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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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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出男主。

第二十七章故人

房间里,一位穿碧玉兰纹袍的男子倚坐窗边塌间,姿态风流,一双桃花眼倒比女子都要潋滟几分,抬眼望来自带几分醉意,那样的眼神一旦对上,却不知道最后究竟是谁会醉倒其间。

待宁月背身把木门阖紧,李玉贞一个莲步轻移,堂而皇之地坐到了男人腿上,而男人也从善如流,将手臂拦在姑娘腰间,好一副郎情妾意,意乱情迷之相。若是他俩脸上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神情,大抵宁月会信得多些。

“姑奶奶,不是说好了今天撤,你怎么还多带一个?”男子执着酒杯递于女子唇边,看着着实温柔小意,丝毫也听不出那低声的咆哮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玉贞仰头却一滴都没有喝下,酒液从唇角滚落,将红唇浸润得越发饱满勾人,却也是从这样的唇里,吐出几个极为不雅的字眼来。

“撤个屁撤!证据找齐了吗就撤!这才一个月呢!”

“你今日先帮我把她带出去。”

百里鹤一目光转向宁月,冲她勾了勾手。

宁月大致明白,看着纸窗上的剪影,她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显得贴得近些。

“你她亲戚?”百里鹤一上下一打量宁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

“素未相识。”宁月轻答。

闻言,百里鹤一左边眉毛高高挑起,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向李玉贞。

“可以啊,我先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个混世小魔头有当菩萨的潜质。”

“别扯淡。”李玉贞在这儿是一点也不捏着嗓子了。“她是我姐认定之人,就是我认定之人,我不能看她羊入虎口——”

“你就没想过你自己吗?这一案结了你就不是乐籍,若是折在这儿,你更见不到你姐了!”百里鹤一似是对眼前之人毫无办法,他气,可最终只是捏在女子腰间的手稍稍紧了些。“而且,她也不见得会有事,不是今日遴选时的满壁灵火那个么?你们神使应当会宝贝些。”

“非要等人死了才能救?这是堂堂紫薇门办案该有的样子嘛!”

“小声点,生怕神庙不来抓你是不是!”

百里鹤一头疼不已,“我尽量将她带走,但你——”

“噹——”

“噹——”

“噹——”

窗外三声钟声,将二人话语一截。

李玉贞眉头霎时紧锁,从百里鹤一怀里立刻站了起来。

“这是神庙示警的钟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不该呀。”

“不行,我得去看看……”

李玉贞心下不安,便向门外走去。

“哎,别莽撞!”百里鹤一想拦,奈何李兰贞身法快,已然打开了木门。他便只能一下装成一位醉公子,霎时软倒在李兰贞身上,轻轻耳语。“我陪你出去,这样有个说法。”

“你在这儿待着,不要乱跑。”李兰贞扶着百里鹤一丢下最后一句。

宁月糊里糊涂收到这份嘱咐,思绪已经开始不受控的僵化的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不过是换一个新地方,继续一个人待着。

不过没人也好,这样,轮到这个月寒症发作的她也能图个清静自在。

不用假装无事的样子。

宁月不再抑制地,从肺腑之中深深吐息,夏夜之中,那寒气随吐息肉眼可见。

其实能撑到这个时候,已经超出宁月想象了。

估摸着是上个月发作之时,父亲给她吃的药有关。

寒症之痛,如千万毫针在呼吸之中穿刺肺腑,细密的疼痛几乎遍布全身,却又苦于四肢僵滞,连竭力痛呼都做不到,只能把自己看做一件靶子,任由寒症奚落泄愤。

宁月试图分散自己注意,她随手打开酒壶想喝酒暖身,却发现酒壶之中不似真酒。无色无味,淡得——

——就像那日的药粉。

这是把那一粒青作酒喝了?

宁月放下酒壶息了心思,视线重新流转,才发现这间屋子里无论摆设还是书案,充满了为公子们增添趣味的道具和图册,也算得上另一种宾至如归了。

“请公子开门,有不速之客外逃恐伤公子,万望公子体谅羽卫搜查。”

叩门声渐渐从二楼传了上来,待宁月听清声音,人似已到了五层。

“这一间是哪位公子的?怎么未见人影?”

“应是百里公子,我见他先前吃醉了酒拉着玉贞姑娘出去了……”

“既是离开,怎么还亮着灯,给我搜!”

贵人不在,木门被羽卫暴力拍开。

二三羽卫鱼贯而入,只见室内空空,唯有一处木窗稍稍开启了一条缝。

“别动,是我。”

好不容易硬挪这身体从窗口跳到外面走道,还没落地宁月就被拉进男子怀中。

男子的声音熟悉又陌生,本就没有多少力气撑着身子的宁月勉力抬头一看。

正与低下头来的男子目光相对。

这一对视,宁月一愣。

好像上一次这样看他,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眼前的男子,该说是少年吗?

