不紧窄窄的桶沿,还一个劲地往水里伸爪子捞东西。
猫天生怕水,能这样叫小黑去救的还能有谁?
鸢歌一个箭步过去,在水里一通摸索,拉住宁月的臂膀将人生生拔了出来。
“没事鸢歌,我只是寒症发作起来,有点冷。”宁月有了经验,刚冒出水面,就猜到鸢歌的想法,忙抹去脸上的水先行安抚。
“再冷也不能这么泡啊,我这就再去烧点水。”鸢歌惊魂未定,看了眼扒在桶边的小黑,直接将它晋升为看守,寻了个与桶边齐高的木花架对着木桶,将猫儿放在架上,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
指了指有“案底”的宁月,“看好了,有事就叫,我马上来。”
黑猫甩了甩尾巴,喵了一声。
“……”
宁月留在桶里默默和黑猫大眼瞪小眼。
这番闹腾下,功夫最好的廿七不在,两人并未意识到竹屋的窗外闪过一抹人影-
“你可听清了?那护卫确实不在?是泡的药浴,而非传功?”
“弟子一早便去宁月的居所旁边守着,这一日她除了磨药、制药,替人换药外并无其他。日暮与那护卫去过海边一遭后,两人便分开,宁月与她丫鬟对话中,弟子也听到了寒症一说,岛主应是没有找错。”
“不该啊……前些日子,我见那护卫分明对她爱护得紧,怎会放任她一人在月圆遭受寒症之苦……莫非是我认错了沐阳心经……?”
严鼓思忖着其中因果,却百思不得其解。
时间久了,目光便落到桌案前印着银霜印的一封密信。
“不若顺了那圣女的意思,替我试试那沐阳心经的真假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
嗯,阿月生气了。
第五十五章大比
位于蓬莱岛中心的小筑,是早一些报名入住的侠士们的居所。
这里和海边连排的竹屋不同,这里小筑建于引水至此的静池之上,水雾弥漫下,各处小筑掩映在菖蒲莲叶之间,彼此看不太分明,若不是专人带领,极易迷失。
不过在一抹人影接连跳跃了几处房顶后,很快就找到了他要找的目标。
一身红衣的女子正在自己的院中悠然品茗,就算一道身影直奔她的面门而来。她也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嫣红的唇畔勾出了抹更加闲适的笑来。
自她背后,院中蹿出的另一个身影手执雁翎刀与来人交起了手,来人步步回退,却始终没有从他的腰间抽出那柄如晦。
在场的人都知道,只要他动了杀心,这点抵抗拖不了多久。
——可惜,他没有杀意,而他们却早有准备。
阿什娜把杯中的茶啜饮完后,方才抬头。可却一眼瞄见了来人腰间晃荡的绕成几圈的绳索。
唇角的笑容不由地一僵,这人还真是……
“早知这样便能把你从宁月那儿薅来,我前些日子也不用费那功夫了。”
“廿七?我是该叫你这个名字……还是称你为无妄楼楼主呢,亦或是明远镖局少主谢昀呢?”
“……”
廿七与荧惑缠斗的身形一滞,手下再没控制好力度将荧惑一掌拍飞在地。
阿什娜见荧惑倒地登时满口溢血,眉梢一挑。
这下倒是真动了杀意。
“先别急,不想知道我是如何知晓的吗?”
廿七退开一步,看向似对一切胸有成竹的阿什娜。
“我是在赌,就赌你对我有没有杀意。”
“若你只是无妄楼楼主,我作为西岚奎教圣女,你自是要取我的命的。毕竟自无妄楼建立起便处处与我奎教过不去,破去我教不少分坛势力,害我教在大燕三年多无甚进展。”
“可若你还是少主谢昀,那你便不会杀我。这些年明远镖局与奎教明面上的生意往来不少,少主想要通过我拿到奇药之一,我教圣物返魂香。我若死了,教内一时半会儿就没有那么亲近大燕的人了。”
阿什娜目光下移盯着那意义过于直白粗暴的绳索,嘴角扯了扯。
“我原以为谢少主此行来是为了好好聊聊,如今看来,是想把直接我主仆二人绑走匿迹了。”
谢昀没有否认。
在不伤害阿什娜的情况下,把人直接藏起来到拿完仙灵草离开蓬莱,是最不会节外生枝的方法。虽然粗暴了些,但是对于花样百出的阿什娜来说,最是管用。
可这一次,阿什娜认出他的速度比他预估的要快。
阿什娜看着谢昀面具下的黑漆漆的眼,“你想知道我如何猜中的?你自是把两个身份做得天差地别,滴水不漏,但却偏偏在一人身上有了交集。”
“若非我派人去昌城宁家去夺那两味奇药时,遇到无妄楼的人暗中看护。我也不会把有通晓天地之能的无妄楼楼主,与正道的明远镖局少主谢昀联系在一起。”
再按照两者曾经出现过的时间地点一一比对,这身份猜测便有了更多依据。
事实证明,她没有猜错。
“既然这样,那就更没办法了。”
谢昀从腰间抽出如晦,银色的软剑在精纯的内力下一展即开,锋芒逼人。
本来他只是想把阿什娜藏到蓬莱比武结束后,现在没有办法,他得让西岚的圣女要消失一段时间了……
阿什娜面色一变,似是不能理解谢昀的思考方式。
“你就不想做个双赢的交易吗?”
