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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占为己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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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我偏不留

“阎王,话已至此,你又何必再遮掩……”云皎自觉还算谦逊,并未起身相逼,只是目光一直定在阎王身上。

“左右我已知情,你若肯给个准信,我也好向我义兄孙悟空交代。若我就这般空手回去,便只好说那些猴儿枉死,阎王口中也无半句实话。”

“你猜,他会如何?”

是了,能用上的身份,云皎都会用上。

阎王呼吸微滞。

云皎又道:“或者,阎王觉得,孙悟空如今保唐僧西行,受佛法约束,便不足为惧了?可这桩旧案若真闹大了,你又当如何收场?”

“你此刻说,皆是我担责。你不说,此后有人晓得我探查到了此事,一样会牵连你,岂非多此一举?”

阎王最终妥协。

他明白,此刻说了,还能算是被这帮人逼迫的。

即便他此刻不说,若这事闹大了,他一样脱不开关系。得她一句她会承担,不顺着台阶下,倒霉的仍是自己。

“那些亡魂……无论花果山的猴儿,亦或狐族,原本,并无转生之机。”

见云皎冷冷盯着他,他一想到昔日去大王山找麦旋风时见那妖山,比之鼎盛时期的花果山也不遑多让,料想并不好惹。

她身后还有哪吒,孙悟空,她能探查到这些,说不定还有司法天神杨戬从中透露……

他连忙续道:“但辗转之际,有一尊者出手,将它们救下,助它们往生去了。”

云皎眉眼微动,“谁?”

“观音大士。”

又是观音?

云皎心中疑云愈重,一时真不看不透观音在其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了。

既已问出答案,她与阎王又寒暄几句,也不再久留,以免多生事端。

她起身道:“今日多有叨扰,这便告辞了。”

九尾狐的魂魄被她重新收入袖中,阎王见状,亲自将她送至阎罗殿前,最终还是压低声音提醒她。

“大王切莫留下把柄,还是早送她转生为好。”

云皎挑了挑眉。

阎王轻咳一声,说:“大王,我看你是小麦的…主人,权当多交朋友,才多言这一句。”

云皎便道:“我明白了,多谢阎王。”

留下九尾狐的魂魄,也带不回阳世,它已没了肉身。

阎王说的对,不管对她,还是对他自己,这九尾狐既然说了真相,当务之急,叫这魂魄尽快脱离地府转生,彻底闭嘴,对所有人都好。

“今日一事,我权当未闻。”阎王又道。

她可不能死啊!不然小麦谁养着,阎王心想。

“大王也当心些,这一路回去,慢行。”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补充,“有些事,非黑即白。水面之下,暗流汹涌,大王保重。”

不过阎王心里又冷幽默了一下:要是云皎没了,或许小麦就能给他养了?

不对不对,云皎要没了……

上界早就传开了,哪吒极为看重自己的妻子,他在地下也能听得风声。

只怕就算哪吒来不了地府,也绝对会想尽办法,届时别把地府全掀了。

“云皎大王。”阎王不由又上前半步,指向冥府路右侧的雾气氤氲之处,“往生桥在那边。”

云皎颔首。

但她并不急着转向,而是行至僻静处,将九尾狐放了出来。

魂光凄凄,如地府原本的冷煞,她看着九尾狐几乎透明的魂魄,问道:“你与玉面,究竟是什么关系?”

九尾狐被她抓住,已然没了法子,只得坦白:“我曾是她的教养嬷嬷……当年族灭,强敌环伺,我护着年幼的她东躲西藏。可她实在太小了,我带着她,只会二人都活不成。”

“能有教养嬷嬷随身,她不是寻常狐女。”云皎道。

九尾狐抬起头,似真在回忆起初:“是,她是我们青丘狐族的公主。”

青丘之狐,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见则天下安宁。

玉面本是公主。

而且是一个族系的公主,远比积雷山的公主身份尊贵。

“你遗弃了她,独自逃命。”云皎又陈述道。

“是、是……”九尾狐供认不讳,她在颤抖,“我也没有办法,我又能怎么办?日日夜夜的恐惧,永无止境的追杀,我受不了了!后来,有佛门的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听话,就给我一条生路,我信了。”

“灵山?”云皎特意指出这点分别,灵山,珞珈山,还是有所区分的。

九尾狐却不知有何区别,只颔首:“是。”

是故,九尾狐也会在西行这一条路上。

云皎还是隐隐觉得不对。

她问九尾狐,“当日在平顶山,你意图杀我,亦是替佛门办事?”

九尾狐看了她好一会儿,忽地凄惨笑笑说:“大王,这非是。”

“是我心觉你是祸患。”如此说着,她却仿佛自己悟了什么,“可我又想了想,焉知无人在其中推波助澜……”

云皎凝视着她。

“我信了他们,结局如你所见。而大王,你能走到今日毫发无伤,这般幸运,必是有人替你铺路,暗中维护你。”

“前人尸骨,方铺就后人坦途。这三界众生水深火热,不是佛门,也是天庭——他们在天,你我在地,他们操纵这棋盘,焉知你我不是棋子?”

“焉知你我……此刻不是棋子?”

花果山一役,明面看来是天庭主导,又怎知没有佛门在其中搅局。天庭要秩序,灵山要功德,秩序与功德之下,却尽是蝼蚁哀嚎。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云皎不再多言。

她幸运吗?若要她自己说,自是幸运的,只要她坚信她幸运,她自然是世上最幸运的大王。

她领着九尾狐走向右侧的往生桥,心情虽渐沉,脚步仍未停。

此刻,却忽觉整条路开始扭曲。

……

依旧是一条路。

但路的尽头,是老旧的平房,铁皮屋顶在风中滋啦作响,空气中是尘土与各种气息混杂的气味,并不算好闻。

却也有饭菜飘出的香气,有街舍邻里的欢声笑语。

她又回到了阿嬷的住处。

是阿嬷还没有离世的住处,在东海幻境中曾得见的一切再度铺开眼前,甚至更为真实。

声音,气味,还有脚踏实地的感受。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阵哐当的碗盘碰撞声,下一刻,熟悉的身影推开门,看见她之后,笑着唤了她一声:“云吞,回来啦?”

云皎望着眼前的一切,一时怔然。

她没有说话。

阿嬷将她迎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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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罗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催她快吃。云皎拿起筷子,却忍不住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眼下,本是她最无忧无虑的时刻。

她终于不用再面对光怪陆离的世界,不必再担忧谁弹指间便能取她性命。

她的肉身或许还躺在那沼泽地里,魂魄却已飘往异界,得到了难得的安宁。

她无父无母,无根无萍。

她没有故乡,于是,这里也算她的故乡。

她甚至没有名字,于是那一天阿嬷给她煮了一碗云吞,抚过她的头,和她说:“阿嬷也没什么文化,你吃云吞吃这么香,往后你就叫‘云吞’,好不啦?”

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此刻,巷口却传来老旧三轮车生锈后的“吱呀”声,叮铃铃的车铃响起,云皎不自觉往那处看去,见车上堆满了简陋的玩具。

阿嬷也看见了,她看见云皎的目光凝在那堆玩具车上,稍稍一怔。

粗糙的手掌不由得揣入口袋,她似在算着零钱,面上显出几分窘迫。

但她仍努力笑着,与云皎商量:“云吞啊,你喜欢?那你选两个。”

云皎的目光,落在一个塑料的齐天大圣玩偶上,涂色有些粗糙,金箍棒都歪了些,可那大圣依然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阿嬷,我只要这个。”她听见自己稚嫩的声音说。

后来,这个玩具跟了她很多年。

从阿嬷的小屋到孤儿院,它代表着阿嬷,代表着她自己,也代表着所有支撑她走下去的勇气。

如今的她想,或许,还代表着那一年她未曾抵达的花果山。

岁月仿佛停滞了,在某一天,在某一年,无人变老,也无人离开。

这一日,阿嬷还在灶台上温着饭。

阿嬷音色缓缓,温声问云皎:“云吞,你午饭想吃饺子,还是云吞?”

她张了张唇,还未发出声音,天边似有一道传音至,温和,浅淡,似仙音绕耳,似梵音飘荡。

[留在这里,不好吗?]

她沉默。

[一切停留在最好的时刻。]

[没有仙妖纷争,没有杀戮遗弃,更没有算计与危险。你的阿嬷,能够永远陪着你。]

[这里,才是你的家。]

阿嬷似乎听不到这个声音,她等不到云皎回答,也不恼,只犹自笑了笑:“我晓得,我们家小云吞,最喜欢吃云吞了。”

云皎望着阿嬷佝偻的背影,望着窗台上那个浸润在阳光下的齐天大圣玩具,望着这间狭小却能将回忆塞得满满当当的老平房……

她确实想起了昔年与阿嬷分别的不舍。

她第一次触碰到了家的温度,又很快离她远去。

怎能不记忆犹新?

