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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枕边教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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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年年岁岁

哪吒借着烛光端详云皎,忽然发觉她唇角虽勾,眼中却没有笑意。

明昧的光影落入那双桃花眼,仿佛顷刻会被吸进去,眼尾未挑,眉梢微冷。

不知从几时起,即便不曾刻意观察,他也能敏锐捕捉到云皎的一些小动作。

比如此刻,她看似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与他十指相扣。

可彼此之间,尚有几指距离。

若是往常,她会直接热情地扑进他怀中,而不是在依偎时,发梢都不曾真正触及他的肩膀。

生气了,或者在沉思。

“夫君?”云皎手上稍稍用力,指尖在他指缝间收紧,状似疑道,“你发什么呆呢?今日的莲灯做到哪一步了?”

哪吒不知自己何处惹她不快,倒不是无措,却也因她的疏离感到心口发闷。

他稳了稳心神,温声应答:“今日还只是搭骨架,夫人若要看到成型,还需几日。”

云皎若有所思,“几日呀……”

哪吒顺势,不动声色问:“怎么了?”

会不会是木吒的离开让她看出了端倪?但转念一想,云皎应当不会特意去查忘存的去向。

因为先前的迷香,也因为,有时她比旁人更透彻。

这种透彻,无关善恶,更像一种她骨子里情意淡薄,反而超脱事外的淡然。

“忘存”没有真的惹事,那尚可以留,他这个夫君哄得她高兴,自然也可以留。但这也不意味着,她不会深究。

但云皎所探查到的事情,未必会全然告知他,她尽数藏在心里,偶尔举重若轻拿出来探一探,以便获取更多的情报。

有一夜,她与他闲谈过这个话题。

彼时她用瓷勺拨弄着碗中的梨汤,漫不经心笑着:“虽然忘存未治好你,但秉性尚算纯良,若非如此……既无用,我早便将他请走。”

哪吒有时分不清,她是因中秋那日的事被模糊压了下去,心底却有股执意,一定要将木吒赶走才解气;

还是,只因他所谓的“走火入魔”,而不满无用的师父。

云皎没有给他答案。

那日,他反问她:“夫人识人这般清醒?为夫甚是佩服。”

一听就是哄她的话,云皎很喜欢旁人夸她,哪怕是奉承,左右以自己喜乐为先。

她一被夸,立刻得意挑眉:“他身上灵力纯净,眉眼澄澈清明,没有行过恶,至少他自认的恶没有。有没有造过杀孽倒不好说,若有,一身罪债也早已还清。”

听到“自认的恶”几字时,哪吒略有默然。

可他不愿深想,只觉得木吒到底在观音身前修行,观音“慈悲”,自会消除木吒身上的任何业债。

于是,他颔首:“夫人言之有理,确然会看相。”

“那可不!”云皎眉眼更亮,“我精通很多业务的啦哈哈,不过——忘了说,其实中秋之后,我还因此卜了一卦,好在无半分凶险,不然你已经看不到他了。”

“……”

“莲之。”彼时,云皎忽然唤他,似笑非笑,却笃定,“你造过杀孽。”

哪吒颤了颤眼眸,心底泛起一丝凉意。

可他还是与她对视上了,没有回避。

“初见你时,我便觉得你身上杀伐之气甚重。”云皎紧盯着他,不紧不慢道,“你习过武,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你又说你流离失所过,定然不是凭‘口才’就能说服对方放下屠刀的。”

哪吒虽与她对视,可某句话萦绕在心头,一时却说不出。

云皎以为他是要反问她有没有杀过人或妖,但他不是看见过么?于是她先自己笑嘻嘻答:“我反正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但你要说我究竟有没有杀过——我杀过,而且很多。”

她杀的第一只妖,就是当初剜她鳞片的妖众其一。

也是从那时,她就明白,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规则,谁也逃不脱。

要拿另一个世界的规则完全套用过来,只会自苦自困。

哪吒唇角翕动,没有问其他,只问:“夫人会因此害怕我吗?”

云皎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她轻飘飘将问句还回去,眼神一直凝在他身上,“莲之,我为何要害怕你?”

这下轮到哪吒沉默,又问她:“夫人既知我并非忘存那般纯善之人,为何还要同我成亲?”

云皎没再说话了,仿佛她没有答案。

哪吒却知晓——

他的夫人,原本是不会同他成亲的,是他施了诡计,还想强留在她身边。

那日后来,云皎只推说困倦,结束了对话。

眼下,云皎摩挲了他的手片刻,忽而说:“夫君,你是自愿的。”

哪吒的手颤了颤,侧目看她,“什么?”

云皎正幽幽望着他,一旦她心底在沉思时,便会藏匿所有的情绪,显山不露水的模样,反过来审视他。

“我再问你一遍。”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意思,“你是心甘情愿与我成亲的,对么?”

哪吒望着她宛若幽海的瞳眸,认真答:“嗯,心甘情愿。”

云皎便笑了。

她不再多言,任由他带着自己抚摸莲灯骨架,心里暗自嘀咕可千万别做得太丑。

于此同时,她确然在思忖一桩正事。

能察觉白玉去了珞珈山——是因,昔日红孩儿在白玉身上种下的咒术。

那是以她心头血为引施展的术法,但因是给红孩儿保命的灵血,中秋日后,她便从白玉身上取了出来。

何况那种能窥探别人的咒术也太邪恶了,简直是个移动摄像头,她大王山怎能有除她之外的人施展这种咒术?

但她可以,原因无他,她是大王。

她虽除去了红孩儿的咒术,却凭借残留的血气,另外种了一个能定位对方的咒术,到底没摄像头那么歹毒。

倒不是存心监视,只是中秋那日的结局,总让她觉得蹊跷。

这段时间来,她都不许白玉乱跑。

而一旦它跑了,那必然是有大事发生了——眼下不就出了蹊跷么?

恰是此时,哪吒将图纸递给她看,“夫人,你瞧,做成这般模样可好?”

云皎一看,几番勾勒的图纸上绘着的莲灯造型别致,他画工尚可,看上去,竟比那顶金莲冠还要精巧几分。

她噗嗤一笑,的确觉得有趣,“真能做出来吗?”

“我会用心。”他答。

烛火在殿内投下暖光,将二人身影勾勒得朦胧缠绵。

云皎仰头看他,在他清澈的瞳仁里清晰看见自己的倒影,心中那个念头逐渐明晰。

她感慨着:“夫君,我就喜欢你这般眼里只有我的样子。”

——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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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说,这个念头始终存在,她还坦白与他说过的。

白玉一事,云皎思忖过后,决定暂不声张,无论夫君知不知晓……

无论他是谁,他都得是她的夫君。

这是她第一眼就相中的夫君,也是这世上唯一完全属于她的人。

其余人,或许也会属于她,却也会属于旁人。唯有夫君,他无亲无故,来历成谜,除了她一无所有,他只有她,又是自投罗网落到她手中。

她问了他是不是自愿。

他说是。

思及此,云皎终于真正靠近他,将脸颊贴上他臂弯,与他商量着:“夫君,这几日我许会忙些,要晚点归。”

哪吒垂眸看她,虽然不知她为何突然心情转好,但胸中郁结随之消散几分,唇边浮现淡笑,“无妨,我会在这儿等候夫人。”

“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夫人每日归来,都能瞧见灯又好看了些。”他又轻道。

他这般卖力要兑现承诺,云皎思索,她自也会兑现承诺,无论怎样,会将忘存留到元夜再作打算。

而夫君身子也已好全,往后就能长长久久与她在一起了。

云皎一双明眸因此含笑,抬手去轻点他脸,继而张开手掌,掌心贴着他白皙的面颊往下滑,一寸寸抚过脖颈,喉结,继续探向衣襟深处。

哪吒微顿,垂眸看她,目色渐渐深沉。

云皎笑意渐浓,温声道:“夫君,该就寝了。”

如此说着,她也不再满足于仅是用手撩拨,干脆贴住他臂膀,又将他整个人往身前拉。

原本分置的两张圈椅不知何时几乎相贴,她险些就要坐进他怀里。

温香软玉近在咫尺,温热气息萦绕耳际,但她的态度颇为不容置喙,连带攀上他后颈的手都用力几分,还顺势恶意捏了捏。

哪吒呼吸微沉,他总会任她施为,因明白如此姿态叫她受用,但心有绮念间,手中的莲灯歪斜一分,他扶住灯,方才回神。

“夫人……”

他才明白,这些日子来,不仅他想,云皎也是想的。

可眼下,灯正做到节骨眼上。

他心知若能早日完成,云皎定会更欢喜,故而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于是他声音渐柔,欲与她商量:“夫人稍待片刻,待我将灯骨完工可好?”

云皎:?

“不好。”她利落地夺过莲灯搁到一旁,扣住他后颈往下一带,顺利吻上了他微凉却柔软的唇瓣。

他顺从闭上眼,任由她引领这个吻,如同过往无数次那样,甘愿沉沦。

烛火轻摇,在屏风后投下缠绵交叠的影。

*

翌日清晨,云皎早早便离开了寝殿。

哪吒仍在殿内专心制作莲灯,这盏灯工艺繁复,从选材到打磨,从塑形到雕琢,每一步都需耗费不少心神。

但不久之后,殿外传来动静。

是木吒带着几只灵兽回来了——甫一回来,望了眼正殿,就瞧见自己弟弟伫立在殿门前,那双乌眸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木吒不明所以,但在这般冷厉的注视下,他忍不住心虚,而后,随着哪吒去往偏殿。

“红孩儿呢?”哪吒开门见山道。

昨日哪吒虽未踏出寝殿半步,但若真想探查红孩儿的行踪,以灵力感知也非难事。更何况,傍晚时分,孙悟空来找过他一趟,竟是来给他送桃子的。

他状似随意地趁机提到红孩儿,对方也说没看见。

木吒却也被问懵了,“啊?我没瞧见红孩儿,他怎么了?”

