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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开窍
“你怎么来了?”被人打搅的不悦,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全然消退。司玉问完话,在水里沉了沉,只留出一双眼睛在水面上看着季朝。
这种时候面对季朝,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季朝担忧的看着她,看她咕嘟嘟在水面上吐了几个泡泡,显得有些无奈:“我泡了很久,感到很闷。”他伸手向前,司玉看着那只手好似想摸自己的脸颊,最终却转而撩了撩池水。“妻主既要凫水,身边怎么能不叫几个人陪着呢?”
司玉在水中,向后退了退:“我不太习惯。”季朝闻言有些诧异,却没有追问。司玉看他垂眸看着池水,似乎是有也下水来的想法,当即道:“我也泡乏了。你去门外等等我,稍后一起赏花吧。”
季朝正将浴袍腰带解了一半,闻言不动声色地将浴袍原系了回去。长裾拖地,向外间去了。司玉正要起身,却见一片孔雀蓝的衣角拖在屏风外,她迟疑一瞬,还是缩回水里。
她静静地和那片衣角对峙着。指腹开始发皱,头也有点闷,确实不能再泡下去了。司玉离那扇屏风远了些,上岸换好了衣服。
再转身的时候,那片衣角已经不见了。
司玉将湿润的头发盘好。推开门,看见季朝在廊下的软垫上坐着,身侧放着另一张软垫,和一些点心茶水。司玉在他身旁坐下:“这两日有什么不习惯的吗?”
季朝应是早听见她推门的声响,手里捧着热茶,摇了摇头:“没有的。”
“我倒是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司玉自顾自说着,“虽然生活上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心里总觉得要好好做个大人了。”
沐浴后体温下降的很快,司玉的手指散发着芬芳的温度,却又玉一样冰凉。她两手互抓着自己的手腕取暖,垂在两颊的发丝很快被下午微醺的暖风拂干,她正要仰头看庭中的花树,手里却被塞了杯热茶。
季朝起身,见她将茶杯握稳后,起身半跪在司玉身后,将她湿润的头发解下,拿巾帛缓慢擦拭着。并不多言。
“季朝,你对成亲有什么看法呢?”
司玉看不清季朝的脸。却被笼在清寒的梅香里。她听季朝道:“我原先是最厌恶成亲的。直到遇见了二娘子,倒也没觉得成亲有那么可怖了。”
季朝也没有束发,他垂落的发丝随着动作,不时飘到司玉身侧,像件绸缎披风。司玉听见他问:“妻主怎么忽然问这个?”
司玉一瞬间很想和他深谈一次,像这辈子,或者上辈子最寻常的新婚妻夫那样,问问他遇见她之前的际遇,问问他为什么会厌恶婚姻?可能的话,还想谈谈她对婚姻曾经的幻想,问问季朝是怎样看她的。
他如果真对她心动,又是几时心动的?春天的阳光这样好,她也许会在聊开之后和他小小的撒个娇,问问他还想去哪里,想吃些什么,等过几天他们再邀约一起去。
可是不行,她不算真正的司二娘。季朝也只是走投无路才嫁给她。两人连调情都还是半真半假,一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时翻涌起来,横亘在心头。
季朝缓缓擦着司玉的头发,觉得她似乎有些伤怀。两人之间沉默良久,他听见司玉轻轻的说:“没什么,我只是怕辜负你。”
季朝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可是又忽然想到远在山间的叶宫,和早起刚见过一面的上官仪。心里平静,他听见自己含笑的声音说:“妻主怎么会辜负我。”
一时间,只闻鸟鸣。
——
回府之后的司玉确实信守了对自己的承诺。每日刻苦读书,读书兴起,连饭都顾不上吃。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个月,司府众人皆知庭燎院的烛火每晚要亮到夜里两三更才熄。只是对司玉是刻苦读书还是捣鼓别的什么邪魔外道,倒是各有分歧。
季朝睡在侧间,原先还对司玉唤他回去睡心存希冀。只是夜夜等不来司玉,再加上新夫理账,少不了和桐东院的李佑打交道,而他俩素日便有旧怨。每日劳心劳神,尽管是小榻,他也是沾枕就着。
这么睡了五日,他终于强撑着精神坐在司玉床前点着烛台等她。还是没撑住,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似乎记得司玉扶着他躺下,亲手替他擦净了脂粉。那是温泉庄后他俩唯一一次同眠。次日他醒时,枕边人早已不见。当晚再回去,侧室的小榻便换成了张梨花木的大床,烛云在一旁笑着说这些床具用物都是司玉亲手挑选,对他很是上心。可季朝听着,只觉得心中悲凉。
他只剩最后一丝希冀,可那点盼头,在某日回屋,发现往来仆人端着热水巾帛,鱼贯自内室往来时。看见铜盆里锦帕上的一抹血,便彻底心冷了。
他端了红糖饮,拨开垂下的床帐。司玉的唇色苍白,头上戴着个两指宽的云纹白玉抹额,手里还捧着卷书在读。看见他来,略微诧异的挑了挑眉,随即将书放到一旁,接过了他手中的碗,慢慢啜饮起来。
季朝俯身,将她放在一旁的书拿起来,她并没有拦。季朝翻到扉页,发现是本礼书,怪不得她这段时间日益沉稳,原来是在学习礼仪吗。
“我喝完了,谢谢你。”季朝恍然,从司玉手中接过碗。无意触及到她的手,温度冰凉。季朝无言,将碗放到一旁的桌案上,复坐下,牵起司玉冰凉的双手放在掌心,替她焐热。
两人真的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季朝盯着自己和司玉交叠在一起的手想。他察觉到司玉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好在她终于没有挣脱,仍是将双手静静放在他的双手里。
“这段时间……主君没有为难你吧?”
她先开了口。季朝摇摇头。
“嗯……你这段时间都做什么?”司玉意识到季朝是有些不高兴了,也许是无聊的缘故。她忍住腰酸,想着聊聊,替他找点事做。
季朝终于开口:“没做什么,也就是整日想着妻主罢了。”他直白得让司玉一愣,司玉想抽回一只手挠一挠额角,却被他用力捉住,眼睛还是不看她,“想着妻主今日吃了什么,晚间什么时候才睡。整日在书房里……又是在做什么。”
司玉确实把自己读书的事藏得很严。一是她确实搞不清自己的实力,怕说早了惹人笑话。二是她迷信“事以密成,语以泄败”的道理。
此时,她看着季朝,犹豫再三,还是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被拢在季朝手里的食指动了动,像小孩子耍把戏那样逗他:“我听说你也很忙。光是桐东院每天都跑了多少趟,再加上想我,岂不是要累坏了?”她刻意语调轻快了些,“这些日子忙,我们确实见不到几面。那张梨花床你躺着觉得怎样?我当时在库房一眼就看中了,床尾镂空的地方你大可以放些你喜欢的梅花香料,每夜也能睡得香甜。”
“是季朝做错什么了吗,妻主?”季朝的眼睛还是没看她。平日多清冷俊朗的小公子,此时却像只垂头丧气的小宠物,他耳尖通红。“为什么我不能和妻主睡一张床了?”