比她印象之中长成得更加硬挺疏朗了,贴住她腰身的胸膛和肌骨几乎看不出少年的单薄。

尚未弱冠的他,墨发半扎,秾紫浣花缎发带随动作轻扬,一根长生辫甩到前肩,将恣意张扬衬得刚好。只一双眼像是度过了亘古的寂静,眸光映着她,又似因她被搅得一团乱,幽深到宁月觉得陌生。

“谢,昀……?”宁月不确定地喊出时隔两世的名字。

她的吐息染着寒气,喷在少年颈边。

“阿月,我先带你离开。”

谢昀想说的话有很多,现在却不是好时候。揽着她的手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宁月默然,她亦没有别的选择。此刻的她应该比李玉贞背着自己时冰上数倍,她身上的寒意向来是直透衣物,再多层布料护不住一丝温度。

被她触碰之人,也会如坠冰窟。

“等等,前面是什么人?”

从百里鹤一房间里退出来的羽卫转了个弯,便看见走道里的一对儿男女。

其余羽卫领意,提灯照了过去,却正照亮一处愠怒的眉眼。

《朝露歌(双重生)》 23-30(第8/13页)

“怎么,连我都要查了吗?”谢昀这人长得极有欺骗性,若是笑起来还有个少年模样,一旦脸色沉下,便全然是生人莫近的孤傲莫测,将人的年岁一下模糊,只有本能地退避。

“那是无妄楼的少楼主,神使大人亲自吩咐要好好招待的。”

一位认出的羽卫对着羽卫长耳边耳语道。

“公子……奴家难受。”

却是这时,一声娇软女声像轻轻飘落的一根飞羽,轻轻拂过众人心尖。只见那怀中美人抬手,轻纱衣袖滑落下,一截细嫩雪白的手臂柔柔地挂到男子脖颈,柔媚的双眸一闪而过埋入男子颈间,好似一只撒娇的爱宠。

不止一人,为这景象屏息,意动。

“还不快滚!”谢昀眉间紧蹙,那脸黑的模样,恍如阎罗取命。

“打扰公子了。”

羽卫哪敢再冲撞客人,见礼后便迅速往上一楼去了。

谢昀的房间就在隔壁,二人进了屋子后,谢昀本能地将宁月抱上榻,弯下腰替她盖好锦被,掖好被角。那动作行云流水,好像已经做了千万次般自然。

自然到宁月都觉得莫名,直到谢昀掖好被角的眸光重新回到她的脸上,对上她的一脸疑问,他好似突然被点了穴,两人相距不过一拳,看得清所有来不及掩饰的慌张。

“咳。”礼义廉耻好像在此处突然冲撞进谢昀的脑子,并把他暴揍了一顿,只见他猛地直起腰,步履僵硬得退到稍远一些的侧榻上,堪堪坐下。

谢昀在尴尬什么,她不知道。

宁月只想着,刚刚她试图学像李玉贞学得那一套捏着嗓子的说法。

她祈愿,如果可以再重生,就到十息之前,然后把自己掐死。

房内只有两人,却两人都不敢对视。

宁月眼珠子转了转,无处安放,落到塌边的春宫图上,谢昀霎时察觉到,忙不迭使着他的独门轻功踏雁行,在一阵清风中,就册子尽数扔到榻下。

宁月眼神又转到旁边裹着红纱摆满道具的红木架上,又是一阵疾风将架子轰然拍碎后,用红纱随意一裹扔到了窗外。

“……”

这小小一间房也是够他忙的。

等所有东西被清干净了,谢昀才重新坐下,理好了思绪看着塌边阖眼佯装休息的姑娘。

“阿月……”

尽管经脉刺痛,可宁月却不愿在他面前显出半分来,她咬着舌尖极力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公子认错人了。”

“宁姑娘。”他改了口,声音低低地,不知道以为是谁家扔掉的弃犬。“你不该出现在这儿,不管我二人的婚事之后如何处置,现在,我都不能再让你涉险了。”

眼见装不了,宁月破罐破摔。

“谢少爷……你就当没见过宁月,不成吗?”

“宁,姑娘。”谢昀叹了口气。“伯父会担心你的。”

“……”

这人是会拿捏她软处的。

“我不能一走了之……我答应了一个人,要带他活着出去。”

“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谢昀闻言抬头看向宁月,姑娘的脸色苍白中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寒症发作已经如此厉害,她都不肯给他服一点软。却能为了答应廿七的事儿,与他松口。

“廿七吧?我知道他。”谢昀眼睫低垂,浓密的阴影盖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晦涩。

“明远镖局里他武功不算低,自有保命的本事,你不用担心他。”

宁月只皱了皱眉。“我没问这个。”

“我要找他,要带他出去……和他武功高不高没有关系。”

“咳……我答应过他……”寒症让她的头脑昏沉,可她还是竭力地想要说清就算是她死,也一定要做的事。“既然答应了……咳嗯……怎么能失信……”

“……好。”谢昀见她忍得难受,嗓音微哑。“我帮你找他。”