哪吒面色更沉,最终气极反笑,不再与他多言,转而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白玉。

这一看却让他察觉出另一桩蹊跷——白玉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眼神涣散,竟未留意在场的任何人。

哪吒微蹙眉角,“白玉?”

白玉这才恍然回神,他自认比木吒机灵,立刻会意哪吒的用意,当即起身:“我这便去寻红孩儿。”

哪吒不再多言,静待木吒说明此行缘由。

“为了白菰?”

木吒先说的是白玉一事,哪吒微微思索,倒没多言。年前,白菰在山中散播谣言,可对于哪吒而言,与之计较并无太多意义,世间可怜之人太多,各有各的苦衷。

倒是白玉异常的神态,让他心生诧异。

木吒表示此事是观音单独与白玉交谈的,具体内容他也不得而知。毕竟世人各有缘法,哪吒便不再追问。

再听到麦旋风之事,哪吒的神色也无太多起伏,越是六欲渐空,他越是对这些事无动于衷,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早已在千年前死去,如今亦什么也没留下。

唯有面对云皎时,还能唤起最后一丝残存的本能。

金箍藏于肉身之中,将最后那点躁动的杀意也彻底压制,这样的他,与彻底磨灭又有何区别呢?

但他还是嘱咐了麦旋风一句:“别再胡乱吃东西。”

“治好了治好了!”麦旋风焦急解释,“往后吃也不会有问题了!”

哪吒沉着眸看它一会儿,终是未再言语。

实则,哪吒早知它偷跑出去见阴差的事,亦是有意为它掩护,以免云皎发觉。

毕竟是他有错,既看出它挺怀念地府,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想到它还能吃阎王的东西。

不多时,白玉匆匆返回,果然未能寻到红孩儿的踪迹。

木吒大惊:“不是吧!难道他真跟踪我去珞珈山了?”

哪吒思忖后,语气却依然沉静:“此事你不必再管,我会解决。”

言罢,少年便起了身,最后扫视他一眼。

“近来,你便就好好待在山中,安安生生过完这个年吧。”

*

也不知云皎究竟在忙些什么,接连几日,哪吒几乎抓不住她的影踪。她总是早出晚归,每每夜深方归,也是一副倦倦的模样。

他意欲探问,她却总能不着痕迹地绕开话头,要么笑吟吟地问他的莲花灯进展如何,要么便兴致勃勃地说起孙悟空又在山里做的好玩事。

譬如叫小妖们新学会了不少舞,前日还在山里办了斗舞大会;又或是,挨个点评了小妖们栽种的桃树,带它们加以改良……

孙悟空保证,来年大王山定然有许多个头大、皮又薄的桃儿吃。

是了,即便孙悟空在大王山,云皎也没有日日作陪,这对师兄妹更爱各做各的事。

如此想着,哪吒心里才好受些。

直至元夜前两日,忙碌的妻子似乎终于将手头的事告一段落,归来比平日早了半刻,一回寝殿便喊:“夫君,我回来了!”

少女颊染绯红,似是因兴奋所致,颈上一圈雪色绒毛映衬,更显神采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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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搁下手中的灯,抬眸望去:“夫人都忙完了?”

“是的!”云皎杏眸一转,自然地挨着他身侧坐下,“我的莲花灯做得怎么样了?”

这几日,哪吒也不曾懈怠,几乎将所有心神都倾注于此。

他将灯递到她面前,“近已完工,只待与夫人一同商议如何上色。”

就着跳跃的烛光细看,纸影朦胧,极尽精巧的骨架已完全成型,可以想见,一旦绘上彩绘,内里燃上暖光,将是何等明艳。

云皎眼睛一亮,双手去托住灯架,爱不释手,连连夸赞:“真好看!比我想象中还好看呢!”

见她如此欢喜,哪吒唇边笑意更深,朝她招手,示意她再靠近些。

随即长臂一揽,便将她拥入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才与她一同描绘起上元的美好憧憬:“届时,夫人戴上金莲冠,再挑着这盏金莲灯,万千颜色,也难及夫人分毫美貌。”

云皎给他夸美了,笑盈盈的。

“夫人不是有‘留影珠’么?不如就将那景象留存下来。”言至于此,他语气微微一顿,随意提议般,“我看……挂着孙悟空画像的那面墙正好,年年换上一幅夫人的新画,也省得总看他,看得腻了。”

云皎闻言,笑出声来,哪里听不出他这点小心思,却故意不接茬,反而仰脸看他,话锋一转:“夫君,你是真想与我一起过上元节吗?”

哪吒垂眸看她,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是。”

不止今年,年年岁岁,都愿与她共度人间佳节。

云皎得了肯定的答复,不再就此多言,犹自拿起旁边剩余的细藤,要哪吒教她再做盏小灯,又絮语着来年她也要自己做一盏……

哪吒无有不应,两人不时低声说着话,手中编着花灯。

“夫人是想去长安过上元,还是在山中?”

“去长安吧,届时长安没有宵禁,那儿的花灯极为好看。”

“夫人很喜欢长安。”

“是啊,山里小妖夸我的话都听腻了,去长安,凡人各个说话好听,会说还有文化,嘻嘻~”

“……”

殿内暖意融融,灯架散发竹木的香,云皎刚指着灯身一处,吩咐他要在那儿写上她的名字,忽听得身侧之人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咳。

她下意识转头,手却被他迅速覆上,是他意图遮挡那盏花灯,似怕其被什么溅上染污。

他的另一只手掩在唇边,也在遮掩着什么。

云皎眸色微沉,拉开他掩唇的手。

而后,瞧清了他淡白的唇,与唇边殷红的血。

————————!!————————

来了,我是废物,还说今天写完掉马的[裂开]明天一定

第62章欲盖弥彰

云皎看着那抹血色,忽地,心底弥漫起一丝茫然。

为何呢?

夫君的眸色是难得的慌乱,他颤了颤眼眸,暗自懊恼,想遮掩,又明白这是无用功。

而后,他凝视她的眼神渐深。

“皎皎……”

太多次了,云皎渐渐意识到——他的眼神,昭示着危险。

永远不会驯服的夫君,说好心甘情愿要与她在一起的夫君,背地里还藏着别的小心思。

一层层的谜团,又激起了她心底的兴奋,她屡次试探,对方屡次应承,来来回回,变成了一种迷人又危险的游戏。

“皎皎。”他又唤她,那颗莲心竟在怦然跳动,是前所未有的慌乱,“你过来些。”

他心知,这具凡躯已撑到尽头。

强压下的煞气太深,竟是再不能压制住,还在她面前露了馅,他心底闪过一丝懊恼。

但那颗人参果本该是她的,谁又知晓孙悟空竟带回来一颗人参果。

云皎看着他朝自己伸出的手。

为何呢?她又想。

吐了血不解释,却掩饰。

在他将要握住自己肩头的前一刻,云皎率先握住了他的手。

“夫君,你敢骗我。”

他看着她。

云皎并没有慌乱,也没有问他想做什么,却露出一丝怒意,质问他:“为何?你敢骗我,你没有吃人参果吗?”

“我……”

未等他应答,她又自顾自扣住他掌心,将他稍稍拉近,唏嘘道:“还是…连人参果都治不好你?为何呢。”

哪吒顺着她的话,终于想到借口:“皎皎,我吃过人参果之后,总觉体内发热,寒气或已被压制,可那股燥热之息……”

一个凡人,用了天地灵气凝结的精华之果,连一点走火入魔却治不好。

慌乱之时的借口最是笨拙,他越是掩饰,越露马脚。

云皎都要怒极反笑了,又忍住,只表现得好似信了,沉默着去探他的经脉,如他所言,那股寒气早就淡下,几乎捕捉不到。

看似,他真是好了。

但若他自身也有灵力,强行将这股煞气压了下去呢?

体内也确实有一股火炎之息,眼下瞧着倒平稳,方才只像是一下躁动,才猛地呕出一口血的样子。

可若这股气息,本就是他的呢?

探查过后,她将他的掌心贴在脸颊上,微微垂着眸,“夫君……”

哪吒看她这副模样,忽而问她:“夫人,若我真就这样撒手人寰,你会如何呢?”

云皎沉默一瞬,这时才泄露了那分茫然,并着一丝“你敢这样问,简直是胆大包天”的愤怒。

会如何做?

听天由命,顺其自然,师父是这样教她的。

可她不信命。

看见他命星黯淡的那一刻,她也想过这个问题,为何呢?她好不容易相中一件最喜欢的事物,凭什么这么容易就要离她而去?

一瞬间,她心想,若人参果真治不好他,还有诸多仙果,天上寻不到,那就去地下寻。

他总会好的。

但很快,这样的思绪淡下,在这一刻,云皎忽地明白了什么,只说:“夫君,你不必想这些。”

他想看到她交出底线,为他愤怒,为他心疼。

他自己露了马脚,还敢趁虚而入,要她心软。

“会好的。”见他还欲探究,她将桌案上的丝帕拿来,替他拭了拭唇角的血迹。

但那一刻,殷红确实刺目,她的手顿了顿,“但好不了,我也没办法了。”

“……”

哪吒果真一噎,一时,他竟然不敢多言。

原来这一刻,他远比想象中还要慌乱。他怕真相大白时,云皎不愿接受他。

可他不是说过,就算她不愿,他也要这般做么?

待花灯放好后,云皎又替他细细调理经脉,只觉那脉象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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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足平静,她却起身:“我传信给误雪,叫她再来看一看。”

哪吒骤然捉住她的手,没有直视她的目光,气息乱了乱,“不行!”