司玉不忍看他那样,被捂着的手心已经出了汗,还是温顺的任由他握着。司玉嗓音温柔:“我睡的晚,你也很累,怕打扰你休息。”
这段时间的冷待,让季朝早在脑海里翻涌了无数遍他和司玉相处的片段。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终于抬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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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司玉无奈又纵容的神情。
脑海里“叮”地一声。如果和司玉相处是一项武功,季朝好像窥见了这门武功的入门秘籍。
“可我……可我就想和妻主一起睡。”
明明有八百个理由,季朝却都没有选。他试探着说出口最直白的心意,紧盯着司玉的表情。却只见她眉眼更加无奈:“你不用担心。我这些日子谁也没见,最亲近的人还是你。”
“我不在乎那些。”季朝看着司玉的脸,眼底隐隐有几分压抑着的兴奋。他欺身上前,床帐被他动作带着落下,在他身后合上,“抱不到妻主,我睡不好。”
很应景的,他躺在司玉身侧,脸颊紧贴着司玉的头顶。
司玉被他突然的接近整懵了,不是吧?这段时间给孩子憋坏了?可是,可是她这会身体情况也不适宜啊。手足无措之际,她猛地听见季朝在耳边轻轻叹息:“妻主,现下是不是很像你给我带药那晚?”
“不行,季朝。我还没原谅你呢。你什么都没问就跑上山找叶宫,连问都没问我一声,我还没消气,你不能上床……下去!”司玉手忙脚乱地将季朝推远。今日是她生理期第一天,拉扯中肚子疼痛,她闷哼一声。
季朝连忙安静跪坐一旁,替司玉将被子四角都掖好。看着司玉眉头松开了,才下床到外间去讨热水。
床帐再度拉开,司玉看着他手中的暖瓶,刚要伸手接过,却见季朝轻车熟路的甩掉那两只走起路来便“啪嗒啪嗒”响的木屐,轻车熟路的跪坐在她身侧,轻车熟路的将她和被子捞在怀里。
然后颇为不熟练的将被子连自己一同裹住,将浸过热水的手,并热烘烘的暖瓶,一并搁在司玉的小肚子上。
司玉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季朝拥在了怀里,他的掌心暖烫,比汤婆子的温度更适宜。肚子上的暖流缓缓蔓延到四肢。司玉觉得骨头缝都舒展了,却还是有些别扭,伸手推了推季朝横在身前的胳膊:“谁准你摸我肚子的?”
季朝这时候倒乖,蹭了蹭她的发顶:“都怪我,这几日疏忽了妻主的饮食。害得妻主又痛经了。”
季朝手上动作不停,听怀中人舒服的小小打了个哈欠,含糊道:“不能怪你。你管好后院便好了。”
季朝心里蔓延上一种很奇怪的心情。和他第一次看见司玉桃花枕边,那一滩深色的泪渍时的心情是一样的。司玉已然快迷糊睡去,他一手仍暖着司玉的小肚子,另一只手将暖瓶放下,托着司玉的后腰将她向上提了提。再度掖好被子,司玉的侧脸恰贴着他的侧脸,季朝歪了歪头,贴了贴她的脸蛋。
“妻主,我能回来睡吗?”
已经半睡过去的司玉猛地清醒,她沉默地感受了一阵小腹的暖意,不甚清醒的大脑猛地想到,也许是庭燎院里的人发现他俩不同床,便对季朝有了为难。季朝果然还没立稳脚跟吗。
也是,李佑还在。上辈子有婆媳矛盾,这辈子想必大主君和小主君,也是会有矛盾的。
肚子上的暖意,终于驱散了疼痛。几晚连着熬夜,司玉眼皮又撑不住了,在困意再度即将袭来的时候。司玉摇了摇头,勉力侧过脸看了季朝一眼:“只要你以后万事和我有商量。”
季朝连忙神情郑重点头:“不会有下一次了。”
司玉半阖上眼睛:“等我这次葵水结束了,你便过来吧。”
季朝神情却并不满意:“有我在,妻主不是会更舒服些吗?”
司玉只看见他嘴在动,大脑已经困宕机了。
季朝看着司玉闭上眼,再像五百年没睡觉那样强行睁开。再闭上。不禁失笑。
这一笑将司玉笑醒了,她摇摇头,想坐直,却被腰间的手臂揽住。她不悦地扭了扭,冷脸看向季朝:“你刚说什么?”
季朝带着浅笑回她:“我今晚就要和妻主一起睡。”
“不行。”司玉困得不行,还要回答他的问题。心里烦躁,“我来葵水,会很脏乱。”
季朝倒是一愣,却被她这迷糊样子迷得心软,轻轻啄吻她的耳朵尖:“妻主的想法有时真是奇怪,女子葵水是神赐,我近身服侍,也能沾些福气。脏乱些又算什么。”
司玉一个激灵,躲开了他的唇,明明说话,却像跑了调:“你这时候要和我睡觉?”
