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情难自抑(1 / 2)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20-130(第1/22页)
第121章大慈大悲
通天河上,观音垂眸而立,慈容静穆。
祂尚未梳妆,便随孙悟空而来,青丝未及绾髻,只松松披在身后,亦未着璎珞天衣,不过一件雪白素裳。
见是哪吒与云皎押妖而来,亦未露异色,只温声道:“三太子与大王既已擒得此妖,当知它本是我莲池中听经的鲤鱼,只因圣婴打破莲花池,从而偷溜下界为祸。”
云皎听了,与哪吒对视一眼,二人皆未说话。
待孙悟空将唐僧捞了出来,通天河畔上演起一出师徒重聚的悲喜戏码。陈家庄众人也闻讯赶来,黑压压跪了一地,口称菩萨慈悲。
观音垂目,顺势将手中鱼篮轻轻抛向河面:“今既擒获,当归珞珈山管教。”
哪吒却将混天绫一扯,那灵感大王悬于空中,避开了鱼篮。
云皎看向菩萨,只道:“观音尊者且慢。”
袖袍一拂,方才与哪吒一同收敛的数十具孩童骸骨,便赫然悬于昭昭天日。
风雪已歇,晴空重现。
那一具具小小的骸骨森然暴露于光下,惨败分明。巧的是,那一枚小小的平安锁仿佛恰好被日光折射上,在空中熠熠生光。
水渍顺着皑皑白骨往下坠落。
方才感念菩萨救命大德的陈家庄百姓们,见状,忽而噤声了。
未见白骨之前,他们尚可自欺,或许用一二人的牺牲,也算换来了风调雨顺;而今观音大士显了灵,祂将为祸一方的妖精收服,往后这一方村庄便彻底没了性命祸患。
可当那些沉痛的往事血淋淋铺开在眼前,多少丧失儿女的百姓想起了曾经的分离痛苦,感念,便悄无声息成了迟疑。
他们并未窃窃私语,可原本匍匐在地的虔诚姿态,逐渐变了。
有人昂起头颅,直直盯着那具具白骨;有人瘫软在地,不忍直视,只掩面恸哭。
乌泱泱的哭声绵延在通天河畔,云皎面无表情,只问观音:“此妖于陈家庄食童男童女,累计数十,河底骸骨为证,陈家老幼血泪为凭。”
“这般罪业,尊者却只是将其‘带回管教’。”她道,“当真是,大慈大悲。”
观音未言,神色依旧悲悯平静。
祂自然能听见岸上渐起私语之声,指天不公,以万物为刍狗。
血债,自然当以血偿还。
祂静了许久,方缓声道:“万物有灵,皆可渡化,前有红孩儿,如今便有这鱼儿。”
观音暗指因果轮回,红孩儿既可宽宥,又是前因,为何要对这鱼儿苛责。
执着其间,便起执念孽债。
可红孩儿何错?这灵感大王却是真有错。二者并论,才是乱了因果。
云皎只是轻嗤,未有退步。
对峙之间,灵感大王见观音神色始终平淡,心中是愈发惶惑。
它知晓尊者不会轻易动容,但这也太寻常了,看了半晌,脑子直的鱼精终于忍不住问:“难道说,尊者当真早知我在此?您一直看着的,是不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此言一出,四周俱寂。
观音眼中,至此,终于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云皎自也敏锐捕捉到了。
她乘势逼近,来通天河前她便打定了主意要拿此事做文章,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单是观音自己之事逼不得祂,她这里还有诸多案例,可借此来说上一说。
但既然此乃另外谈判,云皎微顿,施下结界屏蔽凡人。
“佛门慈悲,我早有所闻,自是苍生之幸。”
随后,她却话音一转,“可我曾听闻乌鸡国有一桩旧事,一只青毛狮精替了国王,而将其沉井三年,只因那国王当年应有缘法,却不识化身引渡的文殊菩萨,两人起了口角之争,他冒犯了菩萨,将菩萨浸水三日。”
说来,是有因有果。
可一个是生之惩罚,一个却是死之惊惶。
“三年对三日,凡人性命对菩萨颜面,想来,着实不值一提。”
观音神色未动,眼底却深了一分。
云皎又继续道:“我还认得一精怪,名唤‘赛太岁’。据它而言,乃至凡界游历,可它洞府里却有凡人女子居住,我觉察有异,遣小妖调查,方知原是那国国王年轻时好骑射,射伤了孔雀大明王的子女,方有‘拆凤三年,身耽啾疾’之难。”
“但既是那国王所做,为何却强叫他妻子受难?”
“再者,又是一句三年——敢问尊者,在佛门眼中,凡人的三年,便如此轻贱么?”
云皎设下结界,一则这是单独对峙,留有余地,方不至于即刻陷入绝境,二便是这朱紫国一事尚未发生于九九八十一难。
此后,她猴哥亦会顾念到金圣宫的名声,暗示那国王,金圣宫并未让精怪近身。
她记得这剧情,自然也如此做。
观音终于抬眸,深深看了云皎一眼。
祂眼中的动容,亦越发深沉。
“菩萨慈悲,又为何纵容座下如此行事?普度众生,便是视苍生血泪如无物么?”哪吒亦道。
谈判之间,不论对错,究竟谁对谁错并不重要。云皎和哪吒本身认定何事是对,何事是错,也不重要。
重要的——
唯有,谁会先认输。
良久,云皎一直凝视着观音,直至祂轻叹一声,合起目来。
其实,观音一直密切关注西行之向,自然知晓这一路来,有谁在期间动过手脚。
正如昔日在号山对云皎的告诫一般。
但这次祂获悉云皎的所作所为,听她言之这一切,她沉默了下来。
不止通天河,祂还知云皎认得碧波潭中的万圣公主。碧波潭龙王将要盗取祭赛国国宝,此举将牵连万千僧众,亦如从前诸次一般,可如此,究竟是对是错。
“是我之过。”
出乎云皎意料的是,临到这一句,观音竟自行解开了她的结界。祂声音不大,却霎时如佛钟般荡开。
“此鱼造下杀孽,乃我监管不周,纵容之罪。”观音睁开眼,眼底那丝涟漪愈发幽深,“因果业报,终须自偿。”
言罢,不再看那灵感大王,只对云皎与哪吒道:“罪证确凿,此妖……便交由陈家庄百姓处置罢。”
哪吒挑眉,混天绫亦松开。
灵感大王坠落地面,一声闷响后,已是筋骨寸断,灵力尽失。它惨叫一声,面前是悲愤的陈家庄百姓将它团团围住。
因方才有结界阻拦,百姓们虽不知菩萨为何认错,可在他们心里,的确觉得“神亦有错”。
此时,百姓的欢呼雀跃声倒是真实的,对观音的虔诚之心也变得真实。日后,鱼篮观音现身的传说,便由此口耳相衍。
观音望着岸边众生,心中涟漪既起,一时,竟真是五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20-130(第2/22页)
味杂陈。
孙悟空从始至终都未说什么,毕竟他的磨砺在于护师西行,多少次亦是自认“眼明心静”,难以多管劫难之后的恩怨因果。
但不知从何时起,分明曾为野性难泯的大妖王,也会在夜深对天自问:为何妖邪杀人便是错,神佛纵容却可宽恕。
天道之下的“是非对错”,究竟是“人”定,还是“天”定?
观音执着鱼篮欲去,却又停步,回眸看向哪吒。
“三太子,你性之刚烈,灵山并不介怀。但莲花仙身,万不可有失。”
云皎非常敏锐地察觉,观音的话暗含告诫之意。
——这是指点。
灵山不在意哪吒本身,但在意莲花仙身……莫不是意在收回哪吒的莲花身?
给了就是给了,怎能反悔呢!
“灵山既不介意哪吒有七情六欲……”观音的意思不就是这?云皎已然悟到。
她仰首看着云端的观音,“不知观音尊者可否指点一二,您可知我家夫君的‘七情’在何处?”
云皎便是这般,前一刻箭弩拔张,后一刻见有利可图,自是利为先。
观音重新含笑:“得道之人,不行偷盗之事。你所欲探,自是因果之处。”
言罢,祥云起,菩萨身隐云端,当归南海。
*
观音菩萨离去之后,云皎和哪吒尚在沉吟何为“因果之处”。
何为因果?因果便是有牵系之事。
哪吒还与何事、何人有所牵涉,或是曾有牵涉?
正沉思着,但见孙悟空冲她招了招手,云皎思绪稍缓,带着哪吒飞身而下。
“小云吞,俺老孙这便要找陈老备船渡河了。”孙悟空挠挠手背,与她交代,“你如何?方才潜下去,没伤着吧?”
云皎摇了摇头,“猴哥你放心呢,我好着呢!”
