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呼吸交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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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毫无相似
“那黄风怪自言曾在灵山脚下修行,与前去拜见佛祖的哪吒有过一面之缘,受过对方些许恩惠。”言之于此,孙悟空顿了顿,毕竟因着花果山旧事,他心底对哪吒始终存着些不喜,可人心如雾,谁又说得准呢?
或许哪吒真会予人恩惠,尚存些好心?
于是他实事求是,黄风如何说,他便如何转述给云皎,继续道:“还赠予了他一信物,黄风说那哪吒三太子…人挺好的。”
云皎:……
无语且懵逼,什么哪吒,哪来的哪吒?
“昨夜他忽感那信物闪烁,竟是哪吒传信,言之自己遭李靖所害,望他传信灵山。这又正巧,俺老孙上门来了,是故想叫俺老孙上天去替那小太子告一告御状。”
“他还说受过大王山恩惠,此后未必还在黄风岭,若救出哪吒太子,便将一应好处都交去大王山。”
孙悟空又压低声:“不过,妹子你且宽心,若事有蹊跷,俺老孙断不会透露大王山半点消息。”
云皎:???
不是,这剧情都歪到哪里去了,难道她看的是个假的西游,西游歪传吗?
你们别太搞笑了。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云皎脑子都快转得飞起来,冒烟了。
她微微蹙眉,看出孙悟空很乐意凑这个热闹,当机立断道:“是,猴哥,此事莫急,告御状一事你且处理,至于要不要将大王山牵扯进去,待我一算……”
云皎率先想到是红孩儿的禀报,黄风在她不知情时兀自去找了忘存真人,最后离去也是匆匆。
昨夜她盘问过忘存,对方只道自己与黄风是故交,只是叙旧一番,可这话是真是假,单凭一张嘴如何作准?将其锁定为目标才是正理。
后续她还派麦满分去黄风岭探过,黄风一切正常。
正常的妖却做出了不正常的事……她又想起昨日给黄风看的卦,“泽火革”变“风火家人”。
革卦,除旧布新,颠覆之兆;
风火家人卦,受恩如亲,还报之意。
黄风两次提到“受惠”,一是哪吒,二是大王山,竟都对了卦象。若事为真,或是利好一桩,若事为假,又祸及何人?
云皎掐诀,卦盘虚悬眼前,这次她不止是指间掐算,更是屏息凝神,以灵力为引,用上师门秘传六爻纳甲之术。
灵光熠熠,点亮她清丽的眼眸。
究竟是祸水东引,还是借花献佛?
便是此时,卦象显出,孙悟空那边也传来嘈杂打闹声,紧接着是他诧异的语调:“咦?妹子,俺老孙已到了云楼宫……竟是真的,那小太子真身都枯萎了,被李靖用业火烧得不成样子,啧啧,真是可怜啊……”
云皎无意关切哪吒的花瓣有没有被烧,但眼前卦象,却令她露出一分惊奇。
神官鬼爻临白虎发动,爻动卦转,竟演成天火同人卦。
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这是个上吉之卦。
更兼火克金为财,有大丰获之意。
来财来财,这是要来财!
黄风鼠都要走了,竟惦记着她的人情?当然,她自是对他有人情的,整座黄风岭由她指点建立,初期,亦有大王山的妖在其中帮衬。
“小云吞,小云吞,你如何说?”孙悟空那边还在实时转播,“啊!哪吒太子他化了藕人出来,他现下邀俺老孙同他一起去捉拿李靖,一会儿,我们要上凌霄宝殿去……”
倏然,他顿了顿,云皎耳尖地捕捉到对面传来几句低语。
而后,孙悟空道:“小云吞,这哪吒…说想见你,请你上天一趟,毕竟黄风指你为恩人。”
云皎静了一瞬,眸光流转间,心思已转过几重。她从不是怕事之人,机遇总与风险并存,若心怯怯,不敢豪赌一掷,她大王山也不会五十年就做大做强,一举成名。
更重要的是,此事究竟为何会牵扯到大王山尚未可知,却已被哪吒点名,既已入局,她身为山中大王不到场厘清,若有黑心之人操控,反而更易陷入不利。
况且,可以见到有意识的哪吒,不是莲花真身……
“小云吞,你要不要来?”孙悟空的语气倒还算轻松,非是莽撞,反而是他信自己,也信师妹的能力。
这是他同出师门、同承师教的嫡亲师妹,也是在凡界坐拥几万妖兵的妖王。
云皎心念电转,有道是“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拂掌散去卦象,负手做了决定:“来,我这便来!”(注1)
*
时机不待人。
云皎火速赶往天庭,期间耳边玉牌中声响不绝。
只听孙悟空说是已去了凌霄宝殿,哪吒言语间竟颇有礼数,而李天王吱哇乱叫、声嘶力竭,但哪吒真身还在池子里,仅是一个藕人收入塔里,还能再来一个揭发他……
重要的是,此事,李靖似乎的确做了,因而心虚至极,更显无能狂怒。
待云皎到时,因有天庭的哪吒三太子相邀,又有孙悟空上回担保,她进入南天门很顺利。
但思及自己未曾到过凌霄宝殿,她未贸然闯入,而是在殿外静候片刻,金殿光华流彩,十分符合她喜好亮晶晶的审美。
待天兵引路,她方才踏入。
一入殿中,更见金光万道,瑞气千条,宝殿华光粼粼,盘龙柱擎天而立,琉璃砖剔透通彻;两边仙卿神将肃立,或持笏板,或执拂尘,个个仙风道骨,裙袂飘飘。
不过,她也毫无怯意,面对诸仙或审视或好奇的目光皆坦然受之。
毕竟她可是须菩提的弟子,孙悟空的师妹!昔年她师兄大闹天宫,她只是来天宫逛逛,怎么了?
向玉帝行礼毕,孙悟空已跃至她身旁,他今日格外意气风发,虎皮裙披挂身上,凛凛威风,自觉自己做了桩好事,旁边的红衣少年亦难得“彬彬有礼”,叫他心情好极。
云皎看看猴哥,又不由得将视线轻瞥去他身旁的红衣少年身上,仅看了一瞬,收回视线,正襟听候殿内判决。
李靖要害哪吒,是真事。
凌霄宝殿上证据确凿,业火乃他遣巨灵神去灵山所取,云皎来时,对方已被押了下去。
西游世界,虽有无上神通,却仍讲究天地伦理,都说子弑父为天不容,父弑子却仍有可谅——但这次,似乎不同了。
云皎感觉大殿之上,阴霾重重,略显压抑。
玉帝最终宣判罪责:与前罪并罚,处天雷九十九鞭。这般刑罚,纵是金仙之体也难承受,挨下来也仙力散尽,回天乏术了。要么当个没什么能耐的散仙,要么下界投胎重新来过算了。
她想到上回黑熊精的闹剧,像是苗头,维持表面融洽的玲珑宝塔失效,这对“父子”必定不死不休。
但根据这个世界的法则来看,云皎心底是没料到会判这么重的。
天庭要放弃李天王,保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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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玲珑宝塔失效,李靖再难制衡哪吒,天庭也觉棘手?
云皎正思量间,暂未言,听身旁的哪吒言:
“陛下,黄风本非下界精怪,与臣有些渊源,此番救臣于危难,可堪仙位。”他音色清朗,“他还曾言,在凡界承习于大王山,大王山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得嘉赏。”
黄风能成仙自是好事,云皎诧异,却也为其感到高兴,虽然剧情已偏到她看不懂,可竟也算对了卦象,有好结果。
待说到大王山时,她依礼谢恩,心下却觉这远不及卦象所示,丰泽荟聚之象尚未完全显现。
冒着风险来了,虽然此事看着与她也无甚关系,但来了也不能白来嘛!
她盘算半晌,见今日老君竟也在场,与其对视一眼,决意开口:“万岁陛下,在下便是凡界大王山的妖王云皎……”
众仙见她举止从容,声音清越,神色却都各有各的诡异。
——原因为何,自是因他们都知晓她是哪吒的“夫人”。
至于为何知晓却不说,是因哪吒本为佛门密授下凡,眼下孙悟空还在场,玉帝既未点破,谁又愿做出头椽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而哪吒今日化个藕人在凌霄宝殿演这么一出戏,自是依仗着如今身后有佛门撑腰,也是因…他本就与旁的神仙不同。
昔年天庭是以何等手段押他来天庭当这把刀的,老神仙们都心知肚明。
刀用久了,也磨得锋利了,却也因太锋利,又生出噬主的寒芒。
“今日得登凌霄宝殿,万谢陛下圣恩,亦承蒙三太子…抬爱。”虽然众仙极力掩饰,云皎依旧敏锐察觉他们目光略有怪异,但也不是说不过去,上回猴哥已经带她把天庭的神仙都快认完了。
都彼此认识了。
这个哪吒看上去也客客气气的,恰助她乘风而上,云皎看得开,面上也从容,“此番能间接助三太子申冤,实属巧合,亦是善缘……”
云皎说了一系列场面话,直至玉帝顺势问道:“汝还有何所求?”
“求一道法旨。”
……
半晌后,众人自凌霄宝殿散去。
孙悟空对云皎的举动啧啧称奇,听她简要说罢卦象,竟能这般游刃有余地化天机为己用,猴王语气里满是自豪:“好云吞,好妹子,你倒是真合宜继承五行之术的人,那套门道,俺老孙是玩不明白,你却是玩透了!”
昔年须菩提祖师欲授他奇门遁甲之术,孙悟空意不在此,祖师便也作罢。
其后,却遇上了云皎这个徒弟。
她既有精怪之灵气,又具人之灵长,卦破乾坤,慧极天地,正堪此任。
云皎早说自己是天才,才给点天灵地宝怎能行?时机既至,自当多多益善才好。
因着老君在旁,更是天赐良机,她自然向玉帝讨了道神奇的法旨:大王山安分守己,从不惹天灾,亦不招是非,往后只要不违天条、不祸人间,天庭便不能以降妖肃清之名讨伐。
哪吒竟也趁机帮她说话,又要来诸多加封……也行吧,反正玉帝言出法随,当即成诺。
她一座妖山,所谓加封在她看来并无甚作用,和挂个御赐牌匾差不多。
但这道法旨,加之“如有难,天庭调兵相护”的承诺,这可是实打实的。
——而且这个承诺,也是哪吒见缝插针讨来的,他还说他会…亲自带兵维护?
稀奇,并且他竟真的挺有礼貌,和传说中的杀神相似,却又有一丝不同。
是有礼貌的杀神。
孙悟空也觉稀奇,又问她:“小云吞,怎觉得老倌儿对你还挺青眼有加?这是好事啊。”
老倌儿是猴哥对太上老君的称呼。
“哼哼,是吧,所以猴哥不必太担心我,你照常取你的经。”云皎一挑眉,老君和咱师父是故交,想不到吧,“而你的吞,她山人自有妙计~”
很多事都是历练孙悟空的机缘,只是时机未到,师父交代暂不能言。
师出同门,是互相照应,而不是一方索取。云皎的“抱大腿”,是与童年男神进行深切的感情交流,而不是压榨师兄。
她自己靠自己,照样风生水起。
这不,真来大财了!天庭的赏赐马上要如流水般到达大王山了。
师兄妹这边正在互捧对吹,另一边的凌霄殿内,风波尚未完全平息。
此刻真正的哪吒尚在下界大王山,殿内的藕人阖眼,再睁眼,整个人神态骤然变化。
玉帝威严端坐,全然没方才尚存的那点“和蔼可亲”。
云皎所求并不多,天庭愿意允承,一是看在太上老君及其…背后之人的情面,二则自是因为哪吒,却非是情分,更像交易。
比之玉帝的沉沉不语,藕人却好似比先前更“有情”,他淡淡开口:“我与李靖之间,本是小家之仇,只因我成仙,他鸡犬升天,才牵扯到天庭。”
“但这依旧是家仇。”
“只要他死,我怨气消弭,皆大欢喜。”
原本安安静静为天庭杀戮征战的一把利刃,忽而有一天变了,他不再安静,反而将多年磨砺的锋芒对准了天庭。
可天庭的神仙已安宁惯了,各怀心思,宛如一盘散沙,难以汇集。
昔年孙悟空大闹天宫都少有人真心出战,若哪吒再失控,又当如何?