季朝意识到她可能误会了,低低地笑:“不是的,只是服侍。妻主想要别的服侍,等身体好转了。”
司玉还是摇摇头:“不行,你晚上睡不好,白天会更辛苦。”
季朝都要无奈的叹气了:“不能和妻主在一起,我更辛苦。”他带着些不耐烦,又带着些他自己都说不上的,对司玉的喜爱,捏了捏她肚子上的软肉,“妻主若是不同意,我就半夜自己悄悄爬上来。”
对这种不要脸的强盗发言,司玉还能回什么。
她茫然盯着床尾,慢慢地,就把双眼又合上了。
季朝一手捂着她的肚子,一手攥紧了暖瓶。暖瓶温度比人的体温要滚烫许多,他手心被烫的有些痒。
可他却紧攥着,等手心微微出汗了,才将暖瓶递交到另一只手上,将这只手换在司玉的小腹上。
司玉在他怀中慢慢睡熟了,发出绵长的呼吸声。她原先发了些冷汗,气息闻起来却还是香甜的。
明明是一样的梅香,在她身上却带了些暖意。季朝很喜欢现在司玉身上的气息,他一边捂着她的小腹,一边忍不住的,轻轻吻着她的脖颈,没注意便发出“啾”的轻微响声。
心湖像变成一片沼泽,软塌的不像话。原来她竟是这么心软的一个人,原来他想要的,在她面前,不必用那些阴谋手段,从来都是触手可及。
渐渐地,困意也攀上了他的思绪。季朝下意识地将司玉往自己怀中又揽了揽。迷蒙中,无意间想起一些旧事。心中升腾起烦躁恼怒的心绪,却又很快被怀中人所带来的幸福满足给冲散。
他终于带着一丝浅笑,进入了睡眠。
真是,天上地下,再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合他心意的妻主了——
作者有话说:嘿嘿这期加更了一点点,私以为很甜所以没憋住谢谢各位大大的支持
第32章图穷
司玉
是半夜惊醒的。
身下难受,尽管此时已是夜晚,许是节气影响,司玉背后还是出了一层汗。
睡袍早睡乱了,肚子还是热的。司玉往下一推,发现腰上搭着一只手臂,她小心将手臂抬开,搂着被子起身,发现自己之前是睡在季朝怀里。
她小心越过季朝,向床下走去。刚坐在床沿上借着月光找鞋,听见身后一阵窸窣响声,没顾及是不是季朝醒了,她疾步朝浴室去。途径外间,不经意吵醒了茯苓。由她帮忙点亮了烛火。
等再回来,劝着茯苓歇下后撩开帐帘进了内室。却看见床前案几上一豆灯火,季朝已合衣坐起身。
司玉知道他在等自己,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总是打扰你,不如还是分床睡吧。”
夜深了,季朝明显也困倦极了。他摇了摇头,伸手将僵立在那的司玉揽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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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抚着她的脊背。暖意罩住被夜风吹得有些寒凉的肌肤,司玉出去一趟,倒不困了。借着烛火垂眸,轻轻抚摸着季朝仍带着暖意的长发。
季朝像尊雕塑,静静地环抱住她。司玉意识到他可能是睡着了。转头吹灭了蜡烛,放下床帐。慢慢推着季朝的肩往床上带,指望靠这个动作让季朝躺下,自己也能爬进被窝睡觉。
双膝刚触到床沿,季朝却没如意料之中向后倒去。原本环抱的手一只向上抚摸到她的后颈,一只向下掐住她的腰。司玉误打误撞将自己送进他的怀里,稳住身形后勉强向后拉开点距离,抹黑捞到季朝的脸,使劲扯了扯。
“老实点,放我下去睡觉!”她压着声音道。听见季朝含含糊糊“嗯”了一声,随后一手揽着她送进了被子。
室内恢复一片寂静。司玉睁着眼看床顶。脑海里漂浮的不止是今天刚看到的算数策论,还有季朝困倦的脸。
——
次日。
“二娘子,大慈安寺送了张帖子给您。”
司玉正沉迷练字。得亏上辈子报过一段时间的书法课,不然光是毛笔字都够她练上三年的。闻言她抬起头,接过帖子。原本平静的心情一下跌进低谷。
“我知道了,下去吧。”
等书房内只剩她一人,司玉搁下笔,小心打开了那张画着如云暗纹的请帖。光是看字,喉口已经显得有些窒息。司玉果断将请帖合上,将服侍笔墨的小仆又叫了回来。
“大娘子什么时候回来?”
——
这几日天气越来越热,隐隐有几分盛夏的先兆。司瑛的衣裙较往日相比更加飘逸,她走进屋门坐在妆台前,任由翠奴将头上的羽冠小心卸下。对着镜子左右理了理鬓发。
“大娘子今日归家可算早了些,这阵子忙过,可以趁休沐,上街给那苏家郎君挑些礼物。临阳远不如凤都繁华,上次大娘子同丧仪一同捎带给苏公子一本琴谱,苏公子可高兴呢。回了长长一篇帖子。”翠奴仍叽叽喳喳的,一边端来了热水和巾帕,一边还仔细往水中滴了几滴玫瑰露。
合上盖子的时候,十分显摆似的在司瑛面前举了举:“大娘瞧,这也是苏公子特意带来的。大娘的鼻子向来挑剔,倒是这玫瑰露用了大半月也没听大娘说些什么。苏公子家世好,人也这样仔细呢。”
司瑛早将巾帕浸湿了,拧干敷在面上。她四肢瘫开,难得没有了人前端庄稳重的模样:“我知道了。你既然有心,从库房里挑些男孩子喜欢的,派人送去吧。”
翠奴埋怨道:“这怎么行呢,送给苏公子的礼物当然要女郎亲自挑。若是敷衍,不如不送呢。”
司瑛轻叹一声:“这几日光是拟那未婚妻夫解除婚约案典就够费神了。这会我最不想听见的就是有关婚约的事,好翠奴,安静会吧。”
翠奴悻悻应了,隔一会儿端来一份冰浆递给司瑛。司瑛刚将面上的热巾子取下,便听见翠奴焦虑又懵懂地问:“之前听大娘说这是圣人特意针对兴珠公主定的案典,既然是大娘主笔,公主没有迁怒您吧?”
司瑛的脑筋又发痛起来。
恰逢此时,门外传来仆人通告声:“女郎,二娘子在门外求见。”
翠奴有些紧张的看了两眼司瑛。“二娘子”这三个字已经成了汝成院的应激词,每次伴随这三个字,往往都没有什么好事发生。这是二娘成亲后第一次主动求见,隔得时间越长,按照翠奴的经验,应当犯得事会越大。
上次二娘隔了这么久来找大娘,最终结果是二娘在堂前被女侯打失忆了。没错,就是上个月那件事。
司瑛显然疲惫极了,她复端坐起身,挥了挥手:“让她进来吧。翠奴,吩咐厨房快点上菜。我怕再迟一会儿要吃不下了。”翠奴连忙领命下去。
就在翠奴刚揭开那素面门帘的时候,满面忧愁的司玉便迈步走了进来。眼中像没有翠奴这个人似的,直直走向屋内。翠奴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大事不妙。
室内,司瑛坐在一架古琴边,拿起绢帕仔细擦拭着琴弦。司玉匆匆见了礼:“姐姐。”
司瑛眉毛都没动,平白有些冷厉味道:“找我什么事。”
司玉扭捏一会,搬了个小茶凳坐在司瑛旁边。换做以前她是绝对不敢这么做的,可是今日太心烦,让她匆忙中忘记了对司瑛的惧怕。
“这件事我是不知情的……”终于搬出了个开头。司瑛却在她开口的一瞬间拨弄起了琴弦。流水似的音乐铺满了整间屋子。司玉憋着话,等那琴音终于歇下,才继续道:“姐姐,你知道的。我之前失忆了,可是上次去大慈安寺,有个长得像女子的男子找我。好像……好像与我有旧。”
沉默,冗长的沉默。
司玉觉得这气氛不太对,慌忙补救道:“可我现在不是成亲了吗?我想着再也不要和他接触了。只是那人凶得很,还是缠着我,我怕他对我们家不利。所以想向姐姐打听打听此人。”说完,看见司瑛还是紧闭双眼,司玉语气不由放得更软:“姐姐,我信任的只有你了。”
司瑛只觉得心头燃起一把火,直直烧到了嗓子眼。
亏她还觉得司玉去花楼只是年少无知!没想到已是其中翘楚了,送她去趟大慈安寺紧闭,都能禁出段含糊不清的孽缘,她这妹妹的本事可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啊!