云皎缓缓地,再次张开嘴。

她想与阿嬷说——

她并不喜欢吃云吞。

声音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另一道声音倏尔而至:“她喜欢吃的是饺子。”

云皎怔了怔。

画面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阿嬷的背影,窗台的玩偶,蒸腾的热气,全都凝固了。

“夫人年岁三百,而昔年,孙悟空正被压在五行山下。”

她微微蹙起眉。

对方熟悉而清冷的声音仍在说,却隐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是故,昔年你所见,从来不是孙悟空,另一个世界的一切……也从来是虚幻。”

“云皎,这才是你的名字,是你为自己择定的名。因果从来系于你身,不因外界移改。”

“醒来吧……皎皎。”

是哪吒。

这般执着,又固执笃定的语气,除了哪吒,还能有谁?

云皎无奈叹了口气,那一丝不对劲,在此刻俨然化作实质。她忍不住蹙眉,察觉到了浑身的闷痛。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其上伤痕累累,不算大的伤口,像是被极锋利的风刃刮过。

是了,她还在往生桥边,是往生桥边的煞气罡风。

她想到那日东海的幻境之内,她追忆起了与阿嬷的初见。

阿嬷打算收养她,可后半句极其讶然,她说的是——“好俏的女娃……呀!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的血?谁虐待你了?”

那时,她就有伤,在此界受尽苦楚的伤,乃至到了另一个世界,也迟迟没有愈合。

眼下,也是在这迷渡一样的阵法里,她的魂魄受了伤。

云皎只静默了一瞬,对着虚空轻道:“但其实,另一个世界,是真的。”

她是说给哪吒听的。

——秘密还是被他发现了!

这个长了八百心眼子的莲藕精,无魂无魄之人,又是怎么能到这阵法里,还能与她说话的?

那声音闻言,似一僵,半晌没动静了。

就说他是真能与她说话吧,对话!

静谧时刻,另一个声音趁隙出现:[所以,这也是真实的世界,云皎,为何你不想留下?这里有你的来处,有更纯粹的生活。]

“你都说我叫云皎了,我为自己择定的名字。”她嗤了一声,“无论身处哪个世界,我即是我。你凭何界定,我该归属于哪一个世界?”

先前在东海窥探了她的记忆,于是生出将她送离此界的想法,当真是好算计。

目光扫过这温馨却虚假的幻境,云皎一字一顿道:

“我,偏,不,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皎抬手结印,一阵灵光之外,还有她熟悉的炽烈灵气,那灵力已如实质的焰火,似要一瞬将这处烧成灰烬。

甚至,云皎还要稍微侧身躲避,心想着,这又是谁惹哪吒了?

而后,她的魂魄重新踏在地府之路上时,却忽地嗅到了极为浓重的血腥味,几乎算是扑面而来。

云皎怔了怔,她侧眸看去,面前不再是幻象,却比幻象更让人心中发沉——

她看见了哪吒。

真实的,浑身浴血的哪吒。

他无魂无魄,竟然真的来了地府,他是真身来此!

实实在在的身躯,此刻却像是刚从血池中捞出,一袭鲜艳红衣浸透更深浓的颜色,薄唇也被血迹点染,面容又惨白如纸。

火尖枪被修长的手斜持着,枪尖也在滴血,不知是他的,还是旁人的。

一滴,又一滴,渗入阴森蒙霾的土地上,洇开暗色的花。

脆弱与凶戾,苍白与浓艳,分明是极端的两面,却诡谲地在他身上融合。

“哪吒……”云皎瞪大眼睛,声音有几分艰涩。

往生桥都塌了一半,恶鬼哭嚎,罡风呼啸,阴差鬼役远远围了一圈,分明都手持兵刃锁链,却全都面露惊恐,无一人敢上前。

因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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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生气仿佛褪尽,又拢着一层凝实的煞气,冰冷,暴戾,只是站在那儿,恍如没有感情的玉面修罗。

昔日那些鲜活的情绪,无论是矜傲,薄怒,还是只对她流露的温柔,此刻全都蒸发殆尽,只剩下一片空寂的杀意。

但他听到了她的唤,他颤了颤染血的长睫,侧目过来。

他唇角翕动,仍冲她淡笑:“皎皎,是我。”

————————

来找老婆了[吃瓜]

第132章夫人不会

她早该想到的。

哪吒的法器未归,已是蹊跷,她取了玲珑宝塔,天庭岂会真的毫无察觉?

而这一路入地府,这般顺畅,寻到九尾狐又那般巧合。连带最后,还顺势问出了阎王的答案……

乃至最后一刻陷入幻境前,九尾狐说的那句话,犹在耳畔——

[焉知此刻,你我不是棋子。]

天庭,亦或灵山,两相博弈,众生皆棋。

她来地府,必然是被人算准了的。但重要的,非是可曾被当做过棋子,而是能否破局而出。

她能破。

可她没算到,哪吒会来。

更没算到,他会以这般模样出现在她面前,煞气冲霄,似乎七情全无,六欲尽消。

鲜血仍在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滴落,甚至顺着他的脚印蜿蜒,在他身后拖出刺目的赤色痕迹。

这是云皎第一次真实地看见哪吒满身是血,他冰冷地伫立于血泊之中,周身气场却仍旧冷煞,仿佛可以永远是那个战无不胜的杀神。

可是……

他就是在流血。

云皎未管他面色上的冷,几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触手也是一片冰凉,似因失血过多,几乎感觉不到活人的温热,她从未想过这副火热的身躯,浑身冷彻下来的样子。

可这副无情的模样,又因见到她,漆黑的眼瞳重新有了聚焦,甚至有了柔情。

她眼眸颤了颤,“你……”

哪吒抬眼看她,见她魂魄无损,眸中厉色才缓,又见她身上还有许多罡风卷出的伤痕,眸色又渐渐沉了下去,“受伤了?”

他都伤成这样了,还好意思问她?

她唇角翕动,想说点什么,一时又说不出,只好将他揽住。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甚至有一丝颤。

他伤得很重,第一次伤得这么重。

云皎心觉,比那次她在号山伤得还要重,因为彼时,至少她没有违背真正的天道天纲,她只是在反抗妄成为天的“人”。

但无魂之身入地府,定遭天谴,就如彼时他那具肉身会直接报废一般。

除此之外,她还在生气。

哪吒有所察觉,他稍缓过一口气,竟想如往常般说点什么哄她,扯了扯毫无血色的嘴角:“我说了……我比孙悟空厉害。”

孙悟空能闹地府,他也可以。

哪吒一贯很会哄云皎,但他这次实在是哄得太差劲,属于是往油锅里泼水。

云皎的怒意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你怎么能这样做,你为何不在山中等我?”

哪吒许是伤重,还伤到了脑子,他只摇摇头,冲她浅笑,低低道:“若我深陷险境,夫人不会以身涉险吗?”

云皎一怔。

轻柔的探询,等来的却好似是迟疑。哪吒察觉到了这一丝停顿,乃至他也微僵,眸间晃过一抹微光,似困惑,似黯然,似不明的冷。

他轻道:“夫人不愿吗?”

号山之下,云皎一己之力,力抗观音。

甚至……他想,即便是如来亲临,她也会争上一争。

彼时的她毫无迟疑,为何此刻,却……

哪吒确然伤得很重,莲花身流的血亦有伤人之效,他心知肚明,怕伤着云皎,他勉力重新撑起身子。

他低声喃喃,又如自语:“我明白了,夫人愿为红孩儿那般,却不愿为我……”

云皎乍然回神,听他这般说,立刻没好气否认:“你在想什么?我还没怪你这样不顾自己,你倒怪起我来了?”

“我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

哪吒不说话了,他只是垂眸凝视着她,即便不再倚靠着她,牵住她的手却依旧不肯松开半分。

云皎又低声道:“你别乱想,方才我怔住,只是在想……想到你因此受伤,我并不好受。”

两人挨得近,他身上的血迹落在她身上,于是他又抬指,恰巧又听她道:“哪吒,我不想你为我涉险。”

她凝视着他,言语坦荡而直接。

云皎一贯直白,可有时,最是坦诚的话,反而显出几分锐利。

可方才,她确实是如此想的。

的确,她也不愿红孩儿为她涉险,可对哪吒,仿佛更甚。

她不想要有这个假设。

她忽然还想起东海幻境之下,哪吒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彼时她不明白,既已是同进共退的夫妻,有些事,哪吒做不了,她便要去做,这有何不对?

但此刻,她才与那时的哪吒感同身受。

一想到哪吒为她做到如此,一个总觉得好处总该归她的妖王,头一次心觉不能接受。

不愿想,因为她不喜欢恐惧。

哪吒眸色微动,指尖灵光闪过,替她拂去血痕。

云皎见他到了此刻,还将灵力浪费在这等小事上,张唇欲嗔,却听他轻声解释:“夫人,我的血会惑人神智,你若真失去意识,为夫不知还能不能安稳带你回家。”

所有嗔怪的话便都堵在了胸口,她不再说什么,只是落在他身上的神色依旧复杂。

她也隐隐察觉,他的情绪似乎黯然了些?怎么了,分明方才她跑来找他时,他森冷的眸光一下便化开了。

眼下局面还混乱着,云皎只得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又道:“无论算计的是你我之中哪一个,若我们都如飞蛾扑火,不顾一切,旁人岂不乐见其成?”