——只用一个可有可无、甚至仗着玲珑宝塔颇为不可一世的李靖,就能换回哪吒的忠心效命,自然是值得的。
再加之西天取经乃佛门东扩之意,天庭与佛门交往密切,不可不助,又不愿多助。
哪吒与佛门渊源颇深,比之李靖,真正有本事的两个哥哥亦在佛门,替他除去李靖,让他平息怨气,对天庭心存感激,才实为上策。
何况他如今尚在凡躯之中消磨怨气,确实…安分了许多。
唯一不大对劲的是:有知情者清楚,那具凡躯中的七情六欲亦是残缺,可他怎好似真有几分真情了?
*
片刻后,云皎听得身后殿门轻响,回眸望去,但见那一袭红衣锦袍的美少年自凌霄殿中缓步而出。
正是哪吒。
确切地说,是哪吒的藕人化身。
他的真身此刻还躺在云楼宫休养,该不会将整部《西游记》都休养过去了吧?
云皎又想,应当不会,他在西游世界也是有戏份的。
赤艳锦衣极衬这个少年,却非是意气飞扬之态,而是他周身本有浓烈的煞气,使得一身红衣犹如浸透了鲜血,在缭绕的仙雾中灼灼刺目——与她亲手炼化的藕人一般,杀意凛冽,美艳中缠绕着令人心悸的诡谲。
这就是哪吒的真容,还是,仍然假的?
云皎眼眸渐深,一时静默不语,这少年确实生得一副极好的相貌,玉质骨相,清妍秀丽。
身如修竹挺拔高挑,体态稳劲,既不过分魁梧,也不显纤弱,是恰到好处的身材,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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袍之下,还透着隐隐的力量感……
不对,她可是有夫之王,要有职业操守,不能和上回面对帅哥观音的事一样!
她老神在在,目光掠过他,但很有道德,绝不多凝视关注。
可心底另一句实话是——
从踏入凌霄宝殿初见他的第一眼起,她就没将眼前的这个少年,与自己夫君联系在一起。
夫君长得比他还要好看太多。
真是奇怪,曾怀疑夫君是哪吒,真与夫君相处久了……
云皎又觉得不像了。
夫君要是哪吒,那脾气还真是怪好的嘞。
她看似好相与,却从不是事事顺应,反之,她还需要夫君应从她,为她端茶倒水,捏肩捶背,温言相对,软语轻哄。
莲之都做得很好,她很满意。
还有极重要的一点是:即便是藕人,她亦能清晰感知到对方身上那股近乎残酷的无情无欲,那是彻骨的冷漠,加上一点…笨拙?呆呆的,确如猴哥先前所说。
这与莲之起初那种表面冷淡、却仍忍不住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感觉截然不同。
不过,由于确是承了她——从黄风那里继承来的情,对方还算在无情的界限里,表露了他的谦逊有礼,此刻又再度言了谢。
云皎对“承情”一事接受得十分坦然,毕竟有言“万事万物皆有利于我”,她时常念叨,奉为圭臬,像她这么好的大王,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甚至,哪吒还提及上回在莲池中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昔日五行山前一事,是我鲁莽。”他面对云皎,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此番,彼此也算化干戈为玉帛了。”
云皎笑颜如花,面上当然也从善如流:“三太子客气了。”
不过,尽管觉得他与莲之毫无相似之处,待他离去后,云皎还是暗戳戳询问孙悟空:“猴哥,你从前见到的哪吒,也是这般模样?”
此刻,霞光绮丽,云似锦绣铺展,远处仙山楼阁在云霭中若隐若现,天门金晖渐次远去,脚下云绵如絮,柔软异常。
孙悟空的金眸在日晖下极为剔透,如能看穿人心,他眸色锐利,似在回想。
他道:“是的。”
孙悟空说他见过的哪吒呆愣不堪,无情无欲。
云皎深以为然,但看在对方给了诸多珍宝的份上,这话她就不直言了。
最后她只是小声感慨了句:“到底不像莲之……”
那莲之,究竟又是谁呢?
孙悟空竟听见了她这声低语,知她或许仍对夫君身份存疑,倒也合乎情理。她那夫君气度着实不凡,比“哪吒”更添几分难以言喻的神性,龙章凤采之姿,如圭如璋之风。
实则,虽只有数面之缘,孙悟空对“莲之”的观感却意外地好,比起哪吒,那更是好太多。
他笑着宽慰云皎:“是不像莲之。你那夫君,任谁瞧了都知他对你情根深种,眼里都是你,片刻都挪不开,天地间,怕是再寻不出另一个这般待你之人了。”
如此,便更是与方才那个目下无尘的哪吒天壤之别。
云皎反倒一怔。
孙悟空又道:“俺老孙在花果山的灵石中孕育了一万八千年,彼时只听风雨雪雹,雷鸣海啸,后破石而出,便观人情数百载,虽是一颗石心应无情,却也见过世间万千七情六欲。”
哪是一颗石心,分明是一颗剔透玲珑的琉璃心,她猴哥还是太自谦了,云皎暗道。
她细细回想莲之的神态,起初他眼底还藏着几分不自在的冷淡,也不知从何时起,他变得炽热起来。
尤其他能视物后,目光清浅,如细碎的星,可其中的感情却浓烈,每当她看向他时,都会察觉他早已在凝望她。
他原是个会爱得热烈如火的人。
而起初,她便对这样的人生出了占有的心思,她要他眼中唯有她一人,如今看来,竟似已做到了。
想到此处,云皎心下美滋滋,且觉得自己着实厉害,不由挑眉笑问:“猴哥猴哥,你如此懂人情百态,那你瞧瞧我,我是不是也很喜欢他呢!”
两情相悦,鹣鲽情深,说的就是他们这样的小夫妻!
“你?”孙悟空笑笑,忽然不语。
究竟如何,他看得清,此时却无意点破,毕竟云皎还未看清。
“嗯?”
“小云吞,到大王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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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出自《史记·淮阴侯列传》意思是上天赐予的机会若不加以利用,就会遭受祸害。
哪吒:给老婆送礼,送好多好多的礼[狗头叼玫瑰]
云皎:假面少年,分身小丑,你到底还能变出多少张脸[小丑]
哪吒:只关注脸么?身体也可以变很多个。
云皎:?
第42章有情无情
天上一日,凡界一年,纵有神通者可界定乾坤,云皎此番上天,也少不得要耽搁些功夫,一日内不会归来。
趁云皎不在,哪吒在大王山细细布下无数法阵。
最后一道阵眼落在木吒客居的院落,木吒负手立在廊下,看那少年垂眸捻诀,衣袂在微风里轻荡。
只觉得,如今的哪吒,与千年前有许多不同。
从前他最爱穿一身稠艳红衣,从不惧妖魔因此远远瞧见便遁走,少年人的自傲张扬使得他意气风发,亦有足够的胆识与神通掌控一切。
赤色,是极为鲜亮的色,任谁一眼瞧见,都会将目光完全凝注在他身上。
而他生来就该是万众瞩目的。
眼下,他却是一身玄黑色的锦袍,墨发以玉簪松松挽起,后背垂落的乌发也十足柔顺,不知何时落下的几瓣丹桂缀在发间,甚至有一分从不曾有过的秀气温柔。
尤其,那少年微微抬眸,自己又从枝头新折了一簇桂花,若有所思地把玩着。
看上去不那么像杀神哪吒;
——倒真有“妖王的小娇夫”模样了,不谈厮杀,只闻风花雪月。
木吒静望他许久,心头滋味难言,终是问道:“哪吒,你将弟妹…咳,将云皎引上天,就是为了布置这些法阵?”
哪吒并未看他,似觉得他问得无意义。
“那日,你不是听见了我与黄风的对话?”一开口,倒仍有几分森寒冷意,消弭了那些伪装的平和。
李靖既存心害他,他自不会坐以待毙,原本打算亲自上天一趟,却意外发现了黄风这枚棋子——与上回的黑熊精一样,既可利用,为何不用?
兵不厌诈,自古皆然,何况彼此得利,黄风成仙,李靖受惩,大王山亦能从中得益。
“但、但你没说……”你还要背着弟妹在她的山头弄这么多法阵啊。
这下哪吒抬眼看来。
木吒硬着头皮将话憋完:“你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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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现么?”
“我既以哪吒的身份相邀,又是指名道姓,她必定会去天庭一趟。”哪吒自觉已足够了解云皎,又与起初所了解到的不甚相同。
云皎顾念大王山,更顾念自己,大王山是其一,当此事直指她本身时,她更不会坐以待毙。
何况她虽警惕,却并不怕招惹是非,从不畏缩,懂得在风浪中为自己争一席之地。
——甚至,还很会借势而上。
哪吒想到方才神识所感,眼前似乎都能浮现她自得从容的神态,清亮而有神采:
[在下虽为妖,却一向以约束部众、教化向善为本,数十年来,境内人妖相安。]
[今日能助三太子彰明善恶,亦是天道昭彰。别无所求,只恳请陛下赐下一道法旨……]
[若他日无端遭难,能得天庭一丝垂怜,亦是对三界向善之辈最大的鼓舞。]
一张柔软的嘴,有时说起话来会将人气得胸闷难当,却也伶牙俐齿,为自己争取好处那是头头是道,精明异常。
哪吒唇角无意识地弯了弯。
“天庭之上不过一具藕人,剥离其七情六欲,与我并无半分相似。”他收回思绪,缓声道,“夫人懂我,不会错认。”
可笑的是,他当了一个不像自己的神仙,一当就是千年。
而云皎,已在习惯使然的相处间,逐渐对他原本的模样了如指掌。
其实木吒是想问这些法阵,但哪吒开口的话忽而让他沉默片刻,感慨着:“……哪吒,你是真喜欢上了她?这般步步为营,不像从前的你了。”
从前的弟弟亦是聪慧,却从不屑如此深谋远虑,他活得恣意,爱恨分明,快意恩仇。
哪吒竟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睐他一眼,轻嗤:“千年过去了,谁会越活越回去?”
天庭又何尝真是清静无为之地?
那十七岁少年的快意人生,早已随陈塘关前的剜肉剔骨,一并死去了。
木吒仍有迟疑:“那你……喜欢云皎什么?”
他是担心,亦是迟疑。
怕弟弟只是一时兴起,亦怕弟弟做了这么多,最后仍要回去那具苍白的莲花仙身,将此刻的情意忘得一干二净。
这回,哪吒凝视了他半晌。
桂花枝被他收拢在袖中,几乎将身上那点浅淡冷隽的莲香盖过,变成了一种更加温暖混沌的香气。
有一瞬,他感到自己与天上那具仙身的联系淡得近乎消失,俗世的浑浊头一回变得讨喜。可他还记得,他又是为何要与俗世斩断干系。
“世人皆以为喜欢便需要缘由,可我不需要。”哪吒淡声,却又笃定,“我喜欢,便是喜欢。”
世人皆有七情六欲,更有妄念恶意,却不愿坦然,哪吒早便看清。
而他不同,他坦然自己心存恶念,坦然自己意图占有。他喜欢,他想要,他便要得到。
——他要云皎。
木吒怔了怔,微微睁大眼睛,良久后回神,才惊觉他的弟弟根本没有变。
“你喜欢…你喜欢——”但木吒还是欲言又止,“可若你伤……”
伤了她,如何是好?