云皎的眸色霎时幽深起来。

“……既然脉象已经平稳,想来暂时无事,夜已深,夫人何必特意麻烦。”见她目光骤冷,哪吒强压下翻涌的煞气,不叫自己失态,又放软了语气。

云皎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

并非如此,他感觉体内的煞气近乎要渗出来,再这样压制下去,他会经脉寸断,死得很难看。

他不想叫云皎看到他那副模样。

一切该了结了。

小夫妻相望着,各怀心思,半晌,云皎看着他略带祈盼的眼神,方才准许道:“那你先好生歇息,明日再议吧。”

他点头,彼此再没有多言,去角房洗濯后便合衣睡下。

但不久之后,听见云皎清浅的呼吸声,哪吒终于松了口气,放开极力压抑的、紊乱的沉重喘息。

他要回云楼宫,但在此之前,还要先处理一桩事。

*

翌日,云皎是被一阵敲门声唤醒的。

她下意识向身侧探去,锦褥间一片冰凉,早已空无一人,自己怎会睡得这么沉,他又背着她做了什么?

余光瞥见桌案上压着一张字条,她起身拿起,粗粗扫过:

[花灯图样繁复,恐技艺不精,特请麦旋风相伴往长安请教,天暗便归,夫人勿念。]

好大胆子,真是好大胆子。

他入赘大王山时,云皎确与他说过,只要他不过问大王山事务,一切出入自由。

不仅是他,所有的小妖都是如此。

但昨夜他才在那儿吐血,今日就敢擅自离开。

云皎微微蹙眉,却未多停留,因着敲门声还在持续,倒不算急促,是孙悟空的声音。

“猴哥,怎么了?”她迅速换好衣裙,将情绪敛入眼底,这才拉开殿门。

孙悟空敲了一会儿后便不敲了,晓得她在换衣,正抱臂等着,但待她开了门,还是诧异地问了声:“小云吞,今日怎起得这般晚,这都午后了。”

她也想知道。

慌不择路要跑的人,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匆忙,一件比一件禁不起推敲,欲盖弥彰,狼狈极了。

“也耍了这么些时日,俺老孙将回花果山,想着临行前总要亲口跟你道个别。”孙悟空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听闻是辞行,云皎自然含笑应下,不过她眉头无意识微蹙,也叫孙悟空一眼看出来。

“这是怎么了?”他未往殿内探看,但问,“对了,妹夫呢?”

“被我吓跑了。”云皎含糊道。

“啊?”

“我说做不好上元节的莲灯,就要罚他,他吓得连夜跑了。”

孙悟空听了,却不觉是大事,万物有错便有解,他哈哈大笑,还替她出主意:“无妨无妨,以我们小云吞的神通,且布一个天罗地网,将他捉回来,再好生教教!”

云皎也笑:“我正有此意。”

“说笑说笑,可不能动真格。”孙悟空又道,“他是个身娇体弱的凡人,细皮嫩肉的,你好生同他讲道理便是。”

云皎心想,她可不是说笑。

但面上她说:“是呀是呀。”

“真跑了?”

“没呢,去长安做花灯去了。”

孙悟空噗嗤一声,“嗐!吓俺老孙一跳,就说那么大一个妹夫,虽然近来脾气是怪了些,可待你的心是真真的,哪能说跑就跑。”

孙悟空真是对“莲之”观感很好。

而且越看越好。

即便对方偶尔会莫名呛他两句,孙悟空也不在意,同妹夫计较什么?左右是少年人的飞醋,这点小心思,孙悟空还是看得明白的。

在孙悟空看来,过日子的事终究是小两口自己的事,只要这莲之对云皎好,外人不必去掺和什么。

这段时日在大王山,他愈发能看出那少年的热烈,对方眼里始终是云皎,行也见她,坐也见她,仿佛天地万物都系在她一人身上。

至于云皎……

眼下瞧她面色如常,眼里到底透露了一丝神思不属,他未点破,和睦就好,和睦就好。

小师妹也在成长啊。

云皎听他夸赞,只浅浅一笑。她看似心不在焉,实则心中已有定见。

因这点端倪就乱了方寸,绝不是一山大王的做派,她只会按部就班做她想好的事。

“对了。”云皎见孙悟空转身欲走,忽又唤住,“猴哥稍待,容我去殿内取样东西。”

孙悟空闻言,立刻停下。

云皎便拎着裙摆小跑几步回殿,从自己的琉璃柜里取出刻得最好的木猴像。

但因急切,动作间衣袖拂过旁侧的案几,只听一点轻微声响,还好她余光已瞥见,神色微凝,那即将坠地的物事便悬停半空。

是那枚流沙河畔拾得的白玉佩。

云皎微微张唇,想起这回事,随即顺手将玉佩也揽入怀中。

“猴哥,此物赠你聊表纪念!”复归时,她将木雕笑着塞入孙悟空手心,“往后得空,再来大王山玩儿啊!”

孙悟空低头细看,金眸骤亮,明眼儿就能瞧出这是云皎亲手雕刻,一时受宠若惊,心下暖流涌动,不禁感慨:得此师妹,有此知己,实乃平生快事!

“还有一事。”云皎又道,将那枚白玉佩递去给他,“猴哥你且看看,这就是那日我说的玉佩。”

有时,世上事便是如此,没瞧见实物之前,怎么也想不起来——

但一旦得见,孙悟空凝眉端详,作恍然状:“噢,俺老孙还真见过此玉!当日流沙河前,是观音菩萨座下的惠岸行者相助,这玉佩正是他所佩。”

木吒的?

云皎确然记得原著里有这回事,也一拍脑瓜,恍然:“是哦,我就说这玉佩品相不凡,定然是什么神仙或妖王落下的……”

也难怪之后寻不到失主。

那木吒奉观音之命点化沙僧,令其随取经人西行,往后大抵不会重游故地。

再何况这等神仙,戴金佩玉,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哪里会在意一枚玉佩的下落,掉了便是掉了。

不过,若云皎摇头晃脑地将首饰丢了,她定会算卦,把失物找回来。

毕竟她是贪婪的妖王,贪财。

孙悟空没说要替她归还木吒,反而眼睛一转,笑道:“你且留着,也算结个善缘。待日后俺老孙遇上惠岸行者,叫他亲自来大王山取,你也好多结交一位仙友。”

好猴哥,精明得很!

云皎当然应下。

而后送别孙悟空,她拎着玉佩信步而归,顺口问在洞外玩耍的麦满分与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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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鸡,“这几日,你们可曾见过圣婴?”

那小孩除夕后便不见了,往常,他若要离山归家,总会与她说一声。但云皎也看了出来,他已闷气多时,近来都少与她说话。

她叹了声,这夫妻间的事又怎能容旁人置喙呢?若谁都能来说道几句,她也尽数偏听偏信,也就不算什么夫妻了。

无论如何,她疑莲之,是她疑;

正如她也不许莲之挑拨她与红孩儿一样。

麦满分和麦乐鸡二妖听闻她问,纷纷摇头:“大王,我们没瞧见。”

云皎微微皱眉,吩咐道:“将此事去询一询山门前的值守小妖。”

二妖领命而去。

恰是此时,迎面悠哉悠哉走来一个忘存真人,一袭青衫摇曳,好不快意。

云皎第一眼却未看这个游手好闲的,而是将目光落在他肩头的鼠子身上。

这白玉,去了趟珞珈山回来,就整日魂不守舍的。

她有意盘查,它却闭口不言,待她威胁要将它轰出山去,它竟也沉默,说任凭大王处置。

云皎心念微动,随手拎着玉佩上缀着的绳线,晃了晃,张口欲叫住白玉,再好生与他谈谈。

怎知忘存先看了过来,一眼瞥见她手中的玉佩,怔然一瞬后,随即喜形于色:“大王,大王,这玉佩竟是在你这儿,我说四下寻了不见呢。”

云皎一听,晃着玉佩的手停住,眼眸霎时深暗。

“你的?”她语气莫测。

木吒还未察觉,他倒是个大方的,点头,“是啊,我料想是落在山中了,大王喜欢这玉佩?那便赠予你——”

云皎笑了笑,未等他说完,当机立断将玉佩丢去他身上。趁他分神接玉的功夫,手中剑出,化作长鞭,顷刻缠上他双腕。

一道灵光同时射入洞中,不多时,小妖们鱼贯而出,蜂拥而上。

木吒愕然片刻,才慌忙运功相抗,“你——!”

“你好大的胆子,敢潜伏在我大王山!”云皎厉声截断他的话,“我不管你是忘存真人,还是惠岸行者,都随我去观音面前分说个明白!”

孙悟空早为她引见过观音,她自己也与菩萨有一面之缘。

还说结交木吒,若是光明正大友好结交,那自然行,这厮在她山里骗吃骗喝这般久,那肯定不得行!

咋咋呼呼的,早看他不爽了。

木吒被她杀了个措手不及,兵刃都未及施展,又顾念这是“弟妹”,哪好下狠手。

加之……确实有些心虚。

毕竟是在大王山吃吃喝喝了挺久,但他很安分的呀,不行赔钱给她嘛!

木吒边战边退,虽说群妖环伺,又不敢真伤妖,却好似仍给他寻着了一个破绽——小妖们知云皎本事,更知她打架狠厉,不敢近她身旁,她周围反而成了最佳突破口。

虚晃一招后,他侧身欲从云皎身旁掠过,心下刚松——

哪知云皎就在这儿等着他呢!掌心金光乍现,幌金绳如游龙出洞,将他捆得动弹不得。

木吒眼睛瞪大,哪知她有这等宝贝。

云皎也心觉这绳索可真好用。

可不就巧了,金银童子走前,她说要过来玩两天。

“大王,我没惹你啊!”木吒挣扎不得,急声辩解。

说了一句,又觉既已暴露,索性不装了,想要维持最后的一点体面,轻咳一声:“云皎大王,在下是奉师命游历人间,见大王治下山头如此欣欣向荣,特来观摩学习,绝无恶意。”

云皎凝视他片刻,上前两步,指尖往他脑袋上不轻不重一戳,“学习?”

