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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歌(双重生)》 30-40(第1/18页)
第三十一章留下
神女二字,就连虚名都有些威慑的意思。
外边的羽卫对待宁月的方式不再那么粗鲁。
虽然囚室依旧暗无天日,依旧腐臭不散,但宁月也算是有“前途”的人,到了饭点不止羽卫能吃上,她也有个穿着灰衣的女子拎着食盒给她送饭,比起旁边囚室随便用补气丸吊着命的待遇好上太多。
那送饭的女子身形瘦弱佝偻,虽然年纪不大但似乎没少受折磨。眼睛上蒙着黑布,似是盲的,虽看她一路从长廊走来,并不影响她行动的样子。但她也应是鲜少遇见往门外抬人的时刻,正碰上李玉贞差遣来的两名黄衣神侍搬走妇人的尸身。
她没避让开,撞了上去,尸体冰冷的温度似乎让她很快感知是何物。
她本能地退了退,直到耳边听不到任何动静,才摸进了囚室,熟练地将食盒里的饭菜摆了出来。
外面的羽卫看了一眼,那菜色比他们好得多了,不免艳羡,却不敢对宁月发作。
只踹了灰衣女子一脚,灰衣女子吃不住力道,直愣愣地往前一扑,险些弄翻了刚摆好的饭菜,就听羽卫在那边骂骂咧咧。
“你个臭哑奴,有这么好的饭菜,你也不知道给爷捎点?!”
灰衣女子“啊啊”两声,手急切地做着动作像是努力解释着什么,宁月往她舌根看去,竟是被生生绞断了。羽卫自然也不能真把宁月碗里的菜要来,不过就是想找人泄泄愤而已。
羽卫论起来比神侍级别低,平常受够了猰貐和那些黄衣神侍的颐气指使,能让他发泄的,只有这最最低等的灰衣哑奴了,他们在这里几乎连人都算不上,只是能走会动的工具罢了。看着灰衣女子那难堪的样子,羽卫笑哈哈地走开了。
宁月将灰衣女子扶了起来,灰衣女子虽看不见但一下就辩明了宁月的方向,冲她用手比划着。
【谢谢。】
“不用谢,是我要谢谢你给我送饭。”宁月不想委屈自己,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灰衣女子大约没想到有人看得懂她比划的意思,这手语都是哑奴间用的,遇事她也只是本能地比划了一下。她虽不解,听着碗筷之声很快地又用手比划了起来,这一次要“说”的话,明显多了许多。
【不要吃饭,饭里下了药,吃了会出事的。】
宁月没想到一个瞧着备受欺凌的人竟有勇气对她说这个。
“可是我很饿啊。”
灰衣女子还想打什么手势,却被宁月按了下去。
“我饿了,吃饭才是正常的。”
灰衣女子愣了愣,冷静了下来,只静静等宁月吃好,把空碗收走。
出门时,正碰上巡视过来的猰貐,他随手翻了翻宁月吃剩的食盒,看着一干二净的模样,虽然放心,但抑制不住一丝莫名其妙浮上心头。
她倒是胃口挺好?
瞥了眼守在门口的羽卫,猰貐沉声道。
“孟厌失职,让人误闯了地宫领罚了二十鞭的事儿,你们都清楚吧。别以为地宫的事儿我管不着,若再让神使费心,你们和孟厌一个也别想逃……。”
“是,猰貐大人。”
地宫羽卫低头,心中却不平。
不过是天天在神使面前献媚的东西,也能和孟厌大人比。
明明整个地宫才是神庙的命脉所在,由孟厌大人总管,他猰貐哪来那么大的口气在他们面前颐指气使。
夜深之际。
长廊之中,传来了不属于羽卫的脚步之声。
“百里和我说了,但你只能在此处待一盏茶,不然会被发现的。我在外面替你们守着……”
未曾熟睡的宁月马上就察觉了这声音是玉贞的。
往里走来的脚步声稳而缓,一直到她的囚室前停下,墙壁两侧的火光将来人面具照得鲜明。
“廿七?!”
宁月万万没想到她辛辛苦苦要找的人自己找到眼前来了。她从囚室里站起身,扶着木栏确认了一遍眼前的人没什么差池,心里一丝悬起的念想总算是落了地。
但真要算来,他们也不过一天一夜未见而已。
“你的手……”
廿七的视线却敏锐地发现,宁月右手四根手指上看着嚇人的深紫色淤痕。
“是谁对你用的刑?”
可能是廿七的眼神太沉,坠得宁月不得不将手指用衣袖掩了起来。
“咳,这点小伤,三五日便好了,不算你押镖不利。倒是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遴选那日你和孟芮都商议了什么?”
宁月怕自己意思表明得不清楚,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不是说你不能自己逃,只是下次,你可以和我说一声,这样,我就能避免多此一举了……”甚至还麻烦了不必要的人。
面具背后的眼睫颤了颤。
似乎背叛对于眼前的人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与其说她宽容大度,不如说——
宁月这人本质上,不曾期待过任何人,任何事。
既不存希望,又怎会轻易绝望。
“孟芮同我说,只要我在遴选那日,将她藏在厨房搜集的烛油全部撒了制造火势,她便带我一起离开山寨。”廿七迎着宁月的视线,微哑的声线里却是如雨后初霁一般的澄澈透明。
“不过那计划漏洞不小,我知道她没有真心想带我逃出去,不过我看她对你似是有些恻隐之心,便想着或许能反借孟芮之手,带你离开。”
“……你在赌孟芮会带我离开?”乍一听好像合理的解释,宁月越听越觉得处处是漏洞。“你也赌你百分百不会被神庙的人抓到?”
可就按结果来看,他倒是都没有赌错。
只是算漏了那天,她的寒症会发作。
“我运气还……不错。”廿七迟疑了一下,他没预料到宁月会忽然隔着木栏来抓他的手。
那露着深深针口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脉上。廿七仿若被点了穴,一动不动地任由宁月诊脉。
“怎么一日一夜不见,你的脉象怎么如此弱而涩了?之前在孟芮家你起码还有个六成内力,怎么现在就剩……一成了?”宁月皱了皱眉。
“……为了躲避神庙追捕,废了点功夫。”
廿七似不想多谈论这些。他的目光无法从宁月的指尖上移开,就在宁月诊脉结束要收回手的这一刻,被诊治的手反客为主地牵住宁月,腕上微微绷起的经络难得显出一丝强硬。
离近了看,指甲之下血肉被捣得几近分离,虽不淌血,但淤积的血痕仍在溢满整个指缘,依旧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宁月也愣住,却不是因为疼。廿七的手很暖,掌心又大,轻轻一捧就包裹住她的半个手背和整个手腕。要说他失礼,可他的动作之轻柔,之凝重,好似她成了什么无价珍宝似的。
“我现在就你带离开。”廿七忽然道,宁月似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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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闪而逝的眸光中看到了逐渐冷却的善念。
“离开,怎么离开?”宁月略一使劲,从廿七手里抽回了手。就算她还未了解整个神庙的运作体系,但是也能看出神庙对内部信息看防之紧密。一个一成功力的半残,加上她这个毫无武功的拖油瓶,能成功的可能性太低了。
何况,玉贞还在外面。
那句签文怎么说的来着。
慈悲作引,再入轮回。
她可不想身上牵连了别人的人命。
横竖都是死局,是神庙还是别处也无甚区别,在这里她或许还能看看那摩诃花的真容,又或是能知道那神像为何会与她相像,若能找到灵薇或是玉贞要的账簿那就算她死得值了……
廿七却不这么想,他抽出身边的长剑对准了囚室的铜锁就要劈下。
“会有办法的。”
“哎——”
宁月忙用手挡住,对廿七的信誓旦旦不禁有了猜想。
“你说的法子,不会是你的——东家谢昀吧?”