他的杀念只是暂时被压下,若要相守长久,如何是好?
木吒知晓哪吒听懂了他的意思,却许久未得到回应。
廊边桂树下,少年人仍在犹自摆弄花枝,正思忖着云皎许会在傍晚而归,偶尔换下殿内的安神香,换上丹桂……如此的馥郁暖香,是云皎会喜欢的。
可与此同时,脑海中也却因木吒的话,浮现另一番情景——
……
昨夜,夫妻俩的寝殿之中。
夜明珠的晖光依旧柔丽,萦绕在安神香丝丝缕缕的烟气里。
哪吒取了几颗夜明珠置于烛台中,将其一并放在锦榻旁的案几上,随即掀帐上榻,极其自然地将正倚枕翻书的云皎揽入怀中。
她读的是仍是误雪挑拣给她的话本子,正看得痴迷。
感受到他的靠近,倒是乐意与他闲谈:“我想叫误雪新写个本子,想看那种主角一路闯关升级的,加点热元素,什么无限流天灾世界,杀人夺宝,劈关斩将,肯定刺激……”
她越说越起劲,眼眸发亮,思绪信马由缰:“……最后主角顿悟无情道真谛,杀夫证道,登上人生巅——”
话音戛然而止。
云皎猛地将话题拽回来,转身搂住他的脖颈,笑得眉眼弯弯:“啊!夫君,当然不是说要杀你~你生得这么美,我可舍不得。”
哪吒:……
忽略她语气中不自觉透露的试探之意,哪吒替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襟,一顿,却又忍不住探指往她衣里钻。
云皎被他弄得不自在,扭动腰肢,肩头却被他牢牢扣住。
“夫人不会杀…无辜之人。”蓦地,哪吒道。
云皎仰头看他。
“不是么?”
“是。”
云皎坦然:“明辨是非,才是修行之道;滥杀无辜,是在毁自己道行。”
妖野蛮生长,各有各的修行法门,最后也会落回求正道光明一说,天庭的神仙更是如此,他们已然得道,便更显“慈眉善目”,脏活累活给别人干,自己仍是高高在上的。
至于给谁干,三界之内但凡听过杀神名讳的,不会想不明白。
云皎心想,听说哪吒杀人不沾因果,真是天生适合当杀神,也算最后给他留了点情分吧,总不能真将他救了却一点后路不给人家留。
但……更多的,恐怕还是忧虑这般好用的一把刀,用不了多久就毁了。
他不沾因果,就能永久地杀戮下去。
“……”
与此同时,衣下揽住她腰腹的手也越来越过分,又揉又捏,云皎最终受不住,反手将他压在软榻,低斥着:“没完没了你!”
闹了一通后,她微微喘息着,柔软的鬓发贴在颊边,被他拂开,露出其下灵动清亮的一双桃花眼。
她思及小夫君如今也在修行,又缓声嘱咐:“往后,你也不可滥杀生,这是自毁。”
哪吒凝视她半晌,他答:“……好。”
……
“我不想杀戮了。”
眼下,哪吒对木吒道。
恰有风穿堂过,桂子飘落一地,香染衣袖,木吒的衣摆也被拂动,他缓了片刻,似惊疑:“什么?”
哪吒未再复述。
“那你要怎么做?”木吒便问。
哪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看得木吒不明所以,更觉这个弟弟现在真是变得老谋深算,不是他这等向来在山中苦修的人能理解了。
“我夫人将要回来。”哪吒顿了顿,“先行告辞。”
这句话倒是平和非常,好似他已坦然接受了木吒留在大王山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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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吒面色复杂,目送他离去。
少年也并未回头,却在某一刻,状似不经意侧目,扫见竹林中的一团影影绰绰的白影。
鬼鬼祟祟,他嗤了一声。
*
日影西斜,云蒸霞蔚,天庭的玉宫楼阁早已淡去,穿过层叠如浪的天际,便见凡界山川铺陈,是另一种静谧。
踏在云上,大王山已在脚下,云皎笑着看了眼孙悟空。
孙悟空与她一样,同为爱笑人士,“上天庭之前,八戒已将那挑唆事端的虎先锋处理,俺老孙要去黄风岭接师父咯。”
在天上一览山河,便知各山各川方位,他又辨了辨路。
“眼瞧着……中秋节前,能走到那条大河。”
云皎也随之看去,那是流沙河。
流沙河一过,社恐的沙僧也要就位了,云皎有许久没见过那位仁兄,又思及佳节,便道:“那届时不如来大王山吃个便饭?中秋嘛,要团圆的。”
大王山与鹰愁涧、流沙河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若从鹰愁涧直接过来,会绕开西行的路,但若从流沙河顺流而下,倒真不远。
孙悟空还没真到过师妹的山头内部,心里想去,顺势眨了眨眼,“俺老孙回去问问师父师弟的意思。”
“好。”
“对了。”思及小白龙师弟,孙悟空又道,“小云吞,俺老孙知晓你并不在意真身,敖烈那边,你想如何?若不愿他打扰,俺老孙去与他说。”
猴哥如此爽快,云皎自然也爽快,她直言:“我是不在意真身,也没有特意探查过。”
“我并不想寻亲。”她道。
孙悟空利落点头,“俺老孙明白了。”
云皎又道:“欸,猴哥,不是不让他找我的意思……”
——但为何不想寻亲,的确是有缘由的。
云皎从这个世界醒来时,并不安宁,虽有人身,却是整个人陷在泥沼之中,浑身浴血。
那些泥沙搅弄进触目惊心的伤痕里,痛得她几乎昏过去,可以说是半个人踏在鬼门关,半个人还意图挣扎重返人间。
在她竭尽全力上岸后,第一个念头便是怀疑自己是借尸还魂。
这具稚嫩身体原本的主人已经死了,死在极为残酷恶劣、宛若地狱的地方。不仅如此,她发觉自己身上有许多陈年旧伤,那些伤疤在她修道炼体之后逐渐淡去,可回想起来,仍觉得可怖。
她想,身体原本的主人,她也没有亲人吗?
还是说,她是与亲人走失、亦或者就是被亲人抛弃?无论如何,亲人不管不顾,亦或无能来管,她遍体鳞伤,那就养好自己的身体——她来接管。
此后,她也果然没遇见过所谓的“亲人”,再后来,等来的是一群水族将她压制住,剜她鳞,还意图剜她的心,彻底杀死她。
而且,看其手法,便可知与身上旧伤的来源别无二致。
云皎未顺着这条线索去查,只因她让师父卜算过,得知——亲缘非缘,物伤其类,了无因果。
因果早已断了,亲缘了结,想必那无辜死去的原身便是如此想的。后来她自己也过得很好,顺其因果,便不再追究。
但若是有人非要顺着线索去追求……
云皎挑了挑眉,对孙悟空道:“世事本有缘法,我不寻,却有人想要上门,我也是不会躲的。猴哥不必忧心,顺其自然,他来便是。”
是龙,是蛟,她不在意,水族错综盘杂,仅凭一己之力,确难探寻;
但若有机会,能知晓究竟是谁如此恶毒,连自己的亲缘都下得去手——
她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孙悟空金眸一转,嘻嘻笑着,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与她告辞。
云皎自也拱手向师兄道别。
*
哪吒确然算对,云皎回山时已是傍晚,他佯装在金拱门洞前赏花,但那点小心思,云皎怎会看不穿?
夏日的茉莉枯萎,几棵丹桂树却盛放,灿黄的细小花朵似暖星,被风一抚簌簌落在枝头,似落了星雨。
夕阳西下,赤色霞光也正落在少年玄色的衣袂上,暖光,暖色,所有天地间的温暖似一瞬落满他的周身,他整个人浸在柔色朦胧中,使得他也像精致又慈悲的谪仙。
这是比真正居于九重天上的哪吒,更昳丽的容颜。
云皎一眼就迷糊了,况且此番上天一通对比,才更深知夫君是何等绝色。
见他长臂舒展,她立刻落地,极其自然地投入他怀抱,果然温暖的感触很快包裹自己,她还仰首,额头在他下颌轻轻蹭了蹭,“夫君!”
食色性也,她没有错!
哪吒揽得更紧了些,且问她:“夫人去何处了?”
云皎笑眼晶莹,微微流转,干脆道:“晚些时候,你便知晓!虽说此事起初不在于我,但我赚了笔大的,嘻嘻!”
仍是这样,面上极其“坦率直言”的模样,但话说三分,留三分,是她下意识的有所保留,又因语气狡猾,吊人胃口。
哪吒没再问,“先用晚膳。”
“不是你做的吧?”
“……不是。”
“明日我又想去吃饺子了,届时我们去长安。”
“好,都听夫人的。”
少年环着妻子的腰,微微倾身,将她整个笼在身影里。两人衣袂相叠,依偎着往洞内走去,渐深的暮色下拖出缠绵的影子。
……
夜里,两人一同去汤池沐浴,回殿后,惯常是哪吒为云皎拭发。
尚未抹香膏,亦未点熏香,偌大的寝殿中仅有一丝酸涩的果香,云皎这个对香气不甚敏锐的妖,却意外察觉到了另一股香气。
“桂花?”
哪吒观察她的神色,见她眉眼舒展,便知她难得喜爱这样暖甜的香。原本要去取香膏的手顿住,只轻轻“嗯”了一声。
“明日用桂花泡水,为夫人濯发,可好?”他问。
云皎心觉这个主意不错,惬意眯起眼,点头,“好呀好呀。”
一室馥郁暖香。
她今日上了天庭,有阵子面上从容,心底还是有几分紧绷的,与紧张不同,是需要飞驰转动脑子去应对,精神卸下,又被热水蒸腾过,此刻面上显出倦色。
哪吒便主动将她抱起,带她去床榻上。
“桂花能吃,能做不少好吃的呢。”云皎随口念叨着,“桂花糕、桂花茶、桂花蜜、桂花酒酿、桂花糖藕……唔,藕,说起来莲花也是,能结成莲藕,还有莲子,花瓣也能用来泡茶、入药。”
哪吒轻笑了声,好似找到了他感兴趣的话题,“夫人想吃藕,还是莲子?”
“都想吃——”云皎一下连做法都想好了,炖莲藕汤、做莲子羹……想着,又瞪他一眼,“别惹我馋,眼下我什么都不吃。”
这个季节也没莲子了,莲藕倒是正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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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吒便道:“后山的莲花来年便会盛开,待到那时,夫人随我去采莲,我挑最好的莲子给夫人。”
“可以,那你说莲藕味的月饼会不会好吃?”
“……或许。”
絮语不休,聊来聊去,又转回中秋的话题。
云皎忽而来了兴致,想去赏月。
“这几日的月也圆了,届时我还要在外头搭一个赏月的台子,往年那处不够好,今年猴哥他们也要来,还是挑个最佳的为好。”她思忖着,“夫君,如今你眼睛恢复得如何?”