“正是。”但她手重,戳得木吒脑袋往后晃了晃。

“哪个正经人是改头换面、鬼鬼祟祟来学习的?”她噗嗤一笑,“惠岸行者,黑风山头我们也有过一面之缘,你随侍菩萨身旁,如今却一面装佛一面装道的,好不卑劣!行此偷摸之事,便是到了菩萨面前我也占理。”

“……”

“你还摆架子?”见他不说话,装深沉,云皎恶狠狠道。

木吒苦兮兮道:“大王,我冤枉啊!”

说话间,麦满分与麦乐鸡回来复命,见洞前乱象,心惊拱手:“大王,值守小妖禀报,自初一后便再未见过圣婴大王!”

云皎立刻回头逼视木吒:“红孩儿可安好?!”

“无恙!绝对无恙!”木吒听她语气骤寒,知她已猜透大半,恐她盛怒之下行事极端,连忙解释,“大王,你放心吧,我佛慈悲,断不会——”

云皎已懒得听他保证,大手一挥,让小妖将他押了下去。

一旁欲溜的白玉亦未幸免。

而后,她当机立断,转身出山。

行路中,她几番掐指推算,面色沉凝——实则,也无需推演,线索已连点成面,初一那日白玉去了珞珈山,忘存既是木吒,自也是与之同行。

红孩儿恰是那时不见踪迹,无非是被他们带走,亦或是自己跟过去了。

木吒言辞并非心虚,更似慌乱辩解,便知是后者可能性更大。

她的目标很明确,沿着珞珈山方向找。

只是望着远山渺渺,云皎轻叹一声:“圣婴圣婴,你心想避祸,最终却是自己往珞珈山而去……”

天道,命数,越是玄学的世界越玄学。

命定的劫,便是这样逃不开,这孩子,还没闯祸就自己撞枪口上去了。

这般想着,思绪又转回那可恶的木吒身上。

倒不全怪他来了大王山,又阴差阳错将红孩儿引去了珞珈山。他会来此,按这个世界的玄学说法便是“缘法使然”。

却不知是与她有缘,还是与……

她捆他,果决利落。

原因无他,一是的确觉得他不够光明磊落,二是——

这已很显而易见,他是黄风找来的,夫君也是黄风找来的。

他定然知晓某些内情,而她的夫君曾为他求情。

那么,夫君是……?

————————!!————————

那么,夫君是……?(完形填空[狗头])

掉马进行时,半掉,剩下的明天掉,一天只能写这么多了[鸽子]明天还要去团建,希望明天也可以写五千[求你了]

——小剧场时间——

木吒:[裂开]受伤的又是我

云皎:找找自己的问题[小丑]

白玉:那我呢,为什么我也要被抓起来[爆哭]

云皎:[奶茶][奶茶]一窝端

第63章你是哪吒

彻夜难寐,哪吒在出门前发觉阎王的踪迹,那阎王竟然直接跑来人间看麦旋风,着实胆大,但不知出于何等心态,他将麦旋风短暂交给了对方。

毕竟如今,麦旋风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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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受阴司煞气影响。

而后,他转身往珞珈山方向而去。

这具凡人之躯已然撑至尽头,煞气如寒锋利刃,不断在血脉中翻搅,割裂着骨肉。

如今的他几乎失去了所有七情六欲,却在某一刻,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千年前,拖着一具狰狞的嶙峋骨架,一步步往东海畔走。

彼时,他不愿与污浊尘世为伍,也不想在这世间留下什么。

那段路,很长很长,长得望不到尽头。

如今的路却比那时更长,向死而生,换来的不是新生,而是更深的桎梏;跳下去的不是海域,而是盘踞着无数窥视之眼的深渊。

那些眼睛都死死盯着他,犹如跗骨之俎,又伸出苍白的手来,意欲将他拽入更深的黑暗。

他们说,哪吒,你不再是哪吒。

你不必再做哪吒。

凭什么?

哪吒感觉自己的喘息声越来越沉重,喉中黏着鲜血,每一次呼吸,都会发出嗬嗬的气音,这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血腥气包裹着他,萦绕在眼前,像是那些手仍在不停地拖拽他。

他微微蹙眉,甩了甩头,要将这些念想全部驱逐出脑后。

紧接着,他抬眸,瞧见了那个自己找寻的人——

一袭红衣,一双眼眸亮得惊人、仿佛随时会迸出火星的红孩儿。

对方来得匆忙,一身衣袍尚且湿漉漉的,长发也都黏在面颊上,但看见了他,掌心一抬,一柄猎猎火枪便化于手中。

“你究竟是谁?!”红孩儿冲他怒喝道。

哪吒挑眉,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风动,他巍然不动。

“区区一个凡人,如何能行八百里,如何能独自出现在这里?!”

哪怕喉中尽是血气,哪吒的声线仍是稳的,沉沉吐出几个字:“与你何干?”

“我绝不会让阿姐再受你蒙骗。”红孩儿被他这般云淡风轻的态度彻底激怒,枪挑如龙,直刺而去,“——我要杀了你!”

哪吒仍未动,眼未眨半分,直到枪尖逼近眉心,他徒手截住那杆长枪,翻腕一推,枪。尖错开。

手腕翻转间,枪。尖被迫偏离方向,被他掌心暗劲一带,红缨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倒转方向,直直转刺红孩儿。

“你——”

对方出手竟这般游刃有余,红孩儿目眦欲裂,后撤半步,双掌运劲,咬牙硬生生夺回长。枪的控制权。

哪吒顺势收手,轻蔑地嗤了一声。

两人再度拉开距离,他才开口:“红孩儿,我与夫人之间的事,你一而再再而三插手,打着‘为你阿姐好’的名义,可究竟有没有不轨之心,你最清楚。”

“就此收手。”他音色冷下,“我不杀你。”

“——否则,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此行,他就是专程来找红孩儿的。

无论如何,一切是他与云皎之间的事,红孩儿却屡次三番仗着义弟的身份越界。

云皎纵容红孩儿,因对方是阿弟,可对方何止想行阿弟应尽之责?

夫妻之间的事,又岂容对方一再插手?

犯的错,他认;任何事,云皎要如何处置他,他也认。

但当由他亲口告知云皎。

红孩儿,不配。

红孩儿眸色阴沉,死死盯着他,他能感受到这凡人的濒死之象,可即便如此,竟仍是临危不乱。

且枪上燃的三昧真火,神佛难挡,这凡人却能信手格挡。

这一刻,他头一回感受到对方身上爆发出骇人至极的威压,但他不惧,为了阿姐,他无所畏惧。

“好…好,那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看招——”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妖王,岂会被三言两语的挑衅唬住,就算对方再强,红孩儿依旧干脆利落地出枪。

他确是气愤极了,那珞珈山的龙女发觉了他的踪迹,竟敢拦他,打不过便耍起赖来,让观音出手。

而且……

红孩儿思及一事,眸色沉了沉,那龙女比之敖烈,容貌与他阿姐更像几分,也难怪昔日赛太岁会错认。

珞珈山自成困阵,他被龙女和菩萨联手锁在莲花池里足足十余天。那水便是观音玉净瓶中水,压制了他体内的三昧真火,棘手至极。

最后,他将池子打出个洞,放走了满池鲤鱼,才趁乱脱身。

木吒,白玉,连着这所谓的莲之,他们究竟在谋划什么诡计?

红孩儿与对方战作一团,见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柄直刃长刀,刀来枪往,不可开交。

他怒道:“观音为何要给麦旋风甘露水,你们又为何要拦我?”

他已然想通,观音要拦他,无非是怕暴露山中潜伏之人的身份。

木吒是个蠢货,阿姐早疑对方,上元之后便要将对方赶出去;何况,仲秋之时,阿姐本就要这么做的。

既然木吒注定要走,却还拦他去报信——

必定是山中,还藏着更大的人物!

“你们蛇鼠一窝,狼狈为奸,究竟意欲何为?”

哪吒长刀横去,以刀身截住枪尖,冷硬的兵器碰撞发出“铮”一声鸣响,倒并未如所言那般招招致命,更多是格挡,只是想打晕对方罢了。

听闻红孩儿所言,他便知,对方还未探查到更多。

他道:“我自会与夫人解释。”

红孩儿却不依不饶,杀得双眼血红,暴喝一声,长枪又一次破空。

枪势锐利,三昧真火缠绕枪身,如火龙直扑对方面门,那柄长刀却转腕横砍,一个使枪蛮力无边,一个使刀锋锐利落。

最后,那柄长枪再度袭来,哪吒眸色彻底冷下,已失了耐心再与他纠缠,掌心运力,极烈的炎炎烈火顿时划破长空,一招将其逼退数步。

红孩儿瞳孔骤缩,愤怒道:“你是哪吒!”

世间还有谁会使三昧真火?

红孩儿一向对此技艺颇为自傲,也知当世会以三昧真火御敌的,除他之外,唯有天庭的哪吒。

是他!

电光火石间,红孩儿联想到诸多端倪,所有线索串联成线——此人虽用着长刀,却对枪法了如指掌,反有操控之态;明明是个凡人,身上却杀气冲天;还叫什么莲之……

莲之,莲之,好一个莲之!

