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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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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我再也不敢师徒恋了》 80-90(第1/14页)

第81章

奚珹站在门槛外,手中托着一只青玉药瓶,脸上的笑容在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骤然僵住。

屋内的光线被窗牖半掩着,显得有些昏昧。床榻之上,俞宁几乎是半伏在徐坠玉身上,一只手还抵在他肩头,另一只手则僵在半空,无所适从。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艳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唇瓣糜艳湿润,微微张着细喘,气息凌乱不堪。

而徐坠玉正偏过头去,银灰色的眸子半垂,长睫在眼下拓出一小片淡淡的阴翳,看不清其中翻涌着什么情绪,唯有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点弧度,也不知是嘲,还是讽。

空气死寂得压人。

方才室内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曖昧,被门缝里挤进来的微风吹散了些,可却诡异地,越发显得凝滞。

俞宁的脸烧得很厉害,几乎要冒烟,她慌张地把手背到身后,目光飘忽,既不敢看向门口那道身影,更不敢回视榻上之人。

她闭上眼,仿佛这样便可自欺欺人地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未发生过。

方才奚珹在门外一声声催得急,徐坠玉却扣着她吻得又凶又重,她心慌意乱想推开他,却不成想,她的动作比脑子快上许多。

她的本意是让徐坠玉离远点,可不知怎么的,在迷迷糊糊间,她便已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清脆一声响。

安木镇之后,她又一次,以下犯上地扇了师尊耳光。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哦对了,大逆不道、轻师贱教。

“奚、奚公子……”俞宁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你、你怎么……进来了?”

奚珹握着药瓶的手指,收紧,指节青白。但他脸上的笑容却重新拼凑起来,只是那笑意虚浮地挂在唇角,未达眼底。

“我敲了门后,本想等着,而后听见屋内似有动静,却无人应声。我担心你们有事,便推门,进来看看。”他像是真的在关心,“方才见徐师弟呕血,我便去药阁取了些上好的止血散与温养灵脉的丹药,或许用得上。”

他走上前,将青玉药瓶递给俞宁。

俞宁连忙伸手接过,“谢谢奚公子,你费心了。”

手里的药瓶沉甸甸的,此刻的沉默更是逼得人几近窒息。除了道谢,她竟一个多余的字也说不出。

“宁宁不必客气。不过,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奚珹很温柔地回道:“既已送到,我便不打扰了。徐师弟好生休养。”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能不明白,方才,这两个人发生了什么。

俞宁的嘴都肿成那个样子了。

啧,就这么喜欢刺激吗?

奚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闷得发疼。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走着走着,便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里,莫名地就想见一见她。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闲得慌,纯属没事找事。

他明明早已隐约察觉俞宁待徐坠玉的不同,却还是不肯死心,非要亲眼来瞧上一瞧,仿佛不彻底撞破南墙便不肯回头。

这下好了,他得偿所愿。该看的,不该看的,尽收眼底。

奚珹愠怒,转身欲走。

可就在此时,一声冷冰冰的“站住”,止住了他的脚步。

徐坠玉缓缓转回了脸。

俞宁的那记耳光委实不轻。他抬手,用指腹漫不经心地蹭了蹭火辣辣的脸颊,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奚珹。

“奚公子,”他的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寻常百姓家尚知登门需通传禀报,仙门清净地,怎的连这点基本的礼数都荡然无存了?未经主人允准,便擅自推门而入……呵,铸剑阁出来的炼剑师,教养便是如此?”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刻薄至极。

室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俞宁心头猛地一跳,想上前去捂徐坠玉的嘴,让他别再说这些伤人的话。可脚步刚动,便已迟了。

奚珹脸上那点微薄的笑意终于彻底敛去,嘴角拉下来。

他并未立刻反驳徐坠玉的指责,而是先看向了俞宁,目光复杂难辨,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单纯地想再多看她一眼。

然后,他才重新将视线投向徐坠玉,冷冷开口:“礼数?徐公子说得对,是我失礼了。”

他顿了顿,心中越来越不是滋味,理智上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铮然作响,摇摇欲断。

他忽然不想再维持那副温润君子的假面了。

“但想必,徐公子也听过一句话,习惯成自然。”奚珹微微扬起下巴,“在很长的一段梦里,我与宁宁一同生活了许久。那时,她的屋子便是我的归处,进门前只需轻叩一声,她便知晓是我,我也便可径直入内。”

“所以,我并非故意,只是下意识而为之罢了,但还是抱歉。”

奚珹嘴里说着抱歉,可面上却无任何歉意。

不仅没有歉意,甚至是在挑衅。

俞宁的脑子更乱了,一片混沌。

而徐坠玉,在听到“梦”字的瞬间,脸色愈发阴沉了。

又是梦!俞宁就整日和心上人在梦中纠缠,如今这个奚珹,又说什么与俞宁在梦里一同生活?

什么乱七八糟的梦!一个两个的,都拿梦来说事,是在耍他玩儿么?