“无非是你奎教手上除了本就有的返魂香,前不久还找到了另一味奇药帝流浆,这两味奇药想和我们手上有的两味做个交易。”谢昀简简单单几个字,却是阿什娜进蓬莱之前才得知的教内密信内容。
听到这里,阿什娜也就是觉得谢昀的无妄楼果然有些风声快。
直到谢昀下一句出现。
“可圣女,这两味药你真的说了算吗?”
阿什娜眉头一紧,“你……都知道什么?”
教内能知道她的情况这等机要的人屈指可数,绝不是无妄楼随意安插点眼线就能探听到的。
“我无意取你性命,你也不要挡在我的路前。”
谢昀只给出一句忠告,手执如晦靠近,一身黑衣,形如修罗。
荧惑见状,挣扎着起身拿起雁翎刀挡在阿什娜面前。
偏是这时,水榭门外传来蓬莱弟子的敲门声。
“第三十二号执棋人可在?”
谢昀的剑点在荧惑喉前,盯着阿什娜回话。
“在的,夜深了我已更衣不太方便,有何要事?”
“是这样的,岛主决意明晚举行比武大赛的最终大比。此次大比,因渡船缘故逗留了许多已出局的侠士,岛主特允他们观赛。怕明日混淆,特给送来您的棋大比时的出场凭证,还望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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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出门亲自来拿。”
闻言,阿什娜便懂了严鼓的意思。
她看向还在执意要将她捆走的谢昀,动了动唇,无声道。
“我若是你,我便不会在这浪费时间。这大会上,要挡你的路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呢……”
猜测到是阿什娜诡计的谢昀把如晦又往荧惑喉间递了一分,血色渗出。
阿什娜声音更冷。
“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们,也改变不了什么。你的宁姑娘想必此刻也收到了这样的通知——”-
“第一百零七号执棋人可在?”
“我家小姐在休息,有何事我代为转达便行了。”
“不可,这岛主吩咐我们了,这东西必须亲自送到侠士手中确认过才行。”
这个时间,院门外的弟子声音来的奇怪。
鸢歌看了眼今夜寒症症状明显加重的宁月,很想回绝了这个弟子。可自家小姐向来是不愿麻烦别人的,就算身子僵着,她也勉强从药汤之中翻身起来,穿好了衣裳。
“请问有何事?”
月色下,一名白衣女子被圆脸姑娘扶了出来。被水打湿的长发虚拢在左肩,她本就肤色白皙,身形清减。如今拢着月华,遥遥一看,更像是用琼琼白雪捏出来的人,好像呼吸之间,都会把她吹散。
直至女子走到蓬莱弟子眼前,他才愣愣回神,将事先备好的话茬说出。
“明晚?怎么如此突然?”宁月还没想通。
那边鸢歌手上正准备接过弟子要递来的大比凭证,却不想那弟子抽出的不仅是凭证,上面还覆着一层药粉,随风一扬,完全不设防的鸢歌迎面吸了正着,登时晕了过去。
“鸢歌——”寒症之中的宁月眼睁睁看着,却苦于身体无力僵直,没法及时反抗。
蓬莱弟子和依旧清醒的宁月对视了个正着。
心下慌张的弟子忙是一个手刀砍在女子纤弱的后颈,女子这才失了意识。
碰到宁月,被她周身的冷意浸了个机灵的蓬莱弟子,忙不迭将女子打横扛起,预备回禀岛主。却不料脚边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竟是一只不起眼的黑猫死死咬着他的小腿。
“滚一边去……小畜生……”
黑猫一身伤还没好透,哪里抵得过这一脚,只它仍不甘心,在那一瞬发出一声凌厉的叫声。
蓬莱弟子见状怕引起其他人的警觉,不敢再耽误,立刻借用奇门阵法,将女子和他的身形隐了过去。
待到谢昀匆匆赶到,竹屋里只看到晕倒的鸢歌和对着门口什么东西低吼的黑猫。
谢昀捡起门口的东西,一个刻着“大比”二字的木牌。
确是凭证,但木牌背后也贴了一张字笺。
“若想此女平安,明日大选拔得头筹,完璧归赵。”
字笺随着谢昀读完,在他的掌心化为一道齑粉-
“什么?宁月被岛主带走了?”