哪吒微微蹙眉,虽说什么红孩儿、孙悟空,他都不放在眼里。
可被她提及,还是不快。
阴魂不散的猴子,殿内也是。
如此想来便更为不喜,面上他却如常道:“已好了许多,夜里视物,也能看清大半……”
“夫人,不是知晓么?”话音一转,他自然地往云皎衣下轻瞥。
这下轮到云皎蹙眉,下意识还将衣襟拢了拢,侧身懒得搭理,这几日他已不限于只描摹她的眉眼,还有……夜里熄灯,拉上帷幔,也没个正经的。
“去么?”去赏月,哪吒知晓她向来说了便想做。
他凑得近了些,呼出的热气正落在她后颈,云皎反手将他推开,“去。”
两人这便重新起身,哪吒又一扫殿中的“孙悟空”,愈发心有郁气。
停顿这片刻的功夫,云皎仅披了件外袍,就要拉他往外走。
“夫人。”哪吒却攥住她手,叫她稍停,要去另取披风,“夜里寒凉,莫忘添衣……”
转回头,却见云皎笑盈盈看着他,慵懒道:“添衣?我只是应季更衣,不是真的怕冷——我是妖啊。”
哪吒微顿,面色无奈,言语几分真几分假,“是为夫错了,自己感知到冷暖,便下意识以为夫人也是这般。”
真的是——这具凡躯确然会感受到冷热,会受伤,会流血,除却莲心流转引来灵力、加之本身残存其内的神通,其余与寻常凡人无异。
他重新占据肉。体凡身,生机重绽,却也意味着凡人的身体会生长,衰老,甚至死去。
因而,他一向说这只是暂且压制玲珑宝塔的方式,留在凡躯内,并非长久之计。
假的自然便是——他是有意引导云皎。
果不其然,云皎一听,眼中不自觉凝聚的警惕散了几分,反倒拎起披风给他披上,嘘寒问暖般对他道:“是啊是啊,我倒也忘了,你是凡人,天凉要添衣。”
这话还有一丝揶揄,不是嘲笑他的脆弱,而是在她眼中,彼此本就存在着本质的“不对等”。
是事实。
凡人与妖,岂能相同。
他佯装未瞧见,不置可否,只随她一同出了寝殿。
仲秋之际,气候逐渐寒冷起来,尤是夜间的凉风一拂,掠过山间,万籁渐寂。
云皎牵紧夫君微凉的手,带他往山顶飞。
今夜果然月渐圆满,星辰倒稍显黯然,她仰头看了会儿星象,便开始琢磨要将新的赏月台搭在何处。
说是叫他来参谋,仍是习惯性地自己决定一切。
哪吒静立一旁,没有打扰她。
临到她已敲定要如何搭建,复又来搂他,哪吒听见她随口道:“中秋,其实山中人不会太多,台子应当也不用搭太大……”
“为何?”
“小妖们也要回家团圆啊。”
哪吒颤了颤眼眸。
云皎瞧他怔愣,因着心情不错,反倒笑笑,颇有兴致解释给他听:“你以为大王山是做什么的?我真在这儿当土皇帝,叫他们卖身为奴啊?大家都是要放假的。”
虽然当皇帝也是挺好的,可她到底受过更平等的思想,她可以融入,但也不想真被完全同化。就像她与误雪说,如果忘了自己的心,那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她会保留她认为对的,她从来都是她。
“夫人创立大王山的初衷……是为何?”哪吒凝视着她,他暂且不明,可心底却有了另外的感悟,似乎知晓了为何如此众多的妖愿意跟随她。
五十年,可以收买人心,却绝对无法令妖肝脑涂地。
“也没什么……”其实就是师父提点她,加之她想有处落脚的地方,但既然建了,基建血脉已觉醒,她就想要好大的房子,好多的人陪她玩,还要有好多好多的钱。
但这理由说起来也太掉一山大王的面子。
于是云皎眼睛一转,负手而立,仰望星空,深沉道:“神仙高居九天,坐享一方供奉,凡人深耕人间,自成烟火城郭。唯有这世间精怪,散落天地,无人问津……”
山精鬼怪,自天地间的缝隙而生,它们有了灵识,却尚不知该如何以新的身份立足于世。比之神仙,神通尚浅,比之凡人,又略显懵懂。
“可它们,亦是有所求的。”云皎拂了拂自己的衣袖,心觉自己很像世外高人,“所求,也不过一隅安身立命之地,纵使寻常,惟愿安宁。”
妖妖也是想过好日子的!
要是打工就能赚钱养活自己,谁愿意去过刀口舔血的生活呢?
身旁的夫君久久不曾言语,云皎更觉得自己装到了,说了好话,自然还要表现下威严,轻咳一声:“自然,我也不是慈悲为怀的菩萨,只做善事不求回报。如你曾言,恩威并施,赏罚分明……”
夜风拂过,丹桂暗香浮动。
哪吒凝视着她被月光勾勒的清丽轮廓,倏尔问:“那夫人,若我做了错事,你会如何罚我呢?”
云皎一听,回过眸,眼底映着月色,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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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像的,都是“我想要,我得到”[猫头]
对不起[求求你了]又来晚了,明天就放假了我下个月一定全勤[求你了]
第43章心思各异
月凉清寂,彼此间的气息里却流淌着丹桂的香,是暖的。
云皎回过头,望向她的夫君。
少年郎君裹着雪色披风,孑然立于山崖边,夜风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身形并不单薄,但许是因着寒意,面色透出些许苍白,连唇色也淡了几分。
多么脆弱的一个凡人,纵使拥有着昳丽如仙般的容貌。
她面上看不出什么端倪,清眸弯如新月,仿佛还觉得他在说笑,语气也带着几分调笑,“那要看是什么事了。”
“若是小事,自是小惩;若是大事,便是大惩。”
但一切,在她走近他,仿佛随意抬手攀上他脖颈后,氛围变得有些微妙。
说话间,纤长的手指拂过他颈上白皙的肌肤,见他喉结轻轻滚动,她的指腹恰好抵住那处微微的凸起,“而若是,你存心给我找不快,做了令我难解之事……”
“——我会杀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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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她张开手掌,恰到好处拢住他整个脖颈。
方才还“悲悯众生”的人,眼下,却又是轻飘飘的一句判决。
云皎的手虚虚贴合着他的颈脉,能清晰感受到肌肤下血管有力的搏动。仰头看去,见他眼眸微颤,这样脆弱的一个凡人,仿佛她稍一用力,便能扼断他所有的生机。
与此同时,哪吒也垂眸细细观察她。
少女仰起头时,乌发被风吹起,露出的那一截秀颈同样细嫩薄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折断。
他的目光又顺势落在她的手臂上,随手一握,虎口圈环,将她整个手腕牢牢禁锢在手心里。
云皎下意识收紧了手,哪吒却没动。
他感受到脖颈上的皮肉被她覆握,喉管被压迫,带来隐隐窒息的感触,可他的神色依旧平静无澜。
云皎喜欢隐藏反应,但她没有体会过死寂般的压抑,因而,她无法完全掌控那些下意识的举动。
但他可以。
“夫人……”他轻声呢喃,气息因她的桎梏而略显绵长。
是故,她在他面前隐藏弱点;
而他,却可以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地展露弱点。
他微微俯身,靠得更近,哪怕她的动作充满压迫,他却好似全然信任她:“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全都告诉你的。”
他没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幽深,是警惕,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雀跃。
云皎在好奇,想揭露他什么,又想让他率先交出底线,坦诚地将自己交给她。
“莲之。”她道,“不要忘了你今日说的话。”
“嗯。”
她果真没再多说什么。
这一点确然是在无知无觉时被哪吒看穿,云皎并不喜过分怯懦屈从的人,又不能当真激烈反抗她。
而他已懂得如何在她面前示弱,有的放矢,既不会令她感到乏味,也不会引起她的反感,次次都能极有分寸地挑起她兴致。
但一切的前提,都是“不能真正惹怒她”。
不过他心想,也无妨。
若那时,她原谅,彼此便相安无事,若不原谅,他也不在意。
怨也会是爱。
云皎松开了桎梏他脖颈的手,却又顺势抚上他的脸颊。月华如水,少年的面庞莹润似玉,触之肌理细腻,叫人爱不释手。
她也觉得,他确实合她心意。
与他相处,好像时时刻刻都有新意。偶尔乍露的危险锋芒,像一种独属于他的点缀,既危险,却又迷人。
叫她真的很想彻底剖开他那颗心,看看里面究竟藏了什么秘密,又要带给她什么惊喜,或者惊吓。
危机、机遇、征服、占有……层层叠叠剥开,每一次都诱人深入。
每一次,都在告诉她——
这是她一眼相中的绝世藏品,绝不会轻易放手。
不一会儿,云皎自行转移了话题,状似随意道:“近来你修行得如何,除却眼睛,其余可有进益?”
哪吒便顺势说了些凡人的修行法门,与自己所能企及的境界。
本也是随口应她,却不料云皎对此事颇为认真,甚至想要探查他的经脉。他微微一怔,仔细分辨她的神色,这次看见的不是提防,而是一种难得的关切。
“夫人?”他略有不解,“你是……真想让我修行的?”
凡人与妖,终究不同。
即便云皎不会因此轻视他,在哪吒心中,也不曾觉得她将此事真正放在心上。
可云皎却道:“你想做的事,只要与我说,我便会让你做,只是不要过问大王山的事务,其余,我不会阻止你什么。”
“你要治眼睛,便去治。”她确实不解,“你想修行,便好好修行——这有什么?”
这有什么。
这的确没有什么。
但哪吒静默一瞬,心底竟真泛起浅淡涟漪,不萌生于方才暗潮汹涌的博弈,却在她如此轻巧坦率的话语里,悄然搅起了风浪。
眼盲是虚假的,可被蒙蔽了双眼,却是真的。
想要恣意行事是真的,可“想要”本身,却几乎在千年时光中化为虚假的。
“是。”他敛下眸光,也掩下翻涌的情绪,“如夫人所言,这并无不妥。”
云皎笑笑,见他如此敛藏的神态,只与他又絮语些旁的。
月下暗香,彼此执手,心怀各异。
*
翌日,天庭的赏赐果真如流水般送来大王山,霞光瑞气几乎映透了半边天。随礼同至的,还有一枚来自黄风的传讯玉碟。
云皎依旧是从容不迫的模样,误雪白菰分立她两侧,见她负手而立,在金拱门洞前主持大局。
待恭贺黄风成仙后,她话锋轻转,顺势问道:“黄风兄,此事确然叫我惊诧,起初为何毫无风声呢?”
一有风声,便是直指大王山。
悬浮在半空的玉碟中传来黄风的声音,语气还算镇定:“云皎大王,这也是事急从权。我从灵山下界,确也承蒙大王教诲。若非大王提点,彼时,我也难想到通过‘金位之人’孙悟空传信。”
“天庭的法旨一到黄风岭,说要渡我成仙,我便想到了大王……往后,我不在黄风岭,手下小妖也尽归大王调遣。”
这是要将整个黄风岭也交到她手上的意思了。
云皎不置可否,浅浅一笑:“近来叫我惊诧的,倒不止你一人。山中发生诸事,亦来了不少新人,其中一位……还是你亲手送到我眼前的。”
——莲之。
黄风闻言似是一慌,玉碟那头传来轻微吸气声,“大王,这……”
“哦,还有一位。”云皎又故作恍然,“‘忘存’也是我托你寻来的,你说你,你二人既是故交,要私下见面,又何必瞒我?”
黄风更加慌乱,“大王,这是我考虑不周……”
既成了仙,他却还是这样谨慎胆小,而且他还主动托了好处给大王山,也不知究竟是怕谁。
云皎静默一瞬,从他支吾的反应里已能看出——两人必有其一,有疑。
究竟是莲之,还是莲之的师父;
亦或是,两人都不简单。
他不会也不敢吐露真相,但那二人都还在她眼皮子下,总有人会先露出破绽。
云皎又再度说了一番祝贺他成仙的话,两人便算客套寒暄完。
误雪清点此番天庭送来的赏赐,也啧啧称奇,不免道:“无论如何,这些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若不是实打实的好处,而是实打实的伤害,云皎根本不会去天庭,而是杀去黄风岭了。
黄风背后之人,很清楚她的性子。
“大王,瞧着不少都是云楼宫送来的,礼印是云楼宫的徽记……”误雪又凑近她低语,“大王此番见到了那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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吒三太子吗?”