她记得,他们并非是坐船过河的。
果然,这边孙悟空尚要言语,通天河中浪花翻涌,水面冒出来一只老鼋,脸不能笑,音色含笑:“诸位长老,河浪翻涌,船亦难行,不若由我驮诸位过河吧。”
云皎向河中看去,不仅是河浪翻涌,水色也不知何时隐隐泛红。
原是灵感大王失势,河中幸存的原先河族蜂拥而上,将占据水府的精怪一并打杀了。
这便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弱肉强食”。
云皎只看不语,哪吒倒是低声提醒她:“那斑衣鳜婆……”
云皎摇摇头,她并不打算救。
“她自恃手中有筹码,又已看出我无意留她。如今又去救下她,之后也要几番周旋,逼问会令她死守秘密,纵容又叫她滋生妄念。”
还是那句话,只是身世而已,并不能威胁她。
况且……
云皎手中掐算,卜算之能本是她的强项,她想,事情很快便会有转机,无论这鱼婆曾出现与否。
此刻,云皎又想,学会卜算之能,或许也是须菩提祖师给予她的“礼”。
师父因材施教,她有此等天赋,身世与羁绊又渐渐成谜,卜卦之能,可为她省去不少麻烦,助她凝心决断。
此时,唐僧已应了那老鼋的请求,师徒一行人准备渡河离开。
孙悟空便重新与云皎招呼着:“对了小云吞,俺老孙方才在天上瞧见一座云雾罩顶的高山,定睛一看,乃见山上刻着几个大字‘金兜山’哩。”
云皎当即会意,先前她就与孙悟空说好过。
原著里,这一难,孙悟空也是会找哪吒帮忙的。
云皎与哪吒对视一眼,便对孙悟空道:“那便有劳猴哥届时传信了。”
“好说好说!”孙悟空摆摆手,“客气甚么。”
云皎又眨眨眼,压低声音:“亲自来一趟大王山也成,我定备上好酒好菜。”
——毕竟届时猴哥本就要去请人,还得上天,忙来忙去的,多么辛苦。出趟公差,吃顿好的怎么了?
孙悟空自然心领神会,也眨了眨锐利金眸。
哪知旁侧的小白龙,之前被戏弄了一番仍不老实,此刻又凑过来眼巴巴道:“大王,我能否与大师兄同去?”
云皎凉凉瞥他一眼,“我大王山有规矩,龙族不得入内。”
敖烈懵逼,“上回我去时,怎得不曾听闻有这规矩?”
哪吒淡笑,将云皎拉去身后,彻底隔开他那烦人的目光,“敖烈,你可知大王山是谁当家做主?”
敖烈觉得哪吒在说废话,“自然是我妹——咳,云皎大王做主啊。”
“那不就是了!”云皎恶狠狠接话,“我说有,从此刻起便有了。”
“……”
敖烈委屈极了,又提议着:“我给大王带一匣西海上好的夜明珠。”
有利可图,加之云皎本有其余的打算,便有稍稍设限、旋即放宽条件的意思。
她刚要开口,哪吒却不乐意了,轻哂:“西海所谓‘珍藏’,尚不及云楼宫库中角落积尘之物。”
何况云楼宫之物,现已皆归大王山库藏。
云皎一听,觉得好笑,她并不在外人面前反驳他,只道:“就是,也不是什么礼我都收的!”
敖烈急道:“那我定寻更好的来!”
哪吒听云皎一句话,便知她心思,不再多言。云皎笑盈盈,悄悄勾了勾他手指,又被他反手牵住。
就说他深得云皎心吧,他知晓何时拿放,心机得很。
云皎冲敖烈点了头,孙悟空一行就此告辞,乘着老鼋离去。
与他们挥过手,正欲离去时,陈老又匆匆追上前来。
他身后跟着随从,托着偌大木匣,冲着云皎恳切道:“大王助我陈家庄除此大患,活命之恩,阖庄难报。几位圣僧坚辞不受,万请大王收下,否则我等心中难安啊!”
方才他已听得众人与这对夫妇的交谈,原来这位郎君竟是天上的哪吒三太子!这他还是认得的。
而这位眼见着如天仙般容色明艳,且神通广大的女子,原是大王山的妖王!
大王山他也晓得,有不少凡人在那儿做工,听说待遇极好,这妖王本是名声赫赫,今日得见本尊,方知何为闻名不如见面。
太善了。
既有这般好的妖王,又怎会有那般恶的妖怪?陈老心中感慨万千,望向云皎的眼神敬重不已。
方才他还听闻她对着小白龙的“贪婪”言辞,料定云皎必不会推辞,一时愈发躬身,木匣都已快落去云皎手边,就等她抬抬手指了。
云皎只觉他眼神诡异,好像青天白日下看见了老祖宗。
——但一想也是,她可三百多岁了,当不得别人的老祖宗,当凡人的还是绰绰有余!
于是她欣然接受了这等目光,并且昂首。
她自也晓得陈老家大业大,从起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20-130(第3/22页)
初就说要送千两白银,追着唐僧给,此番又追着她给。
云皎本是个贪婪的妖王,可不是两眼空空的出家人,金钱的颜色实在迷人眼。
她出了力,拿酬劳,自是天经地义。
于是她顺势收下木匣,目光却掠过人群,忽而落在被娘亲抱在手中的一秤金,与旁边正在玩雪的陈关保身上。
冰雪尚未完全消融,行走雪地,鞋履咯吱作响。
云皎想了想,牵着哪吒走过去,一秤金的娘亲见了,忙将小孩儿放下,叫两个小童一齐同她见礼。
她只垂着眸,见两个孩子腕上的金镯闪烁着光,其上还挂着平安锁。
其上,亦是“长命百岁”几个吉祥字。
她凝视片刻后,淡淡道:“我与我夫君也算与这两个小孩儿有缘,既如此,也为他们备份礼吧。”
陈老怔住。
言罢,云皎俯身,将那木匣放去两个小童怀中。
“愿你二人长命百岁。”她道,“也愿这陈家庄中的孩儿,从此都平安无虞。”
陈老一听便悟了,感慨之间,躬身致礼道:“老朽明了,老朽明了!此非金银,是庇佑子孙长安的功德钱!日后,老朽必然以此义财济儿孙,办义塾,建医堂,凡庄内孩儿,皆可得教安养……”
庄中农户闻言,皆叩谢云皎,亦叩谢陈老。
陈老从前便有义举,此番更是他的功德。福泽子孙,方是绵延万世。
云皎不再多言,与哪吒转身离去。
————————
陈老:太善了[求你了]
云皎:别搞错了我可是凶狠大妖王
第122章一唱一和
回程路上,小夫妻果真依约沿途摘了李子。
此时,山野间的李子正值最佳时节,果肉脆生生的,咬开还有响声。
云皎吃了一路,夸了一路,眉眼弯弯,“好吃!这时候的李子好,不软不涩,脆爽酸甜都占全了。”
哪吒正在清点灵宝袋里的零嘴,闻言提议道:“还有不少,我见大王山后山也有一片李子林,届时摘了做成李子蜜饯,或直接晒成果脯,我还晓得一种李子酸糕,用来佐茶也是好的。”
云皎顺势道:“好好好,届时来做!还能蜜糖渍了,夏日里酒中加些冰,再放些薄荷……”
说着说着,又一顿,她转头看他。
哪吒垂眸问:“夫人,怎么了?”
云皎眸中露出些许疑惑,“你个神仙,不怎会做饭,倒也算对吃食有些了解。”
虽说只是了解,仍不会做。
也虽说千年前他是人,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将这些日常,都了解得这般细致周到的。
哪吒看着日光下她那张明艳、且成熟的脸,淡笑道:“夫人,为夫活了千年。”
这话,怎么感觉在内涵她年纪小呢?
云皎眼眸流转,盈盈一笑,“哦~也是,活了千年都这般年轻水嫩的‘小、哪、吒’呢!哈哈哈。”
“……”
说说笑笑间,二人已回到大王山。
刚入山门,麦乐鸡来报:“咯叽咯叽,报——大王!后山去年栽的莲花全开了,可要去看?”
那片莲池栽下去时,云皎吩咐得仔细,后头还常叫误雪去盯着。
麦乐鸡心中猜测她看重,自是甫一开花便急急忙忙来报了。
果然,云皎眼眸一亮,挥袖:“走!”
她牵着哪吒欢欢喜喜往后山去,去年那可是她亲自…点头让误雪选的莲种,也算参与了其中,彼时她还大手一挥,在池畔添了座飞檐小亭。
本就想夏日赏莲,外加喝点小酒,那时候嘛,还觉得夫君眼睛瞧不见,亭子建得开阔,莲香定能显著,又另外加高了护栏。
而现在……
她瞥了哪吒一眼。
哪吒知她心中所想,轻咳一声,找补道:“至少如今,我能与夫人相伴赏莲,见花开,见花落,不是么?”
云皎没吭声。
他便继续道:“还能同夫人去塘中摸鱼,我还能叫花开不败。”
一听摸鱼,云皎才复起笑意,接话道:“摸鱼?摸鱼好啊,这个可以,我喜欢摸鱼。”
哪吒默默记下,自家夫人喜欢摸鱼。
待到了莲池,此处确然花开成片,淡粉的花瓣如云铺展,绵延如浪。
云皎想了想,又紧接着提议:“我还想再搭个戏台子,我要看我排的戏,待到盛夏,此处置办几个躺椅,窝着看戏,旁边放着冰鉴和冰酒,别提多惬意!”
