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第170章（1 / 2）

个中听完朱么平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草稿纸边缘，纸角微微卷起。她没立刻接话，只把刚写完的第三套物理模拟卷翻过来，背面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梅花山简笔轮廓——山脊线歪歪扭扭，五龙岗标了三个叉，千步岭旁写了“喘三回”，石盘山下画了个小人瘫坐的剪影，旁边注：“此处必倒”。

教室里嗡嗡议论声渐高，胡松柏扒在前排桌沿，手肘支着膝盖，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眼睛发亮：“翻山？真翻？不是绕着山脚走水泥路？”

“废话！”朱么平一拍讲台，“市在中那帮人上学期野外生存课爬过云雾岭，背四十斤沙袋负重十公里，回来还能跑三千米。咱淮里要是光走平路，人家眼皮都不抬。”

汪魏嗤笑一声，从书包侧袋抽出个磨损严重的军绿色水壶晃了晃：“我这壶里装过八次山泉水，泡过三次金银花，滤过两次泥浆水——拉练？我早等这天了。”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听说这次带队老师里，有个人特别狠。”

空气静了半秒。

后排靠窗的李婉婷合上英语练习册，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杨后后？”

“对！”朱么平一拍大腿，“刚打听到的！市在中那边说，他们高三（3）班班主任杨老师，去年带学生拉练穿越牯岭镇雨林，七十二小时没进补给点，全靠野果和溪水撑下来。淮里这边……徐校长点名要她来带队。”

个中正低头拧开矿泉水瓶盖，听见“杨后后”三字，喉头微动，水珠顺着瓶口滑到指腹。她想起上午趴在对方背上时，那截校服领口下露出的一小段颈线，汗意未干，青筋微凸，像绷紧的弓弦。

“她不是教数学的吗？”齐敏狐疑，“怎么带拉练？”

“人家大学辅修户外教育，证书堆起来比咱月考卷子还厚。”朱么平翻出手机里一张模糊照片——泛黄的A4纸复印件，边角印着“中国登山协会中级教练员”钢印，底下一行小字：杨后后，编号CNIA20150874。

个中默默把水瓶放回桌面。塑料瓶底与水泥地磕出轻响，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深井。

放学铃响，人群散得飞快。个中收拾书包时，余鑫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张折叠整齐的纸：“喏，物理组刚出的竞赛估分表。你填空题全对，大题步骤分拿满，最后那道电磁感应，你用能量守恒推导的路径比标准答案还简洁——组长说，稳进省队。”

她接过纸，指尖扫过“个中”名字旁那个鲜红的“98.5”。窗外夕阳正沉进教学楼拐角，光把走廊染成蜜糖色。

“下午三点，物理考场门口见。”余鑫转身前忽然停住，“杨老师刚才在教师办公室，跟徐校长争了十五分钟。”

个中抬眼：“争什么？”

“争拉练路线。”余鑫嘴角翘起，“她说‘五龙岗东坡碎石带容易塌方，千步岭西线去年暴雨冲垮过两处栈道，必须绕行’。徐校长说‘市在中方案已定’，她直接掏出地质局最新勘测图，往桌上一拍——”他模仿杨后后垂眸翻页的动作，声音压得极低，“‘您签个字，我今晚就去改路线。不签，我带淮里学生原地解散。’”

个中怔住。

余鑫却笑了：“你知道徐校长最后怎么说的？”

她摇头。

“他说：‘杨老师，你先喝口水。’然后让后勤科长立刻调直升机航拍图。”

两人相视一笑。晚风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掀起个中鬓边一缕碎发。她忽然想起上午杨后后拉着她在校园里转悠时，对方指着行政楼后那片荒芜的苗圃说：“明年春天，这里种满山茶。花开的时候，白的像雪，红的像血——但最要紧的是，根扎得深。”

当晚回家，个中摊开笔记本，在“拉练准备清单”标题下画了三栏：必需品、备用项、禁忌物。铅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未落。她盯着“杨后后”三个字反复描摹，笔迹由轻到重，墨色越来越浓，最后一笔狠狠戳破纸背，洇开一小团乌青。

第二天晨读，李婉婷凑过来递过一张皱巴巴的传单：“市在中那边流出来的，拉练装备建议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