“谢谢,是我欠你一次……”宁月眯着眼,却再看不清事物。

她以为她说得清楚,把一切都明码标价好绝不让二人再有纠缠。

可实际上,她的气息已经微弱地不曾说完,就陷入了彻底的晕厥。

踏雁行的风吹到了宁月发鬓,轻轻带起一缕青丝,一双男子厚实温暖的手适时地将姑娘扶起,以掌心相贴那纤瘦的脊骨,将己身温纯的极阳内力缓缓渡入女子体内。

谢昀的眸光在屋内的烛火下明灭。

他该是无奈,谢昀两个字已对她而言,再无特别之处。

可他却又忍不住雀跃,在重新找到她的那一刻,在她不愿丢下廿七的那一刻。

他知道就算这贫瘠的一生重来无数次,每一次依然有它的意义。

无法自拔,也不愿自拔。

被毒和内伤侵蚀又未痊愈的丹田强行运转内力会极度消耗心神,谢昀却毫不在意。

而那内力所接触的滞涩经脉,如同饿极的猛兽,无穷无尽地吞吃着这难得的美食。

只需三成功力便可护住宁月心脉,不受寒症侵蚀。

可有的人,却不舍得寒症多侵扰她半分。

第二十八章就擒

宁月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前情她无从分知,只知道这会儿她大概是要死了,心脉已经薄弱得再无后继之力,只依靠着身后之人源源不断输送的内力,勉强吊着最后一口气罢了。

人死很正常,特别是她宁月,死于寒症。

但不正常的是,这梦里紧紧抱着她的谢昀,哭得像个孩童。

什么时候?他们曾这样亲昵过?

宁月想不出,可她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她的指尖似乎想替男子将眼角的泪拭去,可惜她的身子太僵了,只能微微抬起一点就再也够不到了。幸而,谢昀察觉到她的用意,腾出一只运功的手,慌忙地握起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阿月,别睡!你不会有事的,我都已将澄阳功法练到第七层了……我能救你的……”

宁月从未见过男子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的手根本接不住他那么多的泪。

于是她道。

“都及冠了,怎么还爱哭啊。”

“人各有命,阿昀。你陪我的时间够多了,太多了……从前,你不是对我说,以后要当大侠的吗?”

谢昀疯狂地摇头,他已经食过天下第一名头的苦果,怎会重蹈覆辙。

“当大侠没意思,阿月是嫌我烦了?那我以后便不粘你那么紧了。可这次,你先别睡了,好吗?”

宁月对谢昀的无赖,唇角勾起无奈的弧度。

“你又这样。这一生,你待我好到,我常常不知道你是因何这样爱惜我,甚至偶尔觉得配不上你的爱惜。

《朝露歌(双重生)》 23-30(第9/13页)

我记得你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你有多久没有拿起你的剑了?”

“……”

“我的阿昀,舞剑时,恣意万千,天地万物不能阻他半分。”

“为什么让我成了……断你少年志气的刀。”

“阿昀,我累了,你别再叫我了。”宁月轻轻晃手,谢昀不敢拂逆,一点点松开她的手,宁月在他的怀中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阖上眼,她的声音又轻又柔,最终消散在风里。

“以后,你要你当你自己,不是宁月的谁……”

“阿月?”谢昀似是不愿相信怀中之人气息已绝,他还在输内力,直到他自己都脱力到抱不住怀中之人,从椅子上摔下却也没松手。

他的泪好似也随她去了,双眼渐渐冷下,喃喃自语着。

“为何!为何澄阳功法第七层还是救不了你……这一次我明明不曾离开你半步……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阿月,是我不好……让我再试试,再试试。”

“下一次,我决不会让你死了……”

宁月猛地惊醒。

她不明白自己的眼角为何有泪,耳边又为何似有男子在低声发愿。

她眨了眨眼,不过刹那的功夫,她已经记不清梦中半片情景。

她只记得,那是一个诡异无比的梦。

环视四周,她好像没有睡得太久,窗外依旧是薄薄夜色尚未全退,约莫不到卯时。

不远处侧榻上的谢昀撑着头,以坐姿入睡,看着似乎极为困倦,没有察觉到她起身的动静。

应该没发生别的事儿吧。

宁月检查了下衣服,又给自己把了把脉,寒症发作的苦寒已经褪去。

虽然还有些滞涩,基本与平日无差别。

竟比上次好得还要快些。

宁月不禁抬头细看了两眼谢昀的侧脸,真不知他究竟帮父亲找来了什么药,想必价值不菲。他们谢家欠宁家的早该还清了,父亲不管,她却不得不记这些。

这些都是要还的。

她蹑手蹑脚地起身,尽量不想让谢昀发现她的离开。

要还的,就不能欠太多。

她的这条命犯不着要记在他的头上。

不过就在宁月要走到门口时,谢昀都没有半点动静,睡得有些过于的沉了。

宁月不再可笑地猫着腰踮着脚,她皱了皱眉,对于一个习武之人,这点警惕都没有,日后怎么当天下第一啊?

难道是这一世经营镖局,武功已不如前世那样精进,真成了酒囊饭袋一个?

又或是……他昨日喝了几案上的“酒”?

宁月瞥了眼矮几上的酒壶,那酒中不知掺了多少一粒青……

她心里骂着自己说着和谢昀从此陌路,脚步却诚实地往谢昀的方向挪移。

便是宁月的手将将要轻轻搭在男子的脉络之上时,隔壁突然传来了门扇推动的声响。

听着,有些手脚慌乱。

是李玉贞他们?