“梦?”徐坠玉嗤笑出声,笑声短促而尖利,““奚公子莫非是伤病侵体未愈,至今神智仍昏聩不清?连梦境与现实都混淆难辨了?拿这等子虚乌有的荒唐事,来做你擅闯私室、惊扰他人的借口,奚公子自己不觉得可笑至极么!”

“还是说,奚公子自知身份尴尬,与师姐不过萍水相逢,却屡次纠缠,如今编排出这等荒诞的梦境,是想暗示什么?想说我师姐与你,在梦里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好为你如今这不识趣的靠近寻个由头?”

“徐坠玉,你别再说了!”俞宁终于忍不住低喝出声。

她知道奚珹说的是真的,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徐坠玉解释,因而只是嗫嚅着:“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不是怎样的人?”奚珹打断俞宁,接口。

俞宁眨着眼看向他,奚珹对上她的目光,叹了口气,心中那根弦绷紧了些,终究不忍再逼她。他又将话题引回了徐坠玉。

“徐公子不必如此激动,更不必以己度人。那场梦是真是幻,于我而言,记忆深刻,感受真切,便已足够。我无需向任何人证明,也无需借此暗示什么、谋求什么。”

末了,他看向俞宁,轻叹:“宁宁,那场梦里,你对我的好,桩桩件件,我都记得。你若不记得了,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你是我的朋友,亦是我心底最重要的人。”

奚珹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姿态恢复了惯有的疏淡有礼,“药已送到,二位请自便。告辞。”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并轻轻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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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扉合拢,隔绝了内外。

*

门外,奚珹垂眸,眼珠子黑漆漆的,似一汪深潭。

该说的他都说了,能做的他也做了。

徐坠玉,你生气罢。越生气,越好。

宁宁迟早会受不了你这副阴晴不定的脾气。

在她彻底认清自己心意之前,你便会先一步,被她所厌倦。

而他,只需等待,便好。

作者有话说:下本想开现言,哥妹文学,在此推一推,喜欢的宝贝可以去收藏一下~文案如下:被宠坏的妹×服务型哥-

从小到大,时尹枝想要什么,便会得到什么。

她看中的衣服包包,下一秒就会摆进她的衣帽间,她今日暧昧过的帅哥,隔日便会变成她的裙下臣。

时尹枝漂亮、自由,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可最近,小孔雀有了件烦心事。

她想和时翎玉谈恋爱,可时翎玉不同意。

他说,他是她的哥哥,兄妹之间,不可悖德。

时尹枝不满,那又怎样啊,他们又不是亲兄妹。

她想要的,就得是她的。

*

时翎玉觉得,都怪自己太惯着徐尹枝了。

从小到大,他答应了她一切任性的要求,可如今,她竟胆大包天地把心思打到了他的头上。

这怎么可以?

于是,他冷淡地拒绝了她,像个真正的兄长一样,语重心长地叮嘱她,让她去找个合适的男人,谈个正经的恋爱。

时尹枝看起来很不开心,没理他。

时翎玉以为她又没听进去,可没过几天,他就看见她和林家的小少爷出双入对。

时尹枝看见他,笑吟吟喊了声:“哥。”

“这是我的男朋友,林越之,我感觉我们很合拍哦。”

时翎玉抬眼,挑剔地打量起面前的男人。

袖口处有皱痕,领子上蹭了点灰,可谓是衣衫不整。在徐尹枝说话时,竟然敢出言打断她,可谓是不守夫德……

哪里合适了?这小子根本就配不上他的妹妹。

那谁能配得上呢?

思来想去,自己勉强算一个。

时翎玉不由得想起时尹枝先前的提议。

和她谈恋爱么?

似乎……也不是不行。

毕竟,他们又不是亲兄妹。

而她想要的,他一向都会满足她。

【小剧场】

时尹枝倚着软枕,睨着跪伏于地的时翎玉,懒洋洋地开口:“哥哥啊,你说你爱我,是真的吗?”

时翎玉不知道自己这个娇贵的妹妹又在玩儿什么把戏,先是让他下跪,而后又问这种问题。

但作为哥哥,他还是决定纵容妹妹的小性子,闻言,含笑:“自然是真的。”

似是怕她不信,又补充了一句:“我爱你。”

“啊,哥哥,你怎么这样。一会儿说爱,一会儿又说不爱。你是在耍我吗?”