红孩儿踉跄,还要上前,哪吒微微蹙眉,强行施用的灵力让他呕出一口血来,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那柄长刀刃口却已直指红孩儿喉间。

红衣染血,如浅痕染污,晕成诡谲的墨色。

与此同时,混天绫从被风鼓动的长袖间飞射而出,便要缠去红孩儿身上。

红孩儿侧身要避,目光偏转间,倏然瞥见下方山崖上那道雪色身影。

他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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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

如活物般灵动的混天绫,腾在空中,竟霎时停住了。

*

云皎行至半途,便见天际被染成迷朦的烟红色。

似晚霞,似火光,更似极为炽热的灵力激荡。

是有人在斗法。

鬼使神差地,她敛去周身气息,未发一言地往那处靠近。

空中果真有二人在缠斗不休。

待她再近些,便见她那向来孱弱的夫君,昨夜还吐了血的夫君,此时一身杀意骇然,红衣染血,周身还萦绕着浓郁的煞气,如气雾般沉沉,掩都掩不住。

是他,正与红孩儿斗做一团。

呵。

云皎头一回在心里感受到自己真切的冷笑,是他,是哪吒。

烟霞是赤色,那少年衣袂也是滴血般的赤色,红得刺目。

她比红孩儿更快感知到这股熟悉的灵气,她已几番探知过:起初捡到哪吒的莲瓣、云楼宫见过他的真身、凌霄殿外他还用某个藕身与她假惺惺道谢……

哦对了,她还打过“哪吒”呢。

她在打藕人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这一刻,云皎脑子里飘过一个问号,又有很多个问号,每一个问号都对应着平时的点点滴滴,她骂哪吒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她给他看哪吒闹海的时候他又在想什么……

最后尽数化作一句:是他,就是他,兜兜转转——还是最初疑的那个,这个可恶的哪吒!

装凡人、装柔弱、装上门赘婿,现在还在吐血呢,吐死他算了!

狗莲之,狗莲花!

直至他要出手捆住红孩儿,云皎现身,红孩儿唤她的一刹那,哪吒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他唇边染血,艳丽间还有一丝寻常可见的脆弱。

他仿若呼吸一滞,眼眸轻颤。

唇角微微翕动,又猛地抿唇,似在压抑着什么,深深看了她一眼后,他收刀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云皎心想,他想必是心虚极了,便真跑了。

索性不管,她按下心绪,飞身上前接住红孩儿。

“阿姐,你怎么来了?”

红孩儿模样也挺狼狈,湿漉漉一身,云皎瞥了眼他的手臂,有一条刀伤,眸色微沉起来。

见她看去,他也怒道:“是莲之——是哪吒伤我的!阿姐,你莫要再被他蒙蔽了,他根本不是什么凡人,他是天上的杀神哪吒!”

云皎叫他伸出手来,抬指搭在他腕上,替他细探经脉。

刀伤是打斗难免,红孩儿见她蹙眉担忧,知自己说得重了,连忙又缓和语气:“阿姐,无妨,这点小伤一会儿用灵力催一催就好了。”

云皎颔首,回他,“嗯,我已知晓。”

莲之是哪吒。

“他方才与我缠斗之间,神情简直是六亲不认,七情不敏,那般杀气凛然,身上还不知为何带着浓重的阴司煞气。”红孩儿又皱眉指认。

他下了定言:“全无半分往日的凡人模样。”

他说得认真,云皎也看得分明,这是真话,方才她在山崖端详,那人几乎是失了情态的样子——果真是传说中六亲不认的杀神。

不像莲之。

一瞬间,云皎意欲去寻孙悟空。

兹事体大,哪吒若还会回来,仅是一人,她或可与他周旋一番;但若是他本就潜伏于大王山,打得是旁的主意,带领天兵天将来……

但衣袖微动,云皎摸到袖间算筹,忽又改了主意。

她又询红孩儿:“你为何会随木吒和白玉去珞珈山,可是探到了什么?”

红孩儿一怔,“阿姐料事如神,那忘存确是木吒。初一时,我本想禀报一桩要事,哪知无意间听到白玉央求木吒同去珞珈山,我不愿错过线索,干脆跟了上去。”

“鲁莽。”云皎低斥了声,见他虚心垂头,才又问,“何事?”

其意自然指的是两桩事。

他起初要禀报的,和后面白玉要求的。

红孩儿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云皎首先道:“麦旋风认识阎王?”

她微微蹙眉,又听红孩儿道:“我也不知缘由。他们与观音对话多有遮掩,这犬妖身染煞气,竟能得观音净化,又与阎王结交,必是心怀不轨。”

“说不定它早与哪吒狼狈为奸,还有木吒、白玉,还有那黄风……”红孩儿越说越急。

他的话是真的,猜想却偏了。

云皎本有另外的想法浮现脑中,奈何本也心乱如麻,被他一通絮叨,思绪也散了,抬手止住他话头。

她又问:“白玉想复活白菰,观音可答应了,又给了他什么方法?”

云皎确然未料到白玉竟存着这个心思,一瞬间,她看着红孩儿,只觉此事十足相似,因果相系,各自成劫。

白玉回来后,便那般魂不守舍,若它要救白菰,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红孩儿摇头,“观音屏退众人,我亦未曾听到。”

云皎便不再问了。

红孩儿原本想将龙女一事一同回禀,但见云皎已是一番索然兴味,他心知云皎不喜探究身世,最终将话咽了回去。

上回赛太岁说予她听,她表现平平,中秋之日敖烈来找她,她亦懒得多听。

这确是他料对了,云皎知他见了龙女,也未多问半分,眼下只抬手施术,替他将衣襟烘干,连带着身上的那点刀伤也一并拂去。

她刚要说“回吧”,忽而天边一道灵笺飞来。

此物向来是血脉相亲之人才用,以彼此的血相融作为媒介,可千里寻踪传音,但她没有亲人,是找红孩儿的。

她示意红孩儿看去。

红孩儿一看便知是铁扇公主找他,“阿姐稍待。”

她点了点头。

趁此功夫,干脆盘坐崖边巨石上,为自己卜卦。

虽说卜者不自算,算则有所不准,但云皎连算三卦——都是凶,大凶。

云皎:???

卦象并不清明,自己算还是差点意思,朦胧可窥其意:只知若想化解,还得足智多谋。

可巧了,她就很足智多谋。

云皎想了想,心下竟然是平静的。

唯有一丝微怔,她看着遍染赤色的云际,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一个问句。

他明明装得很好,为何忽然又不装了呢?

旁侧倏然传来红孩儿的声音,他似有些惊怒,急急要拒些什么:“娘亲大可将事说清,如此不明不白算什么?若不能说清,我不能回去!”

云皎回神,侧目看去,只见红孩儿面色压抑,隐约能听到女声断断续续顺着风飘来。

“我儿…急事,才叫你速归……”

她走过去,声音清晰起来,但唯剩最后一句:“你若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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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便不必再认我这个娘亲!”

“娘亲,你——”

红孩儿余光瞥见云皎,将说的话戛然而止,猛地将灵笺合上。

“出何事了?”云皎不动声色问。

红孩儿坦然答:“我亦不知,我娘亲若遇上急事,慌忙之间,便会有些说不清事。”

言罢之后,他眼底却闪过一丝懊恼,心知说错话,“阿姐……”

他自己都认了是“急事”,他的母亲正“慌乱”着。

云皎便道:“那你回去吧,也在大王山待数月了,早日归家去,你母亲惦念你。”

“阿姐,这怎能行?”红孩儿急忙摇头,眸色郑重,“你我才探清那凡人是哪吒,还尚且不知他是否会回来,又是否会对大王山不利,如此当时,我不能走。”

云皎凝视着他。

片刻后,她说:“我自有妙计。”

“我不信,什么妙计?定是叫我安心之计!”

云皎难得默了一瞬,“你母亲也有急事,她可有妙计施展?”

“她……”

说话间,云皎背着手,袖中算筹反转,她将算出的卦象重新演变,再摊开给红孩儿看:“你看,三卦皆吉,我这里并无大碍,你且归家吧。”

“可是……”红孩儿瞪大眼睛细看卦象,他虽不通卜术,几个卜辞倒是能看得分明,其上的确刻着:元亨利贞、飞龙在天,吉无不利。

这般,确然是大吉之卦。

他迟疑一瞬,还想说什么。

云皎却忽地不想听了,她直接道:“红孩儿,那是你生身母亲,你要让我自觉比你母亲还重要,要我担着义亲的名,却比过你血缘至亲吗?”

红孩儿怎好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他本就是个重情义的人。

不然,也不会屡次因家中之事难以周全,而心事郁郁。

“可是……”红孩儿终于开口,轻声道,“阿姐,我们也是亲人啊。”

她抬眼看他,这一刻,她竟然看不出红孩儿的情绪。

藏得太深,亦或是,她不想看清。

她未接话,红孩儿便又问道:“阿姐希望我走,是吗?”

云皎:“嗯。”

红孩儿沉默良久,终是拱手一礼,转身请辞。

云皎凝视着他的背影一会儿,直至他的身影渐成小点,才仔细将算筹收好,准备回去。

她自然是复归大王山,甫一落地,便指诀施法,将山中前几日布下的法阵一一加固,心下稍松。

山中依旧平静宁和,她不能先乱阵脚,便如往常般信步回寝殿。

而后,一推殿门,瞧见那道熟悉的清朗身影静立其中。

衣袂如雪,眉眼依旧。

——莲之。

不,哪吒。

————————!!————————

今天的饭早点上桌[狗头叼玫瑰]

回收文案[好的]

第64章心甘情愿

寝殿内翻涌着极为浓烈的香,是莲花香,幽冷的芬芳气息丝丝缕缕弥散,馥郁绵延,将一切笼罩。

哪吒三太子千年前于东海前自刎,以莲花身重塑躯体。

那他先前如何能用一具凡人之身骗过她呢?

念头一闪而过,云皎却无意深究,在他抬眼看来的那一刻,她迅速将殿门合拢,布下一层结界,隔绝内外。

保证暂时他伤不了旁人。

而后,云皎才重新开始打量起哪吒,眸色间带着一丝审视,同时她掌心微拢,掩在袖下,是下一刻就能抽剑出来的动作。

哪吒也在看她,对她颇有几分警惕与挑衅的行为视若无睹,含笑三分,未动,但唤她:

“皎皎。”

“……”

云皎给他喊出鸡皮疙瘩了,谁叫他发出这种甜得发腻的声音。

面前的少年已换下那身染血的红衣,着一袭雪色襟袍,衣料上暗绣云纹,在烛火下似真会飘荡的云,是初一那日她为他挑的衣裳。

比之昨夜那副苍白的模样,如今,他面颊透出健康润泽的薄粉,唇色丰泽,眉心还有一点朱砂般的红莲印,落在这张白玉菩萨般的脸上,更显神性,又莫名透着一丝魅。

她心想——原来这哪吒的真身会有这样一个标志,怎么从前没人透露过!