与此同时,云皎的夫君正斜倚在洞门边望着她。
晨光将少年雪色的衣袍镀上朦胧金边,衬得他面容越发清俊。
她复又挂起平日里慵懒的笑容,满不在乎般道:“自然见了,英姿不凡,神威悍然,出手倒也大方……”
哪吒见她走来,顺势伸手牵住她,“听起来,夫人对他有所改观?”
“你很在意?”她立即反问。
他一顿,见她一副等他接话的模样,反倒坦然点头:“自然,为夫唯恐夫人被传闻中容色昳丽的哪吒三太子迷了心神,忘了自己的正头夫君。”
云皎被这番直白的应答噎住,却从不羞赧,眼眸一转,唇角微弯:“那还是比不得夫君惊为天人的姿容。”
“如此最好,夫人亦惊为天人,与我正是天生一对。”
“哼,说得不错!再夸我两句。”
二人说笑间,步入洞中,穿过缀着明灯的长廊,光线自暖色转为更加白炽的光,几日里没停过闹腾的赛太岁哼哧哼哧跑来,连丸子头都跑乱了。
“云皎娘娘,我要向你告辞了,改日再来找你玩!”
这几天,云皎安排了麦乐鸡陪他玩,这小白狮子狗玩得还算尽兴,唯一叫他有些郁闷的是——
“你家的‘薯条’也不知怎的,蔫头耷脑,起初还会与我拌两句嘴,这两日是整个躲起来,没个鼠影的……”他嘟嘟囔囔,率真表达着自己的不快。
被他点名的白玉实则并未消失,此刻正趴在白菰肩头,只是因太像衣裳上的雪球才被忽略。
白玉有气无力,幽幽道:“是你眼睛不好使,我这不是在嘛?”
其实白玉很想逃,要不是红孩儿的咒术时刻耳听面命,如悬顶之剑,眼下他也不会现身。
至于为何不出现呢?
——当然是因为另外的杀神他也惹不起啊!真叫红孩儿发现了杀神的秘密,他只会死得更惨。
恨,好恨下咒的牛!鼠鼠落泪,在白菰肩上不安分地磨蹭着他的玉臀,只盼有人早日发觉他的惨状,替他解咒。
“啊,哈哈哈!”才注意到他的赛太岁发出两声讪笑。
白玉悲愤道:“哪只鼠会和猫玩?!”
赛太岁一脸无辜:“我不是猫啊,我是金毛犼。”
云皎若有所思看了白玉一眼,察觉他神态紧绷,的确与往常不同。
白菰嫌弃地将鼠拽下来,勒令道:“再在我身上乱蹭,我就把你丢出大王山!”
鼠得空一溜烟跑了,转眼消失在角落里。
“云皎娘娘,那我就先回麒麟山啦!”赛太岁再度道。
云皎思绪被打断,她点了点头,将腕上的紫金铃取下还给他,“好,我让麦乐鸡送你。”
这几日,云皎试过了紫金铃的威力,确然是灵威震撼。
神仙的灵宝拥有无上造化,在西游世界,打架绝不是只拼武艺的事,还得火拼法宝,且讲究相生相克之道。
不然那些有背景却无甚修为的小妖,怎么能在西行之路上拦住孙悟空?它们往往都是被夺了法宝,就被一招制服了。
若她与哪吒赤手空拳打,只拼武艺,因已通过藕人熟悉了他的招式,若顺利,或许还能一招制敌。但除此外,哪吒还有三昧真火,还有诸多灵宝傍身……
可怜他们师门都是单干,武器都是自己找的。
云皎琢磨着她也要再多炼化些灵宝,以后打不过,就疯狂丢法宝!
“好,云皎娘娘回见啦~”赛太岁又从误雪手中领了不少土特产,神情欢快,与她挥手道别。
云皎颔首,目送丸子头离去。
这日云皎仍与红孩儿去了武场,哪吒知晓她在操练什么,因此心下发闷,明明表面上她已对“哪吒”没了敌意,行动上却一切照旧。
——她特意将红孩儿留下,是为了寻获化解三昧真火之法。
她始终不允许自己有软肋。
夜里,云皎尚未归,哪吒已替她温好了茶,静坐桌前,目光淡而沉地落在角落里不敢动弹的小白鼠身上。
他不说话,哪怕是他自己放进来的。
白玉当然也不敢说话,此刻他该说什么,唤对方“三太子”,然后大呼救命?恐怕不会救他,会连鼠带牛一起杀了。
好在紧张窒息的气氛并未维持多久,云皎步履轻快地回来了。
“夫君!”
云皎从天庭送来的法宝里挑出了不少好东西,白日已分发给下属,自也少不了夫君的一份。
她爱赚钱,也喜欢法宝,却从不吝啬,这是笼络人心之术,也是豁达之举。
毕竟长生不老,也难保没有意外,今日好活今日活,大家一同好活,不然来日法宝用不上了,该如何是好?
“不知你惯用什么武器,明日你再随我去挑。”她如常凑近他身侧坐下,抬手递出一物。
衣袖滑落,露出掌心的一顶白玉莲花冠,质地清透,雕工精细,莲瓣层叠如云生雾绕,中间嵌着枚淡金色的灵珠,光华内敛。
叫他看过后,她便往他头上比划,“先看看这个,合不合适你……”
看得出她对自己选的礼物颇为满意,桃花眼微弯,眸色皎亮,精致的眉眼在灯下愈发妍丽。
哪吒任她摆弄,未语,眸色深沉,忽而伸手扣住她腰肢,稍一用力,便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拎起,安置在自己腿上。
“嗯?”云皎微微发懵,跨坐在他身前。
待两人严丝合缝贴着,他才亲昵地虚虚托住她的手腕,在她耳边道:“多谢夫人,替我戴上?”
戴就戴,有必要这样戴嘛。
话虽这样说,她心下好笑,却也喜欢对方这般热烈的回应,想来是这礼也送进了他心坎里,便纵容他:“你将头低下些许。”
他依言俯身,唇却若有似无蹭过她额角。
这下云皎发觉了不对劲,微微眯起眼,手中的玉冠被他取走,搁在桌案上。少年双臂一收,将她完全笼在怀中,宽大的衣袖几乎将她整个身子包裹、藏匿,从外看去,只能见她柔软的发丝被揉得微乱。
火热的气息并着冷的香覆压而来,温热的唇也落在她唇上。
虽然他要扣住她后脑,云皎却灵巧侧首躲过。
只亲了片刻,轻轻厮磨,若即若离。
云皎仍是笑吟吟,但已猜到他意图,她往旁边瞥去——果真看见一只鬼鬼祟祟的小白鼠。
白玉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哪吒有心想叫“他”看见,又不愿真叫“他”看见,恨不得用身体将云皎完全挡住,不让任何人觊觎自己的妻子。
云皎眼波流转,犹自起了身。
唇上还泛着微微润泽,面色却未变,气息也是稳的,她似笑非笑地问那小白鼠:“你好大的胆子,谁许你进来的?”
“是我。”身后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40-50(第9/28页)
的夫君略显赧然,似为其解围。
紧接着,下一句却随意将责任推回:“不知为何,薯条今日格外想进殿的模样,我以为他有事向夫人禀报,便将他放了进来。”
白玉:……
白玉就知道,哪吒早就看明白他被下咒了。
不愧是哪吒。
但也太狡诈了!分明是故意纵容红孩儿,没打算这么快替他解咒,以免红孩儿察觉端倪。
那他的死活谁在意啊?
云皎吗?
云皎只会觉得好玩。
她盯了地上的小白团子一会儿,由于夫君总是面上淡然、心底却与一堆人争宠,便暂且只以为他是连只鼠都看不惯,刻意丢进来宣誓正牌夫君地位的。
但白鼠拙劣的演技,还是叫她看出了些旁的东西。
她上前将鼠拎了起来,本想大拍他的臀,眼睛一转,却又止住,若有所思地弯起手指,往他鼻尖上一刮,“你有何事禀报?”
“我……”白玉憋了半晌,“今日赛太岁走后,我忽又有些想念他,因而想问问大王,他还会回来吗?”
云皎沉默片刻,哈哈大笑:“那我不知道,但可以送你去麒麟山玩!”
“我不要哇——”白玉大惊失色。
想玩又不要去,一整个既要又要。
她一挥手,殿门无声开启,顺手将这小毛团子丢了出去。
“无论是谁,下回别再擅闯我寝殿。”云皎此番话,说得轻巧,却又几分意味深长,“不然,决不轻饶。”
哪吒隐隐感到不对,云皎似察觉了什么。
但待他看去,她也正回望,只见她眸色澄然依旧,仿佛方才的一切,于她而言确是一场意外的闹剧。
“夫君,莲花冠还戴么?”她走回他身边,缓声问。
“自然戴。”
云皎的寝殿,唯有他可以自由进出,她的美好,也只有他可以肆意欣赏,加之她今日还特意送了礼,哪吒心底变得柔软,许多事也水到渠成。
出自云楼宫的莲花冠,非是凡间的技艺,玉质温润无瑕,雕工精巧绝伦,男女皆可佩戴。
云皎的梳发技术并不算好,虽然每每白日她都以精巧的发髻现身,却多为误雪代劳。
替他盘发时,指间穿梭于发间,偶尔会轻轻擦过他的头皮或颈侧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痒意,不难看出她的手法生疏,好歹才将玉冠固定住。
铜镜中映出两人贴近的身影,半晌,哪吒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好看。”
她倒有些不好意思,说着:“……你还是自己梳发吧。”
“夫人为我梳。”他摇头。
又是任她摆弄的意思。
如此姿态勾起云皎的兴致,本是夜里随性的情致,她又拆下玉冠,少年的墨发倾泄,重新替他梳弄起来。
最终,梳成了白日才见过的两个小发揪。
漂亮到雌雄莫辨的五官,平日瞧着还有些冷冽,此刻却被颇为稚气的发髻柔和了轮廓,甚至有一丝冶丽的魅惑。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眉眼轮廓,圣洁与美艳并存,成了某种意外的引诱。
云皎瞧着镜中他的新形象,先是怔住,随即不免笑了起来,毫不掩饰的泠泠笑声也将他逗笑,执起她的手,拉她一同坐下。
哪吒轻柔地拆下她的云髻,将钗环珠翠一一取下,也替她梳成总角的发式。
褪去金玉华饰,犹带些许婴儿肥的面颊,却并不真正懵懂的淡色眼瞳,交相辉映,若初绽放的桃夭,在此刻是恰到好处的清艳,姝色无双,明媚惊人。
“好看么?”她问。
如他无谓自己梳个呆头呆脑的发型,云皎也不介意自己弄个团子头。
她可以张扬,可以稳重,自然也可以甜美可爱,任何风格都能驾驭——她就是当之无愧的百变妖王!
还不等他答话,云皎已自顾自托着两腮,在铜镜前左顾右盼,眼尾轻挑,弯成艳艳缠人的小勾子,自得其乐,“还怪可爱的……”
她可真是个甜妹!
