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伟大的设计师(1 / 2)
刘恭一直心存疑惑。
儒家,儒教,礼法,或者不管怎么说,中原的这套礼仪制度,在古代时十分强盛,并且辅助建立了中央集权制度,帮助中原帝国,早早地迈入了官僚制度。
然而,在实际的传播上,儒家...
水花尚未落定,那女子已悄然沉入池底,只余一圈圈涟漪在琉璃砖上无声扩散。刘恭僵立原地,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横刀柄上,指节泛白,却未拔刀——刀未出鞘,是因他尚不能断定眼前所见是幻是真,抑或某种大食人设下的秘术机关。
池水复归平静,倒映着天光云影,也映出他微蹙的眉与紧抿的唇。风过回廊,帷布轻扬,金线绣成的藤蔓在光下浮动如活物。他忽然想起石遮斤方才说过的那句“萨曼宗王府邸”,心头一沉:若此宅确属萨曼王族,何以水池之中,竟藏此等异类?祆教典籍中虽有阿胡拉·马兹达座下七位阿梅沙·斯彭塔化形护世之说,却从未载有鱼尾之神;而大食人所奉安拉,更禁绝一切具象神形,遑论水中精魅?
“节帅?”石遮斤的声音自帷幕外传来,略带疑惑,“可是这院中……有何不妥?”
刘恭未曾回头,只将左手缓缓抬起,朝后虚按一记。石遮斤立时噤声,脚步顿住。刘恭这才转过身,掀开帷幕踱出,面上已敛尽惊色,唯余一层薄霜似的沉静。
“无事。”他道,声音低而稳,“只是水池清冽,映得人恍惚。”
石遮斤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节帅若觉暑气逼人,末将这就去取冰镇酸梅汤来。”
“不必。”刘恭摆手,目光扫过厢房半掩的门,“此处既为王府旧邸,想来必有主室。你带路。”
石遮斤应诺,引刘恭绕过天井,穿过一道垂花拱门。门后乃正堂,梁枋漆色斑驳,却仍可见昔日金粉勾勒的葡萄卷草纹。堂中无屏风,唯有一方乌木长案,案上尘灰寸厚,案角斜倚一支断裂的铜烛台,灯盏歪斜,内里凝固的蜡泪早已泛黄龟裂,如干涸的泪痕。
刘恭驻足良久,忽弯腰,用指尖捻起案上一粒灰屑,在指腹碾开——灰中掺着极细的银粉,在日光下倏然一闪。
“这是……”石遮斤凑近,瞳孔微缩,“银箔?可这府邸废弃已久,怎会有新贴的银箔?”
刘恭未答,只将指尖银灰轻轻吹散。风过处,灰雾飘向堂后一道窄小侧门。他抬步上前,推门而入。
门后是条幽暗甬道,两侧墙壁嵌着青铜灯龛,龛内空无一物,唯余焦黑灯油渍迹蜿蜒如蛇。甬道尽头,一扇包铁木门虚掩着,门缝底下,竟渗出一线微不可察的水光,湿漉漉地漫过青砖地面,在门槛处聚成小小一洼,水影晃动,映着门外透入的天光,竟似有鳞片反光一闪而逝。
石遮斤喉结滚动:“节帅,此门之后……末将从未踏足。”
刘恭伸手,掌心覆在冰冷铁门之上。门内寂静无声,唯有水声隐隐,如远古心跳,缓慢、深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韵律。他忽然想起讹答剌战场——那些塔吉克武士临死前攥紧的拳头,指甲深陷掌心,血混着沙土凝成黑块;想起杏林边孩童问石遮斤“粟特语不似本地人”的稚嫩嗓音;想起祆庙中老穆护捧铜盘时眼中滚动的泪珠,干花落于银币之上,叮当一声脆响,仿佛叩击着百年前被焚毁的经卷。
他推门。
门轴发出悠长喑哑的呻吟,仿佛一声压抑太久的叹息。门开刹那,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清冽腥甜,混着陈年檀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雨后苔藓的湿润气息。眼前并非密室,而是一方地下穹顶石厅。厅顶高阔,以巨大石块垒成蜂巢状拱券,缝隙间嵌着荧荧发亮的夜光石,如星斗垂落。厅中央,赫然又是一方水池,较之前院更大,池水幽深墨绿,不见池底,唯见水面浮着数盏铜莲灯,灯芯燃着幽蓝火焰,火苗静止不动,仿佛时间在此凝滞。
池畔环列十二根蟠龙石柱,龙首皆朝向池心,口中衔着细长铜管,管端悬垂一线清水,滴答、滴答,坠入池中,激起细微涟漪。涟漪荡开,水面竟浮现出模糊影像——先是塔什干城廓,继而是奔马扬尘的奉天军阵,再然后,竟是刘恭自己策马立于城门之上的侧影,衣袍猎猎,面容肃然。影像如烟如雾,稍纵即逝,唯余水波轻颤。
“这是……水镜?”石遮斤声音发紧。
刘恭未应,目光已锁住池心。那里,一截苍白的手臂正缓缓破水而出。手臂纤细,五指修长,指甲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柔光。随即,肩颈线条浮现,湿发如海藻般披散,水珠顺脊背滑落,没入幽暗水面之下。那女子终于完全浮出,背对二人,长发遮住面容,唯有雪白后颈上,烙着一枚朱砂绘就的符印——三枚菱形叠压,形如未绽的杏花苞。
她微微侧首,右耳后露出一点淡青色胎记,状若飞鸟展翼。
刘恭呼吸一滞。
这胎记……他见过。就在三日前,讹答剌废墟中,一具女尸颈侧,亦有相同印记。那女尸身着萨曼贵妇常服,怀中紧抱一只破损陶罐,罐内盛满早已干涸发黑的杏仁酱——当地习俗,新妇初嫁,须亲手制酱供奉灶神,以祈百年和合。而那女尸,正是伊斯玛仪麾下猛将阿布·曼苏尔之妹,战前两日方由撒马尔罕遣来塔什干省亲。
“阿芙拉娅……”石遮斤失声低呼,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萨曼王族的‘杏雨之女’……传说她幼时溺于阿姆河,被水神所救,自此通晓水性,能驭流泉,能辨人心善恶……可她十年前便该已病殁于撒马尔罕!”
刘恭终于开口,声音冷如池水:“她未死。她一直在此。”
话音未落,池中女子倏然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