司玉久久没听见司瑛回复,嗓音放得更软了:“姐姐,我可没有自己去大慈安寺,是母亲派我去的。我去之前并不知道啊,要是知道我一定不会去的。”
司玉眼见着司瑛的嘴角崩的更平了,冷汗都要下来了。连忙在桌上倒了杯茶水端过去:“姐,你先喝口水缓一缓。”
放在前世,家里的儿子糟蹋了别人家的姑娘,遇见这种事哪个家长能不打啊。
要是能自己解决,司玉肯定不会来向司瑛求助。只是现在事情有点脱离她的控制。山上那个,既然能给她送帖子请她上山,之后难免不会给这她母亲司筝送帖子,状告她司玉背信弃义。甚至说不准逼急了眼,要上告天听求一个公道。
想到那样的结局,司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女版陈世美了,她比窦娥还冤啊!
思绪回笼,司玉看着司瑛额角似乎青筋爆出来了一点,手里的茶甚至有些端不稳。但还是对着司瑛上前一步:“姐,无论你怎么罚我我都受着。今后我保证,绝不再犯了!”
司瑛终于动了,接过司玉手里的茶杯,不喝,只是垂眸看着:“你有本事招惹这露水情缘,没本事断人家念想?”
“我没有头绪啊!”司玉抓狂的揉了揉自己的脑门,那点刚养起来的头帘被她揉乱了,看起来稀里糊涂的。“我只想知道他身世到底能不能惹得起。若是真的拿他没办法,我只好。”
司瑛睁大眼睛:“你只好什么?”
司玉回望她,眼神有些悲壮:“我只好自绝谢罪了。”
“倒也不至于,不过是个男孩子,实在推脱不过纳了就是……”司瑛见她真心悔改,倒是先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种事以后确实不能再发生了,你好歹也自觉矜贵些。要是亏了身子,等老了遭罪的不还是自个儿吗?”司瑛看着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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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有些崩溃的模样,心头的火气倒是消了三分。知道错了就好,这段时间司玉确实没给她添乱子,隔了这么久才惹事算不错的了。
现在世上就剩这么一个血脉至亲的妹妹,还是耐心点教养吧。她还兜得住。
司玉听见司瑛的话,眼神却惊恐起来:“你不知道,他可吓人了。进寺门的时候亲亲热热像个小姑娘一样揽着我,我还高兴交到朋友了呢。结果到了半夜一起挑水的时候,就像鬼故事一样,忽然就掐我的脖子。”眼底有泪翻上来,司玉为了显得可怜些,刻意没有忍着,“我是要彻底要和他断了的,姐姐你帮帮我吧。”
司瑛闻言,沉吟半晌:“你知道那小尼夫的道号吗?我改日找找人,将他送出城就是。”
司玉羞愧的垂下头:“他好像是进寺带发修行的。”
司瑛蹙眉:“带发修行?是个贵族子弟……但也好商量。既然都进了寺里,说明家族也不会干涉太多。我改日和他说和,替他找门更好的亲事便行了。”边说着,司瑛边将茶杯递到嘴边,即将入口的时候一停:“你破了他身子没有?”
司玉的脸要埋到地上去了:“……他说是破了。”
司瑛狠狠拍了下司玉的头。司玉疼的一缩,抱着脑袋硬是没敢吭声。
“以后不要做这种混账事了,损阴德。”
“嗯,绝对不做了。”司玉含泪背下这口黑锅。
司瑛深吸一口气,终于将茶水送到了嘴里。等咽下去,她平复了下心情又问:“你知道他名字是什么,谁家的人?”
“他叫叶宫。”
“什么?”司瑛猛地站起身。
司玉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头也不敢抬。
“就是那个,我和季朝婚礼送了礼物来的,归义君。”
脸侧溅上几滴温热的茶水,司玉下意识向旁边一避。茶杯碎在地上的声音震耳欲聋。
完蛋了。司玉心想。
第33章匕见
“你怎么敢招惹他?!”司瑛没顾上撒在地上的茶杯,方寸大乱,“不对,你是怎么招惹上他的?”
司玉欲哭无泪:“我忘了。”
司瑛双手拉住她的肩膀,眉眼间是很明显的担忧:“你有没有感到不舒服?碰见他之后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司玉连忙摇摇头:“没有,没有。我最近来葵水,只是肚子有点疼,别的都好。”
司瑛却没放开她:“你知不知道他祖上是什么血脉!你和他在一起是真的会把命都丢掉,我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你到底是怎么敢的!”
司玉被司瑛的神色吓到,皱着眉没敢吭声。
司瑛看见她的无措表情,愣了愣。还是松开了手,低低道:“他姑父曾是九韶的妖君。”
司玉疑惑地歪了歪头,继续听下去。
“妖君所在一族只能降生男孩,所以只能和外族通婚……按理说是没有资格成为圣后的君后的,可他们这一族天性貌美,妖君和怀柔圣后又是从小长到大的情谊。怀柔圣后便力排众议,将妖君推到了后宫之主的位子上。”
“怀柔圣后当年大权独揽,百官抗议无效,也就罢了,毕竟只是后宫琐事。只是怀柔圣后暮年时,妖君突然发疯,屠戮殆尽所有侍奉怀柔圣后的贵君,怀柔圣后大怒,五马分尸妖君后,更是下旨灭了妖君一族。”
司玉懵懵的:“既然被灭族了,叶宫又是怎么回事?”