廿七持剑的手一滞,强行收势,剑刃劈在旁边木栏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宁月却知道她心中那不详的预感是猜对了。她用完好的指尖捏着离得过近的剑尖往远处抵了抵,试图将剑和锁分得再远一些。
这微小却执着的气力,让廿七的沉默越发震耳欲聋。
但他的剑尖绝不会冲她。
长剑收回鞘中,宁月松了口气。
“既然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她边说,边用手背朝外扇了扇,做出一种不太让人讨厌的打发手势。“说来也巧,我和你的东家才见过,我和他说了你这镖护得很好,但是可以下次不用再护了。他也同意了,你的酬金照结,争取以后不要遇上我这么倒霉的金主了。”
“他同意了?”廿七哑了半天,终于找回了自己声音,低沉中满是无奈。
“昂……”本就心虚的扯谎一旦被质疑,宁月很容易露出破绽,她捏了捏耳垂,只想让廿七快点离开。“不信,你自己去问他吧。”
廿七:……
问了,谢昀说,他没同意过。
“宁姑娘,你不走,我也不会走的。”廿七似是打定了主意,语气中的倔强,好像就打算今日就这样站在牢门外,等着一会儿羽卫发现她俩,将她俩一块处理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轴?镖钱才多少,你自己的命不要了?”宁月好声催促着。
廿七面具下的唇角一抿,“那宁小姐又为何不要自己的命了?”
“……”宁月叹了口气,“我既非王孙贵胄,也不是侠义英雄,大燕泱泱百姓里,我不过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平民而已,这世间有我无我并无分别。”
“怎么会没有分别?”
就算面具将他神情全都遮挡,宁月好像也感觉到从底下透出来的急切反驳。
“若是没有姑娘,那阳城城外遇到的三人不是走向歧途,就是被扭送报官,再被捉回阳城。而阳城之中若是没有姑娘去引那采花贼,那叶怀音便会成为一个阳城男子茶余饭后的笑料,从此抑郁而终。莲香姑娘更是会在那夜服毒后没有得到诊治,绝望地死去。”
“这世间本也不会在乎她们,可姑娘在乎,所以她们没有走向那个结局。”廿七顿了顿。
“所以……姑娘,非要对世间有分别吗,于我们,不可以吗?”
尽管廿七的嗓音说到最后,发涩又轻。
但宁月还是听清了。
这是她不曾预想过的回答。
那些对生命本身的迷茫和抵触,在这声声直白而明确的字句中被慢慢抚平,而后聚成一团气在喉舌之下,满涨得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是说我姐姐差一点死了吗?”玉贞不知是从哪里开始听起的,她的脸从暗处走到烛火之下,脸色满是后怕的苍白。“我知她处境不易,我便拼了命地想在紫薇门这里挣些功劳,换得我们姐妹二人脱籍,可人若是死了,这些就没有意义了……”
“没事,玉清她只是身体稍有亏空,养养就好了。”宁月没想到这边没送走廿七,倒是又招来了玉贞。
“怪不得姐姐会送你花簪,原是这样。”玉贞带着一丝释然看向宁月,把心里反复了许多次的任性的话终于畅快得说出了口。“跑吧,哪有把恩人留在这吃人的地方的道理,百里明日要走,我去求他让他带你出去。”
“哎,你怎么也……”
好了,宁月看出来了,现下玉贞也是破罐破摔的模样了。
“算了。”
宁月目光向长廊的入口延伸,素来平静无澜的眼眸里因被掷入一粒细小石子,涟漪圈圈散开,不再如死水一片。“那就一起活吧。”
“不就是个神庙嘛。”
“我们也去坐坐那高台。”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人执着与太过宽广的生命意义,会被虚妄吞噬。
就看看眼前的人吧。
那些爱你的人。
第三十二章神女
地宫最深处,亦是连通着神女寝居的密室。
覆在尸骸之上的无叶之花经过宁月之血每日一小碗的浇灌,才三日的功夫,长势喜人,就算每日被人采去三瓣,也比任何一个时刻都开得烂漫。
新鲜的九粒长生丹被女子从药炉中拿出。
外面的石门被叩响,猰貐的声音传了过来。
“神使大人,今日的血也拿来了。”
神使旋开门侧的机关,将石门打开。
猰貐端着玉碗走了进来。
“怎么这两日都是你送来的,玉贞呢?”
神使的话让猰貐本来带笑的嘴角刹那压了下去。
“她?好似是因为那百里公子吧,满心以为将那公子迷得不行,谁晓得隔天拍拍屁股就走了。断了她庄主夫人的春秋梦,正伤怀着呢。”
神使将猰貐带在身边已有十年,怎么听不出他这话里展露出的小孩子脾气。
“猰貐,这碗是你从玉贞那里抢来的吧。”神使虽然洞察,但语气不免惯纵,“玉贞和你一样都是苦命的,被人卖进来,在世上无依无靠把神庙当家,但她比你更会打理人情,若是有她以后陪着你,你与孟厌二人分管神庙我才算放心……”
“神使大人是神明派下之人,没有人能代替您,那个神女猰貐不认。”
猰貐急切地俯身下跪,跟上神使的话音。
“你……真的相信这世上有神明?”神使笑笑,就像刚刚将猰貐接进神庙时那般,她轻轻摸了摸猰貐头顶卷曲蓬松的发。
“我相信。”猰貐期盼地抬起头,将金色面纱的女子模样充斥满他一整个眼眸。
“神使大人就是我的神明。”
“是您,在我被人蹂躏嫌恶的时候,赋予我新生,赐我以姓名,我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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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世世都侍奉着您,不需要任何人作为伴侣。”
“这神庙孟厌要管便让他管,我不在意神庙,我只在意您。”
她真的养了一条很不错的狼狗啊。
既狠毒,又忠诚。
试问,谁能不在这样的目光下被滋养出私欲来呢。
这座神庙她苦心经营那么多年,所有的恨所有的希望都在这里殆尽。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软弱愚昧的女人了。
或许,她该再试一次,毕竟现成的一个健康、美丽、血脉强大的继任者已经出现。
神使接过猰貐手中的玉碗,将里面的血一点点浇灌在无叶之花上。
“替我将孟厌叫来。”
“……是。”
猰貐撇了撇嘴角,转身去地宫将那终日与药草作伴的男人强行催促了来。
不似猰貐对神使那般恭敬虔诚,孟厌在大殿之中对神使也只是微微弯腰行礼。
神色也平淡。
“不知神使大人,叫我何事?”