要是他们发现自己不见了,按李玉贞的脾气,恐又要闹上一点动静了……

挣扎之下,宁月还是走向谢昀,伸手将他手边几案上,细口酒壶上的盖子拿了下来,倒扣在桌上。

希望,他还记得。

悄悄来到李玉贞的门前,宁月回忆了一下昨夜李玉贞敲门的节奏,两急一缓。

片刻之后,是李玉贞将信将疑地探头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一看是宁月,李玉贞二话没说,就将宁月一把拽进屋子,然后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牢牢阖上门扉。

而宁月一进室内,便看见躺在榻上,左腹之处涌现出大片血色的百里鹤一。他面白如纸,已是失血过多之象,宁月想也没想从怀中拿出针筒,快速在百里鹤一的几处大穴上扎针。

“你是……医师?”回头的李玉贞看到这一幕愣了愣。

“我只能帮他尽量止血,此处没有伤药,他的伤不宜久留。”

施完针的宁月又替百里鹤一把过脉象,“他的脉象怎会如此乏力,他还服下什么了?”

“御灵丹。”百里鹤一气息不稳地回答。“就算是我们这些富家贵胄进此地,神庙也会让我们服用御灵丹,对于普通人只是调养生息的补药,但对习武之人效用堪比散功散。”

“都怪你!好好地替我挡什么刀!”李玉贞坐在边上,声音闷闷地。

“你可知这神庙我们到底折进去多少人了?它在此屹立了十几年,与各个势力相互勾连,狼狈为奸,若不是明面上实在无法调查,又怎么会让你一个不是官身的女子涉险至此!”

怪不得李玉贞想救她,也有法子救她。

原来是与官府牵涉到一起。

这外貌一副像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纨绔子弟百里鹤一,却对玉贞显露出凝重的语气。

宁月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声色犬马的地方窥到一丝真心真意,她忽然想到莲香,若是知道妹妹不仅活着,还有人珍视应当也是会开心的吧。

“可是我拖累的你们?”宁月打断了二人预备要误解真心的争吵。

李玉贞从自责中抬起脸,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

“我去探查后,确是因淬星阁而发出的警示,只是那是另一个女子擅闯了禁地,不是因为你。但现在,淬星阁搜查时,却也同时发现你不见了,如今——”

“就一个弱女子,还能跑出神庙不成,给我再搜!”

一片兵甲之声又一次光临了松桥塔,只是这一次领头之人的声音,宁月有些熟悉。李玉贞将外窗偷偷开了一条缝隙远望,瞥见一身月白色神侍服,声音蓦地一沉。

“不好,是猰貐带人追来了,他可不好糊弄……”

就在李玉贞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避难,却见宁月在她眼前轻轻一拜。

“你这是作甚?”

“宁月知姑娘待我一片赤忱,本不该辜负。但如今万万是不能再看二位因我之过,有性命之危。”宁月冲李玉贞安抚地笑了笑。“我是满壁灵火,他们抓到我不会伤我的。”

“哎——你不要命了?”李玉贞眼看宁月要推门自首,急声道。

“我此时不出,那没命的若是百里公子可如何是好?”

李玉贞顺着宁月的目光望向百里鹤一,脑海里一时晃过他们经历的大小案件,一时咬紧了舌尖,直至血腥味溢出在整个口腔。

她不甘,不甘自己不够强大,不甘自己并没办法如想象中那样言能践行。

她不甘自己动摇了,因宁月一句话。

门扉开启的声音响起时,李玉贞已来不及去追了。

东方既白,门外涌进的一丝凉意将屋内的两人吹得分外清醒。

“百里鹤一。”李玉贞的嗓音去掉那些妖娆造作,很是凛冽如山

《朝露歌(双重生)》 23-30(第10/13页)

风。

“我不会撤的,我要留在这里,我要看着这座神庙在我眼前覆灭……”

“人在这儿!”

一道浅浅的朝晖随着羽卫大声的呼叫,落到被牢牢钳住双臂,扭送到塔前空地的女子脸上。

猰貐上下扫了一眼宁月身上的黄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倒是挺能跑的啊,说,是谁带你来的松桥塔?”

宁月被羽卫们毫无怜惜地架着,双臂扭曲得教她抬脸都很是吃力。

可她还是抬眸,像是因一时意气出逃而狡辩道。

“我是满壁灵火的天选玄灵之体,你们怎能如此待我!”

“满壁灵火?”猰貐嗤笑了一声,他上前一步,用食指轻轻挑起宁月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圈。“就你还想当神女?看来不吃一点苦头,你真的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了?”

“来人,将她押去禁地。”猰貐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最后一抹艳色也从眼角消失。“剩下的人接着给我搜,那人受了我一刀在左腹,好找得很。”

妖异的外貌之下,是一颗比凶兽更为狠毒的心。

“是!”

禁地,听上去便是个不详的地方。

宁月想起李玉贞说,夜里也有淬星阁的人擅闯禁地。

——因而响起整个神庙戒严的警钟。

可惜,这些神庙的人极为严谨,不仅用镣铐将她的双手缚住,还在押她去的路上将她的眼睛用黑布蒙上。而她也毫不怀疑,在去禁地的路上,所用的迷踪阵法绝不会少于松桥塔前。

左绕右绕,宁月能感觉到从晨露清寒到寂静无风,最后开始闷热。鼻尖渐渐嗅到的是阴沉潮湿的泥土气味,而后又是血腥味,最后是——

死亡的腐臭味。

宁月眼前的黑布猛地被人扯下,忽然的光刺得她一时睁不开眼。

第二十九章施刑

这是一处狭长的地下长廊,长廊两侧皆是简易用石壁隔开的一间间逼仄囚室。

在一盏盏挂于壁上长明的烛火中,宁月可以清晰地看见,这每间囚室但凡有人所在,每一个都不成人样。他们或倚或躺佝偻在泥泞的方寸之地,脸上污秽难以看清原本面目,一双双眼睛就算是醒着,也浑浊失神。