时尹枝俯身,凑近,一把揪住了徐翎玉的头发。

她想了想,像逗狗一样胡乱拍了拍时翎玉的脸,摁下去,发号施令:“舌头伸出来,舔。”

时翎玉顺从地低头,吞咽间,他愉悦地想:妹妹对他可真好,即使生气了,却还是不忘奖励他呢。

阅读须知:1.女非男全c2.女主有公主病,欲-望强,配得感高,大部分情况下只顾着自己开心3.所有人都爱女主,雄竞,部分男配哥和女主有亲密戏4.年龄差6岁,无血缘关系,不在同一户口本5.仿小韩背景

第82章

待送走了奚珹,俞宁紧随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跑得很快,将奚珹也远远甩在了身后。

似乎隐隐传来徐坠玉低低的唤声,夹杂着奚珹关切的询问,她统统没听清。裙摆绊了一下,她也顾不得,只管埋头向前冲,沿着青石板路一路跑下小坡,穿过几处亭台。

直到肺里的空气哔哩啪啦地耗尽,俞宁才停下,扶着路旁一棵老树的树干,弯着腰剧烈地喘息。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用力抹了一把脸,心里又委屈又茫然。

俞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在听到徐坠玉问她是不是把他当作替身的时候,她首先感到的是慌张,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想起来上辈子的事情的,而他又知道了多少。

但很快,惊疑褪去,涌起的却是莫大的悲哀。

他的每一句质问,都像钉子狠狠凿进她心里。

整颗心,像被活生生剖开、撕裂。

俞宁呜咽一声,蹲下去,圈抱住自己的头。

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揪扯着打架。

一个在疑惑:你在这儿自责什么啊?师尊他强迫你做你不愿做的事,这摆明了就是他的错。

另一个则在钝钝地打她,叫嚷着:真的是强迫么?师尊对你做的事,也没见你拒绝啊!

俞宁颤抖着,抬起红红的眼,是一副很可怜、很狼狈的模样。

是啊,她没拒绝。

在客栈那个混乱的吻,她起初是惊愕,后来分明是沉溺的。

虽然她打了他,但多半是出于无措,而非愤恨。

方才徐坠玉吻上来,气息灼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的脑中一片空白,竟连推拒都忘了,直到奚珹推门的声音惊醒了她。

因为一时羞窘,她这才打了他,也并非是如他所言,言弃了他。

还有更早的时候,他贴在她的耳边说话,她心跳如鼓;他们二人同吃一串糖葫芦,她的心里又甜又暖;朔雪剑上她被罡风击中,掉了下去,第一反应是扯着他的衣襟,抱紧他……

这些,难道仅仅因为他是师尊的转世吗?

俞宁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触碰他脸颊时的温热,唇上更是指腹碾压过后的滚烫。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一切奇诡之事尚未发生,师尊仍是璞华仙君,而非如今的妖族弟子。

师尊待她极好,好到山门中偶尔会有暧昧的流言,说她仗着宠爱不知分寸。她那时气得要命,抓着师尊的袖子告状,师尊只是淡淡地抚着她的发顶,说:“清者自清,宁儿不必在意。”

那时的师尊,清冷如高山雪,皎洁似天上月。

可现在的徐坠玉,会因为她亲近旁人而阴沉不悦,会因为她一句话而委屈难过。

他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仙君,他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他的情绪因她而剧烈起伏,他的眼睛只紧紧追随着她。

这样的他,让她害怕,让她无措,却也让她无法狠心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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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到底……把你当成什么了?”俞宁喃喃自语,泪水又涌了出来。

是师尊吗?

是,却又不完全是。

是师弟吗?

是,却也不完全是。

那到底是什么?

*

屋内,徐坠玉僵坐在榻边,瞳孔涣散。

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俞宁最后那个悚然的眼神,还有她推开他时毫不留情的力道。心口那处被反复撕扯的伤口,又开始汩汩地渗出血来,比方才自伤引出的那口淤血更疼,也更难以忍受。

跑?

她就这么跑了?

一句解释都没有,一个交代都不给,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像团被弃如敝履的垃圾。

徐坠玉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瘆人。

他抬手,指腹用力擦过自己的下唇,一想到这根手指在不久之前还用力碾压过俞宁的唇瓣,一时间愈加忿忿不平。

不识好歹。

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忍了这么多,甚至不惜自伤来演这出戏,只为把她从那两个贱人身边带走,只为让她多心疼他一点,多看看他。

可她呢?

她的眼里只有惊慌,只有逃避,只有那个不知存在于何处的“师尊”!

怨灵的低语适时地在他识海深处响起,充满了蛊惑的恶意:「看,她根本不在乎你。你就算为她死了,她大概也只会流两滴眼泪,然后继续去找她的白月光,或是再去找个新的替代品。你独自在这里黯然神伤,又是何必呢?不如……」“闭嘴。”徐坠玉在心底冷冷打断,“谁告诉你我是因她才如此。”

怨灵嗤笑一声,懒得同这嘴硬之人争辩,倒也真的暂且安静了徐坠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可是胸腔里那股郁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内息,喉头又是一甜,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跑?

跑得了吗?

这鹤归仙境就这么大,她能跑到哪里去?

罢了,随她去罢,思来想去,她充其量也不过是她的师姐而已,还是个总招惹他、玩弄他的师姐。

于他而言,一点也不重要。

他又不是那摇尾乞怜的痴犬,何必眼巴巴跟在她的身后?

对,他才不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

她跑了就跑了,他凭什么去追?让她自己冷静去,让她自己想清楚去!