大王山很大,这片池塘也很大,云皎心觉,比她从前在云楼宫瞧见的那片莲花池还能再大些。
唯一不大相同的是那池子里应是仙莲花,此处只是凡莲,以及,凡间没有烟雾制造机——不是啦,是没有云。
想了想,她转头又问哪吒:“你想加些什么?”
哪吒凝视着面前的妻子。
他想的是,他感受到了家是如何。
是此处一草一木皆有她的心思,是她这般询问他需要什么,是接纳,是参与,是邀请他一同在这方天地遨游。
“问你话呢!”
云皎眼见他开始出神,方才温声缓和的语气当即转变,变得凶恶。
哪吒忙低声道:“我……想要一张大点的藤椅。”
云皎:?
方才她不是说了么。
“要能与夫人躺在一处的。”
“……”
好心机,云皎想。
“亭子四周也可装上帷幔,午间便可屏退小妖,只有你我夫妇二人在此小憩。”
方才她也说了要搭戏台子,还装什么帷幔呢?
云皎越听越奇怪,总觉得这大黄花还有什么别的小心思,望向他的眼神愈发诡异。
他坦然以对。
云皎幽幽道:“好了,别说了,不准。”
就当她没提过这个邀请。
“……”
这边正聊得火热,麦满分又来报:“大王,那忘存——哦不,珞珈山的惠岸行者来了!”
云皎与哪吒对视一眼,心中皆有了数,自然去见。
不过离去后山之时,云皎又四处张望了一瞬。
“在看什么?”哪吒问。
云皎收回目光,“瞧见了麦乐鸡和麦满分,麦旋风呢?近来似乎又很少瞧见它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哪吒似应激了般,面色僵了一瞬,他要解释,蓦地欲言又止。
这般奇怪神态,云皎更起狐疑。
“它嘴馋,阎王总给它带不少阴间之食。”哪吒轻咳一声,难得在组织语言上稍有犯难,“但吃得多了,难免胃口更大了些,既总是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20-130(第4/22页)
饿,偶尔,我亦会给它喂些。”
云皎:?
你们竟瞒着我私下有这等交情?
“喂什么?”总不能又去天庭偷桃子了吧!
“夫人放心,只是仓库中存着的一些丹丸。”
云皎一听,才稍放心些,一面想那狗子是真饿了,丹药也能当饭吃,当自己是秦始皇呢!
她没再多问,手下小妖只要不擅离职守、擅自勾结外人,她惯常并不多管。
此等事没传到她的耳朵里,自是误雪也觉不必叨扰她。一山大王可是要做很多事的,总不能些许琐碎之事,也要放来她面前。
“哦,你给它少吃些。”云皎只随口吩咐,“狗子胖了也不好看,它已经够胖啦!”
年前就已胖成球了,还吃!
交谈间,二人已步入前厅,木吒已在前厅静室等待。
虽说最后他在大王山的日子有些许“狼狈”,但对这个神仙而言,那是毫无芥蒂,就像回了家似的。
他犹自在观赏误雪新调换的挂画,一面啧啧点评,语气间颇为唏嘘,“误雪姑娘那般才情,怎的半年不见,品味竟倒退至此……”
云皎:……
此外,他还带了先前答应好给云皎的珞珈山灵果,生怕云皎看不见,进了大王山就拎在手中。
听闻动静,见小夫妻携手走来,木吒声音高扬,又扬起手中灵果。
“弟弟,弟、弟妹!”
终于能大大方方的唤了,木吒想,心中颇为欢喜。
至于为何唤到云皎却卡壳了一瞬——
自然是因为,他也发觉了云皎“长大”了。
哪吒见他这般毫无避讳,眉眼几不可察一皱。
“你…你怎得变得,看着比我弟弟还要……”原来弟弟更喜欢“姐姐”?还是弟妹更喜欢“弟弟”,木吒想着想着,快将自己绕晕了。
哪吒:……
就像是先前云皎逢人就要解释两句,为何莲之变成了哪吒;如今,变成了哪吒十分想解释为何云皎容貌“稍有变化”。
“我夫人已找回龙角,从此便可随心变换形容。”哪吒道。
木吒眨了眨眼,一脸“我懂我懂”,哪吒眉头蹙紧,只觉他根本不懂,恐怕还会越想越歪。
云皎目光凝在木吒手中灵果一瞬,那果子红彤彤,丹色欲滴,灵气四溢,一见便知是好东西。
但她一撇嘴,只轻飘飘同木吒道:“谁是你的弟妹。”
哪吒微顿,垂眸看了眼两人仍相牵的手,他方才…或许,并未惹她不悦?
旋即看向木吒,大抵琢磨出了意思。
果真,木吒愕然:“你怎不是我弟妹了?”
“哪吒又不是你弟。”
木吒被噎得一时无言,求助般的眼神投向哪吒,却听他淡然附和:“本就不是。”
木吒:……
好哇,这小夫妻还是这般一唱一和。
云皎又幽幽道:“哦对了,你说的那画,那是我亲手画的。”
前阵子她心血来潮,将前厅的挂画全都换成了自己的亲笔,大王山众无一不夸她画技高超,名家大作——唯这可恶的木吒,根本没品!
木吒:……!
木吒一听,顿觉坏了,慌忙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大王画的‘高山’颇具神韵,连绵成片,错落有致,雅,实在雅极!”
云皎一听,顿时脸都气鼓,瞪眼看他:“那是莲花!”
“……莲、莲花?”完啦!
木吒一时如芒在背,怎么找补也不成,眼见云皎即将大骂他,干脆将那灵果捂在脸上,权当今日这果子比他值得。
“大王,事已至此,吃点果子吧!”他道。
云皎白他一眼,虽然被果子挡着脸的木吒也瞧不见了,但他耳朵没捂住,于是那骂声还是来了。
“你个招摇撞骗的老男人,前次是在我大王山骗吃骗喝,今次又敢在我大王山撒野,贬低我的大作,要是给不出赔偿,我可不招待你!”
“老男人……我?”木吒从没这般被人说过,当即又将果子挪开,也瞪圆了眼看她。
旁边的哪吒倒是很淡然,原因无他,只因他也被说过老男人。
他并不想被木吒看出,自不言语。
“冤枉啊!我也不知那是大王之作啊!”
“若不是我的,就能胡乱贬低了?”
“不、不,那也不是!”
木吒当即悟了云皎之意——
贪婪的妖王,这是还要收财。
云皎边说边朝哪吒递了个眼神,哪吒便自然地从木吒手中接过那匣灵果。木吒见状,急忙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
“大王,您看看……”
云皎目光凝去,一眼认出其上字迹,四字清峻,力透纸背。
其上所书:[阿姐亲启]
她抬手接了过来,终于吩咐旁侧小妖:“看茶吧。”
木吒也终于长舒一口气,这便是不撵他走的意思了,忙不迭欣喜坐下,托着玉盏美滋滋品茗起来。
云皎的问题却很快接踵而至。
她开门见山,问的是:“你可晓得李靖失踪一事?”
木吒喝茶的手一顿,有些错愕,他坦诚道:“大王,此事我确不知情。”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
但接下来,木吒却几分欲言又止。
他自然比哪吒更了解金吒,也和金吒联系更紧密。
片刻后,他微微凝眉,犹豫着,斟字酌句道:“不过…或许是大哥,将他接走了。”
这些年来,兄弟三人各居一方,各司其职。
父亲苛责,母亲故去,便早已不是千年前陈塘关中的那一家人了。
室内静了片刻,唯有茶烟袅袅。见二人静待下文,木吒放下茶盏,眉间拢起浅浅的忧色,“这些年,大哥他……变了许多。”
他早就有所察觉。
不像是和哪吒一般没了七情六欲,金吒仍有欲望。对修为精进的渴望,对“佛法”的恪守,心中亦仍有一套是非对错之分的准则。
但他还是觉得金吒变了。
所谓“李”家既已散了,李靖在天庭人缘平平,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自身修为本就算不得出类拔萃。木吒从前也曾几番去探望李靖,次数多了,亦能察觉到,天庭众仙在排斥李靖。
即便得交数几好友,必然也无能力将李靖从天庭救出。
乐意做此事,又有此能者——唯金吒而已。
将这般推理说予小夫妻听后,云皎神色未变,她看向哪吒,但很显然,哪吒是察觉不到这诸多变化的。
毕竟他从前连七情六欲都没有,根本不关注这些。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20-130(第5/22页)
于是云皎只得自己问道:“不同,是有何不同?”