可更为可怖的是他们的躯干,有的缺了右臂,有的失了双腿,有的甚至只剩一个躯干,他们活着,可他们却又好似只是发烂生疮的一团烂肉,周身揉杂出难以言喻的腐臭味。

这是何其残忍,如今律法严明,再是大罪也很少动用如此极刑。

孟芮的话倏地浮上宁月脑海。

【这里可不受大燕律法管辖……】

本该威严肃穆的神庙,却叫他们弄成了逍遥法外的魔窟。

“怎么了,这就有点受不了了?”?貐轻轻一笑,语意阴晦。

不待宁月反应,?貐便拽着她手上镣铐上长锁链,迫着她不得不跟着往长廊的深处走去。

外围还只是腐臭的气息,越离长廊尽头越近,血腥气便尤为浓重。

直到宁月看见尽头,木头围栏后,是一副几乎没有生息的女子身躯。她被悬在一处木架上,浑身上下布满了一道道血红色的鞭痕,碎裂的衣料和伤口翻开的血肉混杂着,鲜血浸满了她前襟和袖口,又凝落在她的指尖,没有温度地流逝着。

宁月认出了这个女子,她在遴选前等待的小院中见过。

她身形有些粗壮,是和那个为女儿治病的母亲一样,少有几个被选中的年岁稍大的妇人。

“她是个嘴硬的,严刑拷打了一晚,也不愿说她擅闯禁地的缘由。真是可惜了那阴年阴月的生辰……”?貐挥了挥手,便有看守在旁的羽卫打开牢门,将里面半死不活的女子拖了出来,打开了最近一间的囚室随意丢了进去。

?貐转过头盯着宁月,嘴角咧出一个跃跃欲试的弧度。

“不知道你能坚持多久,才会说出那个带你私逃的叛徒名字呢?”

宁月被绑上刑架时,上面的血迹还没有干透,冰凉的镣铐紧紧缠着她的四肢和脖颈,让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貐闲庭散步似的,在满璧的刑具中挑选一样合他心意的。

“你放心,神使大人说了要留你一命,我不会杀你。”?貐的指尖先后在烧红的木炭盆、一排大小,刃长各异却都沉淀着陈年血渍的剔骨刀、被血浸得红中泛黑的藤鞭上一一流连。

最终落在一根有四五银针合围之粗的铁针上。

宁月静静瞧着,不难推算出这个人预备第一个折磨的是她的十指。

于是,她像招呼老友一般,亲近开口。

“其实不用用刑,我也是可以说的。”

?貐刚拿起铁针,闻言有些不快地扭头看向宁月。

“这就没意思了,神女不该有点骨气吗?起码等我玩尽兴了再说啊。”

“我的命脆弱得很,很容易一不小心就玩死了。”宁月目光非常坦诚,甚至带着包容,好像极为?貐考量似的。

?貐也似从没见过这等性格奇怪之人,上前了一步上下打量着宁月,勾起一边唇角冷笑。

“在这里,你的死活,我说了才算,你就算想死也没门。”

宁月像是看不见?貐周身对她浓得都要溢出的恶意,点头如捣蒜。

“是的,?貐大人神威不可冒犯,我自然是信的,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是了,我知无不言。”

……

?貐有一种力气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你究竟是何人?如何逃出的淬星阁?谁,在帮你?”

宁月清了清嗓,如她所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只是一个小小做堂医,这一不小心被你们寨中之人骗来遴选,也算苦命人了。但一看咱们这儿神威凛凛,我竟然还当选了满璧灵火的天选玄灵之体,我这一细想,这我当做堂医一辈子都求不来的荣华富贵或许能在这实现呐!”

“说重点!”

?貐开始后悔让宁月说话了。

“噢噢,本来也挺好的,就是在淬星阁就寝时啊,有样东西横竖隔得我难以入眠,我起身一翻,不料翻到一个绣囊。?貐大人您是不知道啊,那绣囊里写的话,可吓人了!都是血字呐!写着——”

?貐翻了个白眼接道。“快逃,淬星之顶会吃人?”

宁月眨眨眼,“哎呀,您也看见啦?是不是很吓人?我呢从小胆子就小,我一看这话登时吓得魂也没啦!这荣华富贵哪有小命重要,您说不是?”

“……”

这话若放在别人身上严刑拷打出来,他是信的,可偏偏眼前这女子将人心那样明晃晃地摆在眼前,直白到他不想承认,又找不到理由反驳。

“于是,我就跳窗跑了。”

“但实在不知道往哪处跑,又怕被巡视的羽卫发现便胡乱地往一处草丛里藏。不过那处草丛看着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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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里走走竟也走了很久,没想到竟跑到了那处八角塔前,我见那门口羽卫只放行黄衣神侍,这就弄晕了一对儿在外野合的野鸳鸯,偷了她的衣服躲进了塔中——”

?貐冷不丁将手中把玩了许久的铁针直指宁月咽喉,用钝的针尖似乎下一秒就可以刺穿她的皮肉。

“你撒谎,小小医师,七层高阁你如何下?松桥塔前迷踪阵法更是只有神庙内的人才能知道如何出入。还有你遇到那一对儿野鸳鸯,你可能说出其样貌?”