哪吒眼眸微深,另取出一条金线绣边的红绫,替她缠在发上。
乌发如云,红绫似火,加之她抬起的指间上那枚金光熠熠的法宝,映衬在她白皙似玉的肌肤上,更显千娇百媚。
“你哪儿来的红绫?”云皎诧异道,朱唇无意识微张。
他没回,掌心覆上她托腮的手背,倾身吻上她的唇,迷离的莲香就此笼罩她的鼻息。
她只听见他喉间喑哑的低唤,含着几分情动,“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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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丸子头在亲[狗头]
*前面改了一下,我想起来了木吒本来就是黄风找来的,话说没人发现“忘存”这个名字的梗吗,关机发现忘存文件,一听就很吓人了。
第44章她的夫君
吻一个个落下,在眉心,在眼睫,在鼻尖,复又辗转至唇角与纤细的脖颈。
每一处触碰,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似想在她身上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
云皎仰着头,感受他的温柔。
渐渐地,她变得有些迫切,攀住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的肌理,望他更加深入这个吻。
迷离的香气在空中氤氲,碾磨着她的灵识,混入骨血之中。但眼看是她迫切,实则这次是哪吒情不自禁地迫切,他太想看见自己的妻子染上他所有的气息,完完全全属于他。
她乌黑的发上缠着他的混天绫,秀气的指节上戴着他的乾坤圈,整个人被他搂抱在怀中,香粉的效力让她很快意乱情迷,微微张着檀口,呼吸急促。
哪吒呢喃着:“皎皎,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记住他是哪吒。
他将她抱去角房洗濯,蒸腾的水汽在狭窄空间里弥漫,视线被模糊,只余下肌肤相亲的灼热与喘息交织的黏腻。
云皎在无意识间仍向他靠拢,被他牢牢抱紧禁锢在胸膛前,他问她:“皎皎,我是谁?”
青丝被水打湿,湿漉漉的,即便冲撞下亦牢牢缠在彼此身上,只偶尔溅开几滴水珠,或顺着肌理滑落。水火不侵的混天绫却依旧鲜亮,衬在她白皙的脸颊边,似火缠云,艳得惊人。
她意识迷朦,在又一次被他紧按在怀中时,忍不住呜咽一声,启唇回道:“……是莲之。”
“不对。”
“是夫君?”
“……”
哪吒张了张唇,最后吻印在她的唇边,没能说出那个答案。
莲之是她的夫君。
那哪吒呢?
水汽里渐渐弥漫起另一股香气,起初冷冽却又浓郁的莲香被压下,变成丹桂的暖融气息。
昨夜说过要用桂花水为她濯发,哪吒没忘,只是眼下变成了沐浴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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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天绫被他收了回去,云皎闭着眼,始终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侍奉。可因他今日起了恶劣心思,发丝未能完全绞干,便被他用布巾裹住身躯,且他并未立刻退出,而是仍然将她抱在怀中,就这样坦然走动起来。
角房的帷幕被掀开,乍凉的空气接触肌肤,云皎颤了颤眼眸,后知后觉他在做什么胡事,震惊地瞪圆眼眸看他。
“你……”别太过分了。
又让她想到了上回的浴池。
意识回拢,云皎只觉得悬空被他托抱着的姿势太超过,褪去了特定的环境,几乎形如赤诚的相贴更叫人难得局促。她抬手要掐他的肩,却被他更紧地按向自己怀抱,他的语气也难得促狭,“夫人,你可要抱紧为夫。”
云皎指间一颤,陡然失了几分力,眼尾还落着春色倦意,却也忍不住用蹆将他环紧。
他赤着足,便这样踏在微凉的玉砖上,带她彻底走进寝殿温暖的灯火中。
“明日……”哪吒的音色仍然发沉,缓声问她,“夫人去武场,可允我同去?”
“为何?”她正咬着唇,沉浸在他怀抱的温暖和行走间些微的晃动感中,心思微朦,又忍不住反问。
她的声线比他还要倦,更绵一些,拜他的迷香所赐。
只是她自己难以察觉香气的痕迹。
她的夫君是习过武的,对此他毫不避讳,他的力气比她曾想像的要大许多,即便抱着她挺动依旧游刃有余,步履沉稳地在殿中踱步。
唯有气息微乱,他似想商量,轻声道:“我曾领教过夫人的一式剑招,如今我也在修行,可有了与夫人切磋一试的资格?”
放低的姿态,斟酌字句,连“机会”都不曾说,用的是“资格”。
云皎静默片刻,冷不防被他放在梳妆台,揽住她后腰的手却未放,不让她离去。甚至在她还未有答复时,使坏倾身压来。
她惊呼着抬手抵按住他的肩,臀下垫坐的妆台却打滑,使得她一下撞去他身上,两人都闷哼一声。
察觉他还紧按住自己的后腰,云皎第一次在这种事上面骂了难听字眼:“莲之,你还要不要脸了!”
他当没听见,再度问:“夫人可允我同去?”
云皎深呼吸一口气,在他怀中扭动起来,尾音仍有些颤,“不允。”
回答却干脆。
她使剑,剑招是她最精的绝学,没人能从头至尾与她拆招,连红孩儿都不可以,当初允他见识过一式,只是她一时兴起。
哪吒似乎早已料到,只轻不可闻地“嗯”了声,辨不出情绪。
云皎以为他这便是罢休的意思,怎知他退开些许,蓦地钳住她腰肢,压低她肩引她去看那面铜镜。
镜中映出二人此刻纠缠的模样。
寝殿中的长烛盈盈,并着夜明珠的柔丽光泽,足以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她又忍不住骂了起来:“你真是个不要脸的!”
“嗯。”出乎意料的是,总有几分骄矜模样的少年,此番坦然认了。
他用了香粉,甚至有一刻意图现在就将她锁起来,混天绫藏匿在暗处,但他能感知那柔韧的红绫仍有几分蠢蠢欲动。
不过他见好就收,没过多久,就将她重新抱起。
微湿的发尾淌下水珠,妆台也被弄得一团乱,满是水痕,云皎要抬手施法清理,又被他握住手腕。
呼出的热气拂过她颈窝,他低声道:“明早,我来收拾。”
还要等到明早?云皎微微眯眼,已有一分不虞,刚要开口反驳,却被他转移了注意力。
“夫人。”他侧目,似不经意看向光华璀璨的琉璃柜,语气透着一丝困惑,“原先我瞧不见,如今能瞧见了,有许多不明之处……”
“那柜中,放得是孙悟空的木雕?”
“……”
云皎懵了懵,顺势看去。
但他意不在叫她“顺势”看,而是要真真切切看,再度抱着她走动起来,直至走到柜前。
剔透的琉璃柜前摆放着许多木雕,有些尚且雕得青涩,可有些却已成了型,就算不是精雕细琢、栩栩如生,却也有几分猴哥的灵动神态。
逐渐逼近“猴哥”后,云皎的脊背明显有些僵,将他揽得更紧。
哪吒笑了笑,贴住她的耳廓,“夫人……像是他正在看呢。”
他语气意味深长,偏偏喑哑,染着几分浓烈的情动,愈发显得暧昧。
云皎搭在他肩上的手骤然收紧,无意识挠出几道红痕,却仍嘴硬,“……这有什么?这只是偶像的手办而已。”
可随着与真实的猴哥相处,偶像的概念没有淡去,又添了几分不同的情分。
不再是一个空洞的人物,而是真在云皎身边活生生的好友。
“夫人敬佩他,同为夫说过的。”
哪吒听不懂偶像的确切意思,却能意会,他不再多言,只是抱着她又往合影框前走,似乎想与她一起欣赏“偶像”的英姿。
留影珠留下的景象,比之现代的照片,要清晰更多。
搭在她身上的布巾却“适时”滑落了些许,叫她的身躯瞬间僵硬,浑身的情。爱痕迹此刻发烫起来,那合影是更为真实的目色,孙悟空金眸炯炯有神,仿佛真炽热地“注视”着他们此刻的亲密无间。
不仅是此刻,方才在镜前她与夫君依偎相缠的模样,甚至是从前许多个夜晚……
“你、你……”云皎又被他猛地一按,语气渐渐支吾。
哪吒清晰感受到了怀中人气息紊乱,甚至能感受到她肌肤温度的微升,他低下头,呼吸拂过她已绯红的耳廓,明知故问般低语:“夫人怎么了?可是……看得不够清楚,为夫将你再抱近些。”
云皎的语气头一回染上羞窘,似乎有什么荒唐的窥探感直往心里钻,某种黏着的视线真在她与他之间,一时气愤至极,勒令他:“去榻上!莲之,别逼我……”扇你。
最后两字尚未开口,哪吒已识趣转身,带她远离那处,大步流星地走向床榻。
帷幔被紧紧拉拢,掩盖了帐内尚未休止的春光。
“下回…不许再说这些话。”羞恼絮语仍断断续续传出。
哪吒懒声回她:“夫人这是何意,是为夫做错了什么吗?”
“……”
方寸之间,夜长难眠,潮升露涌。
*
翌日,云皎起身很早,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一周天,依旧神清气爽地要去武场。
有法力就是这点方便,什么痕迹过了一夜,只消心念一动,还是想掩盖就掩盖。
临走前,她回眸瞥向仍幽幽盯着她的夫君。
少年单手支颐,斜倚在凌乱的锦被间,雪色寝衣襟口微敞,露出其下紧实流畅的肌理线条,其上还有如雪间红梅的痕迹,错落交织,斑驳旖旎。
有她亲的、抓的、咬的……管他呢,反正他喜欢得很,还得去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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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皎挑了挑眉,带着几分泄愤般的快意,嗔道:“你好好歇着吧你!”
而后,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衣袂翩然,毫无留恋。
哪吒自也是不会真歇着的,待云皎身影消失,他利落起身,记起她遗忘的梳妆台,默默打水擦拭干净,随后便径直往木吒客居而去。
此处秋风轻拂,竹影簌簌。
少年步履平稳,行至半途,却倏然略略侧目,瞧见竹林里那团阴魂不散的小白影子,唇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
木吒早已候在廊桥下,抱臂看着他走近,尚未开口,便听哪吒道:“这几日,我会多来‘师父’这里修习。”
“师父道法高深,最喜清修独处,应当不会觉得我多为叨扰吧?”他语气很淡,掩盖了那点装腔作势的不自然。
木吒仍觉得他这话很怪,日日放个藕人来修习,倒真是打搅他了。
这几日又常来,搞得他弄不懂。
但若可以,他还是希望面对的是真弟弟的,譬如眼下。
“我什么时候觉得你叨扰……”木吒的话语戛然而止,目光顺着哪吒方才的视线望去,终于注意到了林间异样。
小白鼠扭着翘臀,很是不自在地看了他们一眼,眸光闪烁不定,又支吾着半句话说不出来,急得快炸毛了。
“是啊。”木吒立刻心领神会,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为师最为喜静,眼里也容不得沙子,若有什么阿猫阿狗阿鼠的生了异常,还在我眼前晃悠,我自会处置……”
所以那小白鼠怎么了?
木吒应是应了,但一时还未看出来端倪。
他扬声唤道:“白玉,你上前来——”
岂料白玉浑身一僵,非但没上前,反而“嗖”地一溜烟窜没了影。
木吒:?
哪吒嗤笑一声,眼含讥诮,似觉得木吒太过无用,连一只小老鼠精都制不住,乜他一眼,“他被人下了咒,是故不敢靠近你我,你如此直接,叫他背后之人如何作想?”
他背后之人是谁,那就很好猜了。
但木吒没猜到:“谁啊?”
哪吒默然一瞬,才道:“红孩儿。”
木吒“噫”了声,这下才觉得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
哪吒不愿再与傻子多言,言简意赅道:“我的身份暂不便处理,你另寻时机,向我夫人禀报此事。”
“若我夫人问你是如何察觉……”他思忖一瞬,“不必说他究竟被下了何咒,只需说他行迹诡匿,近来时而在客居处流连,请夫人查一查他便是。”
云皎聪慧,只要叫她察觉端倪,自会顺着这条线去查。
是故,他这几日表面上也会正常来客居修习,毕竟白玉的目标本就是他,唯有他多在此处露面,木吒才能“合情合理”地察觉白玉的异常。
“若她什么都没查到呢?”有没有这种可能。
这倒也是个好问题,哪吒看他:“白玉身中咒术,你当真丝毫看不出?”