可想来想去,木吒只能摇头,“我一时亦难以解释,只觉他少了诸多温情,只有一套冰冷规矩,或许便是‘心存大爱,却无小爱’。”
金吒只听信规则,自不会叫父亲惶惶等死。
或许这也非是出自父子之情,不过是“天道纲常”,规则之内,父不可失。
往昔,金吒若行善举,或旁的举动,约莫也非出自悲悯之情,只因天道所示。
而云皎则想,这也叫心存大爱?木吒别是念经念傻了吧。
两方稍稍沉默下来,思来想去,哪吒心有一计。他是不知金吒有何改变,但木吒却说晓得,木吒本也是佛门之人,去一趟灵山未尝不可。
才要开口,但听木吒自行道:“此事可紧急?大王与…哪吒,你二人若信得过我,不如由我去一趟灵山探探。”
云皎挑了挑眉,等的就是他自行开口。
她便顺势道:“那便有劳惠岸行者了。”
“好说好说。”木吒难得见她这般谦逊,受宠若惊道。
又听云皎话音一转:“对了,之后惠岸行者若回珞珈山,记得喊我同去。”
木吒:?
云皎只笑盈盈道:“我看菩萨对我印象应当不错,去拜见一下怎的了?”
木吒:“……你在说什么?菩萨对你印象不错?!”
是指号山之下,掀了菩萨莲台,兵刃直指菩萨,还狂放叫嚣着“这算什么慈悲”之后……印象不错么?
云皎坦然极了,昂首道:“是啊。”
木吒沉默半晌,只能吐出三个字:“……你厉害。”
木吒心想,有这心态不愧是大王,有这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
木吒:有这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哪吒:我夫人本就很成功。
云皎:接着奏乐接着夸,我不会骄傲的[好的]
第123章真是补偿
哪知木吒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哪吒挑眉,云皎也挑眉,她依旧坦然接受了他的“夸赞”。
“我还不算成功吗?”她眉眼弯弯。
家财万贯,妖兵无数,好友若干,还有一个绝世夫君。
木吒倒是和她想到一处去了,这般想着,倒真心服口服,刚要说话,却见他那好弟弟抢先一步道:“夫人自是处处皆好。”
“是,是,是这样。”木吒被抢了台词,沦落成干巴巴的附和之语。
云皎顿觉他没新意,不愿再多说。
此事暂罢,她干脆问起旁的,“对了,上回我与夫君去东海,还见到了龙女。想来如今已归珞珈山了罢,她近来可好?”
既收到红孩儿的书信,云皎心事暂了,木吒闻悉龙女也算云皎的亲人,是故,云皎这般询问,他并未察觉端倪。
哪吒却知,云皎这不经意一问,自有玄机。
木吒只道:“她怕是真烦着,四海近来频频往珞珈山递话,明里暗里,想请她为龙族之事周旋。”
“龙女与我不同,她……”他家里已是伶仃之态,可四海龙族盘根错节,龙子龙孙诸多,偌大的家族自有数不尽的烦恼事,“她虽人在珞珈山,却终究难断血脉牵绊,怕是左右为难。”
云皎和哪吒去东海这么一闹,天庭必然闻悉,若想怪罪,自然就如那日云皎在东海所说——给龙族安一个“看护不周”之名。
龙族脱不了罪责,天庭也未必不会来大王山追责。
但云皎既然做了,自然会“认”,自然也不怕。
她若有所思“哦”了一声,心里思索着,她将放出消息:大王山将要开拓领地,广纳新人。
木吒见她不再问什么,便要请辞,先行去灵山一趟。
临走前还不忘巴巴地与她说:“大王,今日来得匆忙,恐是唐突,我这一去约莫几日便归,届时还请替我接风,毕竟我苦劳也有一份吧。”
他可太想念大王山的饭菜了!
这人还没办事,庆功宴倒先约上了,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云皎挑了挑眉,仍给准则:“那就看惠岸行者……‘功劳’几何了。”
木吒只觉云皎的话是一半一半,但一半也是能吃到啊!
他眼前仿佛已冒出一大盘金黄酥脆又香喷喷的麦乐鸡,还有那年关里喝到的屠苏酒,咽了咽口水,正色拱手道:“好!我必然不负所托,大王放心!”
云皎:“去吧木吒!”
待木吒告辞离去,哪吒看向云皎,眸中不免荡开一缕清浅笑意,他仍不忘邀宠:“夫人好谋算,任是谁来,皆能化为己用。”
木吒来这一趟,本打得是来“躺平”的主意,然则是凳子还没坐热,就又被打发出去办事了。
云皎侧眸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干脆顺着他的话道:“是啊是啊,毕竟我是邪恶大资本家,桀桀桀!”
别以为她没看出他那点小心思,他肯定也想叫木吒去。
但看在他把她夸得舒坦的份上,她就不戳穿了。
云皎还觉得他有另外一分意有所指,事关龙女,但他既未明说,她便不答,偶尔玩玩“猜猜看”,是夫妻之间的乐趣。
“走了,”云皎伸手,指尖勾了勾他掌心,“回寝殿吧。”
哪吒反手将她整只手拢入掌心,“好。”
他低声应道,另一只手自然而然揽在她腰后。
夜色渐起,今日正事也已过去。
*
待回寝殿,云皎心中有事,虽经两日奔波,有风尘在身,也未去汤池沐浴,只与哪吒在寝殿的角房洗濯便是。
夫妻二人双双换了寝衣后,云皎却未急着去软榻上,而是窝在藤椅中。
她要看信。
想了想,总觉得室内惯用的夜明珠光晕柔和,却不够明亮。
“夫君。”于是她随口唤哪吒,“你去将那颗东海的‘镇海明珠’取来,放在寝殿内用吧。”
哪吒顿了顿。
此刻,那从去陈家庄之前就隐约盘桓心头的一抹异样,正在无限放大。
从彼时起,云皎便开始唤他夫君。
只是偶尔她也会如此唤,只不过多数还是只称他为‘哪吒’,才叫他心中总是压着一丝惶恐。
但这一次,好像不一样了。
她愿意重新唤他“夫君”了,是不是?
云皎心思还在信上,犹自凌空将小边几摄来,便要将信展开。却仍未得到哪吒的回应,她不由又唤了一声,“夫君?”
哪吒喉结微滚,目光沉沉锁着她,声音低哑:“皎皎……”
云皎抬眼,这下不再是温声软语,许是嫌他拖沓,语气带嗔:“哪吒,你到底去不去!”
那明珠上有禁制,且灵气盎然,置于藏宝阁中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20-130(第6/22页)
,寻常小妖取不得。
故而云皎才唤他去。
哪知他在此玩当哑巴的游戏,好容易应一句话,也是痴痴喊着她名,奇奇奇怪的。
如此想着,云皎更是没好气看着他。
哪吒却浑然不觉云皎在嫌弃他反应迟钝,犹自凑去她身边,单膝虚虚抵在藤椅边缘,俯身凑近。
藤椅被他的动作弄得轻微一晃,云皎更是无语,抬腿要蹬他,又被他按住腿弯。
“皎皎。”他低声道,“再唤我一声‘夫君’。”
云皎这才晓得他为何突然发痴了。
男人,就是很容易发痴。她一挑眉,与方才在静室一般故技重施道:“那要看你的表现了……唔!”
话音才落,手探来,云皎匆忙拢住蹆,一时气得脸红,“我说的不是这种表现!”
哪吒面上竟是真实纯粹的困惑,似不明白既已说了“表现”,还能是什么。
老夫老妻之间,又在寝殿,哪吒的手仍搭在她膝上,能感受到热度透过布料清晰传来。他还想伸手,又被她恶狠狠瞪着,思来想去……
他微微掀开她裙摆,要俯下身去。
唇边的气息接近她小腿,这下彻底把云皎激怒,抬手拍在他额上,一字一顿道:“我叫你去取‘镇海明珠’,你到底听、没、听、见!”
“……”
哪吒动作一顿,他确然没听见。面上却无多少赧然,只轻咳一声,“夫人稍待。”
言罢身形一闪,消失在寝殿中。
云皎想——
这厮定然清楚他再多待一刻,下一巴掌就不是落在他头上了!
她犹自捋平了信,不过一息功夫,哪吒复归。
他将那枚镇海明珠替她好好安放在旁几边,再度屈下身来,一双黑漆漆的乌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
云皎无奈,此刻倒也不再扭捏,放软了声音唤他:“夫君。”
哪吒昳丽的眉眼霎时如春冰化水,他唇角笑意漾开,又骄矜,只“嗯”了一声。
而后,那点满足却很快褪去,他忍不住,又道:“夫人,再唤我一声?”
“……夫君。”
“嗯。”
“……”
“皎皎,再——”
云皎感觉他就是欠收拾了,面色扭曲一瞬,把她当语音助手在这儿玩弄呢!桃花眼一转,一计上心头,保准他对这个称呼彻底脱敏。
“不对,你不当这般回应我。”她笑盈盈打断他的话。
哪吒果真一顿,见她眸色认真,便虚心请教:“那我当如何回应?”
“我唤你‘夫君’……”云皎眉眼飞扬,“你要回我‘啊哈’!”
哪吒:……?
他微微蹙眉,“这是何意?”
“别问,照做就是了。夫君——”
“……”
“你应不应?”