“七层也不难,用褥单绑好吊着自己,一层一层也能下。至于迷踪阵法我可不知道,我只是随意跟着位神侍便进去了。那对儿野鸳鸯在黑夜我看得不分明,但你若要我说,我倒也能说出那男子似是用了一条秾紫色发带,样式贵重,好认得很,若要我当面对峙也可。”

“……”

分明觉得这女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可偏偏她的说法又与一切痕迹对得上。

她身上搜出来的针筒、楼阁下发现的床上褥单,以及他亲自接待过的与那发带对得上号的无妄楼楼主……

?貐眯了眯眼,可他这人却也不是什么清正廉明的官老爷。

不是招了就万事大吉的。

“看来你是真的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我这铁针握得无聊,你便替我试试这针还利不利吧。”?貐拿起铁针似是礼貌地询问宁月意见,下一秒却扶起她的一根食指,将针尖猛然对准指甲之下的嫩肉捅了进去。

霎时,宁月的脸皱成一团。

苍白的唇瓣毫不遮掩地、很没骨气地惨叫了一声。

“嘶……这些都是实话啊大人!”

“就算对我把刑罚都用上一遍我也是这些词。又或者?貐大人不想听实话,那便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怕疼,只要您不用刑,我都愿意认!”

“……”

?貐看了看那针尖只才戳了个头进去,他都还没转呢,这眼前的人豆大的泪水便哭出来了,当真是好吓唬得很的样子。

他又连捅了三根指头,宁月的说词变也没变,只有凄凄惨惨地重复着“我都认”。

“好了,闭嘴!”

?貐头一次觉得用刑这事儿做得如此憋屈。他把针拔了随手扔在桌上,转头对门外看手的羽卫说,“把她关好,暂不动她,待我回秉完神使大人再说。”

?貐最后撇了眼一脸柔弱的宁月,他还以为神使大人所说的神女有什么与众不同的,不过就是徒有虚表而已。

待?貐走远,门口两个羽卫将宁月从刑架放了下来,不过将人带出的时候犯了难。

“这囚室都满了,给她放哪儿?”

“无所谓了,这囚室里的都和死人一个样了,就近随便给她放进去。”

离刑房最近的一处囚室的门被打开,宁月被扔了进去。

囚室的地面泥泞潮湿,时不时有老鼠流窜,也许是根本无人在意,这里的老鼠胆子极大。不久前才搬进去的女子还没完全死去,只是昏倒在地上,就已经跑到她的指尖、耳边去啃噬血肉。

宁月用衣袖赶开,坐到那不省人事的女子身边,惯性地拿起她的手腕探脉。

她气血亏损得厉害,一夜的折磨让常人体质根本承受不住,按照如今这态势下去,只怕靠她自己硬撑难以过今晚。可针筒被收走,宁月也无法拖延一二……

“薇儿,是你吗?可是你来接娘了……”昏迷中的女子似是感觉到了宁月的存在,她闭着眼睛虚弱地呓语着。已是被血污模糊的脸,却因为许久未见的梦中之人,被眼角的泪冲刷出一道干净的泪痕。

“是娘没用,没能替你报仇,你不要怪娘好不好……”

无意中,妇人的手碰到宁月,在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紧紧地抓住了她,好像她是妇人失而复得的宝物一样。

宁月一愣,就这样一双倍严刑拷打过后的残破的身躯,此刻手心依旧温热。

好似在源源不断地替梦中的女儿驱赶寒冷。

“薇儿!”妇人的梦做得不太安稳,眼皮之下那混乱的颤动过后,妇人缓缓睁开眼睛,她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宁月,一时还是分辨不清自己是否还在梦中。

“你不是……我的薇儿。”

妇人带着血色的指尖划过宁月的脸颊,在那雪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色后,妇人失落地喃喃自语。

“孩子……咳咳……你看着和我家薇儿差不多大,你也是被那些奸人抓到此地的吗?”

见妇人稍稍缓过一些,宁月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你的父母一定很忧心……我有一个女儿,七岁的时候被人拐了,我找了很久很久,才叫我找到了这里来。不过恐怕我是没法子再见她了……”

妇人一提及她口中的女儿,她的眼便忍不住落下泪来。“你在这里若是能见到她,能不能帮我给她带句话?她的样子很好认的。”

“我的薇儿有一头又长又顺的头发,她的眼睛就像夜空中的星子,很亮很亮。眼下还有一处小痣……”

“还有她的名字,灵薇,冯灵薇。”

“你见到她,你就说,阿娘一直在找她,她做得很好,让她不要害怕,要好好活着等阿娘来……”

“不止有阿娘一个,还有好多丢了女儿的爹娘都在找她们……”

“不要放弃生的希望……活下去……”

第三十章牢狱

妇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宁月不得不抱着妇人,弯腰贴着妇人的嘴才能听清她的话。

不要……放弃生的希望?

她在骗人不是吗?