“那‘化生’你研制得如何了?”
神使看着孟厌,他有着孟家寨代代相传的淡薄长相,细眉而薄唇,偏偏又极能装作宽厚温和的样子,她把他天天软禁在地宫,他也没有一点怨言。反而因他卓绝的制药天赋,她甚至要忍受他身上孟姓血脉带给她的厌恶,不得不去依赖他。
“应是不会像五年前那样,但在活人身上还没有机会试第二次。”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一次的人选会比之前更合适,若能成功,我便允你重回孟家寨,重新做回你的寨主,如何?”这是她能做的最大让步。
“孟厌自当竭尽全力。”
“那梦生还需几日让她成瘾?”
“按照神使吩咐,加大了剂量在饭菜之中,再有两日可成。不过化生需要受者自愿承受,不知神使是否已做好打算?”
神使不以为意。
“人之所以是人,便是会不断生出欲望。”
“有欲望了,人就会拜神。”
今日是关在囚室的第五日。
而宁月的鼻子则已习惯了这里的气味,与那老鼠作起伴来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这还多亏了每日给她送饭的灰衣姑娘。
她不仅偷偷给她带了些厨房里驱鼠的药,还怕她一个人郁闷,经常用手势和她聊天。宁月怕引起羽卫注意,不怎么出声搭理她,她却浑不在意,虽然既盲又哑,可宁月能感觉得出。
她若能开口说话,定是个和鸢歌不相上下的话痨。
可今日,宁月一整天都没再见过她。
自然,她也一整日没能吃上一口饭。
宁月猜测,是到了那个时候了。
时隔五日,猰貐再来囚室找宁月时,正看着她一个人坐在墙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止不住颤抖,终于有了他想看见到的狼狈模样。
“一粒米也未进?”猰貐侧头,对旁边羽卫道。
“大人吩咐过,不敢有违。”
似是听到了猰貐的声音,一直默然在角落的宁月毫无征兆地突然扑到木栏上,腕上的镣铐因动作激烈碰撞出嘈杂的声响来,那双眼睛更是像饿得冒出了绿光一般,不断叫嚷着。
“饭!我饿了!我要吃饭!饭!给我饭!”
“……”
一般梦生都是下在山寨的水井和神庙里酒水之中,可不知怎么这宁月竟不太爱喝水。无奈只能让厨房把梦生都下在饭菜之中,虽然效用相同,但听这动静,又让猰貐说不出的怪异。
确是成瘾无疑,可怎么听着那么奇怪。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神庙来了个饿死鬼。
“把这饿死鬼……不是,把我们的神女大人请出来吧。”
照例套上了黑布,宁月被人带着跌跌撞撞往前走着,没一会儿又因嚷嚷着饿了有些太大声,猰貐嫌丢人,又额外给宁月嘴里塞了一大块布巾。
宁月也就此松了口气,不再强求自己的演技。
一直走到了甜香最浓处,随着石槽磨合的声音缓缓响起,宁月能感受到身边的脚步声只剩下了猰貐。这一停再一走,甜香又逐渐远去,逐渐有一丝微风从指尖流过,再等猰貐经过一道关口,宁月彻底感受到不属于地宫的新鲜空气。
这是到了地上?
宁月不及细想,她的腿弯被猰貐猛地用剑鞘一压,被迫跪了下去。
“神使大人,人带到了。”
眼睛的黑布此时被解开,嘴里塞的布巾也被取走,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她的身侧除了脸臭的猰貐,还多了一位未曾见过的男子,穿得是和猰貐一样的月白色神侍服,此人面容沉静,书卷气极浓,只是脸色白皙得吓人,似久不见日照一般。
而面前则是金色面纱的神使大人倚坐在金光灿烂的坐榻之上,旁边的千枝长明灯照亮着殿内的雍容华贵陈设。神使在她来之前,似在面前的书案上批阅信笺部册,现下这些被神使大人缓缓收起,见她目光望来,神使好整以暇地也侧着头看她。
这是神庙的最高峰,神使的寝居。
宁月眨了眨眼,对在这片土地上权利至高无上的女人诚恳大喊道。
“给我饭!”
神使的目光顿了顿,移向猰貐。
更是觉得丢脸的猰貐,不敢与神使对视。
“她的梦生发作了。”
宁月更是印证着猰貐的说法,无视着手脚绑着的镣铐带着哭腔在原地打起滚来。
“饭!我要饭!求求你们!我好饿好饿!!好难受!我真的要饿死了!”
既然装,便要装到底。
这一套技法还是出自灰衣姑娘的倾情指导,她之前见过无数梦生发作的人的样子,也听过太多梦生发作时没有意义的呓语,所以亲身示范起来,她学的那些痛苦模样在宁月看来十分逼真。
宁月只是照葫芦画瓢,短时间里勉强学了个七分像。
不过用来唬人,好像也是够用了。
“……我可以让你不难受,但是你要乖乖回答我几个问题。”
神使大人收回自己跟着在地上翻滚的身影来回的目光,略感头疼地扶着额。
“你的母亲是谁?或者你的母家是何方人士?”
“母亲?”打滚的宁月迟钝地停了下来,“不知道……我爹说……我娘生我的时候就死了。”
“死了?”神使皱眉。
“早死了。”宁月重复,“我爹说的,他们是私奔,所以我没有母家……可以了吗?饭呢?饭呢!”
“这么说,真是天助我也,竟送来一个南孟一族的遗腹子?”
神使自言自语着,似是对这结果十分满意。
“孟厌。”
一直未曾说话的男子心领神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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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梦生走到宁月身边,撬开她的唇舌将药丸喂了下去。
“咳咳……”咽下药丸,宁月的脸上立马露出满足的笑容,不再打滚,却也依旧狼狈不堪地躺在大殿上,好像就准备在这里做一场白日美梦。
猰貐拎起神智不清的宁月,用内力连点了几处大穴,才把人从迷幻中催醒。
“这……是哪?我怎么这儿?”宁月恢复理智地四顾着,冷不丁和神使对上了眼。
“神使大人?”宁月即刻行礼。
神使摆了摆手,“先前对于你乱跑的惩罚已经结束了,念你初犯,点到为止。不知姑娘之后,还愿不愿意做一做这神庙的神女呢?”