徐坠玉黑着脸,在屋内烦躁地踱了两步。他的目光扫过桌上奚珹留下的药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宽袍大袖一挥,药瓶滚落,药丸撒了一地。

他暴力地将地上的药丸踩了个稀巴烂,踩成齑粉,这才稍微消了点儿气。

徐坠玉转过身,想会榻上好好睡一觉,得以忘掉这些糟心事,脚步却蓦地顿住了。

他想了想,觉得——不行。

他现在不能一个人待着。这满屋子的寂静只会让他更清晰地忆起方才的难堪,只会让怨灵的挑唆更有隙可乘。

而且……

徐坠玉眼神阴鸷地望向窗外。

俞宁以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跑出去,万一在路上遇到白新霁呢?

那个虚伪的贱-人最会装模作样,肯定又会用那种挑拨离间的论调去离间他与她之间的关系。

还有奚珹,这人刚走没多久,说不定就在附近等着,准备上演一出偶遇和安慰的戏码,再用那种温和体贴的假面去哄她。

这两个玩意儿,没一个好东西。

俞宁那么单纯,被他们骗了怎么办?被他们趁虚而入怎么办?

想到这里,徐坠玉再也坐不住了。

他不是去追她。对,他只是……不放心。

他只是担心她傻乎乎地被坏人骗了。毕竟再怎么样,她也是他的师姐,他多少得看顾着点儿。

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徐坠玉不再犹豫,甚至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襟,缓和苍白的脸色,身形一闪便出了门,朝着俞宁刚才跑走的方向追去。

他的速度极快,与此同时,神识悄然铺开,仔细搜寻着俞宁的气息。

好在俞宁并未刻意隐藏,加上心绪不宁,残留的灵气波动清晰可辨。

徐坠玉一路追下山坡,穿过几处回廊,在路上偶遇几个弟子,见他脸色难看、行色匆匆,都纷纷避让,眼神躲闪。

徐坠玉此刻没心思理会这些,只觉得他们一个个的碍事极了,恨不得一脚踹上去。

终于,在一处连接山峰交叠的僻静石径附近,他捕捉到了俞宁的气息。

徐坠玉正想上前,却听到还听到了几声压低的议论——是关于他的。

他脚步微顿,悄无声息隐匿行迹,靠近那几块嶙峋山石半掩的角落,藏身其后。

他看见俞宁正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似乎是因为走得太急了,还在平复呼吸。

而在她身旁不远处,三五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男女正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神色间带着兴奋与窥探之意。

徐坠玉眼神一冷。

又是这些人。看来之前的敲打还不够,玄真的澄清也没能完全堵住他们的嘴。他倒要听听,这些人还能编排出什么新花样。

他本打算现身,直接将这些聒噪的蝼蚁赶走,却见俞宁先一步有了动作。

她显然也听到了那些议论,背影猛地一僵,随即转过身,面朝那些弟子。

虽然徐坠玉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身上陡然升腾起的怒气。

俞宁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朝着那群弟子走了过去。

徐坠玉心中微微一动,鬼使神差地停住了现身的念头,只继续隐在暗处,静静望着。

她会说些什么呢?

是依旧坚定不移地选择相信他,还是随波逐流,去排斥他。

他忽然很想看看。

第83章

俞宁走到那群弟子面前,因为方才哭过,鼻尖还红着,眼睛也肿胀,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可一开口,嗓音却是冷的:“你们在说什么?”

俞宁的性子向来温和,门中弟子鲜少见她动怒。

如今,那几名弟子见她这般淡漠,皆吓了一跳,神色都有些讪讪。

果然传言不假,俞宁是极护着徐坠玉的,若要打个比方,便像是护着自己的眼珠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徐坠玉的师尊是俞宁,而非玄真掌门。

静了片刻,为首的一名女弟子支吾道:“俞、俞师姐,我们没说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是吗?就只是随便聊聊?”俞宁盯着她,“我听到你们在说徐师弟。若还是因为徐府那事,便不必多说了,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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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掌门殿里,师弟已然被验剑,乃证得心神澄澈,并无污秽。”

俞宁垂下眼。

她确实是有点怨气的。

就算徐坠玉未去验明正身,却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表明他与徐家灭门有什么牵扯。所以,那些污糟之言不过是随风而起的谣传罢了。

而她最厌恶的,便是这等流言蜚语——它们总能轻易将一个人拖进泥淖,毁得彻底。

俞宁正想着,思绪却被另一位男弟子打断。

男弟子似是看不惯俞宁对徐坠玉处处袒护,扬声嚷道:“我们说的不是那事!”

俞宁狐疑地看过去。她方才听得并不真切,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如今见众人皆是这般奇怪模样,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到底怎么回事?”她追问,语气不由得急切起来,“说清楚。”

男弟子言之凿凿:“就是前些日子,徐师兄不是接济过几个外门的妖族弟子吗?给了他们一些灵石和丹药。可就在这两天,那几个弟子陆续都出事了。”

“出事?出什么事?”

