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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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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尚书陈敬,一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臣,手持玉笏,声音带着为民请命的沉痛,响彻大殿:“陛下!自前元末季,黄河数次改道,淤塞漕运,南北水脉断绝久矣!河北、山东、两淮之地,沃野千里,然因漕运断绝,粮秣转运艰难,赋税不通,民生凋敝!长此以往,国本动摇啊!”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顿首,语带金石之音:“臣,工部尚书陈敬,冒死恳请陛下!开凿大运河!疏浚黄河故道,联通济水、泗水、淮水,直达江南!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举!运河一通,则南北血脉相连,江南米粮可源源不断输往北地,充盈国库,赈济灾荒,稳固边防!纵耗资亿万,役民百万,此功业亦当为陛下立,为万世法!”

话音未落,朝堂一片哗然。

耗资亿万!役民百万!

这八个字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户部尚书钱守仁脸色煞白,几乎是跳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陈尚书之言,无异于饮鸩止渴!前元之亡,殷鉴不远!征发百万民夫,旷日持久,必致怨声载道,田园荒芜!更兼靡费钱粮无算,国库空虚,何以支应?若遇天灾兵祸,社稷危如累卵!此乃取祸之道,非安邦之策!”

“钱尚书此言差矣!”陈敬须发戟张,毫不退让,“岂不闻‘长痛不如短痛’?运河若成,便是流淌的金河!眼前之耗,是为万世之利!若因噎废食,坐视北地饥馑,漕运断绝,他日烽烟四起,所需耗费,何止亿万?所需性命,何止百万?”

两人针锋相对,唾沫横飞。文官集团迅速分裂,支持者慷慨激昂,言必称“千秋伟业”;反对者痛心疾首,口不离“劳民伤财”。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

就在这胶着之际,武将班列中,一声如同闷雷般的冷哼骤然炸响。

老将军徐胜,虽年近花甲,腰板依旧挺直如枪。他一步踏出,甲胄铿锵,声震殿宇:“吵吵嚷嚷,成何体统!陈尚书忧国忧民,其心可嘉!然钱尚书所虑,亦是实情!役使百万民夫,确是动摇国本!”

他虎目圆睁,目光如同利刃扫过文官集团,最后落在龙椅之上,抱拳洪声道:“陛下!老臣有一策,可解此困局!既无需劳我大玄子民,又能得百万健壮劳力,更可开疆拓土,震慑四方!”

整个金銮殿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徐胜身上。

陆渊的目光也透过冕旒垂珠,落在徐胜脸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哦?老将军有何良策?速速道来。”

徐胜昂首挺胸,声音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南方!十万大山之中,百越蛮族,茹毛饮血,不服王化!其族丁口繁盛,体魄健壮,尤胜北人!更兼山林险恶,瘴疠横行,屡为边患!前元羸弱,对其束手无策,徒耗钱粮!”

他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挥手,仿佛在劈开一片荆棘:“今我大玄新立,兵锋正盛!何不遣一上将,提精兵十万,出岭南,入百越!犁庭扫穴,尽掳其青壮为奴!以其筋骨,开凿运河!以其血肉,填平沟壑!此乃以夷制夷,以战养战!运河可成,边患可除,国库无耗,民心不损!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

“轰!”

武将集团瞬间沸腾!

“徐老将军高见!”

“陛下!末将愿领兵出征!定将那百越蛮子抓来给陛下开河!”

“对!抓蛮子!省粮饷!平边患!开运河!一石四鸟!”

勋贵武将们个个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嗜血与功勋的光芒。

在他们看来,那些深山里的蛮族,不过是会走路的功勋点和免费劳力!