哪吒立刻道:“我可以为夫人赴汤蹈火。”

云皎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她依然坚持:“我不需要你这般。”

哪吒喉头微动,原本要说的一句“夫人能否也如此待我”,在听到她这般坚决的“不需要”后,又被堵了回去。

“你我若在此事上争执不休,便是落入了旁人的离间计。”云皎摇摇头,“别再多想。”

她又轻着声,似说予自己听,重复道:“我不想你这般。”

哪吒沉默下去,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我明白了。”

云皎仍觉他眸色黯然,还欲再言,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虚弱的残魂,正踉跄着飘向不远处的往生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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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九尾狐的魂魄,正趁此时机,想要投入轮回。

她目光才扫过去,哪吒也立刻察觉,眼中寒光凝起,对云皎低道:“夫人稍待。”

伤他夫人,还想安然往生?

言罢,混天绫已从自他袖中疾射而出,九尾狐却滑溜,借着桥边残垣,竟险险躲过。

哪吒神色更冷,眉宇间戾气复现,索性拎着火尖枪便踏步而去。

“哪吒,你干什么去?”云皎伸手欲拉他。

一番拉扯转瞬,却有人比她更快,许是早就盯着此处。

温润平和的灵光,似佛光,倏然横亘在哪吒的枪。尖前,那九尾狐得了瞬息之机,继续向往生桥深处探去。

云皎眸色微沉,当机立断,霜水剑化鞭而去,如银光寒刃,直至灵光飞旋处。

谁在藏身?是先前幻境中意图蛊惑她的人?

“她既已道出所知,于二位再无挂碍,魂体孱弱,何不放她一条往生之路?”

声音响起,温和清正。

——不是幻境中的声音,云皎察觉他音色与幻境内孑然不同。

灵光微敛,一道身影自地府的阴霾煞气中缓缓显现。

来人一身素净法衣不染纤尘,毫无血色的脸庞在地府的煞气中更甚,不似白玉雕琢的佛,更似苍白阴沉的鬼。

唯有那双无悲无喜的金色瞳眸,虽目空一切,尚有几分澄然色彩,望向他们。

哪吒薄唇紧抿,冷冷将他的名字吐出:“金吒。”

金吒竟也在此处。

他来作甚?

金吒的目光掠过哪吒周身未干的血迹。

莲花仙身翻涌不稳的灵力,即便他站得远,依旧清晰可感。

这具躯体由灵山佛莲所造,泄露出的力量依然磅礴,寻常生灵根本难以招架,难怪一众阴差退避三舍。

金吒摇了摇头,似不赞许,但因语气冷热,更似宣读。

“三弟,莲花仙身,非是你原本的骨血之躯,这般冲动向往生桥而去,极为不妥。”听起来似关切之语,却又像冷嘲热讽,“你,还是注意为好。”

云皎心念急转,霜水剑重新探去往生桥,哪吒却冲她摇了摇头。

他扣住她手腕,低声与她商议:“现下我受了伤,你也仍是魂身,地府终归受天庭管辖,纠缠无益。先回大王山,你我从长计议。”

久经战阵之将,非是冲动立下搏杀,反倒是如本能般深思熟虑,将利弊与她分析。

云皎与他目光相接,余光瞥过亦不多逗留的金吒,明白他说的在理。

此刻硬碰,并非良策。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点了点头。

扶着哪吒,云皎果断带他离开。

远处的废墟边,阎王瞧见这三尊“大佛”走得这么干脆,痛心疾首,心中腹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早先还念叨哪吒千万别来闹地府,结果真来了,也真快把地府拆了!

不过,也还好…还好只是拆了地府,没同孙悟空一般撕生死簿,更没乱放鬼魂,不然此事怎得了结?

这天庭正神,堂堂三坛海会大神,怎能如此罔顾天规,当真可恶极了!

哪吒显然看见了阎王,最后,冷冷扫去一眼。

阎王顿时一个激灵,缩回头去,再不敢露脸。

二人离去地府。

*

返回阳世的路上,彼此相护,未再遇见波折。

云皎并未急着询问哪吒什么,因他伤得当真很重,鲜血一直从他身上往下淌,在已然浸透血迹的衣袍上晕开一层又一层更暗的湿痕。

她曾听金银童子说过,哪吒莲花化身,寻常损伤流出的并非鲜血,而是散落的莲花瓣。

但当这具本该精力无穷的仙身都开始灵力不济时,他便会流下真正的血。

流下的血,实则也是灵力。

他的灵力在溃散。

云皎托着他的手微微收紧,音色难得有一丝不稳。

她唯一问的问题是:“你需要多久能休养好?”

哪吒自地府起便异常沉默,闻言,染上血痕的长睫微微颤动。

此刻的他依旧静默了片刻,才答道:“无妨。”

他的答案,在云皎听来实在是bking王才能说出来的话。

她忍不住侧头瞪他,顺手用袖子替他将眼睫上那点血擦了,吐槽他:“你就不能实话实说?疼就是疼,伤就是伤!”

他微顿,将她伸来的这只手也捉住,竟找到话反驳她:“夫人自己受伤时,也总不愿同我说真话。”

“哪吒!”云皎被他反将一军,一时气结,“你再diss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下去!”

实在是离谱,她一个魂魄在阳世努力凝出实体,还搀着这么一个大高儿,两人已算得是艰难跋涉在云端,她几分吃力,他竟还有力气和她顶嘴。

哪吒看着她,气息比平日弱了不少,却仍执拗,将她两只手虚虚合拢在手心,轻声追问:“你不会的,对不对?”

“再犟嘴,现在就丢你下去。”云皎没好气白他一眼,却又道,“你变作莲花吧,我好带着你。”

此刻,哪吒与她相依在一起,他身形本就高大挺拔,几乎将她的身影笼罩。即便他已将大半重量刻意收敛,可她是魂体啊,真的很难扶住他。

哪吒被她怼了,却也不怨,因为他已听出她后一句的意思——

他犹自低低笑了声,因失血而淡色的唇微微弯起,凤眸澄亮,乍生昳丽。

他音色笃定,“夫人不会。”

不会丢下他。

云皎还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又觉这话耳熟,他是不是也曾问过?

见他伤重,她怼了他两句,已不欲再多与他斗嘴。

一阵灵光过,哪吒也已化作莲花身,染血的花静静落在她臂弯,冰凉的莲茎钻入她衣袖间,好似为了稳固他的莲花头,一时越伸越多,和触手似的扒拉在她身上。

她的手臂、肩头,直至腰侧,全都被他的莲茎缠绕,可以说是缠满了她半边身子。

云端之上,染血的红莲,这般霸道地缠在婀娜的女子身上。

云皎只觉,若自己此刻有真的肉身,定然又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的莲花茎还带着血,血与她身上的伤痕黏腻在一起,不痛,反而是微微酥痒。还好自己和他都不是人,不然这样伤处相贴,还不得血液交叉感染。

她眉心跳动,最终还是忍住没说话,只是抬手想将过于缠人的莲茎理一理,至少别在衣料细细摩挲,怎样都感觉有些奇怪。

但她抬袖,却微微一怔——

先前手臂上那些被罡风刮过的伤痕,已是悄无声息地痊愈了。

原是在为她疗伤。

她不说话,哪吒却仍找她说话,花瓣恰落在她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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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他的声音是难得的气力不济,偏偏靠得近,音色又清晰可辨。

“夫人……”

“地府幻阵之中,你所见所忆,我已窥见。”

“我已看明,你曾是异界之人。”

————————

划重点,“曾是”[狗头]替老婆打算好了,现在是这个世界的人

第133章我的夫人

云皎魂往地府时,哪吒为她护法。

起初见她气脉平和,他尚能安心,可渐渐地,她面色愈发苍白。

只要她有一丝异常,哪吒便能顷刻觉察不对,可他是无魂之人,并不能入地府。正欲唤木吒速去地府探查,恰在此时,大王山外有灵光传信而至。

误雪将信笺递来,竟是金吒的手笔:

[云皎此刻是离魂之身,天庭欲借此机,送她回‘应归之处’。]

何为“应归之处”?

木吒也赶来了,瞧见信笺上的字眼,疑惑道:“归处,来处?”