明明,她的女儿,再也不会等到她的阿娘了。

妇人在逐渐失去温度,宁月却没有松开她。

人命就是如此脆弱,而人也多的是无能为力者。

她是医师,自诩读熟读透各部医经药典,侥幸也得过不少人对她医术的称赞。可她也只是医师,不是神仙,行医这些年更多的时候,她经历的无力回天的病人更是数不胜数。生死之事,她理应看得极淡了。

可她还是无法真正的坐视不管。她知道自己身上冷,可就算这样也比让妇人躺在着冰冷的地上,逐渐散去所有温度要好上一些。

?貐并没有很快回来,一时间这里好像被遗忘了一般,没想到先来找她的是——李玉贞。

李玉贞也没想明白,这么半天的功夫宁月怎么会抱着一具死人尸首,倚坐墙边闭眼小憩。

但面上还是要装一装的,她把手里的木案往上端了端,娇声道。

“奉神使大人之令,要取此女之血。”

取血是常事,羽卫拿起案上的玉碗,就预备用腰上的长刀随意割肉放血。

李玉贞看那粗鲁的架势,忙不迭道。“神使大人让我亲自取血,免得你们没轻没重割坏了神女。”

“她……是神女?”其中一位羽卫不由得多看了宁月的脸。

这神女可和随意摆弄的玄灵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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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神女可是神使的继位者。

“你要是不信,大可去神使大人面前亲自问问去,我只管取血。”李玉贞冷漠地拿起案上的银刺,一副只等着开门懒得废话的模样。

羽卫们只敢拿捏软柿子,他们认识李玉贞,虽然才入神庙一个月,就颇得神使大人宠信,除了一等神侍猰貐和孟厌两人,便属她这个二等神侍能时常面见神使,他们哪敢置喙。

牢门短暂的开启,又闭合。

李玉贞走到宁月身边,用目光快速扫视了一遍,好在没有受太多皮外伤。

先前她与百里分道扬镳后,受召赶回神殿,她还以为宁月小命非得交代在?貐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身上不可,没想到听着?貐“审出”的供词,倒险些让她在大殿上笑出声。

她好似小瞧了宁月。

李玉贞徐徐蹲下,拉开宁月的袖子,用眼神致歉后,边用银刺细细地在她腕上割了一条血痕,拿玉碗接着,边对这她耳边低声。

“多谢你,我和百里逃过一劫。你编给?貐的那套说辞,神使大人似是信了,她对你不太一样,竟真的有意把你选作神女。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机会难得。宁月,我有个不情之请。”

李玉贞顿了顿,贴着宁月说道。

“若是你真能当上神女,便能接触到神使日常居所,那里有一份神庙与外界往来的账簿。若你能拿到,我李玉贞便是舍下这条命也会将你平安送离这里。”

宁月没答,她只是把怀中妇人的脸露出来些问。

“你认识她吗?”

“……好像遴选的时候有点印象,是外村来的吧。”在这里,死亡并不稀奇。李玉贞看着妇人的脸,努力回忆着。

“她说,她是来寻女儿的……你知道这里有没有叫冯灵薇的姑娘吗?”

寻女。李玉贞默了一瞬,才道。

“若她不是遴选进来,而是神庙通过江湖人士将人略卖进来,不在名册上便没那么好找。进了神庙的女子一般只分两种。容色好的,好好打扮,锦衣玉食细养后,用以伺候来这里的达官贵人,富家贵胄。”

“容色不好的,若听话便当作三等神侍,作为料理神庙外事物的跑腿。若是不听话,便会当作养料……”

说到这里李玉贞嗓音都不觉吞了下去。

她极快地跳过这段,又细细捋了一遍她来神庙之后的所见所得。

“二等神侍应是没有这人,一等里猰貐和孟厌皆是男子,你要找的不是在三等就是在二等被罚后贬为的哑奴之中。你若要找,我帮你。”

可宁月却听出了一点端倪。

以人为养料,这古怪的说法倒是让宁月想起江湖上一个失传的药师派系。

据说以此法饲养,不论原来药草生长所需环境如何苛刻,都能迅速且茁壮成长,让药师不再愁苦草药难培。不过这法子太过邪异,不仅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拿到朝堂之上,也都是斩首的重罪。

若神庙以此法培育所谓仙草做成仙药,那必然对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警惕。

宁月知道李玉贞的身份决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她自己都危于累卵,便摇了摇头。

“不必了,随口一提而已。照你之言,神庙等级森严,神女的权力有多高?”

“一人之下。若是通过了天授仪式,你就是下一任神使……”

说到这里李玉贞顿了顿。

在她面前的,是听完话也没有多上一分贪求之色的眼睛,宁月眼里流淌的湖泊般的平静一点点将她焦躁的心冲淡了下来。她忽然就懂了些百里鹤一对她的思虑——她本是无关之人,没有一定要涉险的理由。

在得知宁月是神女后她好似太轻易将把这当做一条捷径,理所当然地觉得宁月可以替她们冒险,可这又是何其无辜的一条性命呢。

李玉贞咬了咬舌尖,改了话锋。

“这事稍有不慎,便容易万劫不复,你也不必要应我。这几日,神使要交付一批长生丹,暂时抽不出空来找你,不过他们也不会对你松懈……”李玉贞交握着宁月的手心,偷偷从袖中渡来一个药丸塞到宁月这儿。