而且,他怎么好像……长开了些?

本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模糊轮廓,此刻线条清晰锐利,肩宽腿长,已是十足的成年男子体魄,带来不容忽视的明艳与压迫感。

再往他身后看,云皎瞧见了那盏熠熠生辉的莲灯。

注意力不免凝滞片刻,只见灯上彩绘已全,是她昨夜说的鱼戏莲叶图,要求写下小字的位置也没有忘记,苍劲的小篆一看便知是他亲手题的字。

“夫人。”见唤她皎皎,未有应声,哪吒只得另唤了称呼,“麦旋风已归山,正在前厅与麦乐鸡等人玩耍,夫人可见到它了?”

云皎的视线重新聚焦在他脸上。

她确然瞧见了麦旋风,料想哪吒也不会带走它,至于为何不立刻盘问,实是心中到底有一分失魂落魄,她坦然承认,心绪太多纷乱,盘查恐也错乱。

左右那犬妖法力低微,木吒又已伏法,难以翻出花样,她方才叮嘱误雪看好对方。

哦对了,他还不知道木吒被她抓了吧?

这次确得了云皎回应,但她只说了两个字:“打住。”

见他幽幽盯着她,似屏息以待,云皎明白,他这般一如往常的模样,是在试探她。

他尚在装与不装的界限里,权看她,要不要再与他继续演这出“恩爱夫妻”的戏。

云皎是这样的人吗?随他心意,由他掌控局面。

当然不是。

她直视着他那双与从前如出一辙的幽深乌眸,唇角翕动,直接道:“我不想与你玩“装或不装”的假把式,你既露了庐山真面目,也不必再与我虚与委蛇。”

哪吒瞳眸微滞,睫羽似颤。

“说吧,你要什么,才愿意离开大王山。”她道。

云皎没有刻意咬重任何一个字,仿佛这只是一场平淡至极的交谈,唯一不同寻常的是——

她与夫君讲话时,偶尔会软下些嗓音,但此刻,是与任何无关紧要的人交谈都别无二致的音色。

哪吒细细思索了片刻,她是在与他服软谈判吗?

不是。

长久的相处里,就算无法全然看透她,总有些事不一样了。他竟看了出来,她刻意这般说,是挑衅。

不做征求地将他剔除出“夫君”这个特殊的身份,看似平静,却是一副连商量余地都没有的样子。

云皎高兴时乐意喜形于色,生气时却会敛藏情绪,她心下定然思忖了许多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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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了解他,率先抛出一条最容易激怒他的,以此试探他的反应。

他笑了笑,“我什么也不要。”

云皎当即道:“那你现在就走——”

“但我想夫人要我。”

“……”

云皎觉得他真是不要脸。

她为何会这般说,他定然心知肚明:他敢在她面前装一副快死的模样,还敢跑出去和红孩儿打架,分明将她的话当作耳旁风!

“可我不想要你。”云皎似笑非笑,“你是谁?是莲之吗,他是凡人,不是一朵花,他会听我话,会哄我高兴,但看你……你看着不行哦,我让你回答,不是让你反驳。”

“我如何是反驳了?”

“你看,就是你眼下这般,谁准你反问了?”

“……”

哪吒喉结滚动,似是被噎住,半晌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最后动用三昧真火时,那具凡躯彻底崩裂,那一刻他也确然错愕,想过云皎会很快知情,但没想过她会那么快找过来。

随后他便想,不愧是他夫人。

可随之而来的心绪,是不愿得知她将会帮谁。他方知,即便说着他与云皎应是夫妻,他却从始至终不确定,是他在她心中分量重,还是红孩儿。

他怕,怕她会不要他。

而今,果真如此。

经人参果一催化,凡躯崩解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还快,最后一丝欲尚未完全融炼,仙躯也没有完全与六欲融合,哪吒只觉此刻心神浮躁难耐,全凭意志力按捺。

她越是这般冷言冷语地推拒,越催生出他心中不愿认输的性子。

“夫人,是我错了。”哪吒信手倒了杯茶,上前一步,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天寒露重,不若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他就是他,始终是他,他会听她话,会哄她高兴的。

不管她要怎样叫他离开,他不会走。

他缓缓靠近,低声坦然,“之前用的凡躯已撑不住,若我不先离开,夫人会看到我七窍流血的模样,实在不甚雅观……”

“夫人一贯爱我容色,若叫夫人瞧见我那副狼狈样子,留下阴影,如何是好?”

他还有理了是吧,云皎见他一副犹自忙着的样子,最终,待他捧着热茶即将逼近之际,她仰起头看他,缓声道:“你是错了。”

哪吒微顿。

“我不爱喝热茶。”她意有所指,手一推,指尖抵着茶托,“放下。”

他却不肯动,纹丝不动托住茶盏。

临到云皎面色微冷,两指钳住茶托伸手夺过,将其搁在桌案前,他趁机双手箍住她的腰,将她抱坐去圈椅上。

凌空失重时,云皎懵了一瞬,旋即微有懊恼,竟然被他偷袭了。

世上竟有比她还无赖的人!不,他本来就比她无赖,装都能装这么久。

下一刻,她反手张开五指,极为利落地扣住他脖颈,感受到掌心下温热的皮肤和搏动的经脉,琢磨着这还算不算他的命脉。

看着他那张脸,三太子是不可能唤的,莲之也叫不出,夫君更叫不出,真该死,她捡了个柔弱夫君却是哪吒!

最终,她道:“你,哪吒……”

哪吒喉间发出低沉愉悦的回应:“嗯。”

云皎:???

他还挺受用这声唤啊。

“夫人不喝热茶,我可换成凉的。”他一边道,一边背手微点,旁侧桌案上那杯冒着氤氲热气的茶,顷刻湮灭水雾。

云皎亲眼见他施法,眸色更加沉暗,瞧不出神色。

他温声道:“夫人看,你想要我如何,我皆会做到。”

花灯在墙壁与屏风间投出剔透的影子,又映下彼此几乎交叠的身影,摇曳的光线也在云皎的瞳眸里明灭。

她并没有接他的话,仍以自己的节奏主导。

“你认错,我接受。”她的音色清晰而冷静,却话锋陡转,“可你是哪吒,我的婚约是与莲之的,你认的错,认来何用?”

自然,她更不会质问他为何骗她,或摆出深受其害的模样。

云皎不是这般性子,哪吒知她。

事成定局,她从不自怨自艾。

哪吒脊背明显一僵,但他看着她平淡如斯的神态,忽而又觉得不甚对劲。

乌眸在她脸上逡巡半晌,他沉声笃定道:“你的婚约,本是与哪吒的。我就是哪吒。”

“别自说自话。”

“……好。”

凑近她,仔细端详她的神色,才终于从她眼底一丝细微的波澜窥见了端倪,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哪吒几番思索,最终以退为进,“明白了,还有什么吗?”

“没了。”云皎的虎口仍卡在他喉骨上,还另捉住他方才施法的那只手,探压他腕部内侧的一处穴位,“你走便是。”

此人会使三昧真火,若制住他腕上经脉,或可制敌……

哪吒修长的脖颈与手都放松着,低笑了声,任她施为的模样,唯有距离越来越近,几乎将她逼在圈椅之中无法离开。

临到这时,云皎忽然发觉此人不仅是脸长开了,身量也彻底舒展开,肩宽腿长,比例优异,很轻易就将她整个人的身形笼罩于身下。

连同着那股莲香也更加馥郁地压来,让她顿感不对劲,这香……

他道:“不急,夫人出门可累了?腿伸来,为夫替你揉揉。”

——不过就算没看出来,他也不会走。

另一只未受她桎梏的手顺势落去她腿上,云皎方被那香迷住,霎时惊醒,意欲合拢腿,“我不是说了婚约不再作数?”

见她微微眯眼,他也未反驳,只道:“夫人既成过婚,我尊称一声‘夫人’不能么?”

“那你自称‘为夫’什么意思?”

“顺口。”

不但顺口还顺手,他的掌心宽厚,抚过她腿侧,顺势将她腿抬起,稍合掌便能抓握住她纤细的脚踝。

云皎的裙摆微微上掀,随后,他俯身,姿态低下,将她的腿搁在他单膝屈起的腿上,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在她紧绷的小腿上揉按起来。

但云皎哪肯任他摆弄,抓住他的那只手顷刻后推,要将他的手反剪去他身后。

身体也随之向前倾压,他正单手搂住她的臀蹆,便借力将她往上抱,一时二人各忙各的,待他再站起身来,云皎一下就成了整个人被他托抱在怀里的姿势。

双腿离地的那一瞬,云皎真切感受到了此人变藕后的无赖。

全身的重量都只得依托在他有力的手臂和胸膛上,她落在他喉间的手仍未动,可鼻尖那馥郁的莲香,却无孔不入地钻进来,烧得她心头无名火起,又混着一丝莫名的酥。软。

“你个莲藕精听不懂人话?”她怒斥道,“离婚…和离了!要保持距离。”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60-70(第10/25页)

“和离书都没有,算什么和离?我不同意。”哪吒抱着她走了几步,颠簸间,语气里终于暴露出深藏的执着。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休我也不行。”

饶是一只手已被她制在身后,云皎还刻意用了力,若是寻常人被她这样反剪着手早就脱臼了,哪吒也眉头未皱,似察觉不到痛意般。

托抱她的那只手更是纹丝不动。

但有意思的是,云皎落在他喉间的手,也未动。

两人像较劲似的,说了许多话,句句皆否定对方,却是谁也不肯松手,又是谁也没真动手,彼此的身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紧紧相嵌,反而点燃了某种热度。

越是贴得近,云皎越是觉得他身上的香萦萦绕绕,幽冷,又火热。

从前他还是个人的时候,虽然偶尔也会在他袖间发梢嗅到这股莲香,但绝对没有这么浓郁。

这次是真的体香,快把她香懵了。

懵到她忍不住直接问了,喃喃着:“为何会这么香……”

哪吒闻言,脚步在靠近软榻时放缓,低头凝视她染上迷离水雾的杏眸,坦白道:“是我身上的香气,会惑人心智。”

云皎:?