来处……

哪吒指节蓦地收紧,薄薄的笺纸霎时化为齑粉。

他早知自己的夫人并非此界之人。

很早。

起初只是隐约怀疑,大王山中迥异此世的精巧造物,她行事间不拘一格的跳脱作风,乃至她亲笔所书的符文,皆与现世不同。

而后,他亲下地府,窥见了那个孤零零的单字“敖”。

疑点如星火,渐成燎原之势,他明白这个姓氏下所牵连的,或许远不止一层含义。

关乎血脉,更关乎来历。

——可他并不在乎。

弑龙,是因恶龙当诛,龙性贪婪丑恶,合该身死道消。

但云皎是云皎。

无情无欲的漫长人生里,蓦地有一次怦然心动,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沦陷,又很快生出想要牢牢握在手心的念头。

哪吒从不信命,从不信命运有所安排。

可他当真遇见了。

他想要,他要得到,于是甘愿为此俯首称臣。因为,他想,这亦是恩赐。

她是他的夫人。

因为是他的,所以,上天入海,翻覆三界,他总有办法寻到她。

可若她的“归处”,根本不在这一方天地之中呢?

比之这等无稽之谈之事,更深的担忧,是此刻——她可能正身处险境。

木吒提议由他代去地府探查,哪吒却断然摇头,眸光沉冷。

“我要亲自去。”

*

云皎听着哪吒平静的叙述。

他的气息,已随着重回阳世逐渐稳了下来。

他并不似她,正事关头也可能举重若轻“皮”一下。他说的很淡,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句句深意,她听得明白。

他早就晓得她是谁,他不在乎。

是龙,不是龙;

是此界之人,是异界之人;

哪怕像此刻这般,仅是一具魂……

——她都得是他的妻子。

哪吒此刻不再是人身,缠绕在她身上的莲花茎却越收越紧,他轻叹了一声,“夫人,我的夫人……”

这一句,总算有一丝由六欲而生的情绪。

不像妥协,更不像惶恐;

更像是,他必然胜券在握的感慨。

他的云皎。

他的夫人。

天地为证,结为夫妻,那生生世世,轮回罔替,她都只能是他的夫人。他认定了她,对她心悦诚服,对她心生恋慕,他定然要她留在身边。

纵使天倾地覆,法则崩坏,此志不移,此心不改。

云皎心潮翻涌,一时想说话,大王山的轮廓却先一步映入眼帘。

于是她暂压心绪,先忙正事,携哪吒所化的莲花直入寝殿,魂身甫一入。体,便即刻唤来误雪与木吒。

哪吒重新化回人身,方便大夫误雪诊治,云皎小心搀着他往软榻上靠。

但哪吒记得,这床棠花锦被云皎很喜欢,他便道:“夫人稍待一刻。”

言罢,用净身咒将自己浑身的血迹彻彻底底除尽,又咽下喉中鲜血,方才愿意躺下。

云皎压根没在意到这些,觉得他墨迹,撇撇嘴,手抵着他后腰就毫不费力地送他上床了。

一旁正打算帮忙,以为云皎抱不动哪吒的木吒:……

误雪见哪吒伤得竟这般重,神色也颇为凝滞,随木吒一同探查了良久,方道:“大王,郎君的莲花仙身体质特殊,我不敢妄作判断。如今看来,躯体之上的伤痕复愈太慢,灵力难以凝聚,确然不妥。”

“待我多用些天材地宝,且看郎君可否治愈伤口。”她秀眉微蹙。

云皎眉眼微动,“唤麦满分,多拿几个灵宝袋,去藏宝阁将灵药都装来。”

误雪便道:“我随麦满分同去,将药材分门别类。”

云皎颔首。

木吒还留在原地。

他见云皎如此阔绰,为夫君一掷千药,也忙将自己知情之事说出:“他无魂体,按天地常理,原本进不去地府。地府之内煞气对这仙身并无影响,可要破开那层阴阳之界,却十足难办。”

说到这儿,木吒难免眼神闪缩,云皎注意到了,便厉声道:“继续说。”

“他、他诓我,说若我不说,就将我赶出大王山。”

云皎:……

这么幼稚的威胁,木吒真能信?

她明白,他定然不在意的。

但他在意哪吒,他是哪吒的兄长,他若知而不言,以哪吒那等执拗的性子,转头,谁也不晓得他会去问谁,会去做什么。

是故,还不如木吒自己和盘托出来得稳妥。

而哪吒又是真打算用这等理由来威胁木吒?并非如此,也不过是理由虽敷衍,但势达目的罢了。

木吒一面说,一面看着软榻上已陷入昏睡的哪吒。

哪吒与金吒木吒不同,金吒木吒是真在佛门修行,有诸多内幕之事,哪吒未必了解,但这二人必然了解。

地府由天庭管辖,这无魂之身无法进去,自任由天庭来说,哪怕上有天道,哪吒也不信所求无门。

莲花仙身本源起佛门,木吒自然晓得。

木吒声音说着说着,又弱了下去,“要去,也不是不可以。莲花仙身本超脱三界外,他去不了,是因他灵力过盛,根基太稳,散去灵力,以真身莲瓣为引,总能短暂突破那道界限。”

简而言之,散灵力,燃真身,让自己短暂如薄弱的魂魄之身便可。

云皎听着,面色越来越难看。

木吒又忙找补:“啊!大王,你也别想太严重啊,他这具莲花仙身恢复力很强的,灵力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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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东西,慢慢就回来了嘛,真身这种东西,也能再生长啊。”

云皎心觉他太聒噪,只问:“可有对症之法?”

“没有。”木吒道,“如误雪姑娘所言,养着吧。”

云皎呼出一口气,怕有遗漏,又将地府经历简明扼要说了一遍,尤其提及金吒最后现身。

木吒听罢,并无太多意外,只叹了口气说:“果然,我就料到他会在。”

他传了信来大王山,可未必就要自己亲至地府,去了也就只是晃了晃,不像真要对他们阻拦什么,更像是……监察。

“此言何意?”云皎追问。

木吒斟酌着言辞:“如我也能大抵,呃,也许——表明我师观音大士的意思,这些年来,金吒在外行走,也常代表灵山之意。他去,便说明灵山同样在关注此事。无论是你去地府,还是之后天庭的行动。”

甚至授意金吒,将此事转告哪吒。

果然,如她所想。

金吒是在监察天庭的动向,监察她如何应对天庭的举动,更监察哪吒会如何做。

木吒心中也在感慨,又瞥见云皎身上虽未有伤口,也无血迹,衣袍上却有诸多细密划痕,不免“咦”了声,关切道:“弟妹,你也受伤了?”

云皎一顿,看着俨然忘了复原的衣裙,随手拂过,痕迹尽消。

“只是在往生桥边站得久了,被罡风刮的。”

“哎呀,说到往生桥……”木吒闻言,更感慨,“你方才说哪吒竟想闯往生桥。我师曾言,那桥的尽头乃轮回境,但凡心有欲念者,踏入便回不了头。他一具莲花身,无魂之体,却踏入有魂之境……”

“再者,他如今也不是无情无欲之身了。”木吒又瞥了眼软榻上的哪吒,“难说会遇上什么,届时伤上加伤,更是难办。”

这一眼,见他眼睫微动,原是又转醒了,却并未睁眼。

木吒自是看出弟弟正在“装死”,伤得太重,不说话是他妄图维持“一派高傲冷漠的杀神”最后的体面。

何况自己正和云皎汇报他做了什么,弟弟已是妻管严,若醒来,没准还要挨骂。

但他不知,哪吒实则还嫌他太聒噪,并不愿接他的任何话。

云皎抿了抿朱唇,已然意识到——

金吒确然是去盯梢的,试哪吒的态度,但不能叫哪吒真的有事,佛门真的在保护这具莲花身。

那这般想……是不是说明,眼下哪吒的伤真是可控的?

云皎若有所思,又生懊恼,“可惜,未能趁机从金吒处探得更多李靖的踪迹。”

提及此,木吒脸上也显出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宽慰云皎,语气却几分轻叹:“弟妹,你也不必太急。毕竟,就算真寻回了李靖,难道……真要行‘弑父’之事不成?若真做了,乃是逆伦,大违天纲。”

她淡淡瞥他一眼,似觉得他在说废话:“有何不可?”

不单李靖,那断角老龙头她也不打算留,不过此事是她心中计划,哪好和木吒这个愣头青说。

木吒被她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震得瞠目结舌,“你你你……”

“你且说,何来的‘父’?”云皎反过来嘲讽他,“你的老父亲?那你怎这般‘大违天纲’,直呼他大名呢!”

“……啊呀。”木吒语塞。

“又是何来的天纲?”天庭定下的纲则,便称天纲,天地自有之道,乃称天道。

云皎只道:“我只认天道,不认天纲。”

木吒的表情拧巴扭曲了一瞬,实乃被震撼得更深。

他如今也不想说什么“难怪哪吒会喜欢你”这种话了,他算是看透了,这两人就是臭味相投,云皎会看上哪吒这种叛逆小子,也属实是“惺惺相惜”。

天造地设的一对煞星。

云皎瞧他这憨怂模样,倒没再吐槽他,反而蹙眉:“只是,我总觉得,有一处不对……”

“何处不对?地府之内还有何事。”

“不是地府,是在通天河畔。”云皎虽这般说,一时却真摸不透。

彼时,她问观音,哪吒的七情究竟在何处?