“神庙的仙药之一,一粒青也叫梦生,无色无味,看似能让人身体轻快,免百病之痛,实则服下后容易成瘾,一旦不服会痛不欲生,神庙大多的人依赖此药而不得不向神庙臣服。这颗碎幻是百里给我的,专门用以抵挡药性,待我走后你找机会服下。”

李玉贞温热的手心最后紧紧捏了一下宁月。

“不管如何,先活着。”

说话间,李玉贞割下的口子终于滴够了小碗。

怕门口羽卫多疑,李玉贞正色理了理衣襟,将小碗收回木案之上,站起身离开。

“对了,那牢中的女子既是死透了,一会儿我便叫人直接送到血池去,别浪费了一身血肉。”

“还是玉贞姑娘想得周到。”

宁月抬眸,恰好瞥见羽卫点头哈腰对着李玉贞时,李玉贞向她投来的那一抹安抚的温光。

以玉贞之力,估计能留妇人一个全尸吧。

宁月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擦去怀中妇人身上肉眼能见的血污,又尽力理好破碎的衣衫,缭乱的发鬓,她努力让妇人看起来走得算是安详。

虽然她不知妇人姓名,可她却看到了话本里她才理解过的慈母模样。

她很希望这样的人,别去做那孤魂野鬼,要早日投胎才好。

至于生前的事。

女子的声音轻轻响起,也不知是对人说,还是对鬼说。

“你的话,我记下了。”-

松桥塔,五层。

羽卫一进房间便看见摧折的挂架,散落的画册,房间里七零八落的乱状无声言明了主人脾气。何况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位面色黑沉的公子,可是掌握着江湖上最多秘密的无妄楼楼主,就连神使都礼让三分,他们更是谨小慎微地求证。

“昨日夜间,公子可否携黄衣神侍出过松桥塔行……好事?”

他们是被猰貐大人支使过来,核查所捉女子的口供的。

若是有一点虚言,那女子想来在猰貐大人手中绝无一块好肉了。

“行好事……?”秾紫的发带在空中轻晃,谢昀把玩着手上的酒壶盖,嘴角露出一抹放荡笑意。“怎么,这塔里做得不就是这些事?这,都要管?”

随着话中笑意渐消,这一室旖旎逐渐溢满了戾气。

“公子息怒,小人只是奉命行事。”羽卫苦不堪言,声音又弱了几分。“不知公子是否能认出那黄衣神侍来——”

“够了!”谢昀不耐地打断。“我来这神庙是求的快活,不是替你们神庙捉贼的。我头还疼着,再要吵我,让你们神使跪着来吧。”

“这……是,打扰公子休息了。”

羽卫们面面相觑,这样的口气说话他们哪敢再问,但看这样子也算是对上了那女子所言,他们回禀猰貐大人应算是有个交代了。

羽卫离开后,室内重归平静,谢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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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眸光只凝在手中的酒壶盖上。

恍惚间看到了一只手缓缓将盖子倒扣。

那是属于十岁宁月的手。

“以后看到我这样倒扣,就说明这里面的你不能喝,知道了吗?”十岁的小姑娘已然有了大人的样子,将水囊上的盖倒扣后,转过头对着满面酒红的男孩一脸无奈。

“我看鸢歌总是倒这个给你喝,嗝——还以为装得是甜酿呢,你才多大就喝酒啊?嗝——”小男孩喝了酒晕乎乎的,趴在小几上直打酒嗝。

“这是药酒,爹爹说这酒对我身体好,我才喝的。”小姑娘戳了戳男孩的脸颊,他才喝了两口,已经不行了,她努力憋住笑意。“就这样还说要当大侠呢,话本里哪个大侠不是大碗喝酒的,你酒量也太差了。”

“大侠比的是武艺,和酒量有什么关系,要是比酒量,我就让你来!”

“难道你以后当大侠,专门带着我给你比酒啊?”

“也不是不行,嘿嘿。”

……

“笃笃——”敲门声打碎了少时的幻境。

“在下百里鹤一,有一事想与楼主聊聊。”

谢昀堕幻的神色一收,打开门瞥见门口脸色极差的百里鹤一。

“何事?”

百里鹤一看了下左右,直接登堂入室,将门在背后合拢。“我见羽卫来盘查,却并无所获。便想赌一把——”

“楼主可是想救宁月姑娘?”

百里鹤一亦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这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楼主看起来过于年轻了。可他也没有别的选择,现下他的身体强撑只会在神庙暴露,要继续维系和玉贞的联络,他必须再拉拢一些势力和资源,无妄楼在江湖上亦正亦邪,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

“你能救她?”

谢昀的质疑百里鹤一也能料到。

“我其实是——”

“紫薇门暗探。”谢昀提前一步将百里鹤一的话说出了口,他并不在意这层身份,只一步一步走回坐榻之上,不紧不慢地补充道。“紫薇门是朝堂上唯一一个与江湖挂钩的下辖组织,独立于三司之外,专职探查侦破与武林相关的案件。”

“……”百里鹤一愣了愣,随即一笑。“不愧是无妄楼楼主,那也不用我多说了。宁月姑娘如今被关入地宫,地宫有层层羽卫在每一个通道口看守,就算知道具体位置,单枪匹马地强闯,亦是插翅难飞。”

“若真要救人,唯有里应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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