云皎自己念那句“啊哈”时,不似寻常说话,而是重音明显,甚至最后还有一分夸张的颤音。
加之她本就有意戏弄他,小表情做得十足,杏眸圆睁,眉飞色舞,和刻意唱戏似的。
哪吒了解她,她必然要的不是简单两个字。
而是如她一般做全套。
“夫君!”
“……嗯。”要那般念,不如直接让他去单挑十万天兵天将来得痛快。
“好哇,你不念是吧?”云皎就晓得他不会这么容易屈服。
心有预期,倒也不恼,毕竟真叫他喊出来非是目的,她直勾勾盯着他,忽而半晌不说话起来。
直至哪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终是忍不住开口询她:“夫人,你……”
云皎:“啊哈!”
哪吒:“……”
“夫人。”
“啊哈!”
“……”
只要他开口唤夫人,她必然要接一个拐着弯儿的“啊哈”,哪吒尝试说些别的,云皎却直接唱了起来。
“娘子,啊哈!油为弄给吐呵!好想唱情歌……是郎给的诱惑……”
哪吒从未听过云皎唱歌,他从不知晓云皎……五音不全。
诡异的声调从云皎嘴里跑出,再清脆的嗓音也已压不住那点怪异,一点一点,如魔音贯耳,尽数钻进他的脑海里。
哪吒将唇抿得紧紧的,仿佛在抵御无形的音浪攻击。
他决定,暂时不再开口说话。
待云皎终于将整首歌唱完,瞧他一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却又强自隐忍的小媳妇模样,心下大乐,也知他一时半会儿是发不起癫来了。
用魔法打败魔法,果然好用!
但想想,她还颇是意犹未尽般,特意补了一句:“我唱得可真好,想来你是听入迷了。”
“……”
哪吒已将唇抿成一条线,又觉这般会冷落了夫人的兴致,最后艰难道:“是,夫人……天籁之音。”
云皎当即兴奋道:“好好好,那我下回给你唱点别的吧!”
“……”
在云皎“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哪吒点了点头。
终于闹罢,云皎施展灵力将镇海明珠的光调亮了些,开始展信。
其上确然是红孩儿亲笔。
[阿姐,见信如晤。我在珞珈山一切安好,勿念。]
[菩萨待我甚严,却也悉心。每日晨课暮省,木吒亦会指点,初时心觉烦闷,如今倒也静心……在此学有进步,阿姐尽可宽心。]
云皎逐字逐行看下去,她心知红孩儿一贯只报喜,不报忧,信递出来确是叫她宽心的,说的尽是好话。
好在所言种种,的确和龙女说的不差,可见龙女并未虚言。
云皎轻轻舒了口气,将信重新仔仔细细折好,抬眸,正对上哪吒一直凝视着她的目光。
“夫人在通天河畔的一手‘借势施压’,确是漂亮。”他缓声道,提及白日面对观音的局。
他们都已看出,观音的态度已有松动。观音甚至主动透露了七情的信息。
木吒会来此,甚至带着红孩儿的信,便是佐证。
也因此,云皎打算亲赴珞珈,去看望红孩儿,同时也可再探探观音的态度。
哪吒见明珠灯下云皎莹润的脸颊、沉思的神态,他低声:“我要同去。”
云皎微微歪头,“没说不带你去。”
言罢,她又奇怪地看他一眼,几分不解,咕哝着:“你怎总觉得我会丢下你似的……”
哪吒不说话了。
他也说不清,或许是少时并无玩伴,两个“哥哥”也早早离家修行,在他更小的幼年记忆里,他总是走着走着,就会有曾以为亲近的人,将他留在了原地。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20-130(第7/22页)
另一方面……
他看着云皎映着珠光的清澈眼眸,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他伸手将云皎从藤椅上轻轻拉起来,带入自己怀中。
像是说给云皎听,也像说给自己,哪吒将头搁在她发顶,稍稍摩挲了会儿,低声道:“我知晓,夫人不会丢下我。”
云皎瞧他这样笃定,也觉得自己才不是那等始乱终弃的人,哈哈笑起来,“你说对了!”
哪吒也轻笑起来,寻到云皎额头,轻轻吻了上去。
洗濯后的氤氲水汽似还未散尽,混合着彼此身上的香,玩闹的气氛一下变得浅淡,彼此相依,另一种热度透过薄薄衣衫渡来。
哪吒坚实的手臂此刻正环在她腰间,他倾身压来,整个人的存在感极强。云皎自然有所感受,心神一动,顺势要伸手。
手却被他挡开。
云皎疑惑看他,他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
哪吒低下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声音压低,透着一丝恳求与诱哄:“方才是为夫错了,未能及时回应夫人。这次……便让我好好补偿,可好?”
言罢,他另一只手已顺着她腰际缓缓下滑,握住她一侧脚踝,指尖若有若无般抚过那片细腻肌肤。
云皎下意识想蜷缩,却被他更紧地握住,轻轻一带,让她一条腿微微曲起,半压在他身侧。
她的衣裙顺势往上滑去,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截被他握在掌中的莹白如玉的小腿上,视线亦慢慢往上。
她好像知道了他的意图。
云皎顿觉自己裙子穿了和没穿似的,全都暴露在他的目光下。
一时她被看得羞赧,想骂他“什么补偿,我看你是想奖励自己吧”,又觉得这种事被称之为“奖励”,真的是……
尚未说出口,哪吒的吻已落下,顺着她的小腿,一点点亲吻而上。
腿侧的肌肤娇嫩,被他的呼吸濡湿,很快泛起细微的战栗。
“夫人,信我,真是补偿……”
一点细碎的呢喃呓语自他唇边溢出,他在含糊道:“会很舒服的……皎皎。”
藤椅被二人倾压,云皎的身形完全被他笼罩,唯有几分未被他衣袍遮盖的莹白肌肤,泄露在明珠晖光下。
人影交叠,藤椅不时随着她的挣扎摇曳,声声细响,难分彼此。
————————
云皎:来,跟我一起唱,娘子,啊哈!
哪吒:…………
云皎:[白眼]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
[狗头][狗头][狗头]皎唱的那个乱码是英文,哪吒听不懂的那种
第124章皎皎不许
翌日晨起,云皎回想昨夜发生的事,难得羞赧至极。
偏偏哪吒还一脸沉静,仿佛理所当然的样子,两人起身时还依偎在一处,他自然凑过来,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云皎心头那点羞恼未散,撇着嘴将他推开。
他不依不饶又要靠近,她便嘟囔着骂他:“死变态!”
夜里睡觉时,云皎惯常会有意将夜明珠的晖光调暗,但彼时在藤椅间,镇海明珠的光芒足以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他俯身时从肩头滑落的墨发,微微松散的衣摆,一同拂过她腿侧的肌肤。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揽着她腰肢,又轻轻抬起她的蹆。
肌肤相亲的炽热,紊乱交织的呼吸,还有清晰得令人耳热的水声……
云皎还记得他抬起头时的样子。
唇边一点水色晶莹,丰泽的唇瓣似乎因吮吻而显得愈发殷红湿润,只是稍稍一下,云皎就有些受不住。
哪吒此刻听了,却哑着声,“夫人不喜欢吗?”
有时,云皎感觉他说起这些话,一本正经到像是在和她讨论什么正经术法,非得研究个明确方式或最佳途径出来。
这可恶的卷王到底做什么事是不认真的?
她难得没好意思说喜不喜欢,几番支吾,没回应,面颊上又不知不觉染上绯红。
这般模样落在哪吒眼里,他眸色更深,也忍不住回想昨夜。
每一次触碰,他时而抬起头来,见她一边羞涩,一边又忍不住看他。她面色早已洇染了红,长睫如蝶翼般轻颤,而他所触及的温軟丰润,亦如蝶翼,随着他的节奏颤抖,美得惊心动魄。
见云皎似还想嘴硬反驳什么,他凑近她,忽而说了句:“可是夫人流了好多口水。”
云皎:……?
云皎彻底被震撼了,感觉他的骚话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突破至另一种境界了。
实则,或许还是她见得太少了,才总是被震撼。
——云皎这般想着,更觉得与他一样当个卷王认真学习这件事,迫在眉睫。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严肃神色,不参与他的讨论,只说:“把那些书交出来,我也要学习。我先前找了,没找着。”
哪吒一顿,坏心眼地反问:“什么书?”
“……避火图!”
他笑了笑,这下又似真的困惑,微微侧眸看她,“夫人,为夫伺候你不好吗?”
“这是两回事。”云皎道,“你伺候是你的事,我学习是我的事,技多不压身,懂不懂?”
哪吒沉默了一瞬。
云皎便觉得他仍是不肯给,才要说他,他轻轻叹息一声,“既然如此,夫人看吧。不过……那些书,我下了禁制,夫人自己看便好,莫要予旁人。”
云皎瞥眼看他,没好气道:“我怎会拿给别人看!”
他却仍仔细嘱咐:“若有人试图强行破开禁制,书册会自行焚毁,不留痕迹。”
这下云皎有些狐疑,这些书原先也不是他的,他这般谨慎下禁制做什么?