观音给出指引,可那台词太过隐晦,出现得太突兀。

因果,万物皆可有因果,何况佛门乱给因果……一时着实难从其余去衍生。要卜算,灵山却已成阻力,无法顺应自然。

顺不了势的卦,算无结果。

她摇摇头,“总归是那日见过菩萨之后,我就觉得不对……”

木吒闻言,倒轻松了些。

“嗐,我当是多大事,见了我师父再说便是。”木吒摆摆手,“我可听闻那日通天河畔,你是在明面上询她,祂哪好直言答你?我等平日若有疑,皆是私下往紫竹林求见的。”

云皎看向他,木吒说完才觉自己嘴快,又找补道:“但师父见不见你,我说了不算。”

他又隐隐觉得,师父会见她的。

况且,当初师父确曾流露过愿引云皎入珞珈山修行之意,只是云皎不愿,或许师父对她印象并不算差。

平心而论,师父对哪吒的印象应当也没多坏。

不对,他不能随意揣测师父,师父早已得道,见众生皆同等。

“你方才不还说,你意即师意?”云皎哂他,“真会变卦。”

木吒大惊:“大王,你可别胡说啊!我说的是师父之意乃我意,我是因祂授意,才来的大王山——”

他声音戛然而止,再度唾弃自己的嘴快。

云皎更是笑,若非哪吒还伤着,她必然畅快大笑:“好了,多谢你好心人,你没说出来我也没蒙在鼓里。”

木吒:……

此时,误雪去而复返,将初初备好的灵材药品送来,已有一碗熬成了汤药。

云皎瞥向哪吒,卧躺的清俊青年面色苍白,如白玉覆雪,再多艳丽,也成了脆弱。

她顿时没了再与木吒嘴贫的心思。

接过误雪手中的汤药,云皎拂了拂手,屏退众人。

厚重的红木门合上,殿内安静下来。

榻边小几上还置着她离魂前点燃的安神香,还有紫薇花插在玉瓶里,淡紫细蕊,暗香浮动。但一时,这些气味都不如哪吒身上的莲香馥郁。

或是方才残留的血气。

这莲花精,就算不流花瓣血,真实的血液也是香的。

云皎走到榻边,正欲查看哪吒状况,却见本该昏睡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眸色清明,显然将方才对话尽收耳底。

她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将药喂给他,而后取来温水浸湿的棉巾,替他擦拭了一会儿再度渗出的血迹,又替他理好微乱的衣襟。

她的动作很轻,却一直未言,殿内的气氛仍有些凝滞。

哪吒明白她还气着,于是故意逗她,幽幽道:“原来夫人是会细致照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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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却未见这般耐心。”

云皎根本没照顾过他,哪吒生活技能点满,很能自理。

但她当然会照顾人。

昔年她就照顾过阿嬷,还跟着祖师深化了生活技能,这等事,于她而言信手拈来。她闻言白他一眼,既是从前未有,这抱怨从何而来?什么从前……

云皎忽地反应过来,手微顿。

还能什么从前,排除不存在的,那就只有在……床榻上,她很“偶尔”的不耐与敷衍。

“你个黄花精到现在还能想这种东西。”云皎确然笑了,但是气笑的,棉巾抵按他肌肤的力道不由重了些,“看来你还好的很!”

哪吒索性捉住她手持棉巾的那只手,将棉巾取下,复与她十指相扣。

又用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让她先莫动作。与此同时,他再度施了净身咒,身上残留的血气终于涤荡干净。

而后,他的手并未松开,又开始摩挲她的手腕,再一次检查她身上还有没有伤。

冰凉的指尖,沿着她手臂的线条向上轻轻抚触,一寸又一寸,细致至极。

这具莲花仙身分明濒临枯竭,精力竟依然骇人,此刻,仍能分出心神与灵力做这些。

云皎望着他低垂的侧颜,分明面色雪白,却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美。

她喃喃出声:“其实……的确是你更会照顾人。”

哪吒指尖微顿,抬眸看她。

四目相对,他望着她那双澄然的桃花眼,缓缓开口:“我既是你夫君,自然要为你思虑周全,护你无恙。”

见云皎怔怔看着他,他微微停顿,又道:“我曾无情无欲,无亲无依,身后还有天庭与灵山瞩目至今,与我牵连,从非坦途。可夫人不弃我这孤煞之命,不嫌我未有家业万贯,反而平添风波……”

这句,他还未说完,云皎打断了他的话:“不许这般说,你可是哪吒!”

“哪吒”有自己的人设,即便是哪吒也不能这么说。

哪吒的眸色幽深下来,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复杂,但最后,化为的是沉重的承诺。

“皎皎,我当用余生好好照顾你。”因伤重而轻缓的音色,语气却郑重至极。

云皎还未开口,又听他道:“一如此刻,夫人不也在照顾着伤重的丈夫吗?”

这下,云皎是真的被他逗笑了,她还要去取棉巾,哪吒按住她的手,“我的伤势静养便可,夫人不必过于劳神。”

他想让她一同歇息,将她揽入怀中,“陪我躺一会儿。”

————————

哪吒是这样的,想要就要得到[吃瓜]很早就想好了,意识到了喜欢,那就追到手,并且绝不放手[狗头]做得不好的地方就改,做得好的地方就得寸进尺

第134章啰嗦人夫

云皎想了想,依了哪吒的言语,褪下衣裙上榻。

她靠在他胸膛前,忽而又问他:“还会有血腥味的莲花…不对,莲花味的血吗?”

哪吒垂眸凝视着她,她极少会是这般不确定的语气。

“不一定。”他答得诚实。

云皎将脸颊贴在他心口处,揽住他腰身,片刻后,她轻道:“你要快些好起来。”

这话,去岁她看见“莲之”吐血时,也这般说过。

她是真的盼他好。

哪吒意识到——无论他是莲之,还是哪吒,他都会得到这句来自她的祈愿。

哪吒却稍稍有几分沉默,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了些,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我会的。”

过了好一会儿,云皎又从他怀中抬起头,撑起身子看他。

“夫人?”

“夫君。”云皎凝望着他的眼睛,从地府到大王山这段时间里,头一回眉眼含了些笑,她道,“我不会去另一个世界。”

她隐隐意识到,或许,她真的从来都是她。

世上只有一个云皎。

“我为何要回去?”她如此对他说,也如此对自己说,“我在此当大王,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个世间绝色的小娇夫,我作甚要去那个世界。”

“我知晓。”哪吒语气比她想象中还有平静笃定,似他本如此想。

可下一句,却暴露了心绪,他一顿,微微哑着声:“夫人,是为我留下的么?”

他离云皎很近,凑得很紧,身躯已逐渐重新复温,吐息也变得温热,浸染了他身上惯常的香气,总会勾起云皎的渴望。

云皎发觉,他忽地有了很多的反问。

其实也不只是如今,从前他也总爱如此,引诱,哄诱,甚至诱导。

她重新枕回了他怀里,如他所愿地紧紧环住他。

她闭上了眼睛,坦然直言,喃喃着:“算是吧。”

她为了她自己。

为她自己此生此世的自由与畅快。

也为此生此世,邂逅的他。

哪吒轻抚过她后颈,将她完全拥入怀中。殿内安神香已尽,紫薇幽香暗浮,莲香清冷萦绕,将是一夜好眠。

*

翌日,天光初明,哪吒依然醒的很早。

昨日他精神不济,总有灵力枯竭的昏沉感,今日却好了许多。意识甫一清明,他习惯性想起身,可才单手撑住床榻,却罕见地感到一阵绵软无力。

他从未遇过这种事。

若非身旁的是云皎,哪吒许会心头微沉,认为有人找到了专治这具莲花身的方式。

云皎察觉到身侧微弱的动静,当即也转醒,才一睁眼,便见他面色发沉。

这是怎么了?

云皎暂未说话,一只手枕在自己头下,只侧目看着一言不发的哪吒。

昨夜他果真流血了,她心想,准确而言,是落了一床的花瓣。

而后,她就不停地将那些花瓣扫下去,以免妨碍他二人睡觉。

做这事时,哪吒竟一直在沉睡。

云皎很难得能瞧见他的睡颜,通常都是他先将她哄睡着,或是把她折腾得实在懒得动,直接睡过去,一觉醒来时,他也早就醒了。

昨夜,角色终于互换了。

他沉睡时的样子与寻常人不同,安静得像是一尊玉雕,以至于她曾悄悄凑近,用手指试探他鼻息,又特意凑近,屏息,感受他究竟有没有呼吸。

几番确认,确认他真没死。

眼下,见他才醒来就要起身,却因气力不济单手支在软榻上,锦被因受力不均陷下去,云皎凉凉开口:“你还是在床上老实躺着吧。”

言罢,她伸手将他强行按下,竟也很轻松。

哦吼。

哪吒显然也怔了一瞬,似乎没料到自己此刻真这般“柔弱”,云皎却像发觉了什么好玩的事,掌心依旧压着他肩膀,不让他动。

若非顾忌他伤势未稳,不知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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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忽地飘花瓣,她真想跨他身上去。

这等娇弱的小莲花,真的很难得一见啊!