司瑛神情复杂的看着司玉:“当年一支遗脉流落到隔壁焕国,不过短短十几载,竟然又倚仗皇室成了大族。等当今新后初登大宝,头一件事就是富国强兵,剑指焕国,为生母报仇。这一仗打赢后,陛下什么都没有要,只是要来了焕国陛下与那遗脉后代的儿子,押在大慈安寺当质子。”
司玉声音颤抖:“那儿子就是叶宫?”
“没错。”司瑛脸上的表情复杂的司玉形容不出。有点像看败家子,又好像有点佩服。
“世人都称这一族为‘不二族’,就是因为他家男子都伎忌心极强。而且每位族人只忠于自己的父亲和妻子,只有少部分人能接受妻子身边有别的侍郎。但往往就这少部分人的隐忍——像那妖君,也只是他们为了得到心上人,一时的隐忍策略而已。”
“他们对妻子……传闻有些不外传的阴谋毒药管着。所以怀柔圣后才在处死那妖君后的第二年就去世了。明明都是些男子,却偏偏能长大后自发相聚成为一族。世人但凡知晓其身世的,都唯恐避之不及。”
司瑛说到这,揉了揉眉心:“难道从前我一直没和你说过吗?”
司玉十分命苦的一笑:“我忘记了。”
两人相对沉默,门边的久等的翠奴怯怯的开口:“两位女郎,不如先用饭吧。”
司瑛虚弱的摇了摇头:“叫你早点端来。吃不下了。”
翠奴也没再反驳,转身堵住了门口。
“难道就真没有办法了吗?我不信就我一个人遇到过这样的困境。”司玉感到头晕目眩,连茶凳都坐不稳,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闷闷的支肘看着地面。
“这点倒是稀奇。不二族的男子最是貌美,看上谁,就像是按谁的心意长的。便是圣人也难抵御其魅力,你能清醒,倒是让我心安了一些。”
司玉闻言沉默。
灵光一闪,她又带了些期盼问:“他们一生就只有一个心上人吗?”
司瑛点点头。
司玉眼睛一亮:“我失忆了,不喜欢他,是不是说明我已经不是他的心上人了?”
司瑛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你可以去问问归义君,要是他承认,那当然好了。”
司玉意识到叶宫要是知道自己取代他心上人,按照那暴虐的脾气,最有可能的选择是先刀了自己。于是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真的不想娶他,等娶了他,说不清是他死的比较快还是我死的比较快啊。”
“除非等到咱家有朝一日祖坟冒青烟,你成了五位宰相之一。再向陛下禀报,你娶了叶宫就不能上朝了,陛下说不定会倾举国之力护一护你。”司瑛的声音淡漠的响起,司玉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司瑛还是说冷笑话,心情沉重的笑了笑。
“但现在最关键的,还有一个问题。”司瑛又道。
她低头看向司玉,眉宇间带着满满的疲惫:“你知道为什么你和叶宫都走到了这步田地,叶宫却没有请旨求婚吗?”
司玉一想到自己的未来可能要和叶宫绑定在一起,简直天都塌了。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司瑛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前段时间兴珠公主闹着要退婚,就是因为不愿娶他。叶宫是陛下亲指给公主殿下的未婚夫啊,等新的案典颁布,他们二人便要成婚了。”
司玉震惊:“陛下怎么想的?妖君不是,害了陛下生母……”
司瑛不待她说完便打断:“若是不二族只在焕国,又与九韶有这样的矛盾,九韶有一日必受其害。但若是九韶也有了不二族,起码少了些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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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些朝堂制衡手段罢了。”
司玉还是不死心,白着一张脸强问出口:“那不是很好吗?既然这婚约必须成,他嫁给公主……不就……”
司瑛嘴角一勾,似是嘲讽她心思单蠢:“是啊,他嫁给公主。公主发觉他不是处子之身,本就不愿娶他,当下更是禀告陛下。陛下拔出萝卜带出泥,将咱家都株连了。”
她表情太阴沉,司玉忍不住浑身一抖。
司瑛却没停下,目光茫然,似乎已经绝望了:“亦或者,他根本就不愿意嫁给公主,直接同兴珠公主联合起来,请陛下赐婚你和他。一边是女儿,一边是女婿,陛下哪边都舍不得杀,于是先砍了你的头,再砍了我们全家的头。或者……直接杀了你身边的这些人,将你做成禁脔送给叶宫做情人。”
司玉又是浑身一抖。
司瑛摇摇头:“不过我们全家能全须全尾到现在,说明叶宫有更大的企图……你还是先稳住他吧。有机会,说一说你那番失忆后就不是他心上人的道理。最好再多编一句,说你原本的魂魄已经附身到兴珠公主身上,说不定能让他心灰意冷,另寻良人。”
司玉哭丧着脸:“那是不可能的……”
司瑛爱莫能助的摇了摇头:“好好去赴约吧。”她蹲下身,亲手将碎在地上的茶杯捡起来,扔在茶盘里。“见面是见面,不要逾矩,他给的食物和水也都不要碰。小心染上东西,那就彻底甩不脱了。”
司玉心上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但是听了司瑛的话,还是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
司玉回到庭燎院时,天色已然暗下来。屋内菜色摆得丰富,司玉却没有胃口吃。
窗边美人榻上的季朝本来拨着算盘珠子,见她无精打采,立刻屏退了屋内众人。伸手将埋在靠枕堆里的司玉捞起来,抱在怀里。
司玉无师自通的将手挂在季朝的脖子上抱住。他身上冷淡的梅香嗅着,自有一股安定力量。
只有季朝让她最舒服,她还要读书,还想在这么好的家世环境里谋得更大的权益……她不想被阻住脚步,她只想要季朝,不想要别人。
司玉困倦极了,她闭上眼,在季朝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埋了埋。
“季朝。”
“嗯?”
“我明天要去趟大慈安寺。”
“……要我一起去吗?”
“……不用了。”
“好,我知道了。”
司玉抱着季朝的手臂紧了紧,季朝察觉她情绪不对,眉目间多了几分忧郁:“妻主不想去吗?”