“他们、他们的内丹被人挖走了!”女弟子压低嗓音,面上浮起惧色,“发现时人都凉透了,丹田处破开一个大洞,内丹不翼而飞!那手法据说极其残忍,残留的气息也阴邪得很……”

俞宁听得茫然,“这与徐师弟何干?又不是他做的……”

“不,就是他做的!”男弟子抢过话头,却在俞宁沉沉的注视下声音渐弱,“至少……有八成的可能。”

“这八成是你自己估的?”俞宁偏了偏头,“证据呢?即便如你所说,也还有两成不是他。”

她一字一句问:“你说的话,自己敢负责么?”

“这、这个……”男弟子不敢咬死,噤了声。

女弟子见气氛凝滞,接过话茬:“因为……他是最后接触他们的人啊!那几个弟子住得极偏,屋子破败,气味也难闻。除了徐师兄,谁还会专程去那儿寻他们?”

“况且刑堂的师兄私下透露,那伤口残留的气息,隐隐带着冰寒之意,似是冰灵根留下的痕迹,却又混杂了别的东西……再多的,便辨不出了。”

一旁始终沉默的另一名弟子也开了口:“师姐有所不知。有些阴毒罕见的邪功,专需吞噬同源或特定血脉的内丹方能修炼,进境极快,代价却惨重。徐师兄身负妖族血脉,那些妖族弟子的内丹,于他而言或许正是大补之物。再者,若徐师弟体内当真有什么不妥,急需力量压制或提升呢?”

“如此,害人取丹,于他岂非增益之举?再合理不过。”

有什么不妥……

俞宁闻言,一阵眩晕。

确实有不妥。

徐坠玉身上的魔脉,体内附着的怨灵,就很不妥啊!

虽然她一点也不相信此事是徐坠玉做的,但仍不免陷入了一时沉默。

毕竟,这顶杀妖取丹的名号,听起来便让人战栗。

但俞宁这厢沉默的姿态,落在旁人的眼里,便换了一番味道。

——她像是相信了。

那位方才说话的弟子,见状,嘴角缓缓撤出一抹弧度。

“这件事,掌门和长老们都知道么?”俞宁问道。

“应当还不知。那几个妖族弟子住得太偏,平日根本无人踏足。还是因着气味随风飘出,才发觉出了人命。”

不知是谁小声补了一句:“可如今门里私下都传遍了……都说徐师兄当初帮助他们,或许就没安好心,为的便是他们的内丹……”

“够了,别说了。”俞宁打断他,眼圈更红了,声音透出疲惫,“你们走吧,我想静一静。”

几人见她这般模样,不敢多言,匆匆行了礼便作鸟兽散。

石径旁,又只剩下俞宁一个人。

山风吹过,卷起她散落的发丝。俞宁抱着手臂,蹲了下去,将脸埋进双膝间。

到底是怎么了。

烦心事怎么一件又一件,像鬼一样缠了上来,甩不脱,挣不开。

俞宁觉得自己快要被撕成两半了。

*

嶙峋山石的阴影后,徐坠玉背靠着冷硬的的岩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对话,一字不落,尽数灌入他耳中。

那些荒谬的猜测,恶毒的联想,还有那“十之八九”的轻率定罪,让他觉得很诡异。

这些人都有没有脑子啊,听风就是雨。

还口口声声说着挖丹有利于他,安的是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有什么利?难道不是风险大于利处么?

他几乎不用想便知道,肯定是姓白的那个贱-人干的。

当真晦气。

可他万万没想到,俞宁竟然信了。

她先是辩驳了几句,而后竟不说话了。

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死寂的沉默。

那沉默像无形的沼泽,将他最后一点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一点点拖拽进去,淹没,窒息。

她沉默了。

没有立刻大声驳斥“不可能”。

没有斩钉截铁地说“我信他”。

她只是……沉默了。

像所有听到可怕传闻的普通人一样,陷入了震惊、怀疑、和不知所措的沉默。

徐坠玉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却沉得提不起分毫。

在的心里,他便是这样的人么?

他的形貌……竟如此不堪么?

好,很好。

在她的眼里,白新霁是惊才绝艳的蕴秀太子,是好人;奚珹是不染纤尘的梦中友人,也是好人。

只有他,是一个同妖邪般愚昧,杀戮同门的奸恶之徒。

可是他分明为了她,一直在压制怨灵。

他在努力维系灵台的最后一点清明。

怨灵在他识海中发出快意的喟叹:「看吧,我说过的。人心经不起试探,尤其是涉及到非我族类的猜忌时。你那点可怜的温情,在所谓的大义和常理’、面前,什么都不是。」这一次,徐坠玉连让它闭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最后看了俞宁一眼,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掠过水面的风,不掀起一丝涟漪。

然后,他转过身,再没有任何犹豫,朝着与俞宁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山风卷起他的衣摆和发丝,背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孤绝而寥落,仿佛随时会融进这苍茫的天地间,终成一片混沌。