云皎自觉并未使多大劲,哪吒却还是闷哼一声,眉心微蹙。

她稍有一怔,手上力道下意识一松,瞬息之间,哪吒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扣住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就着她前倾的姿势借力翻身,一下将两人位置调转。

云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背已贴上他胸膛,手腕被他虚虚反剪在腰后,整个人被他自背后圈进怀里。

“你耍诈!”云皎懊恼低呼。

哪吒贴着她耳畔,只道:“兵不厌诈。”

可他话音未落,到底此刻力气没云皎大,她随手一挣就挣脱了,而后,毫不客气地,终于跨在他腰腹上。

云皎不耍诈,她可以直接蛮力破局。

但哪吒的双手自然而然就搭在了她腰侧,两人一上一下,四目相对。

忽地,一同静默了。

这个姿势……嗯……

云皎耳根微热,又很快镇定下来。

姿势不姿势的,都老夫老妻了,别那么在乎,她非但没下来,反而稳了稳身形,就这般问他:“好些了?”

她居高临下睨着他。

墨发如瀑流泻,寝裙褶皱凌乱,刚睡醒的雪白面庞还泛着淡色红晕,长大后明艳的眉眼愈发昳丽,因这慵懒姿态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娇温。

哪吒望着她,掌心下能感受到她细软腰肢的热度,衣料在手间摩挲,十分真实。

她真在这里,没有消失,没有去往任何他无法触及的远方。

这样的认知,叫他心底生出隐蔽愉悦,自然颔首。

“但你的表情……”云皎却觉得他神色有些迷离,不由弯腰凑近去看他。

猝不及防被他扣住后脑,在唇上亲了一口。

云皎一怔,却未再多言什么,眼底漾开笑意。

她也更俯下身,贴着他胸膛,按在他肩上的手顺势去捧他的脸,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哪吒也一怔,索性揽住她后背,不愿她远离。

好一会儿,殿内寂静,只余彼此交织的细微呼吸与唇齿间的吮吻声,柔软的唇瓣互相厮磨,偶然又响起一点水声。

待这个绵长的吻结束,云皎气息微乱,体温上升,能感受到掌心下的肌肤也是如此,好歹比昨日的冰凉要好了不少。

她撑起身,哪吒也未强留,让她重新屈身跽坐在他身旁。

只是仍与她扣着手,掌心不留一丝缝隙。

“你伤势还未痊愈,再多休养一阵,别急着起身。”她将他散落额前的发轻拨开。

“嗯。”哪吒并未反驳,不过云皎已能从他方才扣紧她腰肢的力度、他气息的平稳,察觉到他比昨日好了太多。

这具莲花身,攻击性强,恢复力也惊人。

难怪佛门如此看重,难怪给了哪吒,仍在暗中关注……会不会是,想反悔了?

这般思绪一闪而过,云皎又听见哪吒唤自己。

“夫人。”哪吒看着她,眸色是雨后初霁般的静澈。

这般眼神,也比昨日冷煞的模样要好太多。

云皎原本要起身,又被他这般看着,美色实在误人,最后又无知无觉重新倚在他身边,手搭在他腰腹上,侧眸看他:“嗯?”

他伸手,替她将微乱的衣襟仔细拢好。

方才一点旖旎氛围还未散去,但云皎对他这般斟酌神态已门清,心知他必然还在思量昨日种种。

无论是地府之行,还是幻境所见。

他昨日昏睡得太快,许多事还未说清。

“夫人,独自一人来到全然陌生的异界……当初,可曾害怕?”

但她不曾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她微微愕然,意识到哪吒虽看出她曾居于异界,却难通过幻境直接想到她与两个世界都有过联系。

虽有八百个心眼子,但还是差了些。

“不怕。”她摇头。

起先她以为是自己胆子大,是故才来也无甚不安,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很快便开始筹备下一步打算。

如今回想,某些“理所应当要在此界生活下去”的笃定感,却因此忽略了。

哪吒拍抚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云皎因他的动作心里一阵宁静,又补充道:“但起初,我不喜血腥味。”

哪吒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垂眸看她。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诸多生灵,总是生死一线。

“夫人曾居之界,与此处迥异。”哪吒缓道,“灯火随手可明,炊煮无需柴薪,人人各司其职,耕作、匠造、商贸皆有专攻,各取酬劳。”

“虽仍有生计之劳,但资源丰沛,无需为基本生存搏命相争。”

而有法术的世界,看似亦能做到抬手燃灯,覆手燃火,甚至能点石成金,撒豆成兵,可非是所有人,都有这般天赋。

努力未必有相应的回报,纵然术法通天,还有灵材法宝,洞天福地,乃至气运机缘。

为争这些,血雨腥风,从未止歇。

除此之外,还有万人之上的滔天势力,抬手可定人生死,权力越是极重,越是催人渴望。如此权柄,足以掀动无尽杀伐。

这一切,都与另一个世界不同。

云皎挑了挑眉,没想到幻境之内她只在那一座老平房,他却能窥见周遭环境的蛛丝马迹,见微知著。

“是如此。”她点头,若有所思。

她想,或许是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流了太多的血。

再回来,潜意识里也留了阴影。

他很聪慧,如此聪慧之人,难怪他知晓她是“异界之人”,仍这般平静。

但哪吒牵住她的手却收紧了,他埋首在她颈间,似与她商量般:“此事,如今虽有上界窥察,此间凡界,却只有你我知晓。”

他心中思忖,这般离奇的来历,知晓的人越少,云皎自是越安全。

从前她不愿告诉他,亦是情有可原。

“我会为夫人保守秘密,你知,我知。”

云皎一听,轻轻眨了眨眼,而后眉眼弯起:“好呀好呀!”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

天庭和佛门也不是第一个晓得的,哪吒就更不是了。

什么你知我知的,还有她师父须菩提祖师也知晓呢。但这话就不告诉他了,不然他又要生闷气。

小夫妻又说了会儿话,云皎见他气息渐稳,便打算起身处理山中事务。

哪吒虽仍倚在软榻上,目光却随着她身影移动,一边开口:“如今已是夏末秋初,清晨微凉,夫人今日不如穿那套藤紫色绣棠花的齐腰襦裙,外面记得围一件披帛。还有你秋日喜用的香丸,在妆台下的暗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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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皎瞥了他一眼。

这是她寝殿好嘛!她能不晓得自己东西在哪里?

“另外。”但他仍在说,“我见夫人喜欢这几日采来的紫薇花,用来簪花也正宜,麦旋风知晓后山哪处开得最好,夫人若想要,吩咐他一声,他自会去采来。”

若是往日,小娇夫给她将搭配好的衣服端到面前来了,她自然乐意享受。

但眼下他不是还躺着么?竟还隔空指挥一般,事无巨细仍念叨一遍。

云皎愈发觉得这到底谁家。

哪吒叽里咕噜念经,云皎不听,她心底腹诽完,面上便含糊道:“好啦好啦!夫君你就好好卧床休息吧,别念叨了,我又不是小孩儿。”

哪吒:“地府阴气深重,即便是魂身入内,归来仍会有阴气残留,我离开大王山前嘱托误雪熬了灵参粥,夫人今日记得多用些。”

她真不是小孩儿,也不是脆弱的小孩儿,她师兄都跑地府好几次了,也没见回来还要喝灵参粥呀!

但云皎杏眸一转,又顺势应下,“也好,索性我让误雪直接送来,你我在寝殿用早膳吧。”

哪吒微愣,欣然颔首。

云皎看着他笑,唇角也渐渐勾了起来。

她想,既已慢慢懂了关切的分量——

她接纳,她分享,她也对他好。

*

误雪不多时便提着紫檀食盒而来,云皎布好碗筷,问她:“郎君的法器还未送过来?”

误雪摇头:“派去找孙大圣的小妖已回来了,大圣说那日太上老君与太白金星一同下界,已将独角兕并那金刚琢一并带回天庭去了。”

见云皎与哪吒俱是蹙眉,误雪忙又补充:“不过大圣特意追上去问过了,老君言道金刚琢内收拢的法宝众多,郎君的法器混在其中,难以分辨,待他清点妥当,自会派人送回大王山。”

云皎与哪吒对视一眼,仍从彼此眼中看出探究。

为何非要把法器带回天庭?

云皎还想,独角兕是老君的坐骑,原著里也只有老君前来,太白金星又来做什么?

云皎冲误雪点点头,表示明了,又问她要不要留下来喝粥,忽听哪吒轻咳一声。

云皎立刻看去:“怎得了?哪里不适?”

哪吒以拳抵唇,缓道:“无碍,只是伤处未愈,气息行至胸腔时,略有滞涩。”

云皎却认真,又急切,倾身靠近:“你不会又要吐血吧?”