二人说话间下了软榻,哪吒要领她往藤椅走,正是昨夜“事发之地”。云皎脸上刚褪下去的热意又有回涌之势,别扭停在原地,并不肯挪步。
哪吒无法,只得带她往桌案前走。
而后,灵光一闪,书也出现了。
哪吒挨着她旁侧坐下。
云皎看书倒不扭捏,只是才打开,杏眸微睁,继而无语极了看向他。
——这才明白了他为何要仔细叮嘱。
他神色如常。
书页间除了原本的图示与文字,多了些朱笔批注,全是敦伦之事中,他的……心得。
“你……”云皎都要看笑了,“你可真是好、学、啊!”
“夫人过誉了。”
“……”
倒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许是这大黄花也觉得难为情,但也或许是他都记在脑子里。
云皎还是不懂为何要记这些,有几处被特别圈出的姿势旁,他赫然批着几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皎皎不许]
云皎:……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20-130(第8/22页)
其中的不许,自然就有昨夜之事。
云皎的目光在那儿凝了许久,嘴角微抽,哪吒见状,还在淡声:“眼下,也不算全然允许。”
昨夜她态度分明有所松动,可才开始不久她便反悔,嘤咛着不再肯。
“你——!”云皎真是无语极了,不再看避火图,而是转头瞪他:“你成日里就琢磨这些?还是太闲了!我看从明日起,你还是多去盯着小妖们操练吧,加倍!”
哪吒唇边笑意愈深,连连应是,又补了一句:“只是为夫精力无穷,恐怕仍不能完全如夫人所愿……消耗殆尽了。”
云皎更气了,伸手想去拧他。
哪吒见好就收,不再故意逗她,稍稍正色几分,正经解释起来。
只是,他说起这事时,又难得几分不自在,“夫人,毕竟我只有六欲,没有七情。”
这下,云皎一顿。
云皎的气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再垂头认真看图页,便发现——
哪吒所有的批注,都是通过观察去写的。
[眉尖轻蹙,气息微乱,当是不适。]
[指尖蜷缩,抓握被褥,应是尚可。]
[面染霞色,眸含水光,肩颈绷直后骤然松弛,当为极悦。]
云皎:……
悟了什么,或许他是自觉对情感不敏,恐有出错,才想多记些,好做判断。
但她也不是很想看了。
云皎想着,手执狼毫笔,在诸多批注旁,大手一挥,打上一个个鲜红的叉。
“好了。”她搁下笔,抬着下巴,故意道,“这些,我都不喜欢。”
哪吒:……
他默然片刻,并不尽信,“就没有喜欢的?”
云皎想了想,又拿起笔,在另外几处批注旁,画上小圈,“嗯……也是有喜欢的。”
哪吒的目光落在那几个红圈上,眼底泛起清浅笑意,点头道:“与为夫所料相同。”
云皎:“……谁要你料想!”
哪吒索性低笑出声,自然抬手环上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在她耳边轻声说,“是,不必料想,夫人的身体自会给出诚实的反应。”
“哪、吒!”云皎彻底炸毛,抬手就要去锤他,“你看我砍不砍你就完事了!”
小夫妻闹了起来,哪吒想说“夫人怎能舍得”,又怕她更气,一时只是含笑,任由她在肩上锤了几下。
待她还不停,哪吒又似不经意皱了皱眉。
云皎便“好巧”看见了,停下手,“疼了?”
“不疼。”就是逗她好玩。
云皎也反应过来他就是欠的,于是又一巴掌招呼过去。
两人闹完,便开始洗漱,不久之后,麦旋风在殿门前来报:“大王,天庭来人了!”
彼此对视一眼,面上嬉笑之色稍敛。云皎看着他穿得严严实实的衣裳,仍能想象到那胸膛前方留下的巴掌印,凉凉道:“你该庆幸,我那一巴掌没再往上招呼点。”
不然可就遮不住了。
哪吒闷笑:“是,多谢夫人手下留情。”
二人都不是怕事的,梳妆之后,便推门而出。
但打开殿门,云皎又扫了麦旋风一眼,大惊:“不是,你怎得胖成球了?!”
先前云皎就感觉它胖成球了,现下更是,简直就是plus版的球。
麦旋风:……
胖胖的麦旋风露出委屈的神色,耳朵还是毛茸茸的狗耳朵,耷拉下来。
它不就是多吃了一点吗?不至于吧,大王怎么这样说它,真的有很胖吗?
麦旋风看向哪吒,哪吒的目光也在它身上打量了一会儿,感觉好像是,不免轻咳一声,错开它视线。
虽有狗耳朵和尾巴,却还是人形的狗妖,胖起来便更明显了。
他顺势还挡住云皎的视线。
云皎却已摆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说着:“怪我,怪我身为大王,竟未注意麾下的身材管理!这可不健康,还有,你吃这么胖,跑不起来怎么巡山啊?”
麦旋风更委屈了,呜咽两声,尾巴都忘了摇。一面被她的话戳伤,一面又觉得感动,不管如何,大王还关心它的身体呢。
总之就是又不对劲又感动的,最后却又都化为一腔赤诚——
大王可真是个好大王!
麦旋风当即挺起圆滚滚的胸膛,朗声道:“大王放心,我这就去巡山,以后每日巡两回!”
云皎笑盈盈:“好好好,好狗。”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麦旋风的狗性,一时他更是亢奋。
云皎要摸它狗头,哪吒却已不着痕迹地将她的手挡开,麦旋风才不会在意这些,大王山众的脾性自与大王一样——它全都要,干脆将两人交叠的手一起蹭了一遍。
哪吒愣了愣。
待那圆球般的身影颠簸着跑远,云皎还在与哪吒念叨:“你别给它喂丹药了,咋能胖成这德行,多跑两圈对它好。”
哪吒自然应是。
*
而后,二人去往前厅静室,来人果不其然是天庭外交官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须发皆白,更显模样亲切,来山中倒也不端架子,见两人携手走来,率先站起,笑眯眯道:“云皎大王,三太子,许久未见。”
也算“许久”了,当初在天庭之上见过。
哪吒在大王山也曾见过他一回。
这次,太白金星亦是重见哪吒,却是初次得见其真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彼时那个美艳昳丽的小少年,便是他少时的模样。
而眼前人容光更甚,身姿挺拔,眉目昳丽,可堪绝世之姿。
他身侧的妻子亦然,只是比之上回在天庭所见,似乎年岁稍长些,气度也愈发从容,明艳之外更添风华。
二人并肩而立,皆是世间难寻的绝色姿容,倒真是般配。
太白金星既先见了礼,哪吒微微颔首,云皎抬手以示虚扶:“老神仙不必多礼,请坐。”
她面上还算含笑客气,命人看茶。
太白金星心道这妖王确然落落大方,彼时在天庭他便看了出来。或许早料到他此番前来多半无事不登三宝殿,仍能礼数周全。
云皎向来习惯主动引导对话,待茶盏奉上,便也开门见山问道:“老星君此番驾临,不知所为何事?”
她语调轻快,仿佛真是寻常问候。
这般直白,太白金星便也直说。他捋须一笑,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方才道:“不瞒三太子与大王,说来惭愧,老朽此番却是受万岁所托,前来问询一二。”
他抬眼,语气虽仍温和,眸色却渐渐锐利,“日前,东海似有风云,浪涌风袭,那般不定之象,连天庭都有所感知。”
“尤其是随后,北海龙王敖顺亲赴凌霄殿……”他顿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20-130(第9/22页)
了顿,“说大王‘擅闯龙宫,伤及龙族,更损其龙角’,这……”
实则只是在龙宫之下闹了一通,云皎可是收了力道的,哪吒也是如此,海面能有什么动静?天庭闻悉,自是早有眼线在其内,借题发挥罢了。
太白金星这般语气,虽委婉,仍暗含天庭要给云皎定罪之意。
哪吒自然听了出来,眉眼间寒意渐凝。
事关此事,夫妻二人之间早有料到会被追责,故而也事先商议过,是故,云皎先给哪吒使了个颜色,他便未说话。
她面上适时浮起几分惊讶,犹自叹息,“可不是吗?说来也是家中老父为老不尊,星君有所不知,此事说来,本是家丑。”
太白金星眉头微挑:“哦?”
“状告我的北海龙王敖顺,便是我生父。”云皎语气惆怅,“自我幼时,便夺我龙角,刮我龙鳞,又将我弃于荒野,任我自生自灭。我自认从此无亲,哪知前阵子珞珈山的龙女寻上大王山,将此亲缘告知于我,邀我赴宴。”
“我本不愿去,又难却龙女的一番盛情邀请,念及血缘,最终还是备了礼上门寻亲。”
“哪知他才见我便那般惶恐,转身欲逃,我多年未见亲人,自想多看看他,情急之下便拉了他一把,哪知他那龙角‘年久失修’,还没怎么碰到,就咔嚓一声掉了下来。”
太白金星:……?