“神女是什么?比天选的玄灵之体还要厉害?”宁月狐疑地问。
“天选的玄灵之体也只是侍候神明,而神女则是我的继任者,直接与神明沟通。通俗地说,这座神庙都可以是你的。”
神使脾气比起猰貐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仅温声细语,当她包容的目光扫过来时,很轻易就能纵容人心中的欲望熊熊燃起。
“整个神庙?!”宁月吃了一惊,随即却又犹豫起来。“可神使大人,你也知道我其实不是山寨中人,若当了神女,我还能回家吗?”
“回家?”神使大人轻轻笑了一声,“自然可以,神庙不会为难你的。你若想放弃这万中挑一的机会的话,我也尊重姑娘,只是姑娘要好好想一想了。”
“孟厌——”
孟厌又从身上掏出一黑一白两个瓷瓶递到了宁月眼前。
“这里面有两粒药。”
“若你想好了,愿意当神女,便选白瓶子,若是想回家,就选那黑瓶子。”
“放心,都不是什么毒药。白瓶子里的药,想必你也应该听过寨子里的人说,是千金不换的长生丹。而那黑瓶子里的药,则叫忘川,你服下后会记不清这半个月内发生的事儿,神庙不会再来追究你,你便可以过回你从前的日子。”
猰貐听着神使的叙述,唇角勾起,似笑非笑。
“那我选——”宁月的手一番犹疑后伸向了白瓶子。
“我愿追随神使大人,回家这事儿,不着急。”
神使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
她向来是确信的,欲望比神明更好地能操控凡人。
“对了,神使大人,我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宁月得到神使的眼神示意后,接着开口道。
“为何选我?若我继任,那……您呢?”
“你真想知道?你把长生丹服下,我讲与你听。”神使大人看着宁月从白色瓷瓶里倒出一颗雪白色的药丸,没有犹豫地张嘴咽下后,温柔一笑。
“好孩子,作为我的继任者,你也该知道一些事情。”
说着,神使伸手将自己在公众面前佩戴多年的面纱解下。
与神使大人轻盈飘逸的少女身姿不同,金色面纱下的脸可以说得上沟壑遍布,衰老得像一个年近古稀的老妇,这样割裂的容貌和姿态摆在一起,莫名让人觉得不适。
“你既然住过淬星阁之顶,想必是见过那副神明降世图的。”神使摸着自己的脸颊,语气带着过尽千帆的沧桑之态,“我确实曾经差一点死去,若非神明救我,恐怕我也活不到今日。”
“只不过这副死而复生的身体已经难以为继,为了继续替神明照看好仙葩,神女的选择很有必要。你是这些年唯一一个被仙葩承认之人,由你之后继续照看仙葩,我才能放心离去。”
“所以,那画上的故事都是真的?真的有神明、仙葩?”
宁月无知的眼眸取悦了神使,神使将面纱重新带上,笑道。
“当你通过了考验便会知道的,如今你还算不上真正的神女,只有通过了天授仪式,昭告全寨才行,在此之前你便在偏殿住着,先熟悉熟悉神庙。”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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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将至明日开始隔日更到国庆结束
第三十三章沉沦
“猰貐,先带神女下去休息吧。”
宁月走了一步,手上脚上的镣铐发出零落声响,便不再走了。对上猰貐的目光,宁月把两手之间的铁链绷直,无辜地眨了眨眼。
“……”猰貐还是对神使选了这女子当神女很是不满。
但在殿前,他也只能一剑将宁月手上脚上的锁链斩断。
宁月转了转手腕,转身对神使大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神使大人,我有个小小请求,之前囚室照顾我的那哑奴,用着挺合心意,不知之后可否让她来殿中继续伺候。”
“你倒是已经有了神女的架势了。”神使摆了摆手,“不过一个哑奴,一会儿让人给你送来。”
“多谢神使大人。”
偏殿离神使的正殿不不远,提早收拾过的床榻温软舒适。
囚室的那几夜仿若一场梦。
见宁月很快适应,猰貐转身就走。
就听见那女人毫不见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猰貐,我一天没吃。一会让那哑奴多带些饭菜来。”
“噢,我也几日不曾洗浴了,浑身不适宜,你再帮我弄点洗澡水来吧。”
猰貐竭力克制自己想要拔剑的手。
这个女人真是会蹬鼻子上脸。
要说猰貐是一等神侍呢,活是做得又好又快。
宁月在偏殿的窗前才数完一队羽卫换哨的功夫,上好的榆木缠枝纹浴桶就被送到了她房里,跟着就是迅速盛好的温度适宜的浴汤,甚至还颇为讲究地撒了些海棠花瓣。一看就是从哪个黄衣神侍那里调来的。
还有带着饭菜一同过来的哑奴,或许知道以后的新主子就是宁月了,她一听见水声,便勤快地要伺候宁月沐浴。
宁月只让她在外面候着,她哪有那些讲究,一个澡而已。
不出片刻,宁月便结束了沐浴。
换上了神庙为她准备好的与猰貐同色的月白色神侍服,一出来就看到哑奴提前为她布好在桌上的饭菜,都是这几日她摸索出来知道宁月爱吃的。
宁月坐了过去,也拉着哑奴坐下。
“吃了吗?一块吃吧。”
先前在囚室里,羽卫在外看着,她不便与她多有交流。
如今彻底做实了神女的名头,在她之上,只有神使,这还不舒舒服服,放开手脚。
可哑奴似是被糟践惯了,哪里习惯这等待遇呢。
这屁股还没沾上位子就好像被针刺了一样弹了起来,深深地跪伏下去。
“怎么了,先前不是还与我聊得好好的?”宁月夹起菜看闻了闻,也不急着去扶那好像因她的身份,而诚惶诚恐起来的姑娘。
哑奴抬起头,用手势比出话语。
【您是神女,一句话便能定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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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敢冒犯。】
“真不敢冒犯?”宁月把菜递到哑奴唇边。
“那你把这个吃了。”
哑奴本就蜡黄黯淡的皮肤微微沁出虚汗,她比宁月更加瘦弱,瑟瑟发抖的模样,让宁月不得不反思到底是谁做错了事情。
“在囚室,是否我忘了与你说?我来寨子前——曾是个医师?”
宁月把手里的筷子放回到桌面,嗓音听不出多大的怒气,却像一把利刃一下撕开了所有的粉饰。
“这鼠药下得不少,很想我死?”
“……”
或是宁月这一下把事情挑得太明,又或者这哑奴在赌什么。
凝滞的空气忽而流动了起来。只见哑奴缓缓吐出一口气,站了起来。她不再像一只惊惧不安的家畜,装作弱小恐慌之态,而是直起腰,忽然像是换了一副傲骨,挺拔得让宁月不再俯视。
【我不是来杀你的,我只是要你救我们。】
宁月看着女子翻飞的手势,笑着反问。
“救?我死了如何救?”
【我带了解药。】哑奴从贴身的衣袖里拿出一个药包证明她所言非虚。
【只要你愿意救我们出去,我会把解药给你。】
“救谁呢?”
