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老公你说句话呀(1 / 2)
苏拉娅坐在囚车中。
麻布笼罩四周,将所有的光线,全部隔绝在外,甚至连日夜都分不清。空气无比浑浊,带着腐败的气息,还有汗水沤出来的酸味,几乎无处可逃。
然而,苏拉娅几乎麻木了。
她...
毗闍耶喉结滚动了一下,猫尾绷得笔直,耳尖微微颤动。他不敢再看秦翔背影,只低头盯着铜炮轮下碾过的碎石——那轮子陷进半寸深的红土里,泥土被压得发亮,像一道未愈的伤口。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在讹答剌城外校场,这门铜炮试射时震塌了半堵夯土墙,砖石飞溅如雨,炮口焰光映得满营将士面皮发烫。那时节,秦翔就站在炮侧三步远,袖口被热风掀得猎猎作响,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可今日,炮轮卡在坡道第三道褶皱处,炮车后辕翘起三寸,两匹挽马喘着白气原地打滑,马蹄刨出四道焦黑爪痕。毗闍耶咬住下唇,舌尖尝到铁锈味。他忽觉腰间皮囊微沉——那里插着三支火药引信,每支都用蜂蜡封得严丝合缝,是叶尔亲赐的“赤鳞引”,据说取自碎叶河畔千年硫磺矿脉,燃速比寻常快三分。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蜡封,指甲刮出细微裂纹。
山坡顶传来闷雷似的撞击声。塔吉克贵族的孔雀翎已刺入奉天军阵线半尺深,穆突浑的独眼蒙着血雾,横刀砍断第七支长矛时,刀刃崩出豁口,火星迸溅如星雨。陈光业大横刀拄地跪倒,左肩甲叶被叶锤砸得凹陷,他喘着粗气,右手指甲抠进泥土三寸深,身后士卒正用盾牌架成斜面,硬生生挡住第二波冲击。于阗弓手射箭频率渐缓,箭囊见底,有人撕开袍角裹住流血的手掌,继续拉弦。斜阳把丘陵染成赭石色,血顺着坡道往下淌,在碎石缝里汇成暗红细流,渗进干裂的土缝——那土缝里,竟钻出几茎枯黄的骆驼刺,针尖上还挂着将坠未坠的血珠。
宋熙刚给第十七个铳手塞好药筒,忽听坡顶传来一声异响。不是铳声,不是鼓声,而是金属刮擦岩层的嘶哑长鸣。他猛地抬头,只见坡顶西侧嶙峋巨石间,一队人影正攀援而上。为首者披玄甲,甲片边缘嵌着细密银丝,腰间悬着柄无鞘短刀,刀柄缠着褪色的绛红绸带。那人单膝抵住岩石,右手撑着崖壁凸起,左臂垂落——袖口滑至小臂,露出半截青紫鞭痕,蜿蜒如毒蛇盘踞。宋熙瞳孔骤缩:那是新军火器监副使李玄策!此人半月前在龟兹校场,当众用火绳灼穿三叠牛皮靶心,灰烬飘落时,他连睫毛都没颤过。
李玄策身后跟着十二名火器匠,每人背负竹篓,篓中露出铜管、弹簧与淬火钢片的冷光。他们攀爬时无声无息,鹿皮靴底蹭过岩面,只留下浅浅白痕。宋熙突然明白什么,抓起身边空竹筒往地上狠狠一砸——“啪”地脆响惊得附近铳手齐刷刷回头。他指着李玄策方向,吼声撕裂硝烟:“列三叠阵!火器监来搭台子了!”
话音未落,李玄策已跃上坡顶平台。他落地时足尖点地,玄甲甲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随即他抽出短刀,刀尖朝下,在岩面划出三道平行刻痕,间距恰好等于猫铳铳管直径。十二名匠人立刻散开,有人掏出铜尺丈量刻痕间距,有人从竹篓取出铜箍套在岩缝,还有人将淬火钢片嵌入岩隙,用小锤敲击——“叮、叮、叮”,三声清越,如磬音破空。宋熙看得分明:那钢片内侧刻着螺旋凹槽,槽纹走向与猫铳膛线完全一致!