“……真没看出来,你又是如何看出的。”木吒无语。
如红孩儿所言,此咒的确仙神难察——但哪吒本非肉身成仙,他并不是个寻常意义上的神仙。
莲心能置于凡躯之中肉白骨,但它依旧是一颗莲心,依旧与他的莲花仙身相联结。
哪吒稍作解释:“我对血腥气敏锐,它身上的咒是以旁人的血为引,自然轻易被我察觉。”
木吒忽地沉默了。
哪吒侧目看他,似不解。
“你…你对血气敏感……”
——却当了千年的杀神,浑身沾染血气,木吒难以言喻此刻的涩然感受。
哪吒却似浑不在意,只道:“若我夫人细究此事,你再应答,便说因他行迹可疑,率先用师门秘术探查过一回。”
“那行,师门秘术这种话,说起来不会错。”谁都有些不可言说的师门绝学,木吒省得,便要将他引进屋内,怎料哪吒摇了摇头。
“你来了不进去?”
“今日尚有一事要办。”哪吒眸色忽闪,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微微抬眸,见台阶上的木吒正认真恳切地静待下文,他一顿,鬼使神差说了真话:“我要去趟地府。”
“为何?!”
木吒果然惊疑至极,瞠目看他,欲开口,忽地想起哪吒先前所言之事,心下已猜到大半,迟疑道:“你……”
“去找麦旋风。”哪吒自行接话,语气平静,去找麦旋风,“他应是仍在地府之中。”
所幸,他非是用的莲花仙身杀了妖,而是凡躯,不受魂飞魄散的诅咒,却也因此沾染了因果。
——正因沾染了因果,恰恰合了天庭之意。
思绪及此,哪吒又想到了那日杀死麦旋风的细节,微微蹙眉。
“不行。”木吒断然反对,语气急促,带着担忧,“你如今只是凡胎肉。体,如何承受得住地府浓重阴煞之气?况且,你又无魂无魄……”无法以魂魄去往。
“要不我替你……”木吒提议。
哪吒打断他,摇头,“这不是你的因果,既是我做的,自然我认。”
风拂动丹桂,恰是金秋好时节,如云皎所言,这是团圆相聚的日子。
哪吒闻见微风送来的馥郁暖香,忽而,又回想起那夜山崖前的对峙。
彼时,他从她的神态语气间,窥探到了她的情绪。
她所说的“不会阻止”,是在不威胁她的前提下;她所说的“会杀了你”,亦是在会威胁她的前提下。
无关任何事,重要的都是不能威胁她、激怒她。
云皎行事,看似坦荡无畏,实则内心仍然冲动,她考量万事,首要便是自身利害,甚至极少提及是为了大王山。
就如此次上天庭,一样说的是“她赢了”。会上天庭,也是因此事牵扯到她本身。
那便意味着她并不在意麦旋风么?
哪吒不知,不愿笃定,正如他也不愿笃定自己仍不被她真正在意般。
但他想,既是自己做错了,他向来敢认,也敢当。
他会弥补。
木吒静默了半晌。
最终,他叹气道:“行吧……那我去趟珞珈山,问问师父可有能护持你凡躯的灵宝。”
哪吒的杀意如今受限金箍,却肯定也有凡躯的功劳。
无七情六欲,他便不会心有所思所念,便不能反思顿悟,乃至此刻明白回头是岸。
若凡躯真没了,云皎怎么办呢?这是木吒所想。
——这自也是哪吒所想,可听见木吒这般道,他还是忍不住微微蹙眉:“不必,你勿要节外生枝,菩萨既将金箍给我,亦表明佛门并不信我,你去求你师父,焉知祂不会又交予你什么禁锢之物。”
言至于此,他语含讽然。
木吒能想到凡躯是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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键,他岂会想不到?只是佛门对他如此半信半疑,他又怎能全然交付信任。云皎亦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即便怀疑他,也从不吝啬她的宠爱,她从来都承认他的地位,甚至……对他说,他想做何事便去做。
凡躯,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无法永生永世用的东西,受制于人的东西,他只能暂且用,必须另寻他法,绝不能让人一直捏着自己的命脉。
他如今有了云皎,他不能伤害她。
正因如此,他才让木吒留下,哪吒瞳眸间掠过一丝晦暗。
若非还需木吒替他护法,助他将凡躯中的七情六欲剥离出来,加之此番地府之行吉凶未卜,归来后凡躯不知会受损到何种地步,他早就施计将木吒赶离。
多一个人在,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师父祂老人家肯定有缘由,才这么做的。”根本没有弟弟心眼子多的木吒,还在辩解中,“哪吒,我想了想,还是去趟珞珈山为好,究竟是何原因,也好替你问清。”
但哪吒知晓,观音根本不会向木吒透露实情。
他已有不耐,张唇想让对方别再如此天真,到底是千年来被珞珈山保护得太好,怕是连血光都极少亲见……
倏然,他听木吒坚定道:“就算师父不帮你,我也会帮你的。”
哪吒微怔。
“实在不行,我替你去找你师父太乙真人,你亦有许久没见过他了吧——”木吒又提议,尽管是有片刻迟疑。
木吒心知,因着昔年强行将哪吒押上灵山一事,太乙真人与哪吒生出了嫌隙,千年未曾相见。
就如哪吒对他与金吒兄弟二人一般。
纵使所有人的初衷皆是希望哪吒放下恩怨,从此还能得佛门与天庭庇护。若他当真弑父,天道不容,杀戮难消,好不容易回来的一条命也将毁于一旦。
这是玉石俱焚,自毁道行。
可无人想过,哪吒所求的……究竟是漫漫无止境的道行,还是仅仅遵循本心,行所想之事。
——世间万难,是随心而动;世间不易,是由心而往。
只因世人做不到,便要欲行之人,亦做不到。
哪吒眉眼渐沉,斥道:“住口,我师父已避世清修,无人该去扰他清净。”
“你要去珞珈山便去,随你如何。”他冷然言之,“但你好自为之,我夫人已对你起疑。”
木吒:?
这又是怎么回事?
木吒丈二摸不着头脑,委屈起来,“我很安分守己啊,每日不过在此栽花种草……”
他在珞珈山是如何过,在大王山就如何过,但这里更好些,因为有很多好吃好玩的。
木吒自认为他可比哪吒安分得多……
他还真将大王山当成家了,哪吒抿紧薄唇,无意再与他多言。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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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皎:夺笋啊[裂开]
哪吒:每次我都会看到,是你不留意[可怜]
云皎:你没事老看干嘛[愤怒]
第45章她不一样
冥府幽幽,万古如夜,阴祟飘荡。
哪吒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他年少时曾到过此地。
十七岁那年,他看尽了人心丑恶,世人皆以为他是被逼至绝境,才自刎已证清白。
——唯有他自己清楚,他是自愿背离人世。
若凡俗混浊,我愿身清,若世事混沌,我愿心明。
他甘愿化作孤魂野鬼,涤尽一身尘垢,从此赤条条来去,再不与俗世同流。
他一人走遍了地府的路,还见过形形色色的鬼,人、仙、妖……尽数有怨欲诉,有怒欲嗔,褪去虚伪的皮囊后,反倒乐意将最丑恶、却也最真实的一面展露出来,这令他心觉有趣。
他一人在地府徘徊了很久,但待见过世事百态的另一面后,又渐渐感到乏味,那是一种更深的、从灵魂深处生出的厌倦。
原来三界皆俗,无论身处何地,所遇所受,并无不同。
无论他身往何方。
*
再度来到地府后,已是千年后。
机缘确是妙事,若非再置身于这具凡躯,恐怕他此生都不会再有机会来此,因为他已经没有了魂魄。
地府千万年不变,一应路途陈设都并无改变,但见殿宇巍峨,黑沉沉不见天日,檐角悬着引魂铃,随风颤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哪吒信步往其内走,渐渐才感到阴煞之气入体,如附骨之疽,丝丝缕缕侵蚀而来,那是一种刺骨的冷,如刀锋割向每一寸肌肤。
好在,这种感受他十七岁那年便体会过。
少年神色未变,径直踏入地府之门。
不同于当年的是,此番十殿阎罗皆来迎见,个个面色惊疑不定。
“哪吒三太子,不知尊驾前来,是为了……”
哪吒笃定麦旋风还在此处,阎王并不敢擅自处置,原本他杀的人或妖从不经手地府,却忽而出了意外,此妖的劫难是变数,自不能轻易转世投胎。
他单刀直入问:“此前死于我手的犬妖,何在?”
“在、在……”阎王小声嘀咕,一副不情愿回答的模样,半晌仍是废话支吾。
哪吒漆黑的眸光扫去,面色虽淡,杀神散发的凛冽杀伐之气,却比阎罗殿中的万年阴寒还令人胆颤。
阎王只好硬着头皮坦白道:“在、在小王殿中养着呢……三太子,您不会要将它带回去吧?”
他面上堆笑,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会经过阎罗殿的亡魂皆有定数,注定而亡。唯一有这么一只小妖,他本不该死,却死在了天庭与这位杀神的博弈之下,因果紊乱,轮回无门。
阎王却不觉得棘手——因为他早就想要一只小狗。
“明知故问。”哪吒道,“带它来。”
既是不该入轮回的妖,他自然要将其带回凡世。
阎王嘴上应着“是”,脚下却像生了根,笑容愈发僵硬。
——他心中在哀嚎,我可怜的狗子啊,才养了几个月,刚养得有点肉,摸起来毛光水滑的,就要拱手让给杀神了!
哪吒侧目,眼神渐冷。
见他光答应却不动,哪吒微蹙眉,只想速战速决:“我去找它。”
“不、不劳烦三太子,小王这就去将小麦找回来!”阎王还想与爱犬私下道别,慌忙摆手。
哪吒总算看出端倪,却未往“阎王养狗”的可能去想,目光愈发冷厉,势必要亲眼确认。
既想便做,神威深重的少年神祇袖袍一拂,迈步向前,无人敢拦。
“三、三太子!哎呀——”
很快一行人进到阎罗殿内殿,哪吒一眼锁定了那只日日在他面前、却已丢了魂的犬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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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该是熟悉的,哪吒却倏然产生了一种自己从未认识过这只狗的感觉。
眼下,麦旋风的魂显化原形,是一只通体黢黑的大型犬,但由于吃得太过圆润,少了几分体型带来的凶猛,反倒显得憨态可掬。
它正撒欢地在某处垫了软垫的岩洞里打滚,而那岩洞,俨然也是拆了墙特意延伸来的狗洞。嘴里还咬着不知谁的骨头,不时用爪子拍打下那骨头。
他又看向它前爪,那胎记甚至都被疯长的毛发遮掩了。
与“麦旋风”真是毫无相似之处。
哪吒:……
“小麦在我这里过得很好的。”阎王见哪吒顿在原地,似有些茫然,他也委屈道,“三太子能否高抬贵手,不要将它带走……”
麦旋风瞧见曾杀死自己的神仙,瞳孔一滞,仍是本能的恐惧。
它下意识四肢发力要往阎王身边钻,听见阎王的话语后,又欲言又止。
哪吒回神,果断道:“不行。”
思及云皎,他又瞥向阎王,平静告知:“它早已有主。”
阎王悲愤:总不能是你吧!