【神庙里那些被略卖来,困在这里的女子。】
宁月挑了挑眉。“你倒是看得起我。”
“你就不怕我振臂一呼,让羽卫冲来将你拿下。”
【我赌你不会。】
【你和神庙的那些人不一样,你还把卑贱之命看作人。】
哑奴“说”到这里,“看”向宁月。
那黑布蒙起来的地方却有如实质,仿若灼灼火光在隐蔽地燃烧。
【而且,我亦会帮你。】
“你眼不能视,口不能言,能帮得了我什么?”
宁月的疑问并没有让眼前之人有一丝挫败,她打着手势,却几乎像个将军。
【哑奴是这地宫的最底层,他们无人会在意,却又无处不在,地宫最基础的运转全靠哑奴。我在这多年,不仅试过各种逃跑之法,也将哑奴们连心,若是姑娘同意,我能让所有哑奴皆听姑娘号令。】
“你……可知一人?”宁月有种预感,“她名为冯灵薇,七年前被略卖来这。”
或是太久没有听过属于一个人的名字。
哑奴的手势停了许久,才继续“道”。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那手势快得差点没让宁月反应过来。
【他们真的找过来了?你见过他们是吗?他们在哪儿?】
“所以……你就是,灵薇?”宁月不禁走上前,把手搭到了哑奴的眼前的黑布上,见她没有抵触,便轻轻解下这片黑布。
黑布之下是一双饱经疮痍的眼,以疤痕来说距离被生生剜去已经过了很久。眼眶之中干瘪凹陷,而眼尾……
宁月指尖拂过那片肌肤,没有小痣。
哑奴似是知道她在找什么。
【我是灵薇,可不是冯灵薇,她在上个月往外界递消息时被羽卫抓住,孟厌将她的血放光了……在她死前,她把名字送给了我。】
【她说只要灵薇还在,希望就在,她始终相信,她的父母会来寻她的。】
【你便当我是她吧,若我死了,其他哑奴也可以是她。】
【我们约好,如果能逃出生天,我们要替死去的人好好活下去,他们的父母亦是我们的父母。】
【所以我今日死活不重要,那份外逃的心不会死绝。】
【神女大人,是您该做选择了。】
……
偏殿一早。
猰貐就打碎了宁月的清梦。
宁月磨磨蹭蹭地起了床,猰貐没什么耐心,一路催着。
她打了个哈欠,满面迷茫,“这一大早,我们要去哪啊?”
“带你见识见识神庙真正的样子,看看你能不能担得上神女之名。”
猰貐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和他那次施刑时,异曲同工。
怪让人汗毛倒立的。
“跟我走,迷踪阵法一步都不能错。”
没了黑布,纯靠自己跟着,反而还不如先前好走。
不过饶是这样,宁月还是勉强跟上了,随着枝叶离散,他们逐渐走进一个隐蔽的山洞入口,门口把守着两名带刀羽卫。一见两人,便行礼退开。
这是开始往地下走了。
这处隐没在神庙之下的庞大工程不知花了多久建造,各处地道盘根错节,在各个关口都有不下四名羽卫看守。猰貐带着宁月七拐八绕,到了一处长廊,和先前的囚室很像,只是没那么腐臭。
这是左右四间,各关着七八个女子的大一些的囚室。
这些囚室里的女子一间比之一间虚弱。
最里面一间都是些行将就木,如同一副枯骨一般的女子。而离她最近的一间囚室里的,尚有血色,不过宁月很快就发现其中几个是和她一起住进淬星阁的熟面孔。
尤其是一人,她记得清楚,是那位曾经给她拿过饭的妇人。
她嘴唇干裂,这才几日的功夫,人已经迅速地瘦下了一大圈,那双宁月感叹过纯粹干净的双眼现在也全是浑浊失神,即使见到宁月站到她的面前,她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里的人都被灌下了梦生。
“看来我们的神女大人认出来了。”猰貐瞥见宁月晃动的目光。
“但你用不着替她们伤心,这些人或者这些人的家人,哪个不是贪图神庙的钱、神庙的药、神庙的锦绣前程而将她们送来。如今他们也只是为了他们的欲望付账而已。”
“这不过是一场再公平的交易罢了。”猰貐说得甚是心安理得。
宁月扫过这一具具纤弱的躯体。
“为何神庙要选这些女子关在这里……”
“为什么是女子?”猰貐唇角嘲弄地勾了勾。
“我亦想知道。神使大人要找的只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生辰。”
“可无论是寨子里寨子外的遴选,还是神庙托人在江湖上搜寻,这些人都只送来女子。”
“神庙从来没说男子不可呢。”猰貐摊手,嘲弄又无辜地看向宁月。
“……”
“好了。挑一个人吧。”猰貐下巴轻抬,示意宁月。
“挑人作甚?”宁月不解。
猰貐眯了眯眼,“让你挑便挑,哪来那么多问题。”
似是厌烦了宁月的磨蹭,猰貐往囚室里随意一瞥,目光亮了亮,戏谑蔓延。
“你不挑,我帮你挑吧。”
“来人,把那前些天抓到的那个给我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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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卫领命,很快就从囚牢里抓出一个战战兢兢的瘦弱背影。
宁月看到她正脸,眼瞳一缩。
“这人你肯定认得,我查过,就是她家把你骗去遴选的吧,正好,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
猰貐随手抽出一边羽卫的长刀丢在了宁月的脚下,像鬼魅一般轻语蛊惑道。
“神女大人,杀了她。不仅消恨,神庙还予你百金,如何?”
“百金?”