徐坠玉没有回自己的小院,也没有去任何可能遇到熟人的地方。

他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越走越偏,直到周围的景致变得陌生,人声彻底消失。

最终,他在一处僻静无人的山谷断崖边停下。

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凛冽的山风呼啸着从崖底卷上来,吹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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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袍猎猎作响。

徐坠玉站在崖边,垂眸望着下方吞噬一切的云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可怕。

良久,他轻笑一声,同怨灵说:“你说得对。”

“温情……本就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第84章

幽谷断壁,夜色如墨。

徐坠玉垂立于崖边,衣衫在凛冽山风中翻飞如鸦羽。他阖着眼,周身气息晦暗不明。

被背叛的滋味自心底蔓延,让他在希望与失望间反复碾轧。

他忽然感到很疲惫。

随之而来的,是脑海中怨灵的蛊惑之声渐大,徐坠玉的瞳孔失焦了一瞬,抬手,开始缓慢地结印。

他想,与魔脉肉灵合一,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他早该这么做了。

那些恨啊,爱啊,都随之散了罢。

只是,在印诀将成未成之际,腕间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徐坠玉动作一顿,睁开眼,垂眸看去。

暮色中,一圈朴素的、以褐色丝线编织而成的手钏,正静静环在他腕骨之上。

丝线中似乎掺着某种不起眼的淡金色细芒,此刻正微微发烫,并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震颤。

这手钏……

是俞宁送的。

记忆倏然回溯到人界安木镇。

那日他动用魔脉之力找寻俞宁后,灵力虚浮,俞宁见他气息不稳,便从腰封里找出这个看似普通的手钏,不由分说地套在他腕上。

“师弟,这个给你。”她当时笑得眉眼弯弯,“是我以前随手编着玩儿的,里面掺了点静心草的草籽磨的粉,能宁神静气。你戴着,说不定能舒服些。”

他那时心绪纷乱,并未细想,只当是她寻常的关心,便一直戴着。

后来发觉这手钏似乎真有几分稳定心神的效用,虽极其微弱,却让他体内躁动的魔脉偶尔能平息片刻。他便以为是那静心草的功效,虽觉奇怪——在他的印象中,静心草并没有压制阴邪之能。

可却终究是信俞宁不会害他,便未曾深究。

可此刻……

徐坠玉死死盯着腕间那圈系绳,再度感知了一番,明白了过来。

这手钏不是什么“随手编着玩儿”、掺了“静心草粉”的普通饰物,其中被巧妙地织入了至少三重以上的微型阵法。

一层固魂,一层预警,还有一层……是专门针对阴邪秽气的、极为高明的束缚与净化之阵。

若非他此刻主动牵引魔脉,试图与怨灵深度共鸣,这手钏的异状和其中隐藏的阵法,他是无从发现的。

可是,俞宁……她怎么会?

身为冰清玉洁的仙门弟子,她怎会对邪阵有所钻研,甚至此阵还专为抑制怨灵而设。

而她,又为何,要在他灵力虚浮、气息不稳的时候,将这样一件东西,随手送给他?

一个荒谬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徐坠玉的脑中炸开——莫非,俞宁一早就知道。

她早就知道他体内有怨灵,身负魔脉。

或许……早在人界,甚至更早之前,她就知道了。

所以,她才总用那种复杂难言的眼神看他,才一次次试图靠近他,安抚他,却又在他情绪失控或显露异状时,流露出惊惧和迟疑。

甚至,连今日那些弟子口中“冰寒痕迹”的疑点,她那厢沉默的态度,是否也因为她知悉全部,却因为无法笃定是不是他的手笔,而不敢开口。

竟是如此么?

他的好师姐,原来一直戴着面具,陪他演了这么久的戏。

只是为什么呢?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莫非是想用所谓的温良言行教化于他么?让他彻底断绝了牵引魔脉的心思?

也对,这很符合她的性子。

好一个至纯至善的小仙子。

徐坠玉缓缓收紧五指,手钏硌着腕骨,灼意未散。他想扯下,指尖颤了颤,终究未动。

他自嘲似地低笑一声,笑声散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很好。

徐坠玉转过身,不再看崖下翻涌的云雾,一步步往回走去。

*

俞宁在石径边蹲了许久,直到双腿发麻,山风将眼泪吹干,才勉强站起身。

她的脑子里还乱糟糟的,那些弟子的低语、徐坠玉质问的眼神、还有前世师尊清冷的背影……全都搅在一起,撕扯着她。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愿回自己住处,怕一个人待着忍不住多思多虑。

正茫然间,腰间的传讯玉符轻轻一震。

是徐坠玉的灵息。

俞宁心口一跳,急忙取出玉符。

灵光浮出几行小字:「师姐可还安好?方才是我失态了。若师姐得空,可否来我客舍一叙?有些话,我想当面与你说。」俞宁怔了怔,想到自己方才一言不发地跑出来,确实惹人担心,便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道:「我没事,这就过来。」也好。

她正想问问他,知不知道那些妖族弟子的事。

他们二人在一处,正好可复盘一下线索。

*

徐坠玉的客舍在鹤归仙境东侧,僻静清幽,窗外是一片竹林。

俞宁到时,暮色已浓,竹影在窗纸上摇曳。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便看见徐坠玉坐在桌边,正垂眸沏茶。

烛火暖黄,映着他半边侧脸,轮廓柔和,神情平静。听见推门声,他抬起眼,朝她微微一笑:“师姐来了。”

那一笑温润如玉,见之令人不自觉便心软了几分。

俞宁心头那点紧绷的弦松了松,走进屋里,掩上门:“你……还好吗?”