事是这么个事,但云皎说起来,怎就全然变了味道?那‘咔嚓’一声的形容,轻描淡写得只像是一截枯枝不堪重负断了下来。
哪吒此时方开口:“夫人所言属实,且她也缺了龙角,我身为她夫君,自要为她寻回来,此乃夫婿之责。再是亲人重逢,讨回昔日被夺之物,也是天经地义。”
“如今我二人已成家室,龙族要占着夫人的东西不还,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他说着说着,还似爱怜般拂过云皎的额角,替她将鬓发又理了理。
太白金星嘴角更是一抽,哪吒讲“情理”,闻所未闻。
“没错。”云皎赞同道,“毕竟也是他们欠我的,总得还我不是。那北海老龙王实在矫情,与女儿计较这等事,亦是不尊。”
言罢,又故作大度状摆了摆手:“唉,不过说到底是生父,他虽那般对我,放在外人身上足以叫他死千万次。但我为人大方,想了又想,也就不计较了。”
哪吒揽着她肩,沉重道:“夫人受委屈了。”
“是挺委屈的。”云皎顺势靠在他身上,沉痛道。
————————
[狗头]
哪吒:我看挺喜欢(记录ing)
云皎:[愤怒][愤怒]你别太好学了
第125章同仇敌忾
太白金星静静看着眼前这对夫妻一唱一和。
先前,虽见过这二人,他却没目睹过二人当真如夫妻一般出现。
天庭尚有传言:一个失却了七情六欲的莲花仙身,真能懂得何为夫妻情分吗?
可今日亲眼得见,哪吒虽已是以真容现身,虽仍是那具仙身,眉宇间却不再是往昔那等纯粹的肃杀沉凝,无悲无喜。
神态间,隐隐已和从前不同了。
此刻,二人这般配合默契,即便并未刻意故作亲昵,也已有一种外人难以介入的融洽气场。
夫妻二人,同仇敌忾。
这是天庭不愿看见的。
太白金星暗自思忖,面上却笑意未减,还捋了捋雪白长须,音色仍温和如春风,“大王确乃胸襟宽广,孝心可嘉,更兼神通广大,与三太子伉俪联手,自然是无往不利,心想事成……”
方才听罢云皎那番“偷天换日之言”,太白金星已是了然,云皎极擅巧言令色,言语藏锋,将对自己不利的“事实”包裹进另一套看似合情合理的“规矩”里。
她是个自有纲则的人。
但他也已活了万把年,可真是见过太多事了。
云皎听他这般说,面上笑容稍淡,已知他话中有话。
果然,太白金星话锋一转:“也是因此,大王与三太子都所向披靡,又何必携妖兵同去呢?这般,可就不好说了呀……”
他稍稍叹息一声,看似还是在替他二人着想。
“东海本是做寿,此乃大喜之事。大王虽与龙族有亲,可这般带兵有如擅闯,也难怪几个龙王恼怒。”他抬眸,仍是含笑看着云皎,“再怎般,那也是东海,而非北海。亲,也有疏有近。”
云皎见他笑,自也笑了起来,心道这老长庚果真不好糊弄,三言两语将“亲情”一事戳破。即便她还要拿“亲”说事,也成了疏离之亲,何以出兵。
她正待开口,身旁的哪吒却拍了拍她的背,先一步出声:“星君此言差矣。”
二人齐齐看他。
“千年前,四海龙王便能联手水淹陈塘关,同进同退。”他轻哂,“怎到了今日,又分起东西南北,亲疏远近来了?”
彼时,哪吒闹的是东海,四海却是一同出手,那般联合起来对付一个孩童,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态,可不见亲疏有别,见死不救。
既然四海一体,同为亲缘,云皎去哪一处海,又有什么区别?
这桩显然理不清的旧案甫一被翻出来说,太白金星脸色变了变,眸色微凝。
云皎微微侧目看向哪吒,眼中闪过赞许,他这话怼得确然漂亮。哪吒便是这般,平日不开口,开口便要一击必杀,与他的打架风格也是一脉相承。
哪吒看着太白金星,语含微嘲:“再者,若真论‘亲疏’,也是敖顺未尽为父之责,反加害于幼女,如今因他之过,而致亲缘疏离,我夫人领兵自卫又何妨?”
“父不慈,则子不亲;父非父,则子非子。”
这实在太像“哪吒”会说出来的话了,不仅云皎这般感慨,太白金星亦是如此感慨。
话题既被引到此处,云皎眼眸微转,顺势接过:“老星君久居天庭,我心知,天庭皆是与星君一般心纯意善的大神仙,洞观三界,明察秋毫。可您或许不知,这凡界,尤其海底,有些人的心肠可非是纯良。”
“龙族昔年狠心弃我,又对我施以毒手,这般行径,即便我心存念想上门,又岂敢不防小人?总不能指望四海如星君和天庭一般持身中正吧?”她轻轻叹息,替人将高帽带上。
太白金星听着二人连番应对,心中暗叹这对夫妻的难缠。
一个以情动人,偷换概念,一个以理服人,翻旧立新。
配合无间,滴水不漏。
再说下去,反成困局。太白金星索性不再纠结于此,道出此番前来的最终警示。
他面上恰时显露几分为难之色:“三太子与大王之言,于情于理,我自是理解万分……然于天庭法度,于四海安定之义,终是落人话柄。”
云皎和哪吒心中皆嗤一声,天庭和四海哪来的义,又管他们何事?
“实则我今日前来,也非问罪,本为传达天庭之意。龙族哭诉于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20-130(第10/22页)
凌霄殿前,众目睽睽之下,万岁颇为不悦。”
“此事总要有个交代,若龙族执意追究,为维护三界法度,天庭自要率作其表。届时天兵降临,兵戈一起,便非今日这般喝茶叙话的光景了……”
他语带警告,却又微妙地将自己撇清——
他只是个传话的,决定在天庭,压力给到你们。
说到这个,云皎反而不怵,倒是正中她下怀。
她状似坦然:“星君之意,我已明白。天庭自有天规法度,若真到了那一步,司法天神杨戬执掌天条,自会秉公处置。”
“杨二哥的为人与能力。”她顿了顿,语气轻松些,“我与夫君,皆信得过。”
哪吒眸光微动,太白金星也眸色暗下。
司法天神杨戬一贯与哪吒私交甚笃,昔年一同参与过封神之战的交情,怎么不算他们自己人呢?
云皎仿佛没瞧见太白金星微凝的神色,又转向哪吒,似好奇般询问,语气却已正色许多:“不过话说回来,若天庭真要出兵,也不知天庭会派哪位神将挂帅。”
“总不能……”她眉梢微挑,“是我家夫君吧?”
若晓之以“情”不能破局,那便,动之以理。
哪吒立刻道:“夫人莫怕,昔日云楼宫中夫人让那黄风救我性命,陛下亲赐法旨,‘大王山若有难,天庭必调兵相护’,届时,我定护卫夫人周全。”
太白金星:……
确然是有这么一道法旨,还确然说的是哪吒会来护卫。
玉帝法旨,言出法随,天地共鉴,不可随意更改。
但彼时的凌霄宝殿下,诸位都晓得哪吒早就下凡成亲去了,两人本是“夫妻”,一出闹剧,权当是顺水推舟做个人情而已。
哪知此刻还能被钻空子。
饶是太白金星见惯风浪,此刻也觉喉头一噎,有些无言以对。
云皎的亲切浮于表面,至此锋芒毕露。她身侧的哪吒更不必说,绝对的武力与不死之身,让他只要一开口,便是震慑。
杨戬究竟会不会徇私也未可知,而除此外,天庭也确然没有一位武将能比哪吒,再叫谁都没了意义。
天庭自然也明白此事。
气氛一时僵持了下来。
云皎见状,倏然又放缓了语调:“不过……老天使也请放心,事关龙族,既是家事,之后我必定自行处理好,不会叫天庭为难。能为天庭尽心,也算感念昔日那道法旨之情。”
太白金星已明白,今日便是到此为止。
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后,他起身,面上重新挂起笑意:“大王思虑周全,情理兼顾,三太子赤诚护妻,天地可感。”
“今日之言,我当如实回禀万岁,至于后事如何,便看大王如何‘妥善’处置了。”他一拱手,已是告退之意。
夫妻二人也起了身,相送对方至山门前,见他腾云而上。
两人对视一眼,云皎稍有感慨,但暂时未说什么,今日还有些山中事务要处理,她与哪吒交代一番,便自行离去。
*
待她将山中事务处理了一番,已是傍晚日影西斜。
听闻哪吒在后山莲池,她找过去,见哪吒正在看小妖们装帷幔。
还有他指明要的双人大藤椅。
云皎向来是大方的,说着不准,实则多数时候还是会纵容自家夫君。
哪吒唇边含着笑,云皎自然而然走过去,两人在莲池边漫步。
“今日既提到出兵……”云皎望着夕阳下灿金的粼粼水面,问他,“你觉得,天庭此番,当真抱了出兵之心吗?”