“没错。”
似是担心宁月瘦弱的模样控制不住猎物,猰貐好心地让两个羽卫分别按住女子的左右肩膀,强迫她不得不将自己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狩猎的范围之内,没有任何一点遮挡。
女子这才抬起头,也认出了宁月。
她大约是好几日不曾吃过东西,整个人憔悴得要命。可她又比这这牢笼里其他的人眼睛更明亮,她见是宁月,竟没有多的恐惧,就算刀被拾起指向了她,她也只是勾起唇角笑了笑。
像是平静地接受了她即将来到的结局。
她孟芮是求生,但她求生之自由,在这囚笼里,死或是最好的解脱方法。
“怎么了?下不去手?”猰貐像是早就料到,“神庙之内可没有律法,你把她们当做敬献的祭品就行,他们的宿命就是要为了神使死去。换百金再值不过了……还是神女实在无法和神庙一心?那——”
“噌——”
那刀光闪得太快,猰貐的话还没有说完。
宁月握着的刀狠狠贯入了孟芮的左胸膛,如注的鲜血像花一样在她的前襟绽开。
“这样……就行了吗?”宁月歪过头,脸上只有浅浅的询问神色。
她那看似柔弱无力的指尖,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可以。”猰貐合上下颚,不得不重新上下打量一遍宁月。
猰貐不是第一次带人杀人了。那些要接触神庙密辛的人,他们无一例外都会经历这么一遭,神庙不仅要用欲望吊住他们,也要让他们破坏这最后一份为人的底线。
这一环节几乎是猰貐的最爱。
他享受看那些看着满脸无辜伪善的人们,在良心谴责和自身利益碰撞的那一刻,开出的欲|望之花。大部分的人下手的时候一定要犹豫几息,几刻,好像是多么的迫不得已,多么的无可奈何,但他们终会捅下,然后看向他,用眼神推脱着最后一丝愧疚。
只要这样,杀人的就不是他们了。
只有少数,才会像眼前的人一样,将性命本身视若无物,不需要任何借口去为那苍白的仁义道德解释。这些年不过一个他自己,一个李玉贞,还有就是她了。
女子宁静的神色,仿佛这夺人性命只是春日折花,垂下的眸光似如悲悯。
猰貐忽然咧开了嘴角,带了点同类的认可,叹道。
“你倒真的是生了一副极好的神女皮相。”
宁月抽出刀,带出鲜血溅在她月白色的衣衫之上,画出一幅人血梅花图。
“人嘛,自然是——”
“自己活着最重要。”
第三十四章孟厌
“猰貐,你又浪费我的养料。”
刀尖的血还没有凉透,宁月的背后扬起一声柔和的男声。
虽是斥责之语,但因来人缓缓道来,显得震慑不足,无奈有余。
宁月侧头,记得这个书卷气极重的男人。
他是整个神庙除了她和猰貐,第三个能穿月白色神侍服的人。
——孟厌。
猰貐似乎和他不对盘已久,就算孟厌并未表现出任何针锋相对,猰貐打一听到他的声音起,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是历来的规矩,你这养料算什么,再去遴选或者买点回来就是了。”
孟厌叹了口气,“上次遴选着火,神庙三等神侍给你赔进去多少?这才紧急从这批遴选里多选了些人,好的养料本就没几个了……”
说到这里,孟厌又细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孟芮。“你还挑了个阴年阴月阴日的……”
语气中的可惜又深了几分。
猰貐听他翻旧账,嘴角斜翘,像个恶劣顽童。
“那又如何,神使大人只会夸赞我扑灭及时,哪像你活活挨了二十鞭,怎么样?要不要我替神使大人替你要一颗长生丹来,免得你在地宫死了都没人知道——”
眼见着事态走向了个人恩怨,宁月把刀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猰貐和孟厌的视线同时落到了她身上。
宁月伸了手,对着猰貐。“百金。”
“……”
猰貐握着剑鞘,用剑柄将宁月的手推向孟厌。“你眼前这位孟大神侍才是神庙的摇钱树,问他要咯。”
“神使大人特让她好好了解了解神庙,你既然来了,就带她去你的药田里转转吧。”说着猰貐好像完成了任务,往后连退了几大步,眨眼间就不见人影。
余下孟厌和宁月,他似是看不见宁月那一身血腥,标标准准欠腰问候。
“神女大人,既是如此,跟我来吧。”
宁月的脚步跨过孟芮,漫不经心道。
“这尸首便就这么放着?看着碍事。”
孟厌回头看着宁月笑了笑,“神女大人这么一说我才想起。”他对着囚室里的羽卫吩咐道,“找两个哑奴将人抬走吧。”
“是。”
孟厌带路时,处处照顾宁月,甚至会与她介绍这几个关口的各通向何处,又说起羽卫怎么轮守,尽职尽责得真像是带宁月观光游览的。可这入目的所有景象,是在算不上什么人间盛景。
她先被带到的一处是约三四亩地那么大的药田。
这底下昏暗无光,这药田之中却诡异得繁茂葳蕤,长满了一种约半人高,草叶白如覆霜的药草。远远望去像极了一片飘摇雪地,细密地看不出田垄来。七八个灰衣哑奴们正一人一个小壶,谨慎又细微地弯腰将壶中液体缓缓倾倒在药草根部。
整个药田没有一点草叶之气,反而是浓稠腐朽的血腥气让人闻着便有些作呕。
他们在用鲜血浇灌。
“这就是……仙葩?”宁月抑住呼吸,就算早对这饲养之法心里有所预备,可亲眼见证倒施逆行的景象,还是让她本能地升起厌恶。
“是,也不完全是,我们对外管这叫长生叶。”
“用长生叶炮制出来的药丸,便是寨民口中所说的一粒青,也叫梦生,市价五金一颗。眼前这片药田,亦可看做万金。”
孟厌有问必答,并不遮掩。
“那一粒黄,和一粒红又是?”宁月恍然。
“有叶便有花,神使大人用了法子将花叶分开。仙花只在神使手中,而这仙草则交予我来饲养。养这些这些叶子只需浇上些阴年阴月阴时之人的血,便能长得极好。不过长生花就不同了,养护之法只有神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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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孟厌带着宁月继续往前走,穿过了药田,走向一条新的通道。
通道未走到底,便有一点甜香飘来,不似长生丹那般附骨,但也肖似。除了味道,那通道走得越近,温度也渐渐提了上去。
“一粒红则是完全由长生花炮制得来的药丸,亦是只有神使知道如何配制。所以这剩下的一粒黄,就是由花叶一同配制而成。”
“这处便是配药室。”
通道走到了底,入眼几十名名哑奴脸上蒙着三角白布巾,分成五列七行各自安静地守着自己的药炉。这大多数的哑奴,面前药案上放的就是刚刚所见的白色草叶经过初道工序炮制过的样子,附以一些其他药材。
只有最最里面一列的哑奴面前药案上,还多了一份红色药末和白色玉样的圆丸,那能闻见的些微甜香便是从这药末中传来。炉炉炭火不断烧着,源源不断冒出的紫色烟气袅袅向上,汇入顶上一处排烟的口子。
饶是烟气有地可去,但这一室的闷堵和炙烤,又和着药材冗杂一块驱不散的粉尘,饶是宁月这样大半时光都和药打交道的人,在这短短时间也会觉得口鼻不适,这些几十年如一日制药的哑奴们恐怕身体更是被残害得不轻。
孟厌只在前面领着路,配药室最前列着十几丈长的木架,摆放的就是这些哑奴们一炉炉炼制好的药丸。
“这一粒黄,也叫忘生,可治百病。”
孟厌随手拿起一粒黄色药丸递给宁月。
“那俗世拼搏一辈子也未必有的百金,这一颗便够数,神女要的就在这了。”
“治百病?”宁月跟着重复了一声。
这百金的药也是说化就化,连喜怒不形于色的孟厌都愣了一下,来不及阻拦。
和梦生相似的是,她短暂地感受不到寒症的存在。
但她的脑海比起服用梦生的迷糊混沌,更清楚,能记事。只觉得心中有股不确切的欢喜,不知从何而来,将她捧得越来越高。脑海里那些堆积的药典脉案像是在她眼前活了,连带着她之前未曾想透的疑难杂症就在这一瞬间顿悟。
宁月目光开始散向虚无。
“神女大人,您这也太心急了。”
孟厌被宁月逗笑了,他摇摇头带着宁月离开配药室,往下一个通道口走。
离开了配药室,这次辗转了两三个拐口才到了一处新地方。
这里却没有那么多乌烟瘴气的东西,素净的很。不过一具石榻,一副棋盘,还有陈列得满满的楠木书架。
宁月一路没有说话,她能知道自己在那儿,在干嘛。可她的手脚和嘴好似随时蠢蠢欲动地想要背叛她,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儿来。她竭力用指甲在掌心死死刻着,才勉强没有显得异样。
“来,把这个吃下。”
孟厌从书架上拿了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漆黑的药丸送到宁月嘴边。
宁月没有张嘴。
孟厌似是才意识到自己一路上好像都忘了说一件事。
“神女大人放心,我受人所托,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里,会尽力要帮姑娘达成心中所愿。”
宁月抬眸,极力控制自己的唇角。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要离开孟家寨嘛,和你的朋友们一起。”孟厌稀松平常道。
是谁这么有本事,连地宫内神使身边的二把手都能嘱托。
宁月只能想起一个人。
她是不是该和廿七好好强调一下,她与谢昀之间的关系?!