“我很好。”徐坠玉将一盏茶推到她面前,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倒是师姐,眼睛还红着。”

他语气寻常,甚至带着关切,俞宁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她在徐坠玉的对面坐下,接过茶盏,小抿了一口。

“师弟,你不是和我说过,你资助过几个妖族弟子么?他们……还好么?你最近有没有去看过他们?”

徐坠玉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怎么了?师姐忽然问起此事,可是听说了什么?”

俞宁眸光微闪,“没……只是突然想起,随口问问。”

她是相信徐坠玉的。既他说不知,那便与他无关。

可若不是他,又会是谁?

俞宁想起了父亲曾提到过的,山门结界松动一事。

是有大妖潜入害人么?

徐坠玉微颔首,垂下眼睫,继续沏茶。烛光在他睫羽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真切神情。

“师姐待我真好。”他忽然开口,声音轻缓,“实在是太好了。”

《报告!我再也不敢师徒恋了》 80-90(第6/14页)

“好到,让我有时不禁恍惚,师姐这般用心,是否另有所图。”

俞宁没听懂,她抬眼看去,可也就在此刻,她忽觉脑中微微一眩。

起初只是些许昏沉,像倦意上涌。但很快,那昏沉感便层层加重,眼前的烛光开始模糊,徐坠玉的身影在视线里晃了晃,竟分出重影。

“徐坠玉……”俞宁下意识唤他,声音飘飘荡荡。

徐坠玉仍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唇边还噙着那抹温和的笑,眼神却渐渐凉了,像凝了一层薄冰。

“师姐累了?”他轻声问,起身绕到她身侧,俯身靠近。

俞宁想摇头,却连抬眼的力气都在流失。她看见徐坠玉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如水般温柔。

“你……”她艰难地吐出字音,视线开始涣散。

徐坠玉的指尖停在她耳侧,嗓音缱绻:“师姐可知,在这屋内,我布了阵法。”

“是个很简单的阵,只对心有疑虑、灵息不稳之人生效。师姐真是越发大意了,竟毫无察觉。”

徐坠玉慢条斯理地说着,手指顺着俞宁的下颌滑到脖颈,虚虚拢着,并不用力,却带着掌控的意味,“师姐方才进门时,心绪纷乱,灵息浮动,正正入了阵眼。”

他莞尔道:“所以现在,师姐动不了,也逃不掉。”

“别怕,只是睡一觉而已。”

“师姐好好歇息。而我……也该去问问梦中的你,那些你始终不愿说出口的答案。”

第85章

幻境中,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周遭却并未清明,反被一层泛着微光的雾所笼罩。

那雾气如有生命般缠绕过少女柔软的身躯,半晌,才丝丝缕缕向上升腾,最终隐匿于无形的昏暗中俞宁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蜿的山径上。四周林木蓊郁,暮色沉沉,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正被深蓝夜色吞噬殆尽。

她低头看向自己——粗布衣裳,袖口随意挽起,背上背着个竹编药篓,里面装着半篓新鲜的草药。脚上穿着麻鞋,此刻右脚的鞋面上沾着泥污,脚踝处传来阵阵刺痛。

咦?这是哪里?

俞宁的记忆有些混乱。她不是该在某处客舍中么?茶,烛光,他温润的笑……

哎,不对不对,他……是谁?

俞宁甩了甩头,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可越是努力想探求,脑海便越发混沌。

渐渐地,前尘的记忆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些画面,清晰而生动。

清晨的药铺,永远弥漫着草木清苦的味道,碾药的声音清脆,总是一袭素色长衫、眉眼温和的公子,耐心地教她辨识药材,模样十分漂亮……

公子……不,是师父。

她想起来了。她是安和堂的一个小药娘,自幼被师父收养,拜入门下,随他学医辨药,打理铺中事务。

今日晨起,师父说需几味新鲜的石见穿与七叶莲入药,她便自告奋勇上了西边的苍雾山。却不料采药耽搁了时辰,下山时天色已晚,山中起了瘴雾,她不慎踩滑跌了一跤,扭伤了脚。

脚踝处尖锐的疼痛将她飘散的思绪拉回当下。

俞宁试着挪动右腿,一阵钻心的疼让她倒抽一口凉气,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扶着身旁粗糙的树干勉强站稳,惶然四顾。

雾更浓了,吸入肺腑,带来轻微的眩晕与烦恶感。

林间光线昏暗,来时的山径已被蔓延的雾霭与深沉的夜色吞没,辨不清方向。

俞宁眉心紧蹙,小脸苦巴巴地皱起。

她平日最远不过到山脚,何时独自在深山夜雾里待过?