宁月失踪的消息,在第二日还是被前来找宁月换药的沈霄和百里鹤一知晓了。
百里鹤一扇子一收,万般不理解地站起身。
“这还比什么啊?直接上门要人啊!”
鸢歌斜睨了一眼百里鹤一,腿上抱着重新包扎伤药的小黑,语气中满是颓丧。
“倒是得找到门在哪儿啊,廿七已经在岛上找了一夜了,毫无所获。小姐定是被那狗屁岛主藏起来了。那岛主还警告我们不许大张旗鼓,不然就要……就要小姐好看。”
“岂有此理!这岛主什么意思?这大比你们本就是要参加的不是嘛,何必多此一举呢?”
“我还想问呢!”
比起鸢歌和百里鹤一还在纠结缘由,沈霄自行推着轮椅往竹屋外,倚靠着篱看海的廿七身侧。
“这便是你的身份?一个不称职的护卫?”沈霄把当日的话还了回去,他虽坐着,气魄却一点不比廿七矮。“这场大比必是一场鸿门宴,你去了生死难料,宁姑娘不会想看到的。我可出面,以紫薇门门主——”
“不必,我会赢的。”
廿七打断了沈霄的话。
“你出面,不论结果与否,她还要多欠你一个人情,她更不想。”
“说什么呢?”
百里鹤一远远就看到两人这针尖对麦芒的氛围,忙从屋里走了出来。
“大比的事情就放心吧,我这就把我全副身家都给用上。都是神风山庄竭力打造的精品暗器机括,我起码能把十六人中的八人先轰出去,给你省点体力。”
廿七对百里鹤一的热情虽带有肯定地点了点头。
但以他对阿什娜的了解,她与蓬莱岛上一旦合谋,这个大比恐怕不会以正常的比武形式进行。
可总是做点什么事,比不做好。
一下午,廿七一声不吭擦着手里的如晦。而百里鹤一则把能带的所有暗器机括和暗刃都装在了身上。
随着蓬莱弟子前来领人,终是到了大比开始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阿什娜:搞事要趁早。
第五十六章守擂
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在浸润她的一部分身躯。
很舒服,可是对寒症发作的她来说,还远远不够。
宁月蹙着眉,缓缓睁开眼睛,耳边静得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
入目的不是寻常的房梁,而是一处如梦似幻的丁香色绣鸳鸯帐顶。
便是她自己的闺房,也不曾用过这般秀美的床帐。
记忆迅速回笼。她是被蓬莱弟子打晕了……是蓬莱岛主将她关在这里?
这可比她想象中被打昏后会遇见的要挟场面更吓人。
没有药汤缓解的寒症仍不断从四肢百骸散着寒气,只是梦中的那点温热让她不至于完全僵直。宁月先尝试着转头,打量更多情况,这不转头还好,一转宁月赫然看到离自己咫尺之间,竟还躺着一个女子。
这女子似比她陷入了更深的昏迷。看着二十出头的年岁,肤若凝脂,容貌妍丽。身上穿得也是上好的锦缎云纹料子,糅杂着幽幽玉兰香,怎么看都该是一具被照顾得极好的贵女身子。
宁月不记得自己在这次的比武大会中见过这样千里挑一的美人。
但这却还不是最奇怪的,宁月挣扎着坐起身,先是看到自己所躺的床榻竟并非寻常木制寝具,而是一块完整的雕琢成床榻形状的赤玉。
而在床榻之外,是一间打造得十分用心的女子闺房。妆奁、衣柜、书案、挂画,一一布置得宜,就连床边的花瓶里放着的都是新开的木芙蓉。
可谁家女子会住在一间不见天日的密室里呢?
还有这床榻!