“夫人从前便闻过的。”他一顿,这次声音放轻,似回忆起那些微妙的时刻,“我用过许多回。”

云皎:???

“你是人吗——”她怒喝。

张着唇,却被他趁虚而入,他也不怕手被她折断,搂住她的后背就着这个扭曲的姿势吻上她的唇瓣。

云皎只觉贴在她后背的手掌在收紧,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执着到有几分偏执。

舌尖在勾缠,他有意舔。弄她的唇,几番吮吸,空气变得稀薄而滚烫,叫她支吾难以开口,最后她死命咬了他一口,他才退开。

哪吒的唇边又渗了血,破开一个极惨烈的口子,一双漆黑的眸却幽幽盯着她微张喘息的唇:“是我错,可夫人也好生狠心。”

“但夫人没说错,我不是人。”他又道,“我是花。”

“……你真是个绝世大&*%…#¥%*!”

这下哪吒没听懂她在骂什么,隐约听见她骂了个“傻”字,却低低笑起来,连连应“是”。

“是,是,夫人说的都对。”

谈判不成,便公然耍起无赖。

瞧他这副模样,倒是把云皎气笑了,“你还敢用?”

“我不敢。”他坦然答,此刻他面对云皎的所有姿态都是坦然的,自身的喜爱,自身的欲。望,非她不可的执念……

他想要全部坦诚布公,让她看见他真正的样子。

“我不是刻意用,是……”他欲解释,临到此刻语气却微凝。

他亦有发现,他发现云皎的视线,到底是在他殷红渗血的唇上流连了许久。

真的不在乎吗?

就算不在乎,也是无法轻易割舍的吧,就算不在乎,至少她已经习惯了他在身旁的。

不然,为何她一直没有反抗。

不然,为何只是他身侧自然而然散发的气息,她却…情。动了。

哪吒忽而又觉得自己是了解她的,知晓若她真不愿与他亲近,进门时霜水剑应当已抵在他脖颈上,而不是她温软的手心贴过来。

她仍在试探,“什么?”

“对不起。”他倏然沉着声道,不再进攻,反而将头埋在她颈间,这个姿态近乎臣服,“我是心甘情愿与你成亲的,皎皎。”

假借成亲之名,可也是他心甘情愿提议的。

“从踏入大王山开始,从见到你第一眼起,每一次靠近,每一步沦陷,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泥足深陷。

滚烫的唇贴住她颈侧细腻的肌肤,声音自然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云皎攥紧他手腕的指节,忽而一顿,渐渐无意识地松开些许,心底似乎闪过一丝茫然。

或许在她料想中,他应当不是这般笃定的。

“是我骗了你,是我的错,我会将一切事坦白,夫人要如何罚我,我也都心甘情愿。”

见云皎唇瓣微启,他心里又生出一丝闷意,抢先一步道:“但你要我走,不行。”

云皎要说的其实已不是这个。

澎湃的莲香充斥在她身侧,如实质的潮水,黏稠,绵延,她渐渐觉得昏沉,但这气息又十足熟悉,料想他真是用过许多回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渗入骨髓里的热,催生出某种更加熟悉的、意欲亲近的渴望。

“夫人,你想知道我的秘密,对不对?”他仰起脸,鼻尖几乎与她相触,缓声呢喃。

她晃了晃头,清醒了些,再瞧着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生理上想亲,心理上想打,最后低骂起来,“你还不行起来了!你能有什么秘密?无非就是受佛门所托,下界来大王山探查,假扮凡人与我成亲,想以此亲近之人身份,多搜查些情报罢了……”

哪吒的身躯微微僵住,眼中掠过一丝赧然。

“除此之外,说不定还有天庭插手,或看不惯凡界有势力逐渐壮大的妖山,或觉得我与孙悟空交好,身份不明,想借你来监视我,压制我。”

只需求证一个关键点,知晓了他是哪吒,所有线索便会如珠串般连贯起来,全局清晰可见。

何况,她很早就与猴哥讨论过——

从哪吒身在下界的风声伊始。

难怪那时他跑去找猴哥了,就是想探查她!不过为何那时她也自算过,分明是“吉”,这次却是“凶”?

如此想着,她反而松开了抓住他的手,目光幽深地锁着他,似乎在思忖下一步该如何对待他。

哪吒的右手因此得以脱困,却忽觉空落,又想去缠她的手,云皎避开,他便抬手抚过她肩。

天寒风冽,云皎出门时披了件厚裘袍,方才被他顺手解下,露出里面的雪白襦裙。他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臀,顺势抚过她的蹆,直至将她整个人放入软榻中,陷落在锦被里。

铺陈的如瀑乌发看着十分柔软,但她嘴上的话却犀利无比,见他始终追随着她的视线,眉梢微挑,“可惜你实在不行,被我惊为天人的美色所惑,溃不成军,这才到了如今——”

哪吒抬指抵住她的唇,看似他在她身前,但他僵硬的指节暴露了他的心绪。

“……夫人,别再说了。”他音色嘶哑,带着恳求意味,已是彻底的服软姿态,“是我不对,是我罪该万死。”

云皎并未因此闭嘴,反而微张唇瓣,呼吸声渐促,仿佛怎样也无法吸入足够的空气。

惑人的莲香如藤蔓般缠着她,体内的燥热亦愈发汹涌,她看向他微微颤抖的唇,迫切地想从他口中掠夺那赖以生存的气息。

她心底暗骂一声,拽着他的衣襟迫使他低下头来。

是了,她承认,从最初看见他回来,她所有的试探、挑衅、冰冷言语,都是要他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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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的手段,她要他亲手交出最真实的底线。

她没打算放手。

——这是她一眼相中的人。

凭什么他是哪吒她就要退步?无论他是谁,都该是属于她的。

云皎这边才抬手,少年已借力压上柔软的榻沿,俯身压来,结实有力的手臂将她整个搂入怀中。

“夫人……”这一声呼唤低沉暗哑,又泄露了欣愉。

像是一个点燃引信的讯号,一旦云皎表明了开始的意图,他所有的克制都被焚烧殆尽。

温热的唇浸染了迫切的力道,再无后撤让步之意,覆压上她柔软的唇瓣。

————————!!————————

放饭,后面还有的,但真写不完了,明日再继续放吧[爆哭]重点剧情写的比较细一点

第65章夫妻情分

视线被帷幔遮挡的最后一瞬,云皎的注意力落回了那盏莲花灯上。

影影绰绰的光亮原来始终在余光里,分明温暖,又如潮湿的雾,稍不注意就包裹了全身。

而后是哪吒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貌美脸庞,他覆压而来,顷刻霸占了她所有的视线。

云皎隐隐觉得今日的他和往日不一样。

仍是那张脸,但他的眼眸亮得惊人,其中却又蛰伏着幽暗的光。

哪吒吻了上来,一手紧钳着她的纤腰,一手托住她的后颈,云皎仍攥着他的衣襟,那只手反而被挤压在彼此之间,一时难以动弹。

温热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她,他的呼吸比往常更灼热紊乱,并着丝丝缕缕的莲香、还有血腥气钻入她喉中。

这人嘴上说了无数句屈服,实则行动上还是很蛮横,分明想克制温柔,最后表露出的却是占有。

像起初时恶性昭然的模样,欲盖弥彰,凶性难掩。

云皎有意警告,刻意咬他一口,又恶意顶。弄他唇上的伤。那伤口不小,用舌尖都能舔到那点分离的皮肉,他微微蹙眉,钳制她的力道终于松了些许。

不是因为痛,是他知晓此刻还不是完全暴露目的的时候。

云皎挑了挑眉。

他无奈地轻笑,面上露出些许看似挫败的神态,转而开始浅吮她的唇瓣,时而薄唇若即若离,如同蜻蜓点水,细细掠过她的下颌。

她被亲得满意了,便仰着头,微眯起眼哼了两声,主动向他表现出柔软的一面,他才松了扣在她腰侧的手,指节微移,去解她衣上系带。

云皎渐渐被他的温柔假象迷惑,卸下防备的警惕。

待身前微凉,下一瞬,他的吻又毫无预兆落回她的唇齿,不再是浅尝辄止,细密的啃噬染上急切,舌尖长驱直入,在她口腔中攻城略池,将她原本得到的空气尽数掠夺回去。

云皎只觉被吻得头昏脑涨,一下失了力,松软的手脚瞬间被他擒住,双手制住她的手腕,腿脚亦缠绕着她的,还刻意压住她的膝。

她好不容易避开他的吻,低斥道:“我说了不许这样。”

“嗯……”他应了声,手掌在她身上游弋探索,扯开雪色衣襟,微凉的空气刚接触到暴露的肌肤,便被他滚烫的手掌覆盖。

带着薄茧的指腹熨帖着她肌肤,直至她眼中薄雾渐起,呼吸微促,他才俯身凑近她耳畔,将未尽的话与温热的气息一同落下,“夫人方才没说话。”

云皎微微发懵,这才发觉自己说的是“说了”,不是“说过”。

谁准他咬文嚼字的?

