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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吃这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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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奇——被他这么一打岔,那股汹涌的泪意竟真的渐渐退了下去。

她又深呼吸了几口,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稍微平复了心情之后,起身问陈豫:“找我何事?”

陈豫没有立刻应答。

他的目光凝在她的眉眼处。

只见女人的面庞莹白如玉,方才哭过的缘故,眼角和鼻尖都泛着浅浅的红,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在夕照中微微闪着光。

可她的面上已经带上了温柔的笑意,正静静地望向他,仿佛刚才那场溃不成军的哭泣从未发生过。

男人的视线......

唐玉落笔的手顿了一瞬,墨迹在纸面上微微洇开一小团,像一滴未干的泪。

她没抬头,只将笔尖轻轻悬在纸上,等那点墨色凝住,才缓缓提腕,继续写下第二行字:“凉州风沙大,二爷可还惯得?近来京中无事,唯秋燥伤人,望多添衣,慎饮食。”

黄英见她不答,也不再追问,只是垂下眼,手上研墨的动作却慢了些,墨汁在砚池里旋出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窗外梧桐叶影斜斜映在青砖地上,被穿堂风一吹,晃得人心里也跟着浮沉不定。

唐玉写完第三行,忽然搁下笔,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旧银扣——那是陈豫当日被拖进归燕里时,从他撕裂的右襟内袋里滑落出来的。银扣背面刻着极细的“冯”字,边沿磨损得厉害,像是常年摩挲所致。她指腹在那字上轻轻刮过,银面微凉,却压不住底下一丝若有似无的锈腥气。

这扣子,她早该认出来。

冯公公身边四个贴身掌印太监,皆以银扣为信物,左三右四,扣背刻字,分掌宫中四司文书往来。而“冯”字银扣,向来只赐予其心腹中的心腹,能直入东宫偏殿、高贵妃寝宫西暖阁递话之人。

她当初在慈幼堂学医时,曾替一位老内侍缝过溃烂的脚踝。那人临终前攥着她手腕,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哑声问:“姑娘见过银扣么?带‘冯’字的?若见了……别碰,也别问,只当没看见。”

那时她只当是疯话。

如今想来,那老内侍怕就是冯公公早早埋下的暗线之一,死前托孤般留下一句谶语。

她将银扣收回袖中,重新提笔,笔锋一转,另起一行,字迹比先前更沉三分:“前日归燕里遭宵小闯入,已料理干净。贼人供称受安亲王府幕僚郑先生指使,欲栽赃于我。幸得一人先至院中拦截,虽重伤几死,却毁其信物,断其证据链。此人名陈豫,曾与冯公公有旧,今流落京师,形同弃子。”

写到这里,她停笔,望着“弃子”二字出神良久。

弃子从来不是天生的。是被人一步步推到悬崖边,再亲手掰开手指,看他在风里坠落。

她想起陈豫睁眼那一瞬的眼神——没有求生的急切,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没有对救命之人的感激。只有一片沉静的灰,像燃尽的炭,余温尚在,光亮全无。

那样的眼神,她只在两种人脸上见过:一种是将死之人,一种是已死之人。

而陈豫,分明还活着。

她忽然想起江凌川走前夜,在归燕里后门槐树下同她说的话。那时他解下腰间一块青玉佩塞进她手里,玉质温润,内里却沁着一道极细的血丝,他说:“若我三个月内未归,你便拿着这块玉,去城西水月庵寻一位叫净尘的姑子。她会告诉你三件事:第一,谁在凉州截了我的军报;第二,谁在侯府书房里动过我的兵书手札;第三……”

他顿了顿,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第三,陈豫为何会在你马车里醒来。”

她当时没问第三件事的答案。

如今倒像是冥冥之中,命轮悄然咬合。

唐玉蘸了新墨,将“弃子”二字圈去,另写:“陈豫暂居偏房养伤,伤势颇重,肋骨断裂两处,左踝骨折,手臂复位未稳,恐需静养月余。”写罢,她搁下笔,取过镇纸压住信纸四角,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风卷着几片枯叶扑进来,打着旋儿落在黄英刚磨好的浓墨旁。墨汁被风一激,泛起细碎波光,倒映着天光云影,也映出她眉宇间那一道极淡、却始终未松的褶皱。

“主子……”黄英轻声唤她,声音里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试探,“陈把头他……真能活下来么?”

唐玉没回头,目光落在院中那株半枯的石榴树上。枝头尚悬着一颗干瘪的果子,表皮皲裂,露出里面暗红发褐的籽粒,像凝固的血块。

“能。”她答得极轻,却斩钉截铁,“他若不想死,就死不了。”

黄英怔了一下,低头看着砚池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陈豫不是被追杀至此。

他是自己闯进来的。

闯进这座连侯爷都极少踏足的归燕里,闯进她这个连名字都没几个人记得的通房丫头的院子里。他明知此处无权无势、无兵无甲,却偏要撞这一堵最薄的墙——因为只有这里,不会有人立刻将他扭送官府,也不会有人连夜将他押往安亲王府“审问”。

他赌的是她唐玉的医者本心。

更赌的是,她与江凌川之间,那点连崔静徽都要屏息遮掩的、见不得光的牵连。

风又起,吹得窗纸簌簌作响。唐玉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只褪了漆的旧木盒,打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三枚铜钱——一枚正面铸“永昌”,背面铸“通宝”;一枚正面“元祐”,背面“重宝”;最后一枚最小,边缘已磨得圆润发亮,正反两面皆无字,只有一道浅浅的凹痕,仿佛被什么人用指甲反复刮过无数次。

这是陈豫昏迷时,她从他紧攥的左手里硬掰出来的。

当时他指节僵硬如铁,她费了半盏茶工夫才松开,指尖触到那三枚铜钱时,他喉结猛地一动,眼皮下眼球飞快地转了一下,却终究没睁眼。

唐玉将木盒合上,放回妆匣底层,又取出一张素笺,铺在信纸旁。

她提笔,写得极慢,每一笔都像在刻刀:

“陈豫身上有三枚无字铜钱,其中一枚背面凹痕深达三分,应是常年持握所致。此钱制式与宫中内务府历年发放给船厂匠役的工钱铜币相似,然历年铜钱皆铸年号,唯永昌七年冬,因铜料告罄,曾以旧模翻铸一批无字钱充数,专发予江南漕运总督署下辖各船坞匠户,为期三月。彼时陈豫之父陈守义,任漕运副总兵,兼管金陵船坞。此钱,或为其父所赐遗物。”

写完,她将素笺折好,夹进家书内页。

黄英默默看着,忽然开口:“主子信他?”

唐玉终于笑了下,很淡,像水面掠过的一痕涟漪:“我不信他。但我信他不敢在我面前说谎。”

“为何?”

“因为他知道,若我拆穿他,他就再没机会见到江凌川。”

这句话落音,院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归燕里院门口。

紧接着是江进压低了嗓子的禀报:“主子!朔风回来了!带了个人,说……说是在西市码头捡到的,浑身湿透,怀里死死抱着个油布包,口里一直念叨‘给唐娘子’……”

唐玉眉心一跳,未等她说什么,黄英已快步去开了院门。

朔风一身水汽地跨进来,肩上扛着个半昏半醒的男人,衣裳破烂,赤着双脚,脚踝上还缠着几缕黑褐色的海藻。他身后跟着个瘦小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脸冻得发青,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指节泛白,连指甲缝里都嵌着泥。

“唐娘子!”少年一见她,膝盖一软就要跪,被朔风一手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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