“姑娘若再不吃解药,这忘生中的蛊虫便要破壳而出,在姑娘体内扎根了。”孟厌依旧好脾气地伸着手,一点也不怕宁月做出第二个选择来。
宁月眼睛盯着孟厌,张口吃下。
吃完解药须臾,她体内的那股躁动渐渐消散了下去,可忘生残留的药性却似乎没那么轻易褪下,它的余韵更多的是影响着心念,这才几息,便让人有些克制不住地怀念起刚刚那种飘然欲仙的感觉了。
“……你刚刚说蛊虫?”宁月后知后觉,缓缓转头看向孟厌。
迟钝是服用过忘生之后的普遍现象,宁月这样已经算药性散得快的了。
孟厌点点头,“姑娘可知,孟家寨自从神明出现,到现在不过短短十几年,所赚几何吗?”
宁月从不是富贵命,在她的眼界里,她和父亲在医馆里坐诊一天,都赚不上一两银子。要她去想象能建起神庙那巨大佛像金身的钱财,她没有任何概念。
好在孟厌也不是真要宁月说出什么确切的数字来。
“若只是收些香火,卖卖这些仙药,能赚但绝对不会赚得那么快,那么多。”
“神庙真正的财源,就是靠着药中的蛊来控制的。”孟厌神色莫测地笑了笑,“无论江湖还是朝堂,一旦用了仙药,就很难和神庙扯开关系了,这赚得哪里是一时的钱呢,若不是药和蛊无法提产,我们的神使就连天子也当得。”
这话就说得太过大逆不道了。
宁月抬眸,可眼前的男子言谈间的神情并非狂妄自大,他的眉宇之间充斥的是对所谓的药和蛊的可惜。这让宁月不禁相信若是给这男子以时日,他真能将神庙做到他口中的样子。
“你要如何帮我?”与虎谋皮,不外乎如是。
终于谈到孟厌有些兴趣的话题,他笑道。
“神女已然是神女,便不可能像个阿猫阿狗一样,找个后门暗道随意将人偷偷放跑。眼下天授仪式又近,神女要后顾无忧地离开神寨,只有一种方法。”
“取代神使。”
宁月挑了挑眉。
“可天授仪式,本就是我的继任仪式,何必多此一举。”
孟厌嗤笑一声。
“那哪里是你的继任仪式,分明是你的杀身仪式。”
“我说取代,是要你杀了神使。”
“只有杀了她,你才不会在天授仪式上成为她金蝉脱壳的新躯体啊。”
第三十五章扮神
“还记得你在大殿上,神使让你服下的那一粒长生丹吗?”
“此药实际上是神使命我炼制的一种药蛊,名为‘化生’。你服下了它,体内已经被种下了化生的子蛊,母蛊在神使体内。在天授仪式上,完成仪式的那一刻,你就不会再是你,子蛊会堵劫你所有心智,将你化作一副空空如也的躯壳,为母蛊腾出地方。”
“神使将成为你,一个全新的你。”
“所以你要在仪式开始之前,先杀了神使。”
“只有母蛊死,子蛊才会失去作用。”
孟厌讲得真情实意,对神庙的背叛之举丝毫不觉。
宁月不禁问,“那个人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能让你这般对我和盘托出?”
“哎,神女大人怎么能这么说呢。”孟厌像是听到了什么伤心事,手作捧心状,一脸温良道。“我是见过神庙太多腌臜事,良心不忍。如今能助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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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成事,自是我的荣幸。”
“……”宁月这才见识了人能装到什么地步。
孟厌并不在意宁月的神情,极尽谦和地补了一句。
“只盼神女大人不要过河拆桥,忘了我这功臣就是了。”
……
接下来的几日,宁月作为神女时常跟在猰貐和孟厌身后出入地宫和神使寝居,尽管天授仪式还未举行,但是神殿上下,无论是各等神侍,还是所有羽卫都识得了神女的长相,默认了由她继任的未来。
天授仪式则定在了十日后。
这一仪式办得将会比遴选更加盛大,不只是寨子内外的人,还有各路江湖朝堂人士也被隐秘邀请,一同见证。
宁月亦是为天授仪式做着准备,从早到晚不曾停歇。
这不过短短十日,神使似乎打定注意要将整个神庙每个细枝末节都要塞进她的脑海。
猰貐待她热络许多,几乎将对待神使的一半殷勤拿了来。不仅手把手教她认识地宫各处地道机关,以及日常神使要处理的琐事,甚至还拿了剑要教她防身之法。
配着他妖异俊美的皮相,一个仅仅五分用心便能叫人轻易堕落的情网就轻而易举地编织了出来。
若是不知情者,真要当猰貐转了性,对她情愫暗生。
实质上,宁月知道,这只是为了神使即将接管的这具躯体提前预热而已。
要是不问缘由,这份心意倒是难得,猰貐对神使全然的爱慕,明晃晃得几乎要溢了出来。
这日,宁月这薄弱的身体实在受不了猰貐拔苗助长,直接累倒下了。
“你的身体也太不顶用了,这些剑招我学了七日都能融会贯通了,你这连第一式都能脚绊着脚摔了?”猰貐看得出宁月是假摔,可他也看得出,宁月这身体除了乍看中用,真是一无是处,连练了九日,不说这剑招有何长进,就连体力也没有宽厚一分。
宁月累得叹气。“猰貐你习武的天赋我平生所见也只有另一个人能与你相比,要我强身健体,你不若多问神使大人给我一些长生丹管用些。”
猰貐恨铁不成钢地把剑一收,“算了,明日就是天授仪式,你好好休息吧。”
总算熬过了九日。
宁月也是真累,这就算当一具神使的躯壳要学的东西也太多了。她勉强爬起身,走到案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解渴。
喝水的间隙,房梁上落下一点清灰。
宁月只管换了个方向,免得水里进灰,而对时常在她房梁之上隐匿的人影已是习以为常。
“宁姑娘何必让这人教这种拳脚功夫,天授仪式的准备中本就没有这项,全是那人的私心而已。”廿七站在宁月身边,目光却是看着猰貐离开的方向,语意之中已是多日积压的不满。
宁月缓了缓,“可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其中一项呢,做戏还是要做全套的。”
说到这里,宁月又回想了一下猰貐教得那些把式,不乏认可。
“若不是我天生体质不行,这些功夫学来也不错。猰貐此人对武学颇有些天赋,我看他招式奇诡,没有师门,倒是自成一派。要不是这神庙先一步将他留在了这儿,那江湖上想来又会多一名天才剑客也不好说。”
“就他?”廿七抱着剑,难得从他的嘴里听出一些不逊,“宁姑娘要是想学武,我也可以教姑娘。因材施教,让姑娘学得又不累又能强身健体。”
这怎么还能攀比起来?