阎王意图将狗子叫到自己身边,但麦旋风显然有了一分迟疑,诚然,这些日子来阎王很照顾它。
可大王山还有他许多朋友,麦乐鸡,麦满分,他们三个可是结拜了兄弟的。
还有它的好大王……第一个给它窝、给它热腾腾食物的大王。
它还记得,大王第一次给它吃的是一顿饺子。
想着想着,麦旋风开始流口水,舌头一卷,呜咽道:“阎、阎王主人…对不住,我、我想回凡界……我…我……”想吃麦乐鸡了。
对它而言,大王才研发不久的麦乐鸡块,它都还没吃过几块呢。
吃了再回来也行,麦旋风心想。
阎王哪儿能看小狗这般委屈的模样,当即哭丧着脸,却也纵容:“我的好狗,你想回你就回去吧!我不拦你,但你要记得,常回家看看——”
“我…我……”会的。
话还未说完,哪吒拂袖,将它的魂魄收入袖中。
“我的小麦!”阎王顿足哀嚎。
哪吒心觉他聒噪,冷眼睨去,自知他这副模样确是对麦旋风有感情,但还有另外的原因——
是怕他除却找麦旋风,还要在地府闹其他事,便装疯卖傻,企图叫他快些离去。
他唇角勾起淡而冷的弧度:“阎王,我确然还有一事。”
*
在哪吒身处地府之时,木吒客居处仅有一个小藕人“哪吒”端坐。
木吒变不出藕,但他还是有几分放不下哪吒,决定回珞珈山一趟。
这趟却不出哪吒所料,观音并未透露什么,还顺手交代了他一个任务——前往流沙河,助唐僧师徒收服河底为妖的水怪,也就是唐僧即将迎来的新徒弟,沙悟净。
木吒领命前往,再回大王山时,弟弟也已经回来了。
弟弟身边跟着回魂的犬妖麦旋风,但自己面色看上去不大好。
木吒也非是空手而归,他从观音处求回了一瓶甘露之水。
此水无论对哪吒,还是对刚刚魂魄归位的麦旋风,皆有养魂润体之效。
哪吒只看了一眼,便全数给了麦旋风。
木吒瞪大眼睛:“你——”
就那么刚烈嘛!
木吒原以为,哪吒面色差是因往返地府消耗过大,直到哪吒掏出他那惑人心神的香粉……
他才明白,弟弟是因麦旋风实在太聒噪而面色差。
“我…我想去找……麦、麦乐鸡,您…您可否让我…去?”麦旋风磕磕巴巴请求。
哪吒眸色晦暗:“你家大王将你指派给我,你当与我寸步不离,无我传召,便待在偏殿。”
“我、我不会,告诉大王真相的!”麦旋风对他依旧有畏惧惊恐,它明白这是一个它根本惹不起的人物,至少……它要先离开他身边,再趁机告诉大王,此人恐怖至极!
对,没错,就这么办!
麦旋风心觉只要逃回大王身边就好,一切就将真相大白!
“我就是…好久没见过麦乐鸡。”麦旋风装出一副可怜相,“想吃它做的,麦、麦乐鸡。”
哪吒扯了扯唇。
他曾对云皎说过,已治好了麦旋风的口吃。
——眼下这般,又算什么?
再瞥一眼麦旋风圆滚滚的体型,他呼出一口郁气:“近来,你还是少吃为好。”
“……这孩子,怎么胖成球了。”木吒闻言,亦看了眼麦旋风,心觉有点难办。
魂魄与肉。身融合,体态也会随之趋同,此刻现于凡世的麦旋风,已比地府时“清瘦”不少。
可想而知,它究竟在地府吃了多少。
“过来。”哪吒垂眸,语气不容置疑。
麦旋风惊恐万状,连连摇头:“我、我不!”
哪吒的耐心所剩无几,他眸色微沉,勾了勾手指,犬妖的脖颈命脉便再一次收束于他掌心。
“我绝不会说——”麦旋风已知他要说什么。
“守口如瓶,我不会再杀你。”哪吒眼瞳晦暗,暗潮涌动,“可若你不听话,我能杀你一次,亦能杀你第二次,明白么?”
麦旋风想说:那去地府不就是回另一个家吗?
哪吒唇边的笑更显冷厉,如刀锋冰痕:“魂飞魄散的那种。”
麦旋风:……
木吒:……
麦旋风再想保证,猛地吸入一大股迷离的香气,顿时眼神飘忽,属于是眼冒金星,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说你……”木吒叹了口气,“既已将它从地府带回,又何必再吓它?好好同它说嘛,哄两句。”
哪吒这回倒是坦诚:“我不会哄人。”
“……那你对弟妹那般,算什么?”
哪吒眉头微蹙,似对木吒将云皎与旁人相提并论甚为不悦,“她不一样。”
木吒顿了顿,没再追问下去。
眼瞧着哪吒外表仍是一副冷硬如冰的模样,木吒心下暗忖……
确实不一样。
哪吒面对云皎,与面对他人,完全判若两人,甚至不像是同一个人能表现出的样子。
在云皎面前,他好似才有了喜怒哀乐;可对旁人,他仍是那个戾气深重、肆意执掌生杀的千年杀神,仿佛那些回归的情感并不存在。
可一人的心性,岂会有如此天渊之别?
即便喜爱云皎,也不该差异至此。
为何?
而他待云皎,又当真是全然的喜欢吗?
木吒暂且想不明白,与此同时,哪吒也成功用香粉迷惑了麦旋风,他微微垂眸,眸底也闪烁着某种晦暗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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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趟地府之旅,同样也带给了他诸多难解的谜团。
他正欲深思,木吒问他:“你感觉身体如何,可有什么不妥?”
“暂时死不了。”他道。
“……”
哪吒已起了身,化为人形的麦旋风跟在他身后,但这只犬妖与麦乐鸡一般,化形化得不够彻底,两鬓还有绒绒的毛,手也是毛茸茸的狗爪。
惹得哪吒微一蹙眉,继而舒展,倒想到个好主意。
抬掌,灵力凝于手心,灌注麦旋风眉心,他的体态逐渐变化,原本那些太过兽型的特征终于褪去,变成了完全的人形。
眼瞧着,终于也“清瘦”了些。
木吒在旁边看着揪心:“还不知晓你此番去地府究竟有何损伤,如此大肆使用灵力,焉知不会加重伤势?”
木吒不知,是因哪吒不说。
但其实哪吒心下清楚。
瞥他一眼,哪吒当没听见。
“哪吒……”
“如今有夫人庇护,我不用灵力。”他道,“只是这点灵力,修养几日便好。”
木吒:?
你真成小娇夫了是吧!
哪吒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临走前又唤:“麦旋风,过来。”
“好的,郎君!”麦旋风道,“我这就来!”
木吒:……
眼瞅着口吃都好了,香粉还能治口吃的嘛?
*
傍晚时分,霞光浸染层云,云皎踏着暮色回了寝殿。
她今日行程颇满,不单去了武场,午后又带着误雪白菰上主峰山顶,对选好的赏月台一通讨论,定好了最终样式。
最后心满意足地回了金拱门洞,与夫君用完晚膳,还不算完,兴致不减,拉他去了藏宝阁。
“说好带你选样称手的武器,你挑吧!”云皎可是个大方的妖王,领他步入其中,手一挥,头一昂,一副任你随便挑的模样。
哪吒犹在回想上回那个“大王叫我来巡山”,闻言,不免低笑。
回过神来,他首先看向的不是泛着犀利光彩的神兵利器,而是阁内随处可见的琳琅灵石,这些灵石有的已嵌在法器上,或也能用来锻造法器,有的却还只是原石,被堆成了小山状。
而这样的小灵石山,仅是这一层就有十余座,璀璨晶莹,华彩熠熠。
“这些是天庭送来的。”云皎等他环顾完,才伸手一指,“那边,还有出自四大洲的法器。”
哪吒垂眸,看着慵懒倚在自己臂膀边的云皎。
少女浓密的乌发间也点缀着几颗剔透莹亮的宝石,被固定在缠绕云鬓的绣带上,随着身体的轻微摆动,亦是盈盈流彩,衬得她容色愈发明艳,不可方物。
她很喜欢这般饰品,无论发簪、袖口,乃至裙摆,常缀有细小的宝石或珍珠。
行走间,步步生辉,清魅晖丽。
而龙,天性也爱此等亮盈盈的东西。
“夫君。”云皎笑着去挽他手臂,亲昵贴紧,“你惯常用什么武器呢?”
哪吒眼眸微深,明白她是何意。
无论仙妖,总有惯常趁手的兵器,一样多至两三样。若是三界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也不是无法通过兵器锁定对方的身份。
云皎想借此从他身上探寻蛛丝马迹。
但不巧的是,他于兵器一道,涉猎颇广。
云皎既知他不善用剑,哪吒目光掠过森然排列的诸多兵刃,最终停留在一把直刃长刀上。刃口锋利,在灵石晖光下,凝着一线凄冷寒芒。
他择定后,云皎面上未露异色,仍然笑盈盈,自己也信手取了把刀,在手中掂了掂,比划了几下。
“夫人也会用刀?”哪吒眉梢微挑,问道。
云皎眨眼,眼波流转,偏有几分狡猾:“我来偷师你的。”
哪吒闻言,轻笑了声。
她复又挽着他出了藏宝阁,阁前有一片开阔的空地。
若用于操练自然不够,但只是二人切磋比划,绰绰有余。云皎先前虽说不愿与他拆招,但在准许范围内,她会尽力满足他。
长刀一横,刀风顿起,已如凛冬寒刃,荡起少女杏色的衣摆,连带发髻间几颗明丽宝珠也急促摇曳,碰撞出细碎清泠的声响。
“来吧,我不用灵力。”她道。
话并不多,但小夫妻间已有了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哪吒也未多言,转腕运刀,刀锋破空而来。
夕阳斜下,余晖泼洒,少年玄色衣袂翻飞,如画中苍劲有力的笔墨,时而擦过云皎袖角,他抬手,寒刀下压,再铮然上挑,锋锐之意乍现,竟似划破暮色。
刀与剑本有相通之处,云皎执刀并不使剑招,却在观望他要如何用,几番试探,手中稍显青涩的刀势便像模像样起来,甚至已有几分他招势中的冷寒锐气。
这倒叫哪吒微微一顿,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有所领悟,眸色渐渐幽邃。
说是偷师,应承破敌之技也被她很快琢磨出来。
他的夫人,确实不容小觑。
而云皎自然是觉得……偷师,偷师,偷师成功了!
她眼眸亮亮的,显然还觉得他使起刀来好看,风姿绰约的模样,刀式也那般流畅自如。
一场比试,打得酣畅淋漓。
最后收势时,哪吒的手却骤然一抖,他微微蹙眉,感受到身躯内的血液如受冰封,在地府中侵袭入骨的阴煞之气,似又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
“夫君,你怎么了?”
云皎也察觉到他的僵硬,抬手去扶他握刀的手。
哪吒摇了摇头,压下不适,缓声道:“许是久未练武,有些手生。”
她仰头看他,是没瞧见他面上有什么痛楚之色,此番招势忽缓,或许真因生疏之故,心下稍安。
“无妨,多练练就好。”于是她收了刀,随口笑着宽慰。
哪吒便顺势问她:“若不与夫人拆招,我能否同夫人去武场?”
云皎替他理好微乱的发丝,没直截了当拒绝,只说:“过两日便是中秋了,待节后再说吧。”
“对了。”她的手微微停顿,似忽然想起,随意道,“你与忘存真人相处多,中秋宴,便由你出面将他邀来。”
为夫君找的师父,在大王山倒是个较为特殊的存在。
云皎本身用不上忘存真人什么,加之事务繁忙,鲜少过问对方其他事情,夫君的话题又总是只围绕在她身上。一来二去,对方占了一间小客居,在她看来却几乎和隐形人没区别。
好在他还算安分,除却黄风一事。
哪吒心想,如此恰好能让木吒在宴会上与云皎相谈,顺理成章引出白玉之事,正合他意。
他垂首,“嗯。”
又看出云皎面上虽泛着薄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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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晕,淡彻瞳眸却还是亮的,俨然兴致仍高,只是方才被打断了。
“可要再来?”他便问。
云皎眼睛一弯,眸中光彩更盛,“来!”
“这回,我们徒手过招。”她甚至还自己想好了方式,将两人的刀并置于一旁的石灯座前,而后回身,拍拍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