她真的去捏哪吒的下巴,想掰开他嘴唇看看。

指腹才抵着他唇肉,哪吒不甚自在要扭头,但她力气不小,弄得他说话都含糊几分:“夫人,不是……”

误雪看了,不免憋笑,也不好说自家大王是真关心则乱,还是有意戏弄郎君。

反正她是能看出来,郎君这是想单独和大王相处呢。

误雪敛容,回了云皎的话:“大王今日醒得晚,我与三个麦已用过早膳了。”

云皎只好道:“哦,那好吧。”

她也顺势松开了捏着哪吒的手,瞥他一眼,总归谁也不知她是关心,还是戏弄,亦或二者皆有。

待误雪退下,哪吒才神色微凝,低声道:“这二人并不常同行,此番下界,恐非偶然。”

说到正事,云皎也面色凝重起来,手中掐算,却如雾蒙罩,但有一点是笃定的:“——你说得对,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两人心头沉思应策,一时皆未言语。

片刻后,哪吒又轻声提醒:“粥快凉了,先用膳,待想到后细谈不迟。”

云皎亦觉如此,轻轻点头,刚舀起一勺,误雪又去而复返。

这次,她面上几分松快,“大王,郎君的法器送回来了。”

哪吒的法器看上去精巧,甚至有些小巧,实则千钧之重。寝殿大门已打开,几个小妖颇为吃力地要将箱笼搬进来。

哪吒却道:“且慢。”

言罢,他勉力起身,云皎便顺势出手用蛟丝缠着他手臂,也算搀扶。

这是云皎许久未用过的技能,哪吒不免侧目看她一眼。

云皎挑了挑眉。

哪吒并不急着打开箱笼,先以灵力探查之后,确定并无危险之后,才挥手开启。

而后,他一件件仔细检视。

“如何?”

“俱在,一件未少。”片刻后,他方抬眼,“也未有被掉包或做手脚的痕迹。”

云皎想到方才卦象所示:风山渐,三爻动。

预示着此事藕断丝连,看似了结,实则尚有隐线未明,日后许会再次与他们产生牵扯,但卦象平平,又看不出凶吉。

……为何还有联系?

云皎微微蹙眉,哪吒垂眸问她:“夫人?”

她抬眼,索性将卦象与疑惑说了。

哪吒听罢,却是抬手轻拂她眉心。云皎微怔,听他道:“卦象既示‘渐’,便是徐徐图之,不急于一时。”

云皎魂入地府再归来,至此刻,哪吒能看出她并未休息好。

“风行山上,其势缓,未必是凶兆。养精蓄锐,方能从容应对。”

是如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云皎也知空想无用,索性顺着他的话,提醒他:“先用膳吧。”

哪吒走到桌旁,他伸手想去拿碗,似乎想喂她,才触及汤匙却陡然失了力。

显然是气力仍未恢复。

云皎眼疾手快搀住他,误雪见状也忙道:“郎君现下还需休养,切莫逞强,一旁的粥放了药材,是灶房清早特意为您熬煮的,您多用些吧。”

热气氤氲的粥香弥漫,哪吒视线凝去,桌案上原来真有两种粥。

他灵气逸散,方才竟没注意到。

正微微出神,一只盛着温粥的瓷勺已递到他唇边。

他侧目,是云皎端着他的那碗粥,吹了吹,要喂他。她也附和误雪:“是啊是啊,别逞强了。”

误雪抿嘴一笑,再度告退。

云皎用瓷勺边缘压了压他下唇,几分促狭,“我吹过了,不烫,今日让你当小孩儿。”

哪吒浅浅一笑,顺从地张口含住。

待咽下后,却又道:“我自己来便好,夫人也快用些,你那碗也需吃完。”

云皎一噎,感觉他真是越来越像啰嗦人夫了,被念叨烦了,又心起一计。

“好啦好啦,现在我们来比赛谁喝得快吧!”见他还要说话,她眼睛一转,制止道,“别说话了,赢的人有‘大奖’!”

又比赛?

“什么大奖?”哪吒问。

云皎却不答,只道:“预备——开始!”

而后自己立刻埋头,咕嘟咕嘟开始努力喝粥。

哪吒:……

“夫人,慢些,小心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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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皎:继续咕嘟咕嘟,速度惊人。

“……”

————————

今晚要去吃饭,早点发嘿嘿

小夫妻又比赛了,猜猜这次的奖品是什么?

第135章技术探讨

最后,云皎很是“大度”地让了让伤患哪吒,等到他喝完,方咽下最后一口。

他要说话,云皎立刻夸他:“哇塞夫君你好棒呀,你是第一名!”

说了让他当小孩就当小孩,云皎做的决定不容置喙。

哪吒倒真被勾起几分好奇,不知究竟有何“奖励”,又见她方才喝得急,还沾着一点粥痕,用指腹替她拭去。

他索性顺着她的话问:“那夫人要给我何等好处?”

一面说,一面还忍不住在她唇上摩挲着。

云皎是真喝得很急,粥烫,她的唇都殷红了几分,指腹的灵力已熨帖那点热意,但润泽软嫩的手感又让他无法收手。

他望着她的唇,喉结微滚,眸色愈发深。

云皎却忽地将他手甩开,腾地站起身:“你等我!奖励这就来!”

言罢,她噔噔噔跑出去,哪吒在她身后唤:“夫人?”

她没理,但好在不过片刻就转身回来,将手背在后头,脸上带着神秘得意的笑。

至此,哪吒的好奇心更盛,他也站起身来,唇边含笑:“夫人藏了什么礼,这等好处,为夫亲自来……”看。

那个“看”字还没出口,云皎唰得将东西拿出来,金色绒毛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一股熟悉又极其不祥的预感霎时掠上心头。

耳畔,云皎正犹自“当当当当”的配音。

哪吒面上的浅笑已僵住。

原因无他。

——是个孙悟空,孙悟空的玩偶。

而且这孙悟空做得很是怪诞,圆头圆脑,身子胖乎乎,脸型轮廓几近全无,仅有一点简单的弧度线条,越发不讨喜。

“怎么样?”云皎美滋滋道,“好看吧!我特意找长安的工匠定做的,前几日才拿到手,今日就当奖励送你吧!”

哪吒:……

他果断转身不想接受,又被云皎挽着手臂,被她不由分说带回床榻,而后将那个孙悟空玩偶塞去他怀里。

“近来你要卧床休养,我又不能时时刻刻待在寝殿,就让它代替我,好好陪着你吧!”云皎眉眼弯弯,显然有自己的小算计。

哪吒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他?你让孙悟空代替你陪我——”

“欸!”云皎打断他的话,一根手指抵着他的唇,堵回所有话,“说什么呢,它只是个玩偶而已。你不晓得,我从前的世界很流行这种玩偶的,叫做‘安抚玩偶’,这般毛茸茸的,可以安抚你的情绪。”

安抚……他的情绪?

这孙悟空如此短胖,比真人还要丑陋不堪,看着都来气,怎么安抚情绪?

哪吒要气笑了。

偏偏云皎还将他的手搭在猴头上:“你看,你这会儿心情就不好,多摸摸它,心情就会好的。”

言罢,她就要转身离开。

临走前,想到什么,又瞪圆了眼睛转回来警告道:“若我回来,见到它有一丝一毫损坏,你就换、去、偏、殿养伤!”

又是这套,梅开二度。

哪吒扯了扯嘴角,“夫人多虑了,我怎敢?”

颇为阴阳怪气。

云皎自是听出来,当没听见,总归他不敢。

她哼了两声,没再多说什么,最终离开。

殿内寂静下来,哪吒独自坐在榻边,忽觉这寝殿因处洞穴深处,白日采光也不甚好,纵有夜明珠照明……但还是多添些烛灯为好。

烛灯就摆在软榻边,最好。

他的目光沿着寝殿打量,最后又挪回玩偶身上,将它也置在软榻边,在他打算放烛灯的位置旁。

这样,若是不慎被烛火燎了边角,总也怪不到他头上。

他哪会不清楚——

云皎分明是自己想抱着这玩偶睡,趁机找了个由头塞了过来。

*

云皎将近来山中的一概事务处理完后,又特意去演武场巡视了小妖们的操练。

哪吒先前一丝不苟对着这帮妖兵训练,在原有基础上,还多提拔了几个小将领。

此事他同她请示过,她亦认可。

但时隔一阵子来看,这些妖将俨然比之前要聪慧厉害很多,很有令行禁止的架势。有天庭第一神将的教导,一别三日,确可刮目相看。

误雪听闻云皎在演武场,特意寻了过来。

“大王。”她走近低声,“昨日送归法器的仙童是昔日的金银角大王,他们未有多言,但叫我单独将此信交予大王。”

是故,昨夜误雪并未当着哪吒面拿出来。

误雪一贯只问该问的,其余就当不知情,云皎颔首,在无人处犹自拆开。

信上内容简洁,只有一行小字:[今岁,宜多往五庄观。机缘若至,可作答谢之礼。]

去岁,孙悟空曾为她带回一枚人参果,今年她一直计划着再去五庄观拜会,头两回皆是自己去,后来事务渐繁,也常遣小妖去打探。

但多次同童子处得到的答复,皆是“家师正在闭关静修”。

云皎很快恍然。看来,拜访时机果然紧要,并非随时可去。

此后,仍需她亲自前往,静候机缘。

抬指燃火,她将信笺焚为灰烬。

之后,天色向晚,她却未急着回主殿,步履一转,去了偏殿。

起初,这是一座专门替她捡的便宜夫君打造的殿室,比主殿小些,但一应陈设并未敷衍。大王山家大业大,她一手培养出来的小妖们也不是小气包,不至于轻慢了大王的夫君。

后来,哪吒并未在此久住,便搬去与她同宿主殿。

再后来,这里成了她的专属猴哥痛屋。

云皎看着满殿琳琅的孙悟空周边,玩偶手办自不必多说,小卡画册那也是必不可少,有些是她手搓的,还有许多是由能工巧匠打造的。

最正中,有一尊与猴哥等身高的手办,身上还穿着前阵子她命长安裁缝织造的新衣。

是与哪吒同一批衣物到的,她打算待西行圆满,便当作贺礼赠予猴哥。

为何如此喜爱猴哥呢?