她欲张口,哪吒的手已顺着她绷紧的脊线滑下,衣裙在交缠间松垮地铺在软榻上,他只需稍稍施力,便迫使她的蹆彻底分开。

握住她大腿的力道却微微失了分寸,指间有一丝颤抖,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红痕。

她察觉出微妙的不对劲,抵住他肩头,但他嗓音喑哑,透出隐隐的祈求。

“夫人…让我……”

云皎唇角微微翕动,问他:“告诉我,你是谁的?”

“我是哪吒。”他坚持这件事不动摇。

她手上的力道加重,也在他肩上留下印记,摇头,“不是我要的答案。”

哪吒这才稍稍恢复理智,他垂眸看她,面前的少女定然是比他面色更加绯红的,彼此呼吸间都是浓郁的莲香,她的情态已是一派妍丽魅色。

含水的杏眸里透露着渴望,如浸染了水汽的娇艳花瓣,像一根引线般不断拨弄着他濒临失控的神经,可她的语气依旧是稳的。

她渴望,她才会被香气侵蚀,可即便被侵蚀,她仍不忘掌控局面。

就不能为他彻底失控一次么?

情至浓时,失控也会是一种令人意乱情迷的欢。愉。

哪吒脑海里倏然出现这个想法,下意识伸手要抚去她后腰,那处是她的逆鳞。可目光触及她清凌凌的眸子,翻涌的欲。望又被强行压下,终是给出了她满意的答案。

“……我是你的。”他道,“皎皎,我是你的。”

云皎手指微动,这才满意松了手。

哪吒呼吸微缓,身体退开些许,衣衫也因此滑落下来,云皎的视线里便能坦然瞧见他坚实有力的胸膛,与紧绷忍耐的腹肌。

他的身体真的长大了不少,褪去少年形貌后,充满了青年男子的强劲力量,每一寸线条都蓄势待发着,却并不会减弱他本身的清冷昳丽,反而多了分蛰伏的危险感。

这是一具属于世人闻之色变的杀神、天庭第一神将的躯体。

云皎忽而又觉不对,往下扫了眼,眼眸轻眨,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错愕情态。待他再要俯身压来时,她的手挣动起来,片刻后才憋出一句话,“不、不对,你怎么不一样了?”

人长大就算了,怎么武器也长大了?

哪吒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揉着她的腕骨,回应道:“不会这么快,再等等。”

言罢,他松了手,却托起她的臀蹆,云皎的腰一下被迫抬了起来。

他也顺势俯身,头颅顺着她腰线往下滑,冰凉的长发拂过她蹆侧,她瞬间明了他的意图,惊得连忙往后蹬。

最后,云皎一只脚踝被他抓握住,另一条蹆压在他腰腹上,两人谁都不肯让步,僵持不下间,她干脆瞪着他,“你不要避重就轻!”

“夫人看避火图,一贯不认真。”他五指收拢,捉着她脚踝的手收紧,眸色晦暗,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这样……是最快的方式。”

什么快不快的,一下快一下不快的,他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这种话,还敢控诉她。

云皎脸颊憋红,飞快反驳道:“我为何要看避火图?你伺候我不就是了?”

“那如今我在伺候,夫人为何不允?”

“……我不接受这种方式!”言罢,她犹自抬手往小月复下掩。

哪吒眸色明昧,又不动声色去按她的手,待她指节微动,他哑着声:“别动,我取一物。”

云皎的注意力果然被他短暂吸引,看向他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60-70(第12/25页)

“我的乾坤圈。”他道。

云皎:?

待他捏住她的手指,云皎倏地回过神,懵然问他:“你是说我手上的戒指是你的乾坤圈?你的意思是我以前每天用这个乾坤圈玩弄你……唔!”

她蓦地闷哼一声,才意识到他是声东击西,他手上的戒指贴过来,宣示着存在,直至她微微颤栗,哪吒这才重新俯身,凑在她耳边道:“用夫人熟悉的方式,这下可以了?”

戒指是冰凉的,他贴近的体温却火熱,甚至远比那具凡人之躯还要炽烫,云皎不喜热意,却给出了诚实的表现,不一会儿就短促呜咽了一声。

她渐渐沦陷下来,若知他不会伤害她,她便会审时度势地让渡一点主导权给他,方便自己更好享受,无论是否了解她的心,他已对她的应对十分了解。

挣扎的力道放缓,被禁锢的手腕不再扭动,云皎的声音渐渐变得细碎而柔软。

可到了后来,她还是微微蹙起了眉。

哪吒炽热的呼吸落在她脖颈上,声音沉重像濒死的野兽般,仍不忘安抚她:“不适应?”

她摇头,又点头,一时也难言起来,“不是,就是……”

待他沉身搂紧她,她便真说不出话来了。

“夫人,我是你的……”他又在她耳边轻哄,“皎皎,唤我‘哪吒’?”

云皎抿着唇,这下连一声轻吟都不肯泄露。

“夫人?”

“我不会叫的。”她缓了许久,嗓音软下,音色凉凉。

这时候喊他“哪吒”,只会让她脑子里浮现“我睡了童年小肚兜男神”的想法,她能整个萎靡,再也不想与他躺在一处。

凡人可以是她夫君,神仙也可以,妖怪自然也可以……

——但他是哪吒啊!

“唤我哪吒。”他仍坚持道。

他越是这样说,她越没了唤的兴致,眼神警告他闭嘴,于是他不再说了。

紧接着却将她缠在锦褥之间,帷幔轻摇,连那坚实的软榻也发出了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声响,直至她忍不住急促破碎地唤了他声,“夫君……”

他搂紧她,终究没再执着。

但一切并没有简单结束。

哪吒的吻一次又一次细密落下,碾过她不自觉仰起的脖颈,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和点点猩红的印记,渐渐又变得凶戾起来。

莲花仙身与六欲尚未完全融合,躁郁的情绪在胸膛燃烧,将他折磨得不得安宁。

若说何时他极为渴望怀中人的彻底臣服,定然是此刻,明明是想取悦她,却忍不住征伐与占有。

云皎渐渐发懵,忽然惊觉她的发现没有错——他在失控。

才要张唇制止,哪吒已察觉她的意图,他的呼吸愈发混乱,也不再遵循任何章法,高大的身躯将她困在凌乱的锦被间,又贪婪地去获取她唇齿中的津液,仿佛想将她彻底吞噬。

许久之后,云皎才缓过神,忍不住破口大骂:“你疯了吗,你是明日就要死了吗?”

她连声音都哑了,也忘了避谶。

哪吒侧头,正舔舐着她泛红的耳垂,含糊回应:“嗯?我不会死。”

“你不死那你是想我死在床上——”余下的话尽数淹没于唇齿间。

他复又重新吻至她的脸颊,将细密的薄汗用唇舌拭去,又吮过她眼睫边不自觉洇染的泪液,才低低提醒:“夫人,你说过的,言出避谶。”

“我避你个大头鬼,你个%#&*……”

帷幔掩住相依的人影,渐渐地,她已经没什么骂人的力气了。

长夜漫漫,烛火幽明,随后云皎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整个人意识昏沉,某个念头却在脑海中清晰无比:

凶,大凶,这卦实在是算的太准了,这人实在是太癫了。

……

天光渐明时,哪吒将她抱去角房洗濯。

云皎浑身酸软,懒得使力,索性整个人倚在他胸膛前,氤氲水汽扑面而来,淌过汗湿的乌发与泛红的肌肤,始作俑者却在这时轻轻吻上她眉心。

她立刻仰头看他,显然,只是看上去慵懒,但对任何不该在此时发生的举动仍抱有警惕。

哪怕只是一个吻。

哪吒垂眸看她,迎着她分明警告着“你最好给我说出件什么事来”的眼神,语气却很轻柔:“我明白夫人的意思。夫人威胁要赶我走,是在试探我,想知晓我究竟会不会离开。”

云皎微微怔住。

“我不会离开。”他声音低沉,又笃定,“夫人说千遍万遍,我也绝不会走。”

“我是心甘情愿的。”

云皎听他说完所有,没有避开他的眼神,没有反驳他,也没有开口。

她沉默着。

直到被他像无数次那样抱回床榻,她仍有些晕乎乎,面色浮红,见哪吒还眸色幽幽地望着她,似在执着地寻求她方才未尽的答案。

云皎平复呼吸,又深吸一口气,才道:“反正,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我就是顾及夫妻情分而已……”

也没有真正打过,云皎好斗,但定是旁人挑衅她才会上手。

见招拆招与打生死架是两回事,制敌并非你来我往,只需寻到一处对方的弱点,或是命脉,或是五行相克的灵力压制,再强也要往后靠。

是故,真正的强手未必热衷于切磋,一旦显露身手,便是真正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时候。

自始至终,哪吒一直袒露着脆弱,脖颈、腰腹……每一处都送到她手边,可她并未下重手,仅是在他肩上抓了几道血痕。

哪吒心觉,就算她不够爱他,此刻,她心里也是有他的。

于是他笑意餍足,垂首低声道:“是,皆听夫人的。”

云皎又不说话了,她尚未完全平复,正倚在榻上单手支颐养精蓄锐,时而揉揉眉角,一副极为疲惫的样子。

但她并没有就此睡下。

哪吒意欲替她揉按眉上的穴位,又被她拂开手,看出她到底有所警惕,便退而求次跽坐她身边,替她整理衣襟。

云皎拨弄指上的……她看了眼,不想拨弄了,直言问道:“你所说的莲香,是随你心意控制,还是因你动情而失控?”

她要开始正式的盘问。

他也在等着这一出。

首先自然是问打断了她审问的缘由,若非因为莲香,昨夜她便要将所有都问清来。

可第一个问题问出来,却叫哪吒也微微发怔。

他竟从未深思过此事,为何?

莲香可惑人心智,但这分明还有催。情的效用,他极少以香气制敌,也无人敢对他暴露心绪,在那之前,对手已死。

头一回对云皎施用时,他想当然觉得是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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