司玉闷不做声地点点头。之后又摇摇头。季朝原本听见这消息,对司玉心里是有些怨的,眼下全变成了怜惜。他轻轻抬起怀中司玉的脸,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不想去就回绝了吧。”
司玉愣愣的看着他,很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觉得自己不争气。她平复了下情绪,从季朝怀里跳了下来:“没事,我已经决定好了。明天不用留我的饭了。”
司玉转身进了内室,烛光亮起。季朝知道她又在读书了。手边的账本不知不觉已被揉搓成一团。刚进门的烛云瞧见,又是小心翼翼的一声提醒,季朝闻声,不紧不慢的松开了手。
烛云点灯,看着隐在灯影下季朝的侧脸,暗道有了掌家大权就是不一样,短短几日,少君便有主君的威仪了。
——
司玉第二天醒来,带着上坟一般的心情上了山。
这次却没有到寺中,刚上山道,便被早已守候在那的一位男童指引到了山中一所别院。庭院辽阔,颇有野趣。正值春夏,庭中花草树木争奇斗艳,司玉沉重的心情都因看到这般景色缓解不少,甚至想到和季朝下次出游就来此地玩耍。
下一瞬,看见叶宫,顿时打消了念头。她避之不及眼前的这个人,带着季朝来难道为了专门扫兴吗。
叶宫今日穿着一身黑衣,仗着在自家庭院,院内又无人,许是天气热,衣襟敞开一半,外罩红纱。丝毫没有城内寻常男儿的保守正直自觉性。
这一身打扮配上他柔媚的容貌,司玉第一印象是他走错了频道。这种风格在质朴古典的封建女尊背景里猛一出现,实在是太叛逆了。说是仙侠世界里魔王的小儿子或者小女儿穿越过来,都不显得突兀。
司玉没敢多看,压下所有不满,缩着脑袋像个鹌鹑一样走了过去。她今天来,是为保自身权益才来的,通俗点的说法,来当孙子的。
“妻主,好久不见,你有没有想我?”
司玉瞅见那红纱罩着黑色裙裾逼近了,随即而来的还有一阵香风。司玉隐隐觉得这香味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她只犹豫了一瞬,面前人便伸手欲揽住她的腰,司玉一惊,连忙挂上笑脸,巧妙避开,离叶宫远了些。
“哈哈叫什么妻主,叫我二娘就行。”
眼睁睁看着叶宫脸色变得有些不妙,司玉干笑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啊,果然还是没有这个天赋吗。
第34章密辛
说完一瞬间,司玉隐约觉得叶宫笑得很恐怖。
好在叶宫很快转移了话题:“妻主一路辛苦了吧,我早就备好了茶点,屋里坐吧。”他递来台阶,司玉自然不会任由气氛尴尬,点点头跟了过去。
室内装潢华贵丰富,司玉却没心思细看。她看着叶宫行云流水般分了两杯茶,伸手恭敬接过,即将入口时想到司瑛的嘱托,犹豫一下,将茶杯放在桌沿道:“叶公子今日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叶宫深深盯了一眼那杯未动的茶水:“没事便不能见妻主了吗?”他抿一口茶,“好香的茶,妻主不尝尝吗?”
司玉立刻道:“我不是很渴。”见叶宫低垂着眉眼,专心饮茶。司玉心内急躁,案前香雾阵阵,司玉奇怪叶宫怎么将焚香放置的这么近,窗户还是关严的,烟气上浮,熏的她头疼。
司玉揉了揉额角:“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叶宫的声音听起来却很冷清:“我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怎么就是不听我的话呢。”
“什么?”司玉直觉要完,抬眼看去,叶宫面无表情,像个木偶。“啊……那个,单向付出不可取,我们可以商量啊。”
下一秒,茶桌连着其上的茶盘熏香俱掀翻在司玉面前。司玉看着叶宫阴沉的脸色,眉心突突的跳,连忙站起身后退:“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叶公子!我听话,你别冲动!”
随着她话音落下,叶宫阴沉的脸色像变戏法似的消失了,他穿着一身叛逆古装,却坐得十分端正,微微仰起脸看着司玉:“掐我的脖子。”司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紧接着意识到这只是叶宫的服从性测试,抖着心肝上前,颤颤巍巍地伸手挨上了叶宫的脖子。
叶宫勾起一个十分恶劣的笑意,司玉看见几乎即刻就要撒手。可他紧接着开口,阻断了司玉的离去:“摸我的头。”司玉照做。
“很好。”叶宫的声音变得有些喑哑,“摸摸我的耳朵,然后再是脸侧……最后下巴。”
这情形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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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出的诡异,可是发生在叶宫身上倒也显得合理。司玉照他说的吃了他的豆腐,全程叶宫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司玉在摸到他脸侧的时候甚至误以为他会哭。
好在司玉做完这一套动作之后,叶宫并没有再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他睁开眼睛,静静的和司玉对视了一会。在司玉觉得太过尴尬而收回手的时候,叶宫终于开口:“你记起来了吗?”
不动点脑子真的不知道怎么和叶宫对话,司玉尴尬的咧起嘴角:“我还在失忆呢。”
“不是。”叶宫的眼神平静的看着她,司玉看不出任何意味,却莫名感到心虚想要逃避,“我说的是那些梦,你想起来了吗?”
司玉诚实的摇摇头。
叶宫很失望的叹了口气,松开了抓着司玉袖子的手。甚至有些回避地转身看向了窗外。司玉甚至以为他下一瞬就会让自己打道回府了,没想到叶宫像是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班主任一样转过头,很无奈的看向她:“那我只好告诉你了。”
司玉睁大眼睛。
你说就说!我难道有那个本事捂着耳朵不听吗?现在一副他迫不得已才讲的姿态是怎么回事,他免开尊口的话她会更高兴好吗?
吐槽归吐槽。司玉痛恨自己的老实,她还是又坐下了。
“你的姐姐,告诉你我是不二族族人了,对吗?”
司玉内心震动了下,感到一瞬间的羞耻,却又觉得意料之中。她抿了抿唇:“你在我身边安插了探子吗?”
出乎意料,叶宫摇了摇头:“我猜的。”司玉惊讶的看他,不待司玉再度回答,叶宫复开口:“既然你已经知道,之后听我的话便好。不二族的生死和妻主绑定,妻主死了,我也绝对不能独活。我不会威胁你,必定拼尽全力保护你,
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你的主君之位了,不是吗?”
他戳到司玉的隐患,司玉甚至疑心他有读心术。再度用诧异的目光扫了一眼叶宫,心里的想法却一点都没动摇。
司玉垂着头,不语。
沉默良久,叶宫再度开口,语气悲切:“我比他更早就属于你了,他不知道你是谁,可是我知道。司玉,你真的忘记那些梦了吗?不是这个世界,在你的世界里的梦?你是不是经常梦见一个小男孩?”