哪吒本是天庭的神仙,事关天庭,云皎都会与他协商。
但实则她心下也有判断,为了龙族大动干戈?实在不值当。
昔年哪吒将龙三太子抽筋扒皮,又大闹了东海,那才是真的血溅水晶宫,动静远比她这拔角大得多,天庭最后不也没出兵。
真正能触动天庭的,是如孙悟空那般直闯凌霄宝殿,动摇了天庭根本的威严。
而龙族,显然不在天庭的颜面范围。
何况先前敲打木吒,也能窥见,天庭恐在借机向龙族发难,要是此时又出兵大王山,龙族肯定不忿,认为再罚龙族便是明知错不在他们,还行敲打之事。
是故,总有一者会暂时被天庭搁置。
如今看来,尚是大王山。
哪吒与她并肩而行,闻言,摇头道:“短期内,不会。”
云皎侧眸看他。
“时机不对,代价不匹。”哪吒与她想法一致,分析得更为直白,“若天庭真想当即发难,又知我在此,必然是攻其不备,先杀你我个措手不及。”
不会还叫太白金星来试探。
武将的思维果真直指核心,云皎与之会心一笑,又听哪吒道:“夫人今日确是好手段,不知所谓给天庭‘交代’,又是如何?”
就说他还很会夸吧,问问题前还晓得固定台词,先将云皎哄舒坦。
云皎挑了挑眉,“你不是有所猜测么?”
她特意问了木吒龙族之事,总有意指。
哪吒能厘清关窍,又想听她说出全盘谋划,哪知云皎却卖关子:“再猜猜看吧。”
猜对了也没奖励。
事关龙族一事,用不上哪吒这个龙族煞星,他参与进来说不定还能将人吓跑了,是故,云皎干脆以此作乐。
哪吒会意,无奈笑笑:“夫人亦知,我非是十全十美之人,尤不擅攻心,又怎能参透夫人心中所想。”
云皎想到他平日里的诱惑姿态,心觉他还挺擅长的。
她却仍不说话,他也没再追问。
有些事,彼此心照便是。
二人亦明白,今日太白金星前来,彼此都没有提到七情的事,太白金星并不想说出来,这是天庭与佛门共同的秘密,是想暂且搁置之意。
又在莲池边漫步了一会儿,云皎看了看平静的湖面,倏然又道:“但无论怎么说,风波已起。”
风波并非始于此刻。
甚至并非始于她决意留下哪吒那一日。
自哪吒来了大王山,他本为佛门派遣,为的便是探秘大王山。之后,天庭与佛门又默许他与她结为夫妻,自起初,她便无法再置身事外。
今日太白金星来时,亦是如此。
号山之下,东海之内,夫妻二人早已联手,再做生出嫌隙之态,已是毫无意义。
他二人的命运已交织在一起。
“哪吒,若真到了刀兵加身的那一日……”云皎眸色渐深,侧目看他,“你当如何?”
哪吒自也垂眸看她。
夕阳斜下,彼此的眉眼被霞光晕开,他看着云皎柔丽的面颊,答得果断。
“夫人明我心意。”他道,“你意,便是我意。”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20-130(第11/22页)
云皎望着他,又不免想到那幻境里少年说的话。
七情之下,少年的回答是真实的。
而如今,那回答又仿佛穿越了千年时空,与此刻重叠。
她想了又想,自然晓得此事有风险。
大王山众,一贯跟着她的都能分杯羹,无论彼时从天庭拿来的,还是那次从东海拿来的,风险,总与机缘并存。
“我早与误雪商议过,将其中关窍透露给过三十三洞主。”她沉吟着,“而今大王山众,也都已知我的夫君是天庭的哪吒三太子,你是庇护,也是变数。”
哪吒眸色微动,“夫人今日事忙,便是忙于此。”
云皎颔首。
“我立山的规矩不会变。”她道,“愿留者,同享福祸,愿去者,绝不阻拦。”
“哪吒,我……”临到这一句,她非是停顿,而是眸色愈发沉了下来。
哪吒以为,她还有顾虑。
他想说,让她信他。
但云皎说的是:“我信我自己。”
是输是赢,都会争到最后。
哪吒凝视着她,片刻后,眼中含着几分笑。
是了,这便是他的夫人。
他锋芒毕露的夫人,自信,甚至自傲。
他想,或许云皎爱的也是这般的他,他亦不会摇摆不定,她的信任在己身,他的信任在她身。
刀山火海,同去同归。
*
聊罢正事,二人并肩回了寝殿。
夏日,天气渐渐燥热起来,殿内置了误雪差小妖送来的冰鉴,丝丝凉气,驱散了些许暑意。
桌案前还备了两碗冰沙,浇上了云皎最爱的果泥,看着便觉清凉。
云皎眼前一亮,郁气也散了不少,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
哪吒自然而然随着她走去,揽她坐去圈椅上,犹自取了冰碗,一勺一勺喂她。
她吃得满足,索性倚在他身上,顺手摄来清晨未看完的避火图,就着烛灯翻阅起来。
昔日看着看着就能神游天外想到这画人物比例不对的云皎,如今再看,感受已截然不同。
其中不少,果真是哪吒平日里用的手段,就说他再怎么老司机不也是从纸上谈兵开始?
这图,这书,简直就是字字珠玑,天选教材!
她的好白菰和误雪啊!当初这么好的东西,她没珍惜,被莲花精先一步偷师了。
云皎吃完了一整碗的碎冰,一本避火图也已翻完,只觉纸上得来终觉浅,既有理论长进,总该寻个机会实践印证一番才是。
于是她瞥了眼哪吒,更是在心中暗下决心——
她必要弯道超车!
哪吒自也察觉到她看来的目光,顺势便问:“夫人为何忽地勤学苦练了起来?”
听他语气,稍显微妙,似一分探究,另几分沉重。
云皎心觉他就是胜负欲太强,好像她若是比他技艺高超了,他还不乐意般。
云皎才不管,哼哼两声:“你且等着吧。”
*
天光愈发炽烈,盛夏的威力彻底显露。
木吒已走了好几日之后,误雪相邀云皎去后山赏莲。
但叩了叩寝殿的门,却未听见内里应声。
因着殿内设有隔音结界,误雪也不急,静候在门前,片刻之后,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厚重的红木门才开了一条缝,云皎气呼呼的声音已先传了出来:
“哪吒,你是不是有毛病?你非和我对着干啊我烦死你了!”
误雪微微一愣。
也不知这小夫妻怎得吵起来了,其实他俩往日很少会吵,要吵也像打情骂俏,但这次听云皎的声调扬得挺高,那股子无语简直要溢出来,倒像是真被惹着了。
门彻底打开,小夫妻尚在梳妆台前争执。
哪吒被骂了也不吭声,他自也瞧见门开,好似也不在乎,偏偏还去牵云皎的手,一面低低道:“夫人,你再看看为夫,多看几眼,许就习惯了……”
“我习惯你个…&*%……你赶紧给我变回来!”
变?
误雪这下真有些好奇,只见哪吒正微倾着身哄云皎,云皎坐在圈椅上,又一把将他拂开,“我不想看见你这张脸了!”
言罢,云皎起身去见误雪。
误雪这才瞧见她们大王山这位夫婿的面容,一时也微微瞠目。
其实也没变化什么,就是年岁变得大了些。
属于少年的清冽锐气彻底沉淀下去,昳丽的面庞因而更加舒展,若说平日像寒刃出鞘的冷艳,此刻便更像古玉生辉的俊秀,反倒有几分成熟风骨。
重要的、主要的会惹云皎生气的缘由是——
他现在看着又比云皎年长了几岁。
小夫妻吵吵嚷嚷,一个要去牵手,另一个不肯牵。
“我不牵,除非你给我变回来。”
“……”
“你听没听见!”
“……不变。”
“哪吒,你就是找打!”云皎怒目圆瞪,已然上手,“有本事你干脆变成个一个小老头算了!”
哪吒不恼,反而站在原地让她打,眼底掠过淡笑,“若夫人也那般年岁,我自然也变作那般年岁。”
“……你真是无聊透顶!无聊!无聊!无聊!”
云皎一连说了几个“无聊”,足以看出她的生气。眼看战火要升级,误雪紧急去调停,让小夫妻老老实实去赏莲。
“大王,郎君,莲池边的戏台已搭好,冰镇的瓜果也都备齐了,还有大王近来爱的李子刨冰……”
这一日,云皎倚在哪吒点明要的特制宽大藤椅里,但不让他躺。
她犹自吃着沁凉的刨冰,看戏看得很是舒服,毕竟是误雪这个话本子大家排的新戏。
待到夕阳西下时,她面上那点因哪吒“擅自变老”而生的气,似也随着晚风散去了。
只是夜里临归寝殿前,她将哪吒先打发走,暗戳戳将误雪拉到旁边,与她道:“这戏排的好,但明日我想点个‘定制’的戏码,成不成?误雪好姐姐~”
大王都这般发话了,误雪哪有不应的道理,连忙说:“大王尽管吩咐。”
“我想看修道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