触手不仅是温润,更有着如同炭盆一般的暖意。
宁月越看越觉得,材质像极了先前谢昀送她的那块昆仑暖玉长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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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块不过就是温养点心脉,这一整块足够温养整个人了……
意识到什么的宁月忙将双手按在赤玉之上汲取了片刻暖意,再抬起不断搓开僵化的十指。这样反复过后,待她的指尖不再麻木,能感应到脉搏的跳动,她转脸为身边的美人诊起了脉。
果不其然。
——此女的躯体与宁月是如出一辙地不断渗出寒气的冰冷。
而脉象……
宁月也是反复确认才收回了手。
没想到,她以为这天下独她一人的不治之症,就这么遇见了第二人。
不待宁月厘清这女子和她的个中关系,这密室之外响起了沉闷的人声-
与初选的偌大场地不同,这一次蓬莱弟子将人往岛中心的地下引去。
廿七注意到,这蓬莱的地下非是神庙那般四通八达的地宫,而更像是一个倒着建造的塔楼。中心是一处上下贯通的,望不到底的圆形深渊,而深渊的四周每层以六边围栏相隔,每边围栏后都有一位侠客。
他们也正新奇着大比的场合,而不断窃窃私语。
望见最后进来的廿七,许多人还扬手打上了招呼。
毕竟这些时日他们麻烦宁月时,总是会见到这位护卫替分身乏术的宁月,传达药方和医嘱,身上带着和宁月一脉相承的细致妥帖。就算不是医师,他们再多问上几句时,也会耐心地将宁月的说辞反复解释给他们。
加上廿七在初选时,拿满玉牌便收手的武德,不仅执棋人认识,棋们也对这位深藏不露的护卫很是认可。
但此一时彼一时,廿七分不出太多心思回应。
继执棋人沈霄和鸢歌被领往一处后,百里鹤一也在下行的塔楼与他分别。
这地下塔楼,不止十层。而人的喧嚣声也随着廿七越下越深,而变得稀薄难辨。直到第十八层之下,带领廿七的蓬莱弟子终于停下了脚步,指了指这圆形深渊中的底,一处沉到这里来的圆形平台。
“站到中间,大比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地处地下十八层的诡异,其他选手的踪迹难寻都没有让廿七有所疑问。
让站上便站上去的廿七,唯有见蓬莱弟子确认无误准备要走时,才追问。
“她在哪?”
蓬莱弟子回眸,意味深长地一笑,指了指上边。
“别担心,我们蓬莱向来是守规矩的,只要你赢了,人和仙灵草,都会有的。”
廿七抬头,看着已如天边一般的最顶层。
耳边严鼓的声音正从这每层设置好的自上而下的音钟,层层传达。
他正站在这座倒吊塔的第一层,俯瞰着满楼被分配好各就各位的侠士们。
“诸位,蓬莱比武大会的大比马上开始。想来这些时日,大家应该是修养得差不多了。此次大比很简单,便是直接比武守擂,这谁能在这儿中心圆台上站到最后,最高一层,成了当之无愧的擂主,便是本次大比的优胜者。”
“各位听明白了吧?”
每个字都听进去了,但合在一起,许多出局的侠士听出些怪异。
“这就是要一层一层打上来呗,这好懂,只是我们观赛的为何要站在此处啊?”
“是啊,按照这道理,该是初选的那十六人站在这里才是……”
“各位怎么还没听懂,你们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
“你们亦是要参与这大比的人啊。”
严鼓此话一出,不同层数的侠士们沸腾了。
“什么?我们不是早就——”出局了吗?
纷纷有不同层数的出局侠士们话说到一半,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听自己使唤,僵直在原地。尽管他们脑子依旧活络,可全身上下至多只能动动嘴。
“蓬莱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都被下麻药了?”
“麻药不会如此……这更……更像是蛊术!是宁医师?”
“不可能,宁医师是用蛊救人,而且都是执棋人受蛊,怎么可能是我们中招……是那个南疆的臭丫头!”
此起彼伏的音浪,却又毫无威慑能力。
有聪明些的侠士猜到了这是一场合谋,可为时已晚。
在他们接过观赛又或是参赛凭证的木牌那一瞬,蛊就已经种下了。
“倒是小看你了。”严鼓收回眼神,转向他的身后。
被另眼相待的庆汝满头大汗,唇色黯淡,控制母蛊手微微颤抖。
她也是用第一次用千机蛊同时操纵百人,这些时日她日日喂食母蛊自己的心头血,才勉强保证这效力。
每届比武大会,严鼓都会根据一些闹得比较大的江湖传闻,挑选后送去请帖。他记得这个南疆的女娃好像是因复仇屠了南疆有名的蛊师满门,迫不得已逃到中原。
他没对这个只会蛊术的女孩报多大期望,只是想借她的手淘汰一些不入流的。没想到如今在阿什娜的谋划,和他的默许下这小蛊师竟能做到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