司玉惊诧的看向叶宫。
他说的……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上辈子司玉患有梦魇,但是碍于学习负担太重,睡眠质量实在太好,初中后就再也没有犯过了。叶宫这时候说这些,司玉不可避免就想到了小时候的噩梦……嗯……具体内容实在是隔了太久,她早已忘光了。
但是司玉不常怀疑自己。她觉得这一定是叶宫碰瓷,她自以为是的套娃套上了。
叶宫眼睁睁看着司玉眸光出现一瞬间的波动,随即又像失去梦想的咸鱼的眼睛一样,无辜又挑衅的看着自己。
叶宫捏紧了拳头:“你的花边边被你奶奶拎去补裤头的时候,你还在梦里抱着我哭。最后我被你想象出来的妖兽吃掉了你才醒,这你也不记得了?”
司玉震惊。“花边边”是她对自己阿贝贝的昵称,就那一小块布,她攥不到就睡不了觉。直到上小学那年她奶奶老眼昏花毁了阿贝贝。在那之后她抓了更多布料,以求宛宛类卿,但是没有一件成功。所以这件事她终身难以忘怀。
叶宫是怎么知道的?
不对,不是情感纠葛吗,怎么拐到少儿频道的。她不想和他好,和她的阿贝贝有关系吗?
司玉不敢在叶宫面前开口,但是很敢用自己的表情表现出对叶宫的不满。
叶宫见状,声音放柔和了些:“你看,我们从小就认识了。我们才是天命所归。”他起身,司玉警惕的向后退了退,却发现他只是将茶案搬回来,重新拿了套茶具给她倒茶。
“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是我错了。”叶宫低眉顺目的,看起来真的很想地主家被强抢来的小媳妇,“本来想着,你要是实在出了什么差错来不了,我勉强和她过一世保命就成了。可是遇见你之后,我就再没难受恶心过了。”
叶宫将茶递到司玉面前:“原谅我吧,好不好?”
司玉头疼,司玉伸手推拒:“我觉得我们的对话好像还是不在一个频道上……我就明说了吧,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是没可能的。我直到你们种族历史悠久,也许以前有过类似的案例呢?你要不回去找长辈问问?”
叶宫脸色一僵,想发火又忍住似的,将茶杯放下:“可是我们不二族的男子就是这样忠贞,是不可能对命定之人以外的人产生感情的。而且……我远离故土,回不去,也问不了。”他神情黯淡。
司玉忍不住产生一瞬间的心软。却又猛然想到自己,立时清醒了,苦着脸道:“要不你克服一下呢。现在这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嫁给我,季朝就活不了,我肯定就要恨你。我们以后必定是一对怨偶,互相折磨的婚姻怎么可能幸福呢。”
“不会的,我比他更会伺候人。不用几年,保证妻主就会忘记他。”叶宫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司玉一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就甘心受这莫名其妙的血脉压制吗?你难道不想要自由,不想体验一下自由恋爱的感觉?”
叶宫斩钉截铁:“不想。”
司玉诧异:“不应该呀。姑且算你小时候和我认识,我从小接受义务教育,你多少也有点耳濡目染吧。”她叹了口气,又道:“你是魔怔了。我和你说不清。不说了。”
司玉郁闷的将眼神放空,脑子里默背起术学公式。
她想破脑袋怕是也解不开这乱麻一样的三角恋,但是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她还不如先把心态放平了吧。
不过……叶宫能和现代的她联系起来这件事,倒是让她有点在意。
算了,现代也就是个普通老百姓。都算不上衣食无忧呢,在这里有身世加持,和上辈子一样努力就能得到翻倍的成就,没什么一定要回去的执念,就这样吧。
叶宫不甘心两人之间就这样无话可说,又道:“妻主,没有你,我会死的。”
司玉瞪着死鱼眼:“没有谁离开谁不能活。”
“我是真的会死。这是我们种族的特性。”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你们种族必经的劫难啊。”
“哐当”一声,叶宫又将茶案掀翻了。他难以自控的掐住司玉的脖子:“那季朝到底有什么好,值当你这样特殊对他?”
司玉紧张了一瞬,却又想起叶宫自己吐露的有关她死了对方也活不了的秘密,心下稍定,故作高深的摇了摇头:“和他没关系。我选主君没有别的要求,就是省心。”她食指指着叶宫蹙紧的眉头:“你这里烧的香料是不是叫‘丁香郁金帐’?我失忆之前骗我去花楼的人就是你吧,所以害我挨板子的人也就是你吧?现在让我当公主情敌,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还是你吧?!”
叶宫被她理直气壮的态度震慑的一愣。司玉乘胜追击道:“你自诩为主君,却连为妻主解忧都做不到。什么不二族,我看你们就是‘捡软柿子捏’族!”
第35章大腿
司玉知道,她只能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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慑叶宫一时,却绝对也说服不了他。但她也不是来说服他的。司玉沉沉叹了口气:“有事好好商量,我不可能和你共用一个脑子,完全站在你的角度思考问题。我们互相理解一下,可以吗?”
叶宫深知司玉吃软不吃硬的秉性。他自诩是最了解司玉的人,早在懵懂的时候,他就习惯每晚都在梦里见一遍她的日常了,原以为是命运有了差错,此生不会再见。谁能想到她竟然真的来到了他的身边?
每次相见,只有附身在她的宠物猫身上,才能难得和她有些接触。只是梦境并不真实。自从他们现实生活里真的相遇后,他已许久未在梦里见过她了……罢了,看在终于得偿所愿得到她抚触的份上,有什么不能让让她的呢?
反正他们永远都不会分开的。这是命定的缘分。
司玉看着叶宫阴沉不定的脸色,心里忐忑。好好读书考官的心愿更坚定了几分。
他大爹的,再不考官给自己找点倚仗,要被这群权贵玩死了。
“情爱本就不能勉强。何况我们原本相爱,只是你暂时忘了而已。”叶宫深深地望着司玉,“无论如何,每个月都来看我。”
他没说每个月来看几次,司玉默认每月一次。她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两人之间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司玉几乎要顶不住叶宫深深看向自己的目光。刚避开他的眼神,便听对面道:“我是不是没有说过,我很依赖你?”