文官集团却如遭重击。

丞相刘簿脸色铁青,再也无法保持沉默,手持玉笏出列,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深深的忧虑:“陛下!徐老将军此议,万万不可!征伐百越,岂是易事?十万大山,地形险绝,瘴疠毒虫,非我北兵所能适应!蛮族悍勇,熟悉山林,化整为零,袭扰不断。大军深入,补给线漫长,恐成无底之洞!纵能擒获些许蛮奴,长途押运北上,途中损耗十之七八!所剩者,病弱不堪,焉能驱使开凿浩大运河?此非良策,实乃…引火烧身,徒耗国力!”

他顿了顿,痛心疾首道:“更遑论…掳人为奴,驱使其至死!此乃上古暴君所为!陛下乃开国圣主,仁义布于四海,岂可行此等酷烈之事?若传扬开去,四方蛮夷必同仇敌忾,边关永无宁日!我大玄仁德之名,亦将毁于一旦!此乃动摇国本之祸根!请陛下明察!”

刘簿之言,掷地有声。

许多原本支持陈敬开河的文官,此刻也纷纷皱眉,对徐胜那充满血腥味的“良策”露出不赞同之色。

掳掠异族为奴,凿山开河,这手段太过酷烈,有伤天和,更损王朝气运仁德之名。

朝堂之上,再次陷入激烈的争论漩涡。

开河派、反战派、主战掳奴派,三方势力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陆渊高踞龙椅,始终沉默。

冕旒垂珠遮蔽了他的眼神,无人能窥见他此刻所想。

金銮殿内,针落可闻。

陈敬、徐胜、刘簿三方僵持,空气凝如铅块。文臣武将的目光,皆死死钉在那冕旒垂珠之后。

陆渊终于动了。

他并未看争得面红耳赤的三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龙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声音不大,却似敲在每个人心头,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嚣。

“陈卿忧国,其心可悯。”陆渊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殿宇的威严,“徐卿献策,意在解困。刘卿所虑,亦是为国本计。”

他缓缓起身,玄色龙袍垂落,冕旒珠玉轻晃,遮蔽了眼神,只余下迫人的威压弥漫开来。

“然,”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运河,当开!此乃贯通南北、滋养国脉之伟业,千秋功业,不容耽搁!”

陈敬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狂喜,激动得几乎要跪倒。

徐胜脸上也掠过一丝得色。

刘簿则脸色惨白,嘴唇翕动,似要再谏。

“然,”陆渊的第二声“然”,如同冰水浇下,“役我大玄子民百万,耗竭国库,动摇根基?此非安邦,实乃取祸之道!”他目光如电,扫过徐胜,“徐老将军所献掳蛮为奴之策,看似省力,实则遗祸无穷!酷烈之名加身,仁德之基崩塌,四方蛮夷同仇,边关永无宁日!此非上策,实为下下之策!”

徐胜脸上的得色僵住,化为错愕。

刘簿眼中则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陆渊踱下丹墀一步,冕旒珠玉分开一线,露出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星海的眸子。

“朕有一策,可解此困局。”他声音沉稳,如同定海神针,“运河之役,不用我大玄子民一夫!不耗国库一钱一粟!亦不行掳掠酷烈之举,坏我仁德之名!”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不用民夫?不耗钱粮?还不掳掠?

这…这如何可能?

群臣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难以置信。

陆渊的目光投向殿外南方,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乾坤的自信:

“百越之地,蛮族林立,其中确有不服王化、凶顽成性者。然,朕闻其族中,亦有食人生番,以掳掠为生,屠戮商旅,血祭邪神,其行径,天理难容!此等恶徒,非我族类,其心更非人!”

他猛地转身,袍袖翻飞,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铁般的杀伐之气:

“朕意已决!着令镇南将军府,提调精锐,深入十万大山!不为掳掠,不为开疆——只为‘代天行诛’!剿灭那些食人饮血、罪孽滔天之部族!擒其凶顽首恶,及其悍不畏死之帮凶爪牙!”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陆渊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此等凶徒,按我《大玄律》,其罪当诛九族!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亦不愿行此绝灭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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