云皎思绪飘远,又想到那个梦。

还想到了幻境中的那个小玩偶。

但哪吒说,那一年她在东海,其实从未遇见过孙悟空。

一切是虚妄,真真假假,几百年之后谁也说不清了。

云皎看了一会儿,又觉得这都不是事。

崇拜一个人,未必就要有真实的对照,只要他的确在那段时日里,带给过她满足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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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内还有个她手设的工具台,想通后,云皎在台前又手搓了一个和前世一样的孙悟空玩偶,心满意足放在等身手办旁边,才回主殿。

果然,小娇夫哪吒仍无力起身,只倚在软榻上,单手支颐,似在闭目养神。

“夫君,好些了么?”云皎走近问道。

哪吒睁开眼,抬袖掩唇,轻轻咳了一声,云皎便走去他身侧,“还难受?”

“无碍。”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拢在掌心,唇边方泛起淡淡笑意。

云皎又问:“你可用了膳,吃了药?”

“皆已用过。”

她这才略略放心,“那便好。”

余光还瞥见自己的孙悟空玩偶毫发无损,只不过正放在床沿。

这个位置可不好,若半夜不慎滚落地上,沾染尘土如何是好?

她伸手要去将玩偶挪到里侧安全处,哪吒却按住她的手腕,“夫人可用过晚膳了?”

“自是用过了。”

“我却忽觉有些饿了。”哪吒一顿,眸色温润,“再陪我一同用些?”

云皎狐疑,他个“厌食症”他还会饿?

但瞧他神色还算真诚,料想是灵力亏空,需要大补……

可先前她也是类似的缘由,并没什么食欲啊。

云皎尚未想明白,哪吒已握着她手腕借力起身,带她缓步走向桌案。

夏日寝衣单薄,雪色绸缎随着他的动作拂动,将他的身线尽数勾勒出来,越发挺拔清瘦。这是一具多完美的躯体,没人比她更清楚。

她发誓自己绝对没有饿,但目光落在他领口微敞处的一线锁骨,却有些馋了,咽了咽口水。

传了膳,陪他用时,哪吒还在不断问她些琐碎日常。

前段时日,哪吒一贯是跟在她身后。

忽地又回归到她忙碌不休,而他独守殿中的日子,云皎因惯于事务,倒还适应;闲下来的哪吒,却似乎并非如此。

好容易夫人归来,他同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却骤然一顿,只觉自己都未问到点子上,云皎仍是一副若有所思,欲言又止的模样。

“夫人。”

“嗯?”

“你在想什么?”

索性,哪吒直言相问。

云皎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似乎问出这个问题…嗯,显得她很禽兽。

但她还是问了:“上一回我灵力亏空,你我是双修补足灵力,这回……”

哪吒沉默了一瞬。

二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都未说话。

片刻后,哪吒唇角微扬,笑了,“自然可以,你我现下便去沐浴?”

他说可以,但他爱逞强,云皎并不大认同,狐疑着打量他尚且苍白的脸色:“你当真有力气?届时…届时若是到了不上不下的境地,很难办呀。”

“……”

哪吒呼出一口气,“不试试,如何晓得?”

“防患于未然嘛。”

他这般“不行”的样子,在她心中已是……心头大“患”了吗?哪吒当即起身,不容分说地拉起云皎的手腕,便要往角房去。

云皎瞧他这一副被刺激的样子,忙宽慰道:“哪吒哪吒,你我双修是为了替你疗伤,你这是作何情态?没叫你证明自己啊,你不必如此激动——”

话音未落,她的柔弱小娇夫牵住她的手腕便一松,似有一声压抑闷哼响起,是又失了力。

云皎反手扶住他,语气几分果然如此:“都叫你别逞强了吧!”

见他面色沉郁,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云皎又补充道:“不行我在上面也成嘛,你就负责好生躺着……”

这等话,被云皎轻飘飘、却又带着几分榷讨的态度说出来,哪吒心底只余下不服输的犟。

“夫人技术不佳,这个选项还是罢了吧。若要双修,你我去寒潭化作真身也可。”

云皎:?

“你敢说我!”云皎面露凶狠,“我近来可是有好好钻研的,你且等着瞧吧!”

哪吒自觉已是掰回一局,顺势附和:“是,是,为夫拭目以待。”

但他到底少了七情,未能全然体察人心,不知此话在云皎听来,更像是挑衅。

云皎气得杏眸瞪圆,想到攻击他的好方法——“你技术也没多好,别把自己想象成什么无师自通的天才,还没那么厉害!”

“我…没那么厉害?”哪吒霎时眸色深沉,看着她,一字一顿问。

云皎一哼,十分笃定,“是啊,起先表现得可差了,好几次都是我不想拂你面子,才勉强装作……嗯,很舒服的样子。”

哪吒:?

熟稔至此的夫妻,谈及此等话题早已褪尽羞涩。正因太过熟稔,最后你一言我一语,真较起劲来。

哪吒越听越是心头闷堵,失了力也要强撑着去握她手,好似现下就非得抓着她去床榻上验明真身,却又听云皎嘟囔了一句。

“而且,起初你还弄疼过我几回,全凭我大度,没和你计较!”

他的手一顿,不争了。

“当真?”

“真的不能再真!”

这确是实话,起初云皎就觉得他技术很差,敦伦之时还在心底骂过他好几回,心觉他就是蛮干,毫无水平。

只不过她又很易被他的美色蛊惑,加上她也生涩,全凭青涩本能回应,两人尚在磨合,本着一种五十步笑不了百步的心态,这事也就含糊过去了。

哪吒已不再与她争辩,只重新牵住她的手,引她在身旁坐下,认真道:“何处不适?夫人,你细细与我说。”

“就你当初……”

现下虽不会了,但对方主动要求翻旧账,能在“谁技术好”这等事上压他一头,云皎自然不拒绝。她开始一五一十,回忆细节。

直至他听得眉心微蹙,连连认错,云皎终于畅快了。

夫妻二人一番坦诚复盘结束后,二人一同去角房洗濯,总算不争这事,定好明日再去寒潭双修,今日暂且作罢。

但很快,又有了新的问题。

——那孙悟空,云皎特意做成了Q版的模样,瞧着可爱极了,体积却不小。

哪吒起先有意转移云皎注意力,让她好生将那玩偶放在床边,哪知云皎与他说了这么久的话,对此事仍是念念不忘。

两人上了榻,她第一件事便是喜滋滋地将玩偶搂在怀中。

玩偶一下横亘在两人之间,将哪吒与他的夫人隔开了距离。

哪吒的面色肉眼可见不是很好看。

云皎却似毫无所觉,甚至还调整了下玩偶的位置,让它靠得更舒服些,才问他:“你这是又怎么了?”

“夫人觉得呢?”哪吒怎会不知她是故意,只淡声道。

“我觉得甚好。”云皎弯起眉眼,捏捏玩偶的小脸蛋,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30-140(第12/23页)

觉得萌得很,“这样,你晚上也能抱着它安寝。试试看,毛绒绒的,定能助你好眠~”

她特意没说自己抱着,以免他又说些损话,譬如什么“夫人莫不是又想让孙悟空在旁观摩”这种。

但哪吒显然依旧不能接受,难以置信道:“我,抱着孙悟空睡觉?”

“你抱着我猴哥怎么了?”云皎理直气壮,“这是你天大的福气!”

哪吒眉心一跳,不想再作无谓口舌之争,此刻只想将这碍眼的玩偶彻底清除。

云皎却已迅速将玩偶塞入锦被中,自己眼睛一闭,身子一瘫,摆出准备入睡的姿态。

“啊,好困,我先睡了,夫君你也早些安歇。”

“……”

玩偶的脸还朝着哪吒,圆溜溜的脸蛋怎么看怎么惹人厌烦,若非他乃无情之身,并不会做梦,夜里恐都得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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