宁月扶额,“我这身体习武也不管用,不必强求,脑子好使一点就不算太亏了。”
说着,宁月趁自己记得清楚,在案边拿出纸笔默出了一份今日在神殿看得的一些人员名单。
初时她只能看看哑奴和三等神侍相关的,随着她表现乖巧,又不掩贪色,神使不知是因此更加放心,还是更加笃定这身体不日就归她所用,拿了许多更机密一些的记录和账簿给她学习。
连日记诵加默写她已经把神庙略卖来的人员名单记了大半,剩下的账簿她亦记住了一些往来的要员名姓。
这些零碎的名字慢慢拼凑起了神庙构成的罪孽,无论是受害之人,还施加之人。他们或许谁也没有想到,埋藏得这样深的隐秘会有人敢这样顺藤摸瓜地揪出。这些名字被源源不断地从宁月笔下,经过廿七,送到了玉贞手中。
默完最后一个名字,宁月在那份后缀上顿了顿,这人已经是在朝三品官员了。
“廿七。”宁月放下笔,她不知自己有朝一日能在笔尖写出这样沉重的字迹。
“你说这些名字送到谁的手里,才不会被埋没呢?”
“姑娘可是害怕做了无用功?”廿七将宁月的字迹收好。
玄铁面具下的眼睛默默望着眼前的人。她倚窗而坐,日暮的融融霞光透过纸窗撒到她的身上,那容色浅淡的侧脸沾染上些许瑰丽,如同水墨画点缀了半分花色,一抹鲜活明朗在画中轻轻泛开涟漪。
听见他的问话,姑娘摇摇头,面上不曾有一点悔色。
“不是害怕,只是在想这世道值不值得一些人那样拼命地活着。”
廿七却道。
“姑娘想救的那些人都不是为了这个世道活着。”
“他们心中之所以执着地想要活下去,是因为确切的某一些人,某一些事。”
“姑娘不必替她们担心,这样的人总能打破些规矩,让世道改改样子。”
宁月听着听着,轻笑出声,神色捎带了些许散漫。
“你的话,让我想起一个故人,若是他在,想必这些事就算再难,他也会扛下来,要把天捅个窟窿才罢休。”
“故人?”廿七盯着宁月的眼眸,“宁姑娘还有这样一位故人?”
“嗯……一位已不在人世的故人。”宁月肯定道。
“……”
“宁姑娘早些休息,我先去送信了……”
“嗯……”
宁月平淡地颌首,只是指尖取过一缕绕着发尾转了一圈又一圈。
天授仪式经过这些时日已将声势远扩,连猰貐都说万人空巷大抵如此。
她还真是给自己揽了个好活啊……
这一觉注定睡得不太安宁。
鸡鸣时,便先是一群黄衣神侍鱼贯而入,手上不仅捧着天授仪式要穿的吉服,还带来了一众梳妆器具。
“这是当神使,还是当花魁?”宁月按住李玉贞要往她面上敷粉的手。
当着外人,李玉贞只能屏住笑意,恭敬道。
“神女说笑了,这天授仪式是神女第一次露面,万民观礼,不可不注意仪表。”
“……”
宁月任由摆弄,几人一装扮就是一个时辰,理顺了吉服的每一寸褶皱,检查了宁月脸上每一分妆容,确保庄重而不媚俗,华贵不失清雅。
只是玉贞临走之前摸着下巴,总觉得还差了一些,可惜时间来不及了。
她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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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猰貐又进来,与她又顺了一遍仪式过程生怕她半途出了差池。
“我都背了三遍了,你再问,我真要忘了……”
“哼,你可记好了,不然仪式上丢的可不只是你的脸……”
猰貐走前宁月看得清楚,这人眼底全是对“任何差池”的杀意。
仪式开始前的最后一刻钟。
宁月被领到神庙门口巨大神像下的祭神平台,有一处后台用以等待的小房间,宁月一人端坐在那里,已然能够听见神庙大门前,民众们逐渐热络起来的说话声。
“宁姑娘。”
宁月没想到廿七这时候会冒险出现在她的眼前。
“可是有些紧张?”
她没有意料廿七会猜中她的心思。她以为藏得很好,毕竟也不是没有大庭广众之下露过脸,水云间那回,也不过是七日学的舞就上台去争那儿头筹。
那时她还可以不在乎,采花贼抓不到她也无所谓。可这回不一样,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出错,但凡让神使和猰貐察觉到了丁点不对,那么不只是她,这些时日所有的部署、谋划还有在此之前更久的努力,可能都毁于一旦。
一想到她的身上绑上了无数条性命,她便有些喘不过气来。
宁月没有应声,她咬着唇视线凝在地上,总觉得说出口就真的会泄了气。
廿七弯了弯唇角,从怀中拿出一物,递到女子眼前。
那是一串用红线串起的铜板,细看才看见方孔中又穿了小小的铃铛,横着拿在手中没有一丝声响,而当男子手指让其自上而下垂落时,又如小溪淙淙,清脆不已。
“那哑奴说这叫做清音铃,是她们之间自己做来用以通风报信的。平常横着藏于腰带并不显眼,作一不响,但若是成串垂落,便能听见清脆铃声。”
廿七将这串铜铃系在宁月腰间,只要再用衣带一隐,便看不出踪迹。只是这会儿,铜板在腰间和旁边垂挂贵重的玉珏相比简直格格不入,世俗的铜臭味在这处处金碧辉煌的地方反倒衬得难得,宁月新奇地左右摸着。
“她们要我把这个送给你,想让我告诉你。”
“这是她们选择的路,谢谢你愿意载她们一程。”
宁月捏着铜铃的手指紧了紧,抬起眼眸看向廿七,她犹豫了一会儿,那句一直被迫压下的不安终是问出了口。
“我这样……够像神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