“旗头!”一名铳手跌跌撞撞扑来,肩甲被箭簇凿出枣核大的洞,“于阗猫猫说……说塔吉克人后阵有动静!”
宋熙没应声,目光死死锁住李玄策。只见那人俯身拾起块拳头大的赤铁矿石,掂了掂重量,突然扬手掷向坡下。矿石划出抛物线,不偏不倚砸在塔吉克贵族阵后五十步处——那里,三面黑旗正被风掀起一角,旗杆下隐约可见鎏金马鞍轮廓。李玄策掷石之后,左手按住右腕关节,缓缓转动半圈,指节咔吧作响,如同上紧发条。
坡下,古拉姆仪正策马绕过溃兵。他兜鍪缝隙里渗出豆大汗珠,混着血水滴在锁子甲领口。刘恭孤白未至,右翼塔吉克贵族的冲锋已显疲态,但更令他心悸的是左侧——奉天军新军铳手竟未趁机齐射,反在坡顶列成古怪阵型,铳口斜指苍穹。他忽然记起萨曼王宫秘卷所载:汉人制器,重“借势”二字。所谓借势,非借山势风势,乃借人心之势、战局之势、生死之势……
念头未尽,坡顶爆开一团刺目白光。
不是火药炸燃,而是李玄策手中短刀刀尖,被匠人用燧石猛击——火星迸射如金雨,瞬间点燃三根特制引信。引信嗤嗤燃烧,蓝焰窜起三尺高,直直没入岩缝间钢片凹槽。刹那间,十二道火线同时亮起,沿着螺旋槽纹急速旋转,宛如十二条赤蛇钻入山腹。整座丘陵仿佛活了过来,岩层深处传来低沉嗡鸣,如同巨兽翻身时脊骨错位。
“轰——!”
并非炮响,而是山体内部炸裂的闷响。李玄策脚边三道刻痕骤然迸射青烟,烟雾中浮起三道淡金色光弧,呈扇形铺展。光弧掠过之处,塔吉克贵族孔雀翎上的琉璃珠尽数爆裂,碎屑如冰雹激射;前阵盾牌表面凝出蛛网状白霜,持盾士卒虎口迸血,盾牌脱手砸地时,竟震得三尺外沙砾跳动如沸水。
最骇人的是光弧尽头——三面黑旗旗杆齐根断裂,断口平滑如镜,切面泛着幽蓝冷光。旗杆坠地瞬间,旗面尚未飘落,旗杆断口处已凝结出薄薄冰晶,晶体内浮现金色符文,一闪即灭。
“玄机引!”古拉姆仪失声嘶吼。他认得那符文——萨曼王朝禁宫地牢墙壁上,便刻着同样纹样,据传是汉人火器监镇狱之印,专破甲胄灵力。
坡顶,宋熙甩掉手上残留火药粉,抓起一面小鼓。鼓面蒙的是狼皮,鼓槌裹着生牛皮。他抬臂挥槌,第一声“咚”砸在鼓心时,李玄策已抽出第二支引信;第二声“咚”响起,匠人们将铜管嵌入岩缝;第三声“咚”震得坡顶碎石滚落,十二支火绳同时燃起,青烟缭绕成柱。
“举铳!”宋熙吼声撕裂长空。
三百杆猫铳齐齐抬起,铳口不再对准人,而是对准李玄策脚下三道刻痕。铳手们手指扣住扳机,却无人点燃火绳——他们在等,等那青烟柱升至三尺高,等烟柱顶端凝出金砂般的光点。
坡下,塔吉克贵族阵中突然骚动。一名戴镂花兜鍪的武士踉跄扶住马鞍,他兜鍪缝隙里渗出细密血珠,顺着颧骨流下,在锁子甲领口积成暗红小洼。他茫然抬头,只见坡顶青烟柱顶端,金砂光点正缓缓旋转,轨迹竟与他瞳孔中倒映的太阳位置完全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