更何况,苍雾山的瘴气是有名的,入夜尤甚,据说能迷人神智,甚至会引来不好的东西……

于是,拂动的树叶成了夜间的鬼魅,吹过耳畔的风成了恶意的舔舐。

俞宁于惴惴不安之间,总觉得,似乎该有一个人来救她。

这个人,好像是师父。

但是,师父人呢?

俞宁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渴望着能遇到师父或是好心人,将她给带出去。

可莫说是人,连旁的活物都不曾见到。

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喉间逸出。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模糊了本就昏暗的视线。

她不要待在这里!她怕黑,怕这诡异的雾气,怕林子里可能存在的野兽,也怕自己走不出去,师父会担心……

“师父……”俞宁带着哭腔,小声地唤着,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微弱无助,“师父,你在哪儿啊……”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俞宁瘸着腿,努力往前挪,可没走几步,受伤的脚踝便承受不住,疼得她趔趄着差点再次摔倒,没办法,她只好倚向路旁的树干。

她滑坐在地,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压抑的哭声从臂弯里漏出来。药篓歪倒在一旁,几株草药散落出来。

俞宁觉得自己没用极了,连采个药都能把自己弄丢,还伤了脚。师父会不会觉得她太笨,不要她了?

就在她哭得浑身发抖,几乎要被恐惧吞噬之时,前方的浓雾深处,隐约出现了一点摇曳的光。

那光起初微弱如萤,却逐渐稳定、明亮起来,驱散开一部分翻涌的雾障。

是一束火把的光亮。

随之而来的,还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踏在落叶与山石上,发出簌簌轻响。

俞宁猛地抬起头。

火光跃动着,率先映亮的是一角素白衣袂的下摆,接着是握着竹制火把的、骨节分明的手。持火把的人步履略显急促,衣袂带风。

而后,火光向上,照亮了他的面容。

眉眼俊朗,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跳跃的光点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却更衬得五官如玉般雕琢。

俞宁恍惚了一瞬。她怔怔望着眼前的男子,想开口唤人,双唇却不知为何紧紧抿住。

她莫名觉得,这人似乎不只是一介药郎、她的师父,仿佛……还有些别的身份。

但这念头如火花一闪,转瞬即逝,被彻底抹去。

这个清隽男子的一切在她面前如白纸铺展:出身医药世家的贵公子,医术精湛卓绝,世间罕有其匹。

是她最依赖、最敬慕的人。

想到这里,俞宁的眼泪不知不觉流得更凶了。

“师父!”她带着鼻音喊出声,想站起来扑过去,却忘了伤脚,又是一疼,“哎呦!”

徐坠玉见状,快步走到俞宁的面前蹲下身。他将火把插入一旁松软泥土,暖黄的火光顿时照亮这一小方天地。

他先迅速地打量俞宁的周身,目光在她沾满泥污、微微肿胀的右脚踝处停留片刻,眉头微蹙。

“伤到脚了?”徐坠玉的声音略显低哑,一双好看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腕骨。

“嗯……扭了一下,好疼……”俞

《报告!我再也不敢师徒恋了》 80-90(第7/14页)

宁抽噎着点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师父,我是不是很笨?天黑了,雾好大,我找不到路……药篓也打翻了……”她越说越伤心,眼看又要哭出来。

徐坠玉顿了顿,继而嗓音柔和地开口:“怎么会呢?宁宁最棒了。来,先披上这个。”

他解下自己身上披着的薄绒外氅,不由分说地裹住俞宁因恐惧与山中夜寒而微微发抖的身子,仔细系好襟前带子。

“是我不好,不该让你独自上山这么晚。”他看着俞宁哭花的小脸,沾着泥点和泪痕,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在现实中,他布下这“溯梦阵”,本意是趁她心神失守、陷入幻梦时,窥探她真实的想法,质问她那手钏的来历,她究竟知道多少,又为何隐瞒。

阵法会依据入阵者内心深处最眷恋的人构筑幻境,令其沉溺,方便设阵者引导或拷问。

不出他所料,俞宁将他幻视为了所谓“师尊”。不仅如此,她很快便全然接受了这般设定,与他亲近起来。

徐坠玉垂眸看着俞宁软软地撒娇,一时忿忿。

在那人面前,她便是这般娇憨的小女儿情态么?

徐坠玉的睫毛抖了抖。

但很快,晦暗的神情恢复如常,他微微一笑,慢慢搀扶起她。

也罢,既然这是俞宁所期许的,他便顺着,将之演下去。或许在这全然放松的依赖中,反而能探知更多。

而且,若他做得够好,也不知,待她日后回想起来“师尊”,心里想着的、念着的,究竟是他,还是那个贱-人。

所以如今,他不仅要探知俞宁的秘密,也要让她在这场幻梦里,爱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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