司玉干笑:“你怎么又说这些让人尴尬的话……”她这样明确直接的破坏掉气氛,是在用行动宣誓两人绝无可能。叶宫顿住,长长的眼睫敛住眼中神情,看不清喜悲。
可他还是坚决地开口了:“从有意识起,每一个夜晚我都是和你一同度过的。司玉,就当可怜可怜我,给我一点活路吧。”
这是自寺庙夜晚之后,叶宫第一次主动唤她的本名。如果此时对面坐的是季朝,司玉可能会有动容。可是叶宫曾伤害过她。司玉是个老实人,老实人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胆小。
若想得到一个老实人,最恰当的手段应该是温水煮青蛙,要慢慢的诱,哄,甚至是骗。才能让她半推半就的认清自己的真心。这其中每一个步骤都不能错,一旦错过一步,胆小的老实人就会躲得远远的,此生再难见一面。
可是叶宫只知她心软,又
自视甚高。不二族遭灭族大难后,他是屈指可数的几位后代之一,又是权势最高那位的独子,自小千娇万宠长大,他不信有人会不爱他,更不信自己的天命之人会有移情他人的可能。
哪怕是现在,他也只以为是在和心上人游戏。
我的心上人,如果你喜欢看摇尾祈欢的戏法,那我就做给你看。只盼你能早日厌倦这游戏,早日改了贪玩的性子,回到我身边。
你不在的日子太难熬,我甚至忍住对陌生灵魂的厌恶,拿你的躯壳当替身来缓解思慕之苦,我耐心有限,希望你能早日明白。
——
下山后,司玉连府门都没进,坐在马车里就遣人请出了正值休沐的司瑛。
司瑛一上马车,放下车帘便严肃道:“什么情况?”
司玉摇摇头:“就争辩几句,让我每个月看他一次,就放我回来了。”
司瑛闻言面色古怪起来:“没什么事这么着急叫我干什么?”
“那个……想请姐姐教我马术。”司玉意识到司瑛白为她担心,连忙讨好笑道:“早听茯苓说了,姐姐的马术是凤都数一数二的好。而且姐姐这样疼我,自然教我教的最好,不会欺负我,嘲笑我笨的,对不对?”
司瑛先是一愣,诧异司玉居然找自己居然不是为了平麻烦事,而是为了上进。随即听见司玉谄媚的一套话,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骂她狡诈,于是司玉看着司瑛面色复杂的望着自己,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帘儿,接着脑壳一痛,被敲了。
司玉“哎哟”一声。司瑛这才笑开:“就当你学费了,左右今日休沐无事,启程吧。去马场散散心。”
司玉当即放下捂着脑袋的手,抱住了司瑛的胳膊:“就知道姐姐最疼我啦。”司瑛笑着皱眉:“怎么像个男男腔似的?”左半边被司玉抱住的臂膀却小心翼翼的没动弹,看向司玉的眼神,颇有几分宠溺神采。
倒是司玉,虽然动作做得猛,心理上还是颤颤巍巍的。刚穿越来就被司瑛劈头盖脸一顿误解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司玉连忙将她抱紧了些,半开玩笑似的解释道:“姐姐好毒的嘴,撒个娇就骂我是个男的了。我才不当男的呢,当女子实在太爽啦。”
司瑛无奈摇摇头。沉思一瞬,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前些日子给你送的书,你读到哪里了?”
“都读完了。”
司瑛有些诧异:“都读完了?”
司玉奇怪的起身看她:“对呀。本来也不是很多,一轮已经看完了,现在在看第二遍。一边读一边开始背诵了。”
司瑛的神情更加不可置信:“你想考今年的官试?”
司玉没懂司瑛在震惊个什么劲:“是啊,要不我要来姐姐的书干什么呢?”
司瑛原本一点都不信司玉会想着好好读书。虽然司玉是失忆了,但本性难移,没失忆前的司玉她难道没见过吗?可最近司玉确实变得奇怪起来,遇到难处知道相信她,和她商量。约她出门也不再是为了给那群狐朋狗友请酒费,而是想要和她学东西了。
难道真是开窍了?
司瑛清了清嗓,开口问道:“我辈女子立于世,统御内外,所凭者何?”
司玉意识到司瑛要考教自己功课,请她指教的机会难得。司玉端正坐姿,稍作思考后答道:“凭祖宗荫蔽,凭自身才学,凭社会权柄。”
司瑛面无表情继续问道:“三者孰轻孰重?”
司玉答:“祖宗荫蔽是垫脚石,自身才学是根基,社会权柄是施展手段。若是只有祖宗荫蔽,儿孙并无才学,即便有官职,却不能成事,影响力有限,更谈不上‘统御’;所以我认为,祖宗荫蔽是三者中最轻的。其次,自身才学和社会权柄一样重。没有祖宗荫蔽,受圣后福泽,也能在官考中占据一席之地,但是若无社会权柄,即便有才学,也不是接地气的才学,是空中楼阁。独木难支,不成体系,更不要说成事。”
“以上三者在我看来,祖宗荫蔽是既定事实,无法再改变,所以最轻。但是自身才学和社会权柄却是可以通过自身努力和运作得到的,所以一样重。”
司瑛嘴角挂上些笑容:“既然祖宗荫蔽最轻,你又为什么将它放在三者之间?”
司玉脱口而出:“这世间道理,理解容易,做起来难。不能因为已经受到祖宗的荫蔽,就蔑视那些没有受到祖宗荫蔽的人。祖宗荫蔽可以分成教养人,抚育人和阻碍人三种。按理说最前一种,有能力教养人的家学应当更容易出人才,可是也不乏有从小在受阻碍的环境下长大,反而自立自强超越祖辈的人才。就是因为这三种情况都有可能培养出‘统御内外’的人才,而每个人无论成不成才,都无法避开‘祖宗荫蔽’。所以祖宗荫蔽在塑造‘统御内外’人才的作用才最轻,但是却无法忽略。”
司瑛赞许的点点头:“你从前天天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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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玉食,没想到也见了些人间的世面。”
司瑛刚考教的是司玉的策论,这门科目供考生发挥的余地很大,主要是用来综合判断考生能力的。司玉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带了些上辈子的经验,一时后怕。幸好司瑛替她先一步圆了回去。
“虽然回答的稚嫩,但也还算年轻气盛,很有些朝气。取巧是可以过关的。”司瑛仍回味着司玉刚刚的答案,似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她唇角微微一勾,看向司玉:“二娘,你觉得你是受到了祖宗荫蔽的那一批人,还是没有受到祖宗荫蔽的那一批?”
司玉知道司瑛是文机阁的掌制使,这一职位尽管只是正六品下,机密性和专业性要求却极高。所有的诏书、敕令和谕旨起草都经由她手,在她以上的大人,只将要颁布消息传达向她便好。在她以下的女史,要经由她拟定的草稿进行编写完善。夸张的说,她一人便是整个凤都的人形模板。
而最具有形制和内容警惕性的司瑛都这么评价了,司玉自然是松了一口气。心下暗暗道回去可以放一放策论的